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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岛 来春 24100 字 4个月前

他走到电脑旁,把线稿保存了下,手里拿着手机,看向嘉洋发的信息。

“他也没和你说具体情况?”陈述问。

“没。”简凡说,“就匆匆给我发了个信息,我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回复。”

陈述眉心紧蹙。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向嘉洋,没人接,于是打给张凤。

问过张阿姨后他才知道,向嘉洋早上拎着行李箱出门了,说是去机场。

而且向嘉洋没有续租民宿。

一个念头在陈述脑中一闪而过。

向嘉洋要走。

要离开风铃岛。

陈述眸色当即沉下来,额角青筋猛一跳动。

生命中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可能此生不见,天大地大,连同住一个小区的邻居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上几面,更何况分处两地。

大概是看陈述脸色太差,客户出声:“陈老板是不是家里有事?我看你线也勾完了,要不你有事先去忙?我改明天再来?”

陈述谢过他,摘了手套丢桌上,“简凡,你给人上凡士林,用保鲜膜给他裹好,明天安排时间让他过来。”

“行。”简凡干活利索,他很担心向嘉洋情况,“那你赶紧去看看吧述哥。”

陈述上车后继续给向嘉洋打电话,连着两个,都没接,倒是詹谷雨先回复了他,说他们得回老家一趟,具体原因是什么陈述已经没心思看了。

他把手机直接丢在副驾驶座,脚踩油门。

半个小时,陈述开着保时捷,一路从市中心飙到郊区机场。

2号门进去,陈述在行李托运处看见了向嘉洋。

他很瘦,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人群里,明明周围人潮如洪流般,但陈述一眼就能看见他,径直朝他走过去。

大概是脑袋上长了一根天线,接收磁场变化十分敏锐,向嘉洋觉得后背一凉,忽然侧头,看见来人。

他微微瞪大眼睛,一副震惊的表情:“陈述?”

“你怎么在这?”

向嘉洋完全懵了。

陈述不应该出现在这。

早上九点的机场,大厅里播放着机械女音,旅客拎着行李箱匆忙赶路,干净到发光的玻璃窗外是拥堵的出租车队列,陈述微微喘着气,袖口挽上胳膊,喉结随之滚动,皱眉在看着他。

向嘉洋想起自己静音的手机,连忙放下背包,要取。陈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陈述沙哑道。

向嘉洋动作一顿,僵硬地抬头看向陈述,嘴巴张开后半天说不出来话。

走?

陈述怎么知道他要走?而且怎么这么紧张?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还不等向嘉洋斟酌好措辞,陈述拉了他一下,将他带到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厘米,向嘉洋甚至能感受到陈述起伏的胸膛。

“跟我试试。”他说。

“试、试什么?”向嘉洋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还有点眩晕,他嫁祸给陈述,觉得这是陈述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太紧导致的。

陈述低头看着他,眉心还是没松开,嗓音低哑,钻进耳道,“别把我当长辈,我不做你的长辈。”

“我们试试。就算是一时冲动,这后果我也担得起。”陈述指了指自己心脏,“我能保证,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陈述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一字一句地吐息,落进向嘉洋胸腔里,让他腿都有点发软。

“不是”向嘉洋挣扎着要让陈述松开束缚,语无伦次,“我没说要走。不是那种走,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陈述扫了一眼不远处干瞪眼看着他们的詹谷雨,点头:“我现在知道了。不重要,该说的话还是要跟你说。”

“”向嘉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两声,他耳廓染上一层不明显的红度。

————

——

第46章 好可怕

*

陈述会追到机场来这件事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或者说,它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身为外貌协会会长的向嘉洋同学大脑风暴,想了整整两分钟, 然而没想出来如何搪塞。他喜欢风铃岛, 不管是长住还是旅居,目前都没有离开的打算。跟刚开始来岛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他已经和岛上好多人认识并交了朋友, 他跟这个地方产生了链接。

不过愿意留在风铃岛,和答应跟陈述试试是两回事。

试试的意思是不合适了就分开吗?

怎么样算不合适?

睡觉打呼噜?咸豆腐脑和甜豆腐脑之争?洗澡频率?掉在地上的头发是视而不见还是立刻扫干净?空调开26度还是18度?

如果这些都算小事的话, 那大一点, 比如自己到了焦虑期而陈述忙着工作没有时间陪他?比如他们可能对亲密关系的定义和接受程度不同?

或者他们撞号了, 那方面不和谐?

不合适到什么程度会分开?

而且向嘉洋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他要把自己的全部都展现给资助人。

尴尬!

无地自容

向嘉洋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广播催促即将登机检票。

陈述松开了他手腕,不同以往他会给向嘉洋时间, 这次陈述没有丝毫动摇地重新询问:“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向嘉洋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反问。

似乎是早有预料。陈述看着他, 点了点头:“那我追你。”

“”向嘉洋差点滑跪。

万万不行!

首先陈述是他名义上的老板,其次,想象不出人淡如菊的陈老板追求一个人是什么场景。他要是真的走这个路线,向嘉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内心坚守的阵地一定会迅速分崩离析。

小洋怕缠郎。

最后在陈述灼热逼人的视线下,向嘉洋一咬牙点了头,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逃亡:“你想试就试吧, 那先这样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个箭步朝远处的詹谷雨冲去, 揪住谷雨的衣服就跑。

詹谷雨莫名其妙:“干嘛?他跟你说什么了?喂陈述怎么到机场来了?你们偷偷摸摸地背着我干什么了?”

“先走!”向嘉洋崩溃,“上飞机再和你详聊!”

两人在机场一路狂奔,很快就隐入人群中。

陈述站在原地, 错愕地看着两道飞窜的身影,后知后觉刚才向嘉洋说了什么。

他慢慢扬起眉。

飞机上。

向嘉洋扶着椅子坐下时腿都发软。

詹谷雨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啧了声:“你不觉得你很像那种拔舌无情的渣男吗?”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向嘉洋以头抢地,欲哭无泪,“我道过歉了,不行。我说咱们做朋友吧,不行。本来就是我见色起意心怀不轨,现在不行也得行!”

“挺好的。”詹谷雨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我认识的人里你最有水平,和义父搞在一起,我到时候给你们写一串爱心代码,在你们婚礼上绽放。”

向嘉洋给了他一脚,就差抱头痛哭:“不许提那两个字!”

他们老家在山沟沟里,这几年发展后修了路,比以前方便些,晚上七点多,两人抵达布拖。

熟悉的灰黄色道路还是泥泞不堪,县城唯一一家医院坐落在城中心。

向嘉洋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靠窗床位上躺着的阿依姥姥。

姥姥头发花白,比记忆中更瘦了些,眼睛浑浊,唇色青紫,不过还是那么有活力,一见到他俩进来就一骨碌坐起身,震惊:“你们怎么回来了?!”

“姥姥,我们回来看你。”向嘉洋笑着走过去,牵着阿依姥姥的手,“我和谷雨都请假了,陪你一星期再走。”

詹谷雨询问过医生姥姥的情况,基本没大碍,住两天就能出院。

阿依嗔怪地瞪了谷雨一眼,“我就说没事了,就是吃坏了,肠胃闹脾气,人老了骨头脆,磕碰一下嘛,你自己回来就算了还非得把洋洋大老远喊回来,工作不忙啊?”

“您都动手术了,还不算大事啊?”詹谷雨无奈地坐下,“让向嘉洋回来看看您,您心里不踏实?”

“踏实,踏实。”姥姥立刻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我老想小洋。”

向嘉洋握住姥姥伸过来的手。

那手背上有留置针,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透着青色的血管。

他心里一酸,语气却放得轻松:“姥姥,您可吓死我们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不得劲,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养着啦。”姥姥反手拍拍他,“你在风铃岛好不好啊?这次请假你们老板有没有意见?”

向嘉洋心道意见肯定是没有的。就是显得向嘉洋很风流,刚答应要和人家试试,转身就跑到几千公里外,面都见不着。

护士拿着输液瓶进来换药,叮嘱:“老太太,明天再观察一天,指标稳定的话,后天早上就能办出院了。回家饮食要特别注意啊,清淡为主,粥啊烂面条最好。”

“听见没姥姥。”向嘉洋趁机说,“我们都回来了,你就让我们照顾你吧,别生气。”

姥姥嘴上说着“不用陪,我没事”,心里却很开心,胃口都变好了,午饭还多吃了碗黄米粥。

下午向嘉洋送两妹妹回市重点,正好路过办公室,看见了阿木曲布老师。

今年阿木曲布老师在带高三,时间紧任务重,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他所有学生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向嘉洋,不管多少年没见,阿木曲布都能一眼认出他。

“嘉洋回来了?”阿木曲布老师戴着老花镜,满脸惊喜,“来来来,快坐。”

“老师。”向嘉洋先跟阿木曲布鞠躬,笑,“带高三很辛苦吧?”

“是啊。”阿木曲布摇头叹息,手边是一摞比电脑还高的试卷,“去年高考改革,我带的这一届刚好是选科的第一批小白鼠,教材也换了,连我们老师都得适应,更不要说学生。”

他跟向嘉洋聊了一会儿,办公室里走进来个身高腿长的男生,脸上有淤青和血,一看就是和人打过架。

隔壁班的班主任耳提面命地让他站在办公室墙边,压着声音数落了一通。

“怎么了?”向嘉洋问阿木曲布。

“早恋。”阿木曲布老师更是发愁地叹了口气,“和校外的同学打架,差点挨处分。”

“为了他女朋友打的架吗?”向嘉洋问。

“不是女朋友。”阿木曲布老师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他犹豫了会儿,才用气声跟向嘉洋说,“两男孩。年段里都传开了,虽然现在也不是什么封建社会吧,我们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都高三了,这个节骨眼谈恋爱打架,肯定得请家长。”

向嘉洋听懵了。他转头看向站在墙边的男生,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顿时也扫过来,和向嘉洋四目相对。

转瞬间又错开,仿佛刚才的阴鸷只是一个错觉。

向嘉洋失笑。

阿木曲布说:“我带的学生里你最省心,高中时你成绩就最好,现在在哪工作?”

“我在一家店做运营,目前在旅居。”

“那很好啊。”阿木曲布老师笑起来,“你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这些年还有和资助人联系吗?”老师忽然问。

这个话题起得相当突然,转折十分不丝滑,向嘉洋生生噎了一下。换做以前他肯定对答如流,但他刚刚答应资助人要“试试”。

对面还站着个和男生早恋的男生。

向嘉洋如坐针毡,后背都发凉。他扯动嘴角一笑:“有的,我一直很感谢对方。”

虽然他想早恋都没机会了,但他现在干得更不算人事。

怎么有种道德离家出走、被放在火架上来回炙烤的感觉

好可怕。

简单和阿木曲布老师聊了会儿,向嘉洋起身告别。

他没打算回老房子,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开了房。

把行李箱放进房间,向嘉洋坐在床上处理邮件和消息。

他一天奔波,身上脏兮兮的,发汗后也有些黏,打算去冲个澡。手机此时弹出来消息。

陈述:在哪?

向嘉洋看见这个聊天框就发怵。他纠结地往后一仰,躺在酒店大床上,猛地捶了捶被子,才拿起手机回消息。

向嘉洋:到县城了,见过姥姥,她没事。

向嘉洋:现在在酒店里躺着

陈述:打个视频。

“”又来。

向嘉洋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面对陈述,然而他等半天了,也没等到陈述给他通话。

他只好主动拨了一个过去。

对面的人很快接起。

陈述在家,背后是熟悉的玄关,旁边还传来雷达雄浑的叫声。

这次他没有乱放手机,一直拿在手里,方便用脸勾引向嘉洋。

“怎么了?”向嘉洋侧躺着,问。

“酒店房间给我看看。”陈述说,“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嗯。”向嘉洋起身,把镜头对着周围晃了一圈,他收回手时低头,看见画面里的男人站在岛台处洗手。

“我今天去见阿木曲布老师了。”向嘉洋突然道。

陈述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镜头,他眼底是意外,过了会儿才问,“聊起我了?”

神算啊。

向嘉洋笑:“是。”

“后悔答应我了?”陈述问。

“那没有。”向嘉洋不甘落下风,他反问,“你是认真的吗陈老板?”

“不能再认真了。”

向嘉洋嘴角一勾,“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打视频?担心我?”

陈述说:“想见你。”

————

——

第47章 新的花样

*

如此直白的话, 向嘉洋听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脸红一边出画。他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视频里屏幕漆黑。

他追求陈述时走的迂回路线, 像打高尔夫球, 高高抛起,入洞前转百八十圈。

陈述却不同, 他打的是保龄球, 走直线, 一击必中。

纵然向嘉洋的性格再外向,也架不住陈述这么跟他说话。

“那怎么办?”向嘉洋只好把问题丢了回去。

“我来找你。”陈述说。

向嘉洋猜到了。陈述一向是行动派, 做决定迅速, 从不拖泥带水, 就算是向嘉洋去了地球的另一端,陈述也有本钱第二天就追过来,港区护照全球免签国家高达170。

更不要说陈述曾经去过的小小布拖县。

“钛谷不开店了吗?”向嘉洋笑起来, “还是算了吧, 这儿太远了,你等我回去嘛。”

听到陈述说愿意来找他,向嘉洋是开心的。

开心之余,他还是不想劳烦别人,布拖有多远他比谁都清楚, 光是几个小时的大巴车就能把屁股都坐穿, 太难熬。

如果是去旅游,能见到绝美的自然景观, 那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可布拖面积巴掌大,到处都是山, 路上还随处可见男人们吐的痰,没什么值得人们为之倾倒的本色。

他对自己家乡的评价总是有失偏颇,因为在这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实则近几年城乡发展后,布拖已经经省会同意退出了贫困县。

形容布拖有一句话,叫“三个坝子四片坡,两条江河绕县过,九分高山一分沟,立体气候灾害多”。

相较于布拖的高海拔和长冬无夏,向嘉洋更喜欢风铃岛的永夏。

他对夏天的痴迷或许就是从孩童时代种下的。

话是这么说。

陈述如果非要来向嘉洋也拦不住。

电话里的男人已经离开岛台,在上楼,镜头一晃一晃,向嘉洋觉得陈述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虽然陈述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有种直觉,陈述心情一般。

“你还没有回答我行不行呢。”向嘉洋提醒他。

陈述淡淡:“听你的。”

“我争取早点回来好吗?”向嘉洋开始给他画大饼,“如果姥姥嫌我烦,说不定明天就把我轰走了,后天你就能见到我了。”

“如果姥姥不嫌我,我最迟最迟也在月底之前回来,不会超过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陈述重复一遍,一副你真有本事的口吻。

“两个星期你都等不了吗?”向嘉洋故意道,“我在钛谷店可是工作了五个多月呢。”

陈述一下笑了。

他只交代道,“早点回来。”

低沉的嗓音伴随电话里失真的电流传入耳道,让向嘉洋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觉得陈述应该是被自己哄好了。

毕竟是自己跑路在先,向嘉洋还是要给出“试试”的态度,诚恳一些。

酒店距离医院很近,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次日向嘉洋起了个大早,在一家叫小刘面馆的老字号早餐店排队半小时,给姥姥买了她最喜欢的包谷饭。

包谷饭是一种玉米磨成粗粉蒸制的杂粮主食,医生说姥姥不宜辛辣要忌口,向嘉洋第一时间就想到这家店的包谷饭,长龙一样的队伍一路从店面排到隔壁街道,向嘉洋乐在其中,戴着耳机边听歌边等候。

民以食为天,姥姥上岁数后牙口不好,能吃的东西其实很少了,向嘉洋怕自己忘记姥姥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专门开了一个备忘录记录食谱。

他拎着三盒早饭到病房,谷雨已经在了。姥姥的手还在扎着针,不方便动,向嘉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姥姥。

“烫不烫?”向嘉洋小心地扒饭,“姥姥要喝水吗?”

以前向嘉洋高烧,都是阿依姥姥照顾他。转眼间向嘉洋从一米五长到快一米八了,轮到他缴费买饭,置办一切,照顾阿依。

看姥姥吞咽有些艰难,向嘉洋又给姥姥倒了热水。

“我都说了真的没事嘛!”阿依恢复精神后甚至在用手机追剧,“你们两个站在这还不如赶紧回去,有你们在,我社区里的老姐妹们都不来看我了。”

“我没什么要紧的,公司少我一个不少。”詹谷雨忽然憋着笑,给姥姥使了个眼色,“倒是向嘉洋得快点回去,风铃岛上有人惦记着他呢。”

“喂詹谷雨!”向嘉洋差点弹跳起射,脖子涨红,“你不许说!”

“哎唷!”阿依一下来劲了,坐起身兴奋地看着向嘉洋,“小洋谈对象了是不是?”

“”向嘉洋朝詹谷雨挥了挥拳头,“你找打。”

“你敢在姥姥面前打我不?”詹谷雨贱嗖嗖地丢了个苹果在向嘉洋手里,“而且我又没说错,的确是有人惦记你。”

他这么一说阿依更好奇了,追着向嘉洋问:“是什么样的人啊?靠不靠谱?”

“小洋你眼光高,对方外形条件肯定不差吧?”

阿依知道向嘉洋喜欢帅的。

以前电视上但凡出现什么型男或是明星,向嘉洋都会多看几眼,还舍不得换台。

有段时间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换了个长相很周正的男人,向嘉洋能每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

纯馋。

joe说他好色其实一点都不冤,连阿依姥姥都窥见一二。

向嘉洋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阿依姥姥求助谷雨,到底是谁呀?

詹谷雨摊开手,耸耸肩,“您自己问他吧,我可不能多说了。”

最后在阿依姥姥的百般追问下,向嘉洋从实招来:“是我们店老板”

“老板?”阿依一愣,“就是和我打过视频电话的那个吗?我想想,叫陈述对不对?”

“嗯。”向嘉洋点头,“我们才刚刚聊好,互相的了解还不够。”

阿依姥姥是不会插手向嘉洋和詹谷雨感情生活的,她坚信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们有独立做主的思考能力,不会在任何一段感情中被贬低被矮化,或者委屈吃亏。

但她担心的点在于,陈述和向嘉洋之间年龄差太大了。

“他不是已经三十多岁了吗?”阿依忧心忡忡,“小洋,你真心喜欢他?”

阿依说,真心喜欢的话,年龄不是问题。

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喜欢就够的。

她轻轻拍着向嘉洋的手,一如小时候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睡觉一般。

“小洋,你比他小了八岁,等再过八年,他已经不再是最好的年纪,而你风华正茂。到那时候,你要做好对他负责的准备。”姥姥质朴的眼睛望着向嘉洋,“如果你们打算长久地走下去,互相都要包容。”

她最牵挂的就是joe和向嘉洋。姥姥了解他们,除非是真的被对方打动,否则向嘉洋不会和一个年长这么多岁的男人在一起。

joe也不可能会同意。

姥姥年轻时是大美人,也有很多追求者,其中不乏有年龄小的。差五岁两人之间就会有明显的心理差距,如果是27和35那还好,双方都是成熟的成年人。然而25岁之前,人的烦恼还集中在学业与求职,30之后人生进入四平八稳的阶段,心态会有所不同。因此年长者总要向下兼容。

她深知向嘉洋比同年龄段的人更不稳定,因为向嘉洋有DID。她担心陈述和向嘉洋之间的摩擦会很大。

“我知道的姥姥。”向嘉洋笑,“没关系,我想试一试。”

他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初恋给他的体验似乎很一般,他曾经喜欢过樊煜,但那段恋爱谈得算不上顺心。

欧文无数次告诉他,他应该把自己当做正常人,该工作就工作,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DID患者通常有厌世心态,会主动避开人群,这并不方便治疗。所以,向嘉洋希望自己能敞开心怀地去拥抱一段健康的关系。

“好。”阿依目光坚定起来,眼底是欣慰,“小洋加油,姥姥支持你!”

两天后,姥姥出院,向嘉洋和谷雨送姥姥回家,在老房子待了五天,阿依已经能蹦能跳,早上还去公园里跳绳。

谷雨决定再陪姥姥一会儿,他们祖孙两个不谋而合,疯狂赶向嘉洋,甩着手叫他赶紧回风铃岛。

最后向嘉洋没办法,定了机票。

他购票后把信息发给了陈述。

电话里,陈述问他回风铃岛后打算住在哪里。

“民宿不是吗?”向嘉洋懵道。

“张阿姨的女儿提前回来了。这几天中介在带人来看房。”陈述道,“民宿里的租客陆续都已经搬走,剩你一个人。”

“啊?”向嘉洋思考片刻,“哦”了声,“那我先住酒店?”

“你确定?”陈述扬起眉,语气带了点耐人寻味。

比起酒店,向嘉洋当然还有更好的住所可以选择。但他就不说,他状似疑惑惊讶不解地问:“怎么不确定?不住在酒店我就要在街上打地铺了。谷雨又没回来,我不能去他家借住。”

“我的别墅买来是摆设用的?”陈述说,“跟我住。行么?”

向嘉洋憋笑:“听起来你这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是商量。如果你想我用命令的口吻也可以。”陈述说,“我毕竟是你的资”

“停!!”向嘉洋无声尖叫,立马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住,我住。”

他叫陈述把别墅的具体地址给他一个,网购了不少生活用品寄过去。陈述住的地方快递都是送上门的,距离向嘉洋回风铃岛还有一周时间,期间陈述签收了十几个快递。

有牙刷水杯新睡衣,还有毛巾面膜置物架。

陈述怀疑向嘉洋要把网店开在家里。

但他并没有叫向嘉洋别买这些东西。

相反,他签收签得格外勤快。

这意味着向嘉洋决定和他一起生活。

他心情非常好。

他这些天就靠着签收向嘉洋的快递来支撑度日。

等最后一个快递被放在家门口时,向嘉洋的航班也抵达风铃岛机场。

陈述开着车去接他。

夏天在岛上永远不会消失,空气里弥漫一股青梅的气味,机场里人来人往,陈述站在2号门出口,看见身高腿长的男孩额角带着汗,从人堆里挤出来,朝他灿烂一笑:“我回来啦!”

阳光打在向嘉洋白皙的脸颊上,多日不见的脸似乎又小了一圈,下巴更尖了,头发也长了,额前碎发盖住眉毛,阴翳下那双眼睛明亮璀璨,笑起来时弧度漂亮,引人注目。

“行李箱给我。”陈述接过他手里的大箱子,抬手用手腕擦了擦向嘉洋额头的汗,“急什么,跑出来的?”

“唉等行李箱等了半小时,我怕你着急。”向嘉洋记住了教训,“下次我拿到行李了再叫你过来。”

陈述帮他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手挡在上方,看着向嘉洋坐进去。

“水。”陈述递给他一瓶东西。

向嘉洋接过,发现还是冰的。他咻咻灌了两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好热好热,好冰好冰。”

到底是热还是冰?

陈述失笑,提醒他,“系安全带。”

向嘉洋依言系好,方才喝过的冰水似乎还残留在嘴唇上,渗进细小的唇纹之间。车内空间狭小,紧张的气氛顿时无处遁形。他和陈述算起来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和打视频通话不同,面对面时触感更加强烈,连周围的空气都充斥着对方的吐息。

忽略掉久别重逢的生疏与客套,被刻意放置的、粘稠暧昧的东西便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咕噜咕噜,搅动风云。

它们缠绕在向嘉洋和陈述之间,如蛛网,严丝合缝地裹挟着,将距离越织越近。

路上陈述还停车,给向嘉洋买了瓶橘子汽水。

车载音乐音量很小,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那个”向嘉洋忽然开口。

“嗯?”驾驶座的男人往他那处看了一眼。

车内好闻的檀木香和陈述身上的沐浴香混合在一起,叫人心痒难耐。向嘉洋的勇气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回到几个月前他跟陈述还全然不熟时的那股莽撞状态。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想我。”向嘉洋说,“我应该再晚点回来的。”

陈述在等红绿灯时停下车,伸手将向嘉洋脸侧的头发别至耳后,指腹带过耳垂时拨弄了两下那处的软肉。

“我想不想你,到家以后你就知道了。”

魔法师启动了点石成金试炼,陈述一句话让向嘉洋整段车程都坐立不安,飘飘然乎。他不由得想,什么叫到家就知道?知道什么?意思是陈述很想他吗?

他果然还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对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材又好的男人更是狠不下心拒绝。

完蛋了,他果然还是喜欢陈述!

保时捷一路飚速开到别墅区,向嘉洋摇摇晃晃的心在推开门进玄关之后,被一道大力给托起。

他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被陈述抓着手腕摁在了门上。

五指忽然插入向嘉洋发间,摩挲着头皮,向嘉洋下意识地想用手抵住陈述胸膛,陈述可能以为向嘉洋是要推开他,宽大手掌一并抓拢向嘉洋指尖,将人抵在门上压着,高出半个头的脑袋自上而下地低垂,那道凌厉而急迫的视线落在向嘉洋的脸上。

陈述的吻叩下来,封住向嘉洋嘴唇。

雷达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一路从楼上狂奔下来,它不解地仰头看着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主人,试探性地“汪”了一声,还以为两人在打架。

陈述松开手,侧头,低哑道,“别乱跑。”

叫它别跑,雷达就真的不跑了,它干脆原地坐下,湿漉漉的狗狗眼直视两人。

“”向嘉洋脸上热度滚烫,“你叫它走”

陈述却没有如他所愿,或者说陈述已经根本没心思去管雷达了,他重新吻上向嘉洋的嘴唇。

向嘉洋躲在陈述身后,承受着这个火热而曼妙的吻。

撇开有些呼吸不上来以外,身体的感觉很舒服,就像坐在云端,晕乎乎的,而且陈述还会打着圈地舔舐他的口腔上膛,很痒,亲着亲着向嘉洋的腰就开始发软,有些站不住。

陈述一只手绕到后背,将他提起来。

嘴唇再重重地追上来,含-吮他的舌头,交换甘甜的、带着橘子气泡水味的津液。

向嘉洋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被点满了,他被亲得浑身发热,酥酥麻麻。

他在思考,陈述借着这个吻想表达的思念有几分。

这次还会亲了又亲吗?要亲多久?

这样想着,向嘉洋却感觉到面前的人撤离了自己的嘴唇。他眼睛带着雾气,愣愣看着陈述,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直到陈述低头,将吻落到了向嘉洋颈间,他才意识到,陈述这次加了新的花样。

向嘉洋仿佛被人扼住命门,扬起下巴,伸长脖子,一动不敢动。

陈述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又将密密麻麻的吻布满了他的脖颈与锁骨。

缠绵悱恻的热吻像一串电流,所到之处痉挛不已,他每亲一口,向嘉洋就颤抖一下,手指忍不住攥紧,发白,心跳怦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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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居

*

以前向嘉洋看文艺作品或者是影视剧的时候总在想, 那些爱情童话里表演的亲吻到底有什么舒服的?两个人嘴巴对嘴巴地亲,交换唾液,这种行为真的能爽到吗?

事实证明, 是可以的。

他亲身经历着。

这种感觉就像在舔奶油, 但不是你的舌头去够它,而是它凑上来, 绵密地包裹着你, 甜蜜又悱恻的滋味渗入每一寸神经元。

向嘉洋的反射紊乱总在关键时刻发作, 他的口腔很敏感,但此刻他对自己的身体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比如他的敏感仅仅针对于器具。那种坚硬的、硌人的器具。

牙刷、钳子、推进器、针、指甲, 这类硬物才能让他的舌头感受到“刺激”, 反馈给神经中枢,然后再致使小腹紊乱,发烫发热。上次尝试穿孔就因为福尔赛普钳让他格外不适, 才以失败告终。

向嘉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刷着刷着牙就起了反应, 大早上地冲冷水澡来物理降温。

但陈述的舌头是软的。

他长着这样一张混血脸蛋,有这样一双锋利冰冷的嘴唇,亲起来却很软,像棉花糖。

向嘉洋的身体反应是诚实的,他享受着这个吻, 但他那如同信号不稳的老旧收音机般的中枢神经又不知道哪出故障了, 把唇部的反馈送到了九霄云外,完全没往下半身输送。

以至于向嘉洋大腿顶到什么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毫无动静。

陈述有些不满意他的分心,以及这个突然错开的吻, “在想什么?”

“我”向嘉洋有口难言。

他要怎么解释,他现在在研究自己的大脑,在思考DID患者的身体究竟可以奇怪到什么程度,连正常的生理反应都没有?!

陈述会不会怀疑他有难言之隐,年纪轻轻就不举?

“难受?”陈述沙哑地问。他手掌贴着向嘉洋的脸颊,指腹揉过眼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里的人,眉头微皱。

“不是难受”向嘉洋气息微喘,试图稀释某种欲求不满,“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陈述观察着他的脸色,“可以继续?”

“嗯”

向嘉洋迷迷糊糊地被放倒在客厅沙发上。雷达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们,悄咪咪坐在几步开外,堂而皇之观看他们“打架”。

很早以前姚小川就控诉过,说他们老板的掌控欲很强。今时今地,向嘉洋切身体会到了。

陈述根本没有给他喘口气的机会。

健壮的身体压上来,比向嘉洋大了一号的骨头分外有重量,做这种事时陈述体型显得格外惊人,宛如盘丝洞里的蜘蛛精,要把向嘉洋吃干抹净。

他粗糙宽厚的掌心钻进了向嘉洋衣服里。

如雨滴的啄吻从下巴一直亲向喉结,再在四周蔓延开。

最后他吻了吻向嘉洋的肩膀,一只手勾开宽松的T恤,游移进去,蛇一般灵活。

向嘉洋边抽气边发抖,薄纱般的衣料下,他小腹因为大力吸气而塌陷下去,隐约能看见瘦而不柴的线条,还有两侧肋骨与中心凹陷的小盆。

捕食者的本能让陈述盯着那处,眼神一暗。

他用掌心去贴柔软的小腹,皮肤与皮肤相触,衣服尾巴挂在胳膊上,要掀不掀,陈述能摸出向嘉洋的呼吸和心跳,脉搏如打点计时器,生命力如火焰般旺盛。

这是一块光洁又神圣的隐秘之地。

向嘉洋出生时,这儿连着脐带,与他一起从温巢中剥落,所以这里是小刺猬浑身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有所缺失的地方。

即使痛到人格分离,向嘉洋喊的也只是一声,妈妈。

陈述用指腹在那来回摩挲了两下,向嘉洋就跟着颤了两下。

这么近的距离,陈述连向嘉洋腹部的血管都能看清,顺着青色生命线往上,是藏在T恤下的、泛红的肌肤。

陈述仿佛一只圈划领地的雄狮,能叼住向嘉洋的后脖颈,将他浑身都舔一遍。

察觉到向嘉洋一直往沙发里缩。

“怕我?”陈述抬眸看向他。

向嘉洋想说不怕,但他发不出声音。他脑袋卡住了,愣愣看着陈述,眼睛也不眨,里面含一层水波,轻晃就会荡漾,一副良家美少年不谙世事、初尝云雨后四肢脱力的神情。

其实陈述也只是亲了亲他脖子,摸了摸他肚子,掐了掐他的腰而已。

“别害怕。”陈述好像误会了,他的吻变得温柔而平缓,印在向嘉洋的额头、脸颊,“我只是想亲亲你。”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发抖其实是太舒服,太痒了吧?向嘉洋干脆不说话,没想到陈述下一句就讲了一句不中听的:“你年纪还小。”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男人,知道有时候气氛到了很难停下来,而且向嘉洋膝盖附近已经肉与肉相碰。

裤料下平白无故撑出些空间,谁看了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陈述大大方方地敞着腿,丝毫没有要遮挡他的反应。

生理上的喜欢遮掩不住,心理上的准备很好地帮助释放某些天性,陈述没什么表情,不遮不掩,这或许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

所以明明有反应,陈述也只是浅尝辄止,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

还说向嘉洋小。

难道要等到向嘉洋30岁了他们才能做?

那也太久了吧!

向嘉洋摆出`Д的表情,他不甘示弱:“我可以帮你。”

陈述往他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口吻带着不容置喙:“不用。”

他用手指理了理向嘉洋的头发,而后起身,他拍拍雷达的屁股,雷达直接往向嘉洋身上扑过去。

小山一样的重量压下来,向嘉洋抱住雷达,窝在沙发上喘气,唇角还残留着接吻留下的水痕,晶莹拉着丝。

“行李箱放在餐桌边上,我帮你整理还是你自己来?”陈述问。

这么点时间很难消退,他走路时姿势显得不太自然。

向嘉洋偷偷往那处瞄,被陈述抓了个正着。

“别乱看。”

“哦”向嘉洋把自己脸埋在雷达身后,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去,“我睡在哪个房间?”

“主卧。”

什么?!

向嘉洋脱骨般往下滑了,就差和沙发缝在一起,他侧躺着,举起雷达的前腿,大狗收着劲儿,只敢轻轻匍匐在向嘉洋胸前,用湿漉漉的鼻子闻向嘉洋的气味。

借着和雷达黏糊的功夫,向嘉洋才敢四两拨千斤地问:“我要和你一起睡吗?还是你睡沙发我睡床?”

他像个小霸王,在别人家里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要睡床。但谁让他们现在在“试试”呢,还是陈述提的,那向嘉洋肯定要翘一翘尾巴。

“和我一起睡。”陈述说,“欧文给过建议,有几种药物服用后副作用是会惊恐,睡在一起方便我照顾你。”

非常正当的理由。

向嘉洋想感受一下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他已经开始期待晚上了。

刚刚回岛,向嘉洋要整理的东西很多。他把近期买的快递都拆开收好,像个小马达,在别墅里跑上跑下。

雷达跟他一样精力充沛,陪着向嘉洋跑上跑下。

走到哪就跟到哪,宛如重新认了主,眼里完全容不下陈述。

“这是我的杯子,我的牙刷。”向嘉洋把陈述牵到了洗手间,展示给他看,“跟你是同款,但我的是蓝色的,不要用错哦。”

说完他又拉着陈述去淋浴间,“我还放了两个浴球,这款搓的泡泡特别多,很好用。”

原本只有黑白灰配色的别墅在向同学三个小时的不懈努力之下,变得五彩斑斓。

客厅桌上摆着暖橘色氛围灯,玄关地毯换成北欧风,大到卧室枕头,小到厨房筷子都变成了双人份,成对的。

向嘉洋就这样狂风过境般,把陈述的地盘洗干净,铺上双重色彩,这个冷冰冰的房子终于变得温馨动人,像那么回事了。

晚饭是陈述做的,他们两个人很奢侈地吃了四菜一汤,之前阿依姥姥负责做饭,向嘉洋就洗碗,所以他很自然地跟陈述提分工,没想到陈述拒绝了。

他摇头:“不用你洗。”

陈述在这方面总是独断专行,不管是扫地洗碗还是别的家务,他通通不让向嘉洋插手。

“那我能做什么?”向嘉洋吃饱喝足后瘫倒在椅子上,摸着有弧度的小腹,嘀嘀咕咕,“总要让我帮帮忙,不然我成好吃懒做之徒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不用你做。”陈述在洗碗,黑T恤下是健硕的肌肉与流畅线条,“在家你只需要负责放松和开心。”

听到这话,向嘉洋像含了一口冰镇乌梅,酸酸甜甜。

他操心惯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给妹妹们置办学习用品,给姥姥买颈椎按摩仪。

跟人谈恋爱时也总怕因为自己的病而麻烦到别人,故而总想着在其他方面多付出些,多补偿些,尽量平等,尽量减轻对方的压力与负担。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愿意每天的烦恼就是吃什么好?现在陈述告诉他,可以的。

他可以就这样无所事事、随心散漫地待在这栋别墅里。

向嘉洋叹一口气。

陈述顿时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想到向嘉洋走上前,轻轻环住了陈述的腰,从背后抱住他。

陈述一僵,垂眸看着向嘉洋。

“身体不舒服了吗?”陈述放下碗。

“不是。”向嘉洋额头抵在陈述后背上,“陈老板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有耐心的。你脾气一直这么好吗?”

陈述松开向嘉洋环着他腰身的手,转过来面对他,直直盯着向嘉洋好一会儿,忽然扣住他下巴吻下来,在唇瓣上吮吸了两口。

“因为你还是小朋友。”陈述说,“因为我喜欢你。”

陈述低醇的嗓音很适合说情话,他高大帅气,成熟性感,他的臂膀结实有力,轻而易举就能把向嘉洋托起来。但是他轻轻地吻着,抚摸向嘉洋的发丝和脸颊,希望向嘉洋能少一些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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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男朋友

*

秋分过后太阳直射点往南移, 风铃岛不如盛夏时那么热,但气温也维持在25℃上下。

向嘉洋吃过药后犯懒,在沙发上就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 他身上披着空调毯, 客厅冷气很足,茶几上摆放着两个大纸箱子, 里面是向嘉洋的杂物。箱子旁放着切好的水果拼盘, 一瓶气泡水, 两包青柠味薯片,还有一份提拉米苏。

这些不是向嘉洋准备的, 是陈述。

而显然, 这些也不是陈老板平时会买的东西, 至少在此之前,向嘉洋就从没有在陈述家里看到过类似的零食。

民宿那的生活用品陈述已经找搬家公司运了过来,画架、数位板、调色盘、电脑、外接显示器, 一样都没有少。

刚开始来风铃岛, 向嘉洋一个人搭乘航班落地,找房子,搬东西,整行李,逛大街小巷认路, 戴着耳机屏蔽周围的声音, 和本地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然而现在, 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充满松弛感的海岛少年。

没有工作的下午能睡到自然醒,不用和留学时一样担心过了饭点就点不到外卖,冰箱里塞满他喜欢的冰淇淋和西瓜杨梅, 零食架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饼干糖豆,连基本的卫生清洁都有扫地机器人代劳。

原来恋爱还可以这样谈吗?

向嘉洋先喝了口气泡水,再挖了半块提拉米苏。他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还没回头,一只手就捏住他下巴,将他的脸仰起来。

“醒了?”陈述站在沙发后,低头看他。

即使是死亡角度,陈老板的脸也很抗打。向嘉洋不由得有些好奇,陈述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大美女,才可以生出这么帅的儿子。

“醒了先量一下体温。”陈述手里拿着水银温度计,甩了甩,递给向嘉洋,“这三天都要记录体温,三天后给欧文反馈。”

“好。”向嘉洋朝他笑了笑,把温度计夹在腋下。

他站起来想去拉阳台的窗帘,被陈述叫住。

“拖鞋穿好,别光脚。”

“哦”向嘉洋折回来穿鞋,他拉开窗帘后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用坏了个挂壁灯,原本是吸在书桌上方便他用电脑剪辑文件的。

网购时完全忘记这回事,没买新的来替换。

“我晚上想去一下附近的超市。”向嘉洋说。

“要买东西?”陈述在做晚饭,他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向嘉洋“嗯”着点点头,从胳膊地下取出温度计递给陈述,“想买个台灯。”

“我陪你去。”陈述接过温度计扫了眼,三十六度,拿起手机拍下保存后他揉揉向嘉洋的脑袋,“顺便买点米和蔬菜。”

“我最近不喜欢吃蔬菜。”向嘉洋弱弱地来了一句。

陈述挑起眉,他没有说话,一个微表情就让他周身的威压感陡然增强。

“如果你能说服欧文医生,我没意见。”陈述道。

向嘉洋没办法了,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晚上快八点,他们到了别墅区附近一家超市,里面生活气息很重,到处都是阿嬢们在买菜,地铁口的小公园还有人在跳广场舞。

陈述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出现在人群里,如同成熟青竹与小春笋,对比鲜明。

“陈老板,来逛超市啊?”有佝偻着背的阿婆眯起眼睛,仰头看陈述,“带着云雀一起啊?你们关系真好!”

向嘉洋在岛上身份可多了,又是钛谷门面,又是跳丰收主演,不过大部分人认识他还是因为云雀,他的海报新鲜出炉,活动现场的照片甚至已经被打印成册,珍藏在文旅局的展示柜里。

阿婆牵着她孙女,小姑娘坐在购物车里,非要叫人推着她。左右不过一米二的小个子,窝在购物车里居然刚刚好,向嘉洋看得眼热,他已经过了可以被人装进小车里推着走的年纪,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人类小孩还是很可爱的,他们是很神奇的生物,居然在路过向嘉洋的时候还往他手里塞了青桔糖。

“奶奶说和云雀许愿明年家里的稻谷就能丰收!”小朋友们一个个排队来向嘉洋身边,拽着他的小拇指,要拉钩,“神鸟大人,我爸爸今年春节都没有回来,要是我们家的大米卖得好,说不定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请你保佑我们吧!”

向嘉洋一下笑了。他蹲下来摸摸小朋友的头,“好啊好啊,我会保佑你们的。”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一串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再睁开眼时眼睛像星星一样,弯弯而笑:“我跟天神请愿了,明年绝对是风铃岛的丰收之年。”

“哇!”一帮小屁孩们震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大张,合都合不拢,纷纷一蹦三尺高,在向嘉洋身边鼓掌欢呼,“云雀哥哥为我们祈福了,明年稻田会金黄金黄!”

其实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明白,增收的办法有很多,政府牵线购置了新的耕地机,也引进人才下乡来助农,线上还有带货主播在帮忙清理滞销的农产品。

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天神,然而人类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愿望成真,他们自己才是天神。风铃岛真正的神降或许是人类的创造力。

不过小朋友们相信神话里的美好也没什么不对,向嘉洋愿意守护他们的童真。

一个一个跟他们击掌为盟后,向嘉洋看着这群小朋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周围的阿姨们都在朝他笑,有些上了年岁的老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则充满了慈祥与敬意,这是人们对云雀扮演者的信仰投射。

向嘉洋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跟在陈述身后去了眼花缭乱的零食区。

本来说是买菜和米的,他们拎着的篮子里暂时只装了向嘉洋丢进去的果冻和棒冰。

“你喜欢那个?”陈述忽然问。

向嘉洋奇怪:“什么?”

“推车。”陈述抬抬下巴,“刚才你看了很久。”

向嘉洋愣了下,笑了:“我本来是想坐进去让你推我,但我的身高不允许。”

这的确是没办法,硬塞也塞不下,但陈述还是把篮子换成了推车,让向嘉洋把东西放车子里。

两个成年男人一人出一只手,一起推着一辆购物车,画面着实有点惹眼,老一辈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有几个年轻的姐姐倒是时不时看过来,捂着嘴偷笑。

“想吃什么肉?”陈述走到冷冻区。

“牛肉吧,羊肉太腥了。”向嘉洋摸摸肚子,“或者买一些速冻小笼包也可以,我想吃。”

“好。”陈述挑了几个比较有名的牌子,看都不看价格就往车里丢。

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感觉向嘉洋许多年没有过了,他不由得凑近陈述,小声问:“会不会太贵?”

陈述看他一眼:“我挣的钱应该不算少,够买这些。”

“这样我会很有心理负担!”向嘉洋不想让陈述觉得自己是个对金钱没有概念,习惯让对方付钱的人,“要不然这次我们AA吧,好吗?”

陈述脚步顿住了。他居高临下看着向嘉洋,一只手捏了捏向嘉洋的脸颊肉,“我是谁?”

“陈述。”向嘉洋愣愣道。

“还是谁?”

“陈老板?”向嘉洋心道总不会你要我现在叫你义父吧?

这是什么情趣?

陈述眯眼,表情似乎有些不满,“还有呢?”

“还有?”向嘉洋绞尽脑汁,“没有了吧”

陈述松开捏着他脸的手,惩罚性地用手指拍了拍,“这么快就把男朋友忘记了。”

向嘉洋耳朵瞬间红了,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左右看了看,往陈述身边跨近一步,欲盖弥彰:“这么多人!”

“既然知道就别跟我说AA,我不会让你在这些事上出钱,也不需要你跟平分什么。”陈述道,“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居然有人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向嘉洋呆若木鸡,耳畔仿佛还在不断回响着男人磁性的嗓音。

“我能花多少?”向嘉洋问。

“全部。”陈述说。

“不可能。”向嘉洋小声提出质疑,“难道我说要在国外富人区买房子,你也给我买吗?”

向嘉洋觉得他们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尝试,之后怎么样都是变数。

他之前有过一段比较失败的感情经历,现在还有天生自带的DID保护机制,所以他会有下意识的自卫性。

坦白来说,他会揣测,陈述是不是觉得接吻这件事很舒服,所以才想试试。

或者是不是出于责任感,出于善心,想拯救向嘉洋于水火,才提出试试。

男人都是肉食性动物,肉-体上倘若擦出火花,他们也能从善如流地将其延续到感情上。对此向嘉洋表示理解。

更多时候,男人根本不在乎感情,他们只想要刺激。

原本陈述走在前面,听到向嘉洋的问题后,他放慢了脚步,和向嘉洋并肩。他侧头,看了向嘉洋好一会儿。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陈述笑了,他低缓道,“如果你想要,我一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你办到。”

“向嘉洋,我已经三十多岁,其实没有很多机会重来了,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认为这种状态我会一直持续到七老八十,直到遇见你。”

“我不喜欢人生有太多变动,也不喜欢任何不受我掌控的事物。这一次和你开口,我其实耗费了很大的勇气。”

“如果不是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我不会朝他走近,哪怕一步。”陈述看着他,越过向嘉洋的脑袋,去够他身后货架上的一瓶洗发水。

指尖碰到瓶子时,陈述垂眸,望向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继续道,“我会让你看到我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别紧张。”

向嘉洋好半晌才回弹。他呆呆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跟着陈述又继续逛了十几分钟,滞后性的大脑装置才终于重新运转。

向嘉洋的反射弧从八十八层高楼窗口丢下去估计都丢不完,长到无可救药。

他总算反应过来陈述说了什么了。

我的天。

要是joe在的话,向嘉洋一定要把他摇醒。

此等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他必须要和乔儿分享一下,他好像真的拿下了陈老板。如果是几个月前刚刚来到风铃岛的向嘉洋,估计能开心得转圈,但此刻的向嘉洋还是收敛了,毕竟有一层资助人的渊源夹在中间,他不好太浪。

但是他好想浪一下,他可是追了陈述好几个月呢。

向嘉洋的enfp之力开始发作。他抿唇,拽了拽陈述的衣服。

“怎么了?”陈述看他。

向嘉洋红着脖子在陈述耳边问,“那我们要买套吗?”

陈述额角青筋骤然一跳,缓缓扬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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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晚安吻

*

“要吗?”向嘉洋直言不讳地问。

陈述也只是惊讶一瞬间, 几秒后他表情恢复如常,“买吧。家里没有。”

向嘉洋问他:“都不放一点在家备用吗?”

“我备给谁用?”陈述挑挑眉梢,反问。

向嘉洋憋着笑, 皮完不敢再冒犯, 怕等会儿龙颜大不悦。

在生活用品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台灯后,陈述丢了袋米和几捆绿油油的蔬菜在购物车, 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路上好多人和他们打招呼, 夜晚的超市里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采买的, 相比起喜欢泡吧的年轻人们,这类人群才是跳丰收演出的垂直受众。

到收银台, 是自助结账机, 陈述正在扫码, 向嘉洋走到旁边的货架上,看见了方方正正的盒子。

其实这是向嘉洋的知识盲区。他长大后就很少细细逛超市了,一般去都是迅速买完所需用品, 其他一概不闲看, 更不要说会在超市里了解套。

小时候阿依姥姥牵着他经过收银台,向嘉洋的目光总是聚焦在货架的口香糖和巧克力上,但难免也会注意到其他物品,当时向嘉洋尚且不懂,这些长方形的、长得和糖果差不多的、炫彩的盒子里卖的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坦坦荡荡, 不知者无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关键在于, 向嘉洋不会选这个。之前和樊煜在一起时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现在和陈述谈,他一不清楚陈述喜好, 二没见过陈述尺寸。

总不可能给自己买吧?他自己用得到吗?或许也用得到?比如可以防止弄脏床单?

向嘉洋在内心纠结缠斗了一番,感觉结论需要待定。

他想起自己偷偷瞄过的盛况,在一众略有耳闻的牌子里选了个应该会适合陈述的进口品牌,里面还细分口味和功效,有什么草莓味,咖啡味,还有什么超薄,冰点,螺纹,眼花缭乱。

他随便挑了一个颜色好看的镭射包装,先只拿了一盒,想想又折回去,再拿了一盒。

应该差不多了。

向嘉洋刚刚要把两盒东西放到购物车里,一只大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太小了。”陈述说,“这是中号的。”

向嘉洋根本没看见尺码。

盒子上写了吗?他在掌心翻了两遍,观察外包装,上面是外语,看不出个所以然。

“真的吗?”向嘉洋不由得疑惑。

陈述笑了声,帮他物归原主,在货架上重新挑了另外一个牌子。这款的包装设计简洁大方,一目了然,右下角的“XL”十分引人注目。

向嘉洋眼睁睁地看着陈述挑了五盒。

挑完,陈述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我不知道。”向嘉洋很老实地和盘托出,“我没有用过,哪个好用?”

陈述看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陈述只是挑了最基础的尺码,因为其他的都太小,他根本用不了。但如果向嘉洋有具体要求或是某些偏好,可以着重找,超市里如果买不到,线上总有。

他们两看似表情自然,实则对套子一窍不通。

最后向嘉洋稀里糊涂地把陈述挑好的放在自助机上扫码,结账,两人一起离开超市。

风铃岛的夜晚海风咸湿,海岸处灯塔已经点了灯,港口停泊大型轮船。

向嘉洋接了个中介的电话,说是已经帮他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不用了,谢谢您,我已经找到房子了。”向嘉洋笑道。

他慢了几步,和中介简单介绍情况,出来时看见陈述站在门边上等他。

陈述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向嘉洋挂断电话后走过去,想去接,陈述却错开,摇头,“走吧。”

保时捷在半小时后抵达别墅。

雷达早已在玄关爬伏等候,他们一进门,帅狗就一个爆冲,差点把向嘉洋撞趴下。

陈述一只手抵住向嘉洋后背,等他站稳,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在向嘉洋耳边亲了一下:“去吃药。”

“今天的不是吃完了吗?”向嘉洋已经被繁杂的流程弄呆了。

从上次进行整合引导后,欧文就罗列出了后续的七个小阶段治疗。每一个阶段用药都不同,向嘉洋光是看一眼单子都要晕字,比起折磨自己,他宁愿把性命交给别人。

这个人选给陈述再合适不过。

陈述道:“从今天开始往后一周,每天晚上都要服用阿立哌唑。”

这是一种抑制闪回和幻觉的精神类药物,当人格进行整合时,内部系统分给joe的记忆与感受会逐渐同步给主人格,甚至连joe承担的黑匣子部分,也会缓慢过渡到向嘉洋。

欧文给向嘉洋的阿立哌唑是口服溶液,配备一个专用的剂量注射器。

陈述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去烧热水,“桌上的纸条写着刻度标准,你看看。”

“好。”向嘉洋摸着雷达毛茸茸的后背,翻看医嘱。

注射药液没有针管,陈述走过来,用注射器抽取准确剂量的阿立哌唑,一只手托住向嘉洋下巴,“张嘴。”

向嘉洋“啊”了一声,张开嘴巴。

他吃药已经吃习惯了,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是别的情绪,反而笑着看向陈述,俨然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陈述推了几滴药液滴入他口腔。

“苦吗?”陈述问。

向嘉洋摇头。

“是甜的。”他第一次喝阿立哌唑,很意外口腔里竟然是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他还以为抗精神类药物会特别难喝。

向嘉洋的高兴还没撑过半分钟,阿立哌唑口服溶液的后调便涌上来。

一种辛辣和麻刺感席卷上他的舌头与喉咙,药物本味有明显的腥苦,向嘉洋差点吐出来。

他猛地捂住自己嘴巴,赶紧站起身,被刺激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苦好苦

“牛奶。”陈述看见他着急的模样,立刻递过来杯子,“漱漱口。”

向嘉洋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小部分咽下去,大部分吐在垃圾桶里。他并不想浪费食物,可是陈述告诉他牛奶也不能多喝,否则和原本服用的阿立哌唑剂量相冲。

向嘉洋痛苦狼狈地抱着垃圾桶狂吐,一直在干呕。他这副样子肯定很难看,归根结底,还是怪阿立哌唑太难喝。

“好点了吗?”陈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蹲下来,有热度的胸膛近乎贴在了向嘉洋手臂上,给人一种踏实感。

“这个药我还要喝七天吗?”向嘉洋眼底失去了光芒,问。

陈述点点头。

那也太绝望了。

就像告诉他,之后七天的牢饭是呕吐物混合稀饭一样。

某个瞬间,向嘉洋的瞳孔缩了缩。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垃圾桶里的唾液和牛奶,还有一些发黄的苦水,发愣了一会儿。

忽然地,向嘉洋一把将垃圾桶推开。

“我不想喝了。”他皱着脸道。

向嘉洋的表情像苦瓜大王,眉毛都因为嫌弃和痛苦而拧在一起,干巴巴的。

这是一个信号。陈述按兵不动地看着他,用一种平静如水的眼神。

果然,不到片刻,向嘉洋又自己把垃圾桶给拉了回来,双手捧着,低头看里面的东西,小声道,“不行,要喝药。”

在他状态不稳时,陈述立刻盘腿坐下,将向嘉洋拉进了怀里。他从身后深深地抱着向嘉洋,结实有力的手臂环绕在腰侧,有重量的身体压在后背处。

“向嘉洋。”陈述低缓道,“告诉我这是几?”

他伸出手指,引向嘉洋低头看去。

“三。”

“很好。桌上有几个甜橙?”

“两个。”

“你能看见雷达吗?”陈述说话时热气就会喷洒在向嘉洋的耳边,痒痒的,暖烘烘。

“能。”向嘉洋冷静了些,视线重新聚焦。

“深呼吸,觉得不舒服就抓紧我,或者挠我的手背。”陈述给了很明确的指令,他五指抻开向嘉洋掌心,肉与肉地贴在一起,十指紧扣,再慢慢收拢。

“你现在不开心?”陈述问。

向嘉洋安静了会儿,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陈述也慢慢收拢这个怀抱。

“药苦。他不会做饭,我们没钱,不能浪费,煎糊了的鸡蛋就丢给我,自己吃好的部分。那是我小时候。糊的玉米,米饭都是苦的啊。”向嘉洋这时候说话颠三倒四,语序混乱,“我只能吃糊的。糊的就很苦。我长大了,现在还是要吃这么苦的东西。这不公平。我没有长大。”

陈述需要他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所以充当一个倾听者,他用手指拂过向嘉洋的发丝,揉了揉他耳廓,“还有什么?愿意和我说吗?”

向嘉洋断断续续地和他说了很多。

随身听里唯一一首歌是隐形的翅膀,校园美术节画了玛格丽特花得到二等奖,跟joe吵架时撕掉整本日记,失忆,暴食与厌食交替,雷雨天出去光脚踩水玩,读研时救过醉酒差点被捡尸的外国女孩,小学在路边回收垃圾赚了十五元拿去交班费。

“我很乖的。”向嘉洋抓紧了陈述手背,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我很乖的,陈老板。”

“我知道,宝宝。”陈述低哑着,柔软的嘴唇吻在向嘉洋肩膀上,“我知道。”

“不乖也可以。”他任由向嘉洋抓出血痕,闭了闭眼睛,嗓音发紧道,“不要生病。”

“不要生病。”

向嘉洋愣住了。他跟陈述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陈述,你不要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小脾气而讨厌我,我可好可好了。

他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么自卖自夸过,脸皮有点太厚。

但是陈述只是告诉他,不要生病。

不懂事不听话不得体不活得光鲜亮丽,都没关系。只要健健康康,只要健康。

“”向嘉洋如梦初醒,怔怔,“谁是宝宝?”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好像有人这么叫他。

陈述伸手探了探向嘉洋额头温度,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额前碎发,问道,“你不是谁是?”

“我现在是你的宝宝了吗?”向嘉洋呆了。

“很早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向嘉洋要飘起来了。他整个人都仿佛变得很轻盈,心跳飞快。风铃岛果然有神奇的魔力,它把命中注定的人推到一起,使恋爱带上了独特的碳酸饮料味。

为什么是碳酸饮料?

可能因为会冒泡泡吧。还是粉红色的那种。

向嘉洋的心脏像被无数羽毛簇拥着,又痒又麻,搏动得更加剧烈。

他不仅不再体寒发虚,头晕脑胀,反而还活蹦乱跳起来,肉眼可见地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结于阿立哌唑的苦味。

陈述这次用的感官接地非常有效,不过向嘉洋觉得最有效的其实不是数一二三四五,而是亲昵的称呼。

他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向嘉洋喜欢这样。

*

出门采买后回来,身上出了汗,向嘉洋在衣柜里找了浴袍,去洗澡。

陈述把主卧的衣柜都腾了出来,留给向嘉洋放。他们自然而然地平分空间,平分领地,连呼吸都融合了对方的一半。

浴室很大,向嘉洋开心地单曲循环了某首老歌,边搓澡边哼唱。

他洗完出来,陈述已经洗好,倚在床头看手机。

室内温度刚好,不冷不热,两米大床横在卧室正中心,前面还有液晶大电视,床头柜插座充足,随时供电,两个情侣杯挨在一起,里面装好了水。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社畜回家后最温馨的时刻。

而且,今晚向嘉洋还有美男相伴。

陈述的陪睡服务应该会很出色吧?先暖床,再照顾起夜,最后在太阳升起时提供新鲜的早点。

向嘉洋在脑子里肆无忌惮地想象了一下,他也只能想象了,因为通常来说,现实只会很骨感。

比如他只是看着胆大,实则真要他和陈述共睡一张床,他只会缩到角落上假装很忙地玩手机,用沉默的后背来应对男人。

向嘉洋掀开被子钻进去,立刻就把自己的脸埋好,一声不吭地给手机充电。

陈述侧身,摁灭了床头灯,室内陷入漆黑。

“晚安。”陈述低声道。

“晚安。”向嘉洋应了一声。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向嘉洋脸红心跳,感受到身后的床垫塌陷下去,有阵阵热度扑到他清瘦的脊背上,陈述身上带着一股木质香,并不如平时那样安神,反而很催-情

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向嘉洋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样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试图闭上眼睛催眠自己,数水饺,数羊,都没有用,反而越来越兴奋

果然他不该这么快就和陈述同床共枕的。他需要做很长很长的心理建设。

胡思乱想了将近十分钟,向嘉洋悄悄呼出一口气,颇为感叹。

“怎么了?”陈述似乎朝他靠近了一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连被子都挪动了下,“睡不着?”

“嗯”向嘉洋不敢动,“应该快了,我酝酿一下”

腰上却忽然传来重量。陈述手臂搭在了上面,圈住他。向嘉洋感觉后脑勺上有阵阵呼吸,他顿时心脏都发麻,整个人缩了起来。

陈述就在他身后,可能还不到五厘米的距离,而且,在低头看着他,嘴唇距离他耳畔极近。

一时半会,谁都没说话,最后是陈述手指插进向嘉洋发间,揉了揉他头皮,用一种魅魔引诱人类的口吻询问:“要接吻吗?晚安吻。”

“”

向嘉洋内心的稻草轰地一下,被烧了个精光。

“要吗?”陈述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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