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向嘉洋扬眉。
“那我估计是别的情况了。”简凡这个时候总是变得格外聪明,智商都跃迁了一个层次,“卧槽,难道你把我们钛谷店的大龄剩男搞到手了?!”
“不敢不敢。”向嘉洋谦虚地拱手作揖道,“只是先试试。”
他们讲话,伊森竖着耳朵在听,陈述恰好路过。
四人视线相当混乱地交杂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庞大信息量在其中涌动。
陈述简单扫了伊森一眼,带着客人去了纹身室。
这一眼说不上来地有些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碍于有伊森在场,狗皮膏药似的赶又赶不走,简凡换了一种交流方式。伊森这人虽然国语了得,但总不至于连手语都看得懂吧?
简凡竖起一根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个圈,嘴角向下撇,满脸嫌弃上司的表情,意思是“我们老大又咋了?”。
向嘉洋看着他四不像的手语,无奈地摊开手,耸耸肩,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他们有来有回地用着肢体语言,直到伊森一只手横插进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亲密交流:“那个,我有事要说。”
伊森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了前台桌上,“明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举办生日party,我想邀请你,向嘉洋。”
说完他还不等向嘉洋拒绝或是同意,先拿出自己手机,用神秘的表情说:“我昨天收到了南极企鹅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向嘉洋对这套出其不意的搭讪招数表示敬佩,但不得不承认,伊森是个很会玩儿的人,或者说,他是个很懂得投其所好的人。
“为什么你会有这些视频?”向嘉洋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界面。
上面是两只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两脚生物在雪地上缓慢行走的片段,周围白茫茫一片,不远处是深蓝色的海,寒风萧瑟,呼啸而过,与风铃岛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
“我之前在南极科考队当过志愿者哦。”伊森笑起来露出酒窝,迷人的眼睛里闪着光,他很自然地拍了拍向嘉洋肩膀,“像这样的科考队还有很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他们每年都有开放志愿者名额。当你去过地球的极点后,会发现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向嘉洋不动声色地移开身体,拉开了和伊森的距离,一笑,“听上去很有意思,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会去咨询。”
“那明天我的生日派对你会来的对吗?”伊森期待地看着他,“你是我在风铃岛上最重要的朋友。”
向嘉洋嘴巴动了动。
他们的谈话被打断,有客人来前台登记。
向嘉洋找了找预约的名单,确认过后将人带去找萌姐。
来的是个女生,要找官天萌穿孔。向嘉洋在这已经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如果女生要穿孔的位置比较隐私,都会交给萌姐,而陈述给人纹身也从不接特殊部位,加多少钱都不行。
午饭后向嘉洋忙了一个下午,他剪了两个视频,还写了三个文案,在不同的平台发布,之后又回复邮件里广告商的信息。
伊森并没有走,钛谷不留他吃午饭,伊森就自己出去解决,解决完毕后又跑来钛谷蹭空调,坐在待客区吃了一个下午的水果拼盘。
他很擅长和人交谈,加上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皮囊,又是混血,一下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在和他聊天攀谈,搞得简凡一时半会不好直接把人赶走,毕竟对方也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一直到傍晚,伊森都还在。向嘉洋偶尔会起身去接待一下客人,伊森就会和他打招呼,每次向嘉洋匆匆路过,和他点点头,伊森就兴致高昂,和旁边的人直夸这家店氛围很好云云。
有人直接打趣伊森,“你是不是看上钛谷的运营小哥了?”
伊森直言不讳,“是的,他一定是我一直在寻找的soulmate。”
“小川,红色料不够。”纹身室里传出低冷的嗓音,听上去甚至带着一丝不悦,“动作快点。”
“来了。”姚小川飞毛腿一般推门进去,砰地一下把门带上。
陈述今天纹的图比较复杂,上次他临时临头放人家鸽子,这次是加班把人塞进来的,不然按照他的预约,今天轮不上。
“今天不着急了吧陈老板,不会又有事要先走吧?”客人打趣他,“这图今天能纹完了吗?”
“嗯。”陈述纹身时话不多,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出奇锋利,更显得生人勿近,“能。”
“那我之后保鲜膜要裹多久啊?然后多久才可以洗澡呢?”客人有点痛,一痛话就多,问点没必要问的,因为这之后陈述都会交代,“我想在小腹那边、靠近那什么的位置也纹一个。不过纹这个要□□吧?你接不接这样的?”
“不接。”陈述淡淡。
“啊?”客人本来随便一问,结果还真被拒绝了,干脆道,“那你给我推荐一家接这个的能吗?”
姚小川在旁边凉飕飕:“对面那家应该可以,话说哥哥,你能不能安静点了,实在疼你就说一声,我们可以给你时间缓缓的。你这样说话很影响操作。”
“好好好,我知道了。”客人笑起来。
这图陈述从下午一点纹到晚上十点半,才终于放人走。顾客站起身时腿都发软,更不要说陈述一直站着给他勾线上色打雾,其实干这个也很辛苦。最后顾客大手一挥还多转了两千给陈述,说如果有需要他下次还回来,毕竟这儿是岛上最好的纹身店。
陈述勾下口罩,丢在垃圾桶里,揉着手腕。
他脸色很淡,今天也没怎么说话,原本如果客人有需要他多少会聊几句,帮忙分散注意力,不至于让人疼得太集中。但今天连姚小川这种钢铁直男都看出他们老大的心情很一般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没开过几次口。
十点多钛谷已经没了人,店门开着,closed的牌子已经挂了起来,只剩下陈述这一间纹身室还亮着光。
活到陈述这个岁数,见识过家族里腥风血雨的并购厮杀,经历过至亲离世,其实能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他通常不会因为什么事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就算产生也会很快消下去。
但这次不同。
这不是始作俑者没来哄他么。
陈述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前台那亮着一盏橘黄的灯。
向嘉洋好像快睡着了,趴在桌上在玩手机,手指滑动的速度很慢,仔细一看,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书法主播的直播间,那种评论区报名字,主播就在直播间现场写的。
听到脚步,向嘉洋抬头看过来,橘黄灯光下,他像一只睡眼惺忪的大金毛。
“陈老板,你终于忙完了。”向嘉洋懒懒地托着尾音,抬起手伸懒腰道,“我等了你好久——”
陈述一下笑了,心情陡然好起来。
他走过去揉了揉向嘉洋的头,“晚上的药吃完有不舒服吗?”
“没有呢。”向嘉洋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坐在座位上仰头看他,“可以回家了吧?要不要我开车?看你好像很累。”
陈述的确有些疲惫,但不至于需要让向嘉洋开车的程度。他看着灯光下洋溢着笑意的脸,没忍住,走上前,一只手绕到向嘉洋脑后,将人压过来,低头吻住嘴唇。
“饿不饿?”陈述在唇缝间问他,“要吃东西吗?”
“一般般。”向嘉洋揉了揉肚子,“吃点可以,不吃也行,这怎么办?不过我觉得你今天纹身太久,我们还是找个大排档快速解决吧。然后回家以后我再给你按摩一下手?”
陈述近距离看着向嘉洋的眼睛,“有这么乖么?”
“当然,小洋师傅最擅长推拿和按摩。”向嘉洋自卖自夸,“我干过的兼职比我吃过的饭都多。”
说完他觉得这样形容有些不妥当,果然,陈述的眼神变了。
这话他可以和其他朋友调侃,可是在义父面前,有失妥当。他本意并不想让陈述心疼,于是在神秘夜晚的氛围烘托下,他发酵出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
他突然双手搭上陈述的肩膀,伸长脖颈,甚至因为中间卡了个台柜而不得不踮起脚尖,探过身子,对着陈述的嘴唇主动亲了一口。
陈述搂着他腰的手臂瞬间收紧,整个钛谷店陷入死寂,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半晌后,陈述哑着问:“这个吻的含义是什么?”
“嗯”向嘉洋强装冷静,实则在内心哀嚎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安抚你?”
“或者,奖励你?”向嘉洋说,“今天辛苦了。”
陈述把向嘉洋从座位上捞出来。他本来是想好好地亲一亲向嘉洋的,但衣服忽然撇到了桌上的某张东西,随着它的掉落,两人一齐看了过去。
——一张生日party的烫金邀请函。
“”向嘉洋暗觉大事不妙。
等他想要解释什么,或者试着毁尸灭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陈述的眼神变得很危险,里面藏着向嘉洋从没有见过的情愫。
他暗沉的眼眸里泛起汹涌浪潮,手指压磨着向嘉洋的嘴唇,呼吸有些急切,低哑道,“别去找他。”
————
——
第56章 树莓
*
陈述说伊森是尖锐物品。
向嘉洋答应过他触碰或使用任何尖锐物品都要征求过他的同意。
“不对。”向嘉洋反驳, “这没道理。伊森怎么能算尖锐物品?”
陈述本来也没打算跟向嘉洋讲道理。
“我说是就是。”
刚才向嘉洋勾着肩膀凑上来的吻就像某种开关,让钛谷店的气氛更加暧昧。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足够让陈述忘记今天一整天的不爽, 脑中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陈述以前从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的情感。他以为自己会如同前三十多年一样, 一直独身下去。
一开始他知道向嘉洋是自己当年资助过的学生,对他的想法也很纯粹, 只是出于长辈的照顾。
每个月他打钱过去, 换回来几份成绩单,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联,甚至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单纯的慈善, 出于好心的人道主义关怀。
原本按照陈述的计划, 他和向嘉洋保持着距离, 装作不认识对方,尽可能在生活方面给予资金帮助,直到向嘉洋离开风铃岛就好。
这是他预先定好的轨道。
可惜人生没有剧本, 意外比计划先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陈述已经没办法再把向嘉洋看做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贫困生了。
他看得出来向嘉洋藏在表象之下的蠢蠢欲动的心,震动大概都会产生共鸣,或是连带反应,以至于陈述也不再平静。
或许是在得知向嘉洋与樊煜的关系时他就产生了横刀夺爱的邪念,或许是钛谷前台那道身影总在他眼前晃, 或许是跳丰收时千百次往他怀里撞的那股义无反顾打动了他, 或许是因为向嘉洋说话总那么好听。
总之这些像项链上的一个个雪山宝螺贝壳,被串在一起, 编成了一条拴住咽喉的皮带,或是项圈。
绳子那一端由向嘉洋掌控,去哪里, 走多快,停不停,他说了算。
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牵动陈述的情绪,让陈述无法再不疾不徐地陈述想法,而是必须以激烈的吻代为表达。
这是一种令人上瘾的魔力。
它要你全情投入,倾注所有。
这种感觉于陈述而言也很新奇,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变成这样。陈家家风一向严苛,陈述从小受的是上流阶层的精英教育,礼义要他保持谦逊,平等待人,身份要他做到知人善任,强闻博记,同时杀伐果断,提高警觉。
环境又要他收束七情六欲,独善其身,避免被有心人利用。
但或许现在这才是最真实的他,砍断教条道义,纲常伦理,俗世规则的他。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纹身师,开着一家纹身穿孔店,收了一群半路辍学、各有故事的年轻学徒,在一个四季永夏的岛屿上过着遛遛狗,吹吹风,画画图的平凡生活。
他有一个很神奇的爱人,通常开怀大笑,偶尔针尖对麦芒,有时候还会失去片段记忆,一觉睡醒过去三天。
如果要陈述给人生划分阶段,他会直接分成两半,一半是遇见向嘉洋之前,用“庸俗”可以一概。
上学,工作,抛开家世背景,其他没什么特别。
一半是遇到向嘉洋之后,用“神奇”再合适不过。
他开始尝试了自己以前绝对不会参与的大型传统节目,化了古铜色的妆,他后来还摘掉了尾戒。
于是陈述环住向嘉洋的腰肢,视若珍宝般将人扣在怀里,身上从空调室内钻出来而略显冰冷的T恤毫无间隙地贴上向嘉洋,腹部的肉互相挤压,震感十足。
“怎么了?”向嘉洋问。
陈述紧紧环着他的腰,捕捉到向嘉洋刚刚张开的两片唇瓣,这处温热潮湿,柔软挺翘,还很饱满,肉-感十足,很好吃。
他加深了这个吻,吻得比刚才向嘉洋那个奖励要细致得多,仿佛在这个无人的夜里宣誓某种主权。
“他是你感兴趣的类型?”陈述垂眸。
“我没打算去。”向嘉洋躲闪不及时,陈述下一个吻就落在他的脖子上,“今天店里客人多,我还帮小川切水果,很忙,一下忘记桌上有这张邀请函了,我其实已经拒绝过他,说我没空。”
陈述沉默一瞬,舌尖扫过向嘉洋的喉结。
这种肢体上的欢愉就像成瘾剂,有过一次就想有无数次,理智上想控制,本能却阻止不了。
因为刚才向嘉洋先吻了他,陈述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很兴奋,连呼吸都在抖。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近距离、肉与肉地和向嘉洋贴着。
“好像雷达哦。”向嘉洋小声说。
“什么?”陈述停下来,看向他。
“大狗就是这样的。”向嘉洋比划两下,“压在身上很重,还喜欢舔来舔去,很黏人。”
“你不是就喜欢大狗么?”陈老板竟然没有反驳,而是反问。
陈述叼着他喉结,用舌头来回舔过后,又用牙尖磨了磨,等向嘉洋收紧手指,他才转移阵地,在长而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树莓红的印子。
这对向嘉洋来说有点太刺激了,他捂住自己脖子,感觉那处像个火辣辣的烙印,存在感极强。
“等一下”向嘉洋的阻拦语气并不强烈,听起来更像是催促陈述再一次。
他被陈述抱起来,两手提住他大腿,近乎是挂在了陈述身上。
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全被撞落在地,向嘉洋后背抵着坚硬冰冷的桌面,腹前是陈述滚烫的肌肉。
炙热的舌头缠绵,口中的氧气全数被陈述吸走。
好像怎么也亲不够似的,陈述如同处在口-欲-期,无法戒断各式各样的吻。
“等什么?”陈述呼吸紊乱,胸口一下一下地高低起伏,喘的气全渡进了向嘉洋耳朵里,钻过耳道直通大脑,头皮一阵发麻,四肢百骸都软下来。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向嘉洋愣愣地。
“不会。”陈述视线下移,指腹摩挲过那块红色,“在衣领下面。”
“哦”向嘉洋信了,呆滞地看着陈述,没话可说了。
他想起今天客人临走时对简凡说的话,陈述纹身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过。来往的人似乎都很怕他,还有女生说陈老板看起来沉默寡言,高冷疏离,都不敢主动和他搭话。
诚然,向嘉洋第一次见陈述时也有这样的错觉。他天生就有这样压迫感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眸。
然而也是第一次见陈述的时候,向嘉洋就注意到了陈述的痣。两颗不多不少,刚好分部在最性感的部位,唇边,喉结,简直就像是故意引诱人往这个方向去探寻。
它们像地图上的信标,让视线不由自主地导航到此地。
向嘉洋的眼睛被陈述亲出了一层水雾,秋波荡漾,看上去我见犹怜,与此同时他视线也有点模糊了,仿佛镜头里起了层白雾,所以他看见陈述的痣,比平时淡了些。
恍惚间向嘉洋生出一种错觉,是不是只需要用力抹一抹,那颗痣就会被消掉?
他冷不丁地伸出手指,摁在了陈述唇边的那颗黑痣上。它那么小,指腹一压就看不见。
陈述眉心一跳,表情骤变,满脸愕然,眼底的欲-色则更重,像被补了一笔颜料。
尽管不懂为什么向嘉洋做出这个举动,他还是稍稍偏开头,舌尖一勾,将向嘉洋修长如玉的手指含进了嘴里,服务性意识很强地、不由自主地啃咬、吮磨它。
他掀起眼皮,定定看着向嘉洋,眼神蛊惑力极强,意味明显,尤其色-情。
“”向嘉洋同学再次被美色冲击到了。
陈述一只手抬起来,揉捏着向嘉洋的耳廓,舌尖没停,卷吸着指肉。
他在空隙里含糊不清,低沉沙哑地说,“不想你跟他接触,哪怕是交朋友也不行。”
向嘉洋一愣,才反应过来陈述在说什么。
“会怪我幼稚么?”陈述问。
“”向嘉洋倒吸一口凉气。
陈述的话就像一个文件,被投掷在了名为洋洋得意的文件夹里,投放成功后文件夹抖动了两下,如同马里奥顶到了钻石。
他很受用,眼睛弯了,长睫毛下,瞳孔里含着一层碎光。
“不幼稚。”
真要算起来,他们应该是一样的。在感情里哪有什么幼稚对错可言,有时候甚至会想把对方24小时都关在自己身边。
没办法,他们像大型犬,而犬类动物就是这样的吧!雷达是他们的领袖。
向嘉洋接吻的技术还比较生疏,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陈述在引导,亲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微微错开,结束了这个糜-乱的迷情时刻。
其实他觉得陈述快要忍不住了,都硌到向嘉洋了。但陈述总能在关键时刻停下来,给他们彼此喘-息的机会,然后再慢慢冷静。
向嘉洋不懂为什么每次在氛围正好、临门一脚时都会迂回刹车,掉头回安全地带,但他资历尚浅,还是决定由陈述安排节奏。
他们整理好衣服,都需要独立空间来平缓一下,陈述让向嘉洋先去车上,他回纹身室把器材关机。
于是向嘉洋接过车钥匙,走出钛谷店。
保时捷停在附近的街道,向嘉洋拐弯朝前走,远远地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广告牌下抽烟。
看清对方脸后,向嘉洋脚步一顿。
算起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樊煜了,再见面,小樊总胡子拉碴,整个人都颓废不已,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死在路边,夹着烟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全然没有一个公司总裁该有的社会形象。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特助艾米丽,向嘉洋见过艾米丽很多次,她是个年轻有才华的高知女性,在樊煜手底下工作时间很长,也了解向嘉洋和樊煜之间的关系。
艾米丽似乎在劝说樊煜什么,樊煜皱着眉一个字都没回应,自顾自地抽着烟,摇摇欲坠的烟灰被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
率先看见向嘉洋的人是艾米丽,特助似乎犹豫了下,才和樊煜开口,很快樊煜就看了过来,四目交汇,向嘉洋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平静地朝樊煜点点头,就当没看见似的,继续朝前走。
气氛一时间有点剑拔弩张,向嘉洋旁若无人地从两人面前经过,樊煜没说话,艾米丽也安静地站在后面。
越过他们后,向嘉洋松了口气,打算掏出车钥匙解锁时,他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宝贝儿”樊煜声音哑得出奇,听上去沧桑而疲惫,他叫道,“宝贝儿,小洋向嘉洋!”
向嘉洋站着,回头看他,“松手。”
樊煜被他眼底的冰冷吓到了,立刻放开他。
“什么事?”向嘉洋问。
樊煜问了一个听上去有些愚蠢的问题:“你,是joe吗?”
他总觉得向嘉洋此刻看起来十分陌生,无法靠近,一般来说只有joe会这样。
向嘉洋笑了,扬起眉:“是啊。怎么?”
樊煜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得到向嘉洋的肯定后他更加确定面前的是joe,于是他也不上手了,退开一步,摆出想好聊聊的表情和态度:
“最近你哥有和欧文联系吗?我上次打电话给欧文,欧文没有接。治疗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摔倒受伤?”
向嘉洋看着樊煜,眼神令人发怵,好一会儿后,樊煜都快坚持不住,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向嘉洋才道:“跟你有关系吗?”
“不是分手了吗?”
向嘉洋微笑着继续:“抱歉,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希望以后你别再打扰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樊煜表情很受伤。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反省自己,深刻认识到他对不起向嘉洋,疯狂想办法要补救,可是不得要领。上次被泼了一脸水他竟然也不生气,只觉得要是这样就能让向嘉洋消气从而原谅他,那在所不惜。
其实中间他尝试过。试过去会所,但那些人他都看不上,手机里有很多他舍不得删的向嘉洋的照片,他反复看,觉得只有向嘉洋最好。
这次樊煜下定决心,连家里那边都闹开了,他爹妈恨铁不成钢,最后实在没办法,同意了樊煜可以把人带回家见见。
然而,樊煜没办法再带走向嘉洋了。
他一时间气血上涌,悲从中来。人在颜面扫地和无地自容时总会做出些惊人的举动,比如此刻,樊煜忽然冲上来抓住向嘉洋,力气很大,向嘉洋步伐不稳,衣服被拽了两下。
衣领由此滑落。路灯下,身影高大的樊煜只需要低头,一眼就能看清向嘉洋脖子上的是什么。
——一个莓红的吻痕。
樊煜当场僵住。
身体仿佛被一把砍刀劈开。耳边轰鸣,眼冒金星,四肢如干尸般动弹不得。
“你”樊煜气得头顶要冒烟了,面色铁青,嘴唇苍白,“你你跟我表哥你们”
“向嘉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们看过去。陈述站在广告牌下,单手插在兜里,身形高挑冷峻,模特般的比例即使是罩个麻布袋在身上也能显出身材。
“回家。”陈述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道。
连个眼神都没给樊煜。
向嘉洋把车钥匙给他,应道:“好呀。”
听到这声好呀,樊煜才意识到,他特么的被耍了。
面前的人根本不是joe。
他判断失误,他最引以为傲的判断居然出现了失误。
很多信息量在樊煜的大脑里搅拌着,如同一团浆糊封住他的思考能力,让他只能猩红着眼眶,鼻子发酸,满眼不甘,死咬嘴唇地盯着两个背影。
直到陈述忽然侧身低头,亲了亲向嘉洋的脸颊,再护着他脑袋,看着向嘉洋钻进副驾驶座。
——樊煜顿时气疯了,一脚踹上广告牌。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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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唇岛快要完结了宝宝们,谢谢大家!中秋快乐
第57章 舌钉
*
风铃岛的夜晚时不时会有奏鸣曲, 各家各户外面挂着的风铃清脆作响。
向嘉洋和陈述从大排档出来,在防护堤附近散步。
他们谁都没有提樊煜,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
路过的情侣们手牵着手, 有的人还牵着狗, 大爷们围坐在树下,放着一盏灯笼, 也不管周围黑灯瞎火的, 和老友喝茶下棋。
“你给我打个舌钉吧, 陈老板。”向嘉洋忽然道。
“还是想打?”陈述牵着他的手,没有避讳任何人, 他们和寻常人一样走在这条绿荫环绕的小道上, 说着最稀松平常的话题, “不怕疼了?”
“我本来就不怕。”向嘉洋解释,“我之前是因为生病。”
陈述说好。
“想什么时候打?”
“我需要预约吗?”向嘉洋问他,“当然是越快越好!”
“不用。”陈述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脖颈, “回家就能给你打。”
“真的假的?”向嘉洋好奇, “家里有设备吗?我好像没看见。”
“有。推进器钳子一类的都在储藏室里。”陈述说。
陈老板的穿孔技术一流,和街边几块钱打个耳洞的小铺不同,他的消毒工作做得很到位。
向嘉洋回家后就被陈述带进了干净整洁的书房里,手边是无菌垫和医用棉签,照射灯在头顶亮起, 陈述戴着手套, 提起他下巴道,“舌头伸出来。”
这个钉子向嘉洋心心念念, 从来风铃岛开始就一直记挂到现在,他想变成一个很酷的人,能坦然接受一切的那种。
陈述照例用钳子固定好向嘉洋的舌头。
因为舌部受力, 口腔内开始迅速分泌唾液。
殷红的舌面粘稠湿滑,上面的血管依稀可见。向嘉洋的舌头偏细和薄,陈述还是给他选的12mm初穿杆,方便他养孔。
“这个过程只有一两秒钟,别紧张。”陈述低缓的嗓音像镇定剂,听了很令人心安,而且非常有信服力。
“好。”向嘉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僵硬地坐在板凳上,两手握住凳子边缘,抓紧,仿佛一个要去前线血拼的士兵。
陈述笑了,他用医用记号笔在舌面留下标记。
老狐狸就是不一样,他先是问向嘉洋,晚上睡觉前想看什么电影,向嘉洋被问住了,开始在脑子里搜刮他想看的片,结果陈述手起刀落,一秒钟用空心穿刺针从标记点上快速平稳地刺入。
这个过程简直是眨眼之间。
向嘉洋连感受到疼痛都有滞后性,他的大脑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回味过来,舌部隐隐有感觉,然后年久失修的机器又开始报废,密密麻麻的电流往小腹窜。
他不要再生这个病了,好尴尬。
不过这一次向嘉洋没有弹起来说要去洗手间,他干净明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陈述,等陈述将杠铃钉插入空心针尾部,再拧上底部球体。
即使他的裤子有些不堪入目,他也坐着没动,反正陈述不会笑话他。
“有感觉?”陈述收回手时,视线忽然往下一扫。
“”向嘉洋不得不再次申明,“我有精神病。我反射弧紊乱。”
“”陈述失笑,他摘下手套,把工具都收好,手指曲起弹了下向嘉洋的耳垂,“帮你?”
也不等向嘉洋回答,陈述单膝跪地,弯下腰,一只手已经拉开了拉链。
向嘉洋人都是懵的。他上身处在刚刚穿孔过后的新鲜刺激里,可是下身的刺激也新鲜,还很超纲。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先顾着哪一头才比较好。
换做以前,向嘉洋想象不出,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如此坦然且毫无负担地跟一个人说,我有病。
他也想象不出,他敏-感地起了反应也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对待,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此时此刻这两个想象不到却都实现了,没有预料里的大动干戈,也不用他多费口舌,陈述什么都明白。
向嘉洋被弄得很舒服,舌尖忍不住从唇缝里探了出来,给唇齿撬开空间用以呼吸,他脸上热度不小,呼吸都是喷洒状的。
陈述眸色暗了暗,看着那处殷红,用专业的口吻,不近人情的语气叮嘱:“愈合期进食前后和睡前要漱口,初期以流食为主,不能吃辛辣、过热、过硬的食物。忌烟忌酒,不能游泳和泡温泉。”
“还有,也不能吃别人的唾液。”
“在整个愈合期不能接吻和进行口-交。”
“”向嘉洋听着陈述用医者仁心的口吻说如此惊世骇俗的荤话,砰嗤一下着火了,他干巴巴地问,“不能吃谁的唾液?”
陈述应得很自然,“我的。”
“不然你还想吃谁的?”
向嘉洋怒不可遏,本想农民翻身而起把歌唱,然而他被扼住了命运的根子,偏偏陈述手法高超,手指修长,还用茧来磨,把向嘉洋伺候得非常舒服。
他没有揭竿而起,像泄气的气球般在凳子上软下来,摊开,化开。
陈述扯了两张纸擦拭凳子和地面,还有自己的衣服。
“还好吗?”陈述问。
向嘉洋知道他指的是舌头,他试着动了一下,“好像都没怎么出血。”
技术好的穿孔师就是这样,穿完出血量很少,可能只有一两滴,甚至穿完了都还没来得及感觉,血就已经止住了,向嘉洋这次只闻到点血腥味,感受不到明显的流血。
陈述动作干脆利落,一次到位,让向嘉洋忍不住朝他比了个耶,宣告信任游戏的胜利。
虽然不能咬舌头,但嘴唇还是行的,陈述扶住向嘉洋的腰,在他嘴角留下几个很浅很轻的啄吻。
本来气氛就未消散,这么一蹭,两个人呼吸都有点不稳。
向嘉洋一抬眸就对上陈述的视线,滚烫炙热,像捕猎的雄狮。
他们嘴唇距离越来越近的某个瞬间,一道很轻微的滴滴声在玄关处响起。
——是有人开了密码锁。
向嘉洋吓了一跳,几乎是迅速往后大退一步,手臂撑在陈述胸前把人推开,连脑袋都歪到一边,一副好学生做坏事被老师当场缉拿的窘况。
能有陈述家密码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小偷小盗,而是大名鼎鼎的陈富豪。
他雄鹰般的眼睛扫视一圈,先注意到玄关的一双运动鞋,那显然不会是陈述的,因为尺码不对。
陈晟中气十足地在客厅大吼一声:“陈述!阿述!人呢!”
陈富豪最近在风铃岛和人打高尔夫,听合作商说在街上看到他儿子和一个男人牵着手,月黑风高看不清脸,只觉得两人姿态亲昵,像好兄弟,于是问他那男孩是谁。
陈晟一听这他吗还得了?
立刻大驾光临,打算当场捉奸。
陈述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臂,冷淡地扫了眼陈晟:“来之前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我是你老爹,我来你家还需要和你打招呼吗?”陈晟冷笑着把一袋子食材丢茶几上,“给我做点夜宵,我饿了。”
“你上次不是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陈述跟他爸一年都见不到三次,但并非不熟,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更像老友,总是伴随着调侃互嘲等一系列阴阳怪气行为。
陈晟眼睛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说出他此行目的,“家里有客人?我看门口有双鞋不是你的。”
其实如果陈富豪拉开鞋柜就会发现,何止是一双。鞋柜里有三排都是向嘉洋的鞋。
而客厅呈现什么样的盛况?
桌上摆着两袋绿色包装的薯片,一杯一看就是小孩爱喝的娃哈哈,地上有台随手丢地毯上的平板,保护套是飞天小女警,粉色的。
电容笔被放在烟灰缸上,沙发角落还有个医药箱,里面装满瓶瓶罐罐。
如果不是陈晟亲自用密码解锁走进来,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毕竟这已经不像是陈述家了,这栋别墅里充满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和色彩。
陈晟还想说点什么,书房里走出来个清瘦的人影,向嘉洋唇红齿白,尽管已经提前擦拭过很多次,然而嘴唇上还是残留了某种潋滟的水渍,两片唇瓣充满肉-欲-感,耳朵尖还烫得发粉。
“叔叔好。”向嘉洋礼貌地鞠躬,和陈晟打招呼。
陈晟嘴巴像卡住了,张大,闭合,又张大,闭合,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向嘉洋。
他对这个年轻男孩的第一印象是长得很好看,有风铃岛的气质,如果要问他风铃岛是什么气质,陈富豪大概会说,夏天。
完美的夏天。
风铃,气泡水,海风,柔软细沙,自行车铃铛,宽松T恤和沙滩裤,冰镇杨梅和西瓜,还有扑面而来的少年气,以及无法重来的青春。
本质上来说,陈晟是个比较封建的家长。他白手起家摸爬滚打,混了四五十年的社会,见过的妖魔鬼怪多了去了,又非常好面,故而他听说陈述喜欢男的时是很不赞成的,但没办法,早十年陈晟还能以长辈的名义管一管,现在不行,陈述已经可以当家了。
他盯着向嘉洋看了好一会儿,向嘉洋也在看着他,目光不卑不亢地,嘴角还带着微笑,这种笑容不是挑衅也不是假意,是实实在在的微笑,弧度优美,含义纯粹。
“你先给我做饭。”陈晟指挥了一下他儿子,再看着向嘉洋,“来坐,我跟你聊聊。”
“叔叔好。”向嘉洋坐在餐桌边上,先自我介绍,“我叫向嘉洋。”
“我知道。”陈晟点点头,看着他,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怎么认识的他已经从陈平雷那知晓一二,至于家庭背景,他早调查过。
于是陈晟只能道,“沙发上那些药是你的?生了什么病?”
他问时陈述在背后的厨房里,听到这话回过头,皱起眉要说什么,向嘉洋用眼神打断他,示意没关系。
陈述于是单手撑在灶台边,沉默地看着。
面前这个脖子上挂着玉牌的男人是陈述至亲,他不想欺瞒对方。
向嘉洋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后,开口:“双重人格。”
陈晟果然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他过了会儿点点头:“就是分离性身份障碍?在治疗了吗?”
“嗯。”向嘉洋笑起来,“努力治疗中。”
陈晟从裤兜里拿出盒烟,拢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看着桌上的果盘问,“你知道了?”
这话他虽然没有看着人问,但明显是对陈述说的。
“知道。”陈述淡淡。
陈晟啧了声,他询问了下治疗师情况和治疗费用,以及这个病怎么样才能治好,向嘉洋都很诚实地告知了,陈晟倒是没有表露出压力,钱对他们老陈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最后陈述在洗碗时,陈晟走进来跟他聊了几句。
父子之间,彼此再熟悉不过,陈晟清楚,如果不是真心喜欢,陈述不会把人带家里。
“你想好了?”陈晟点了香烟,顺手把厨房窗户和抽油烟机都打开了,“这可不是小病。”
“想好了。”陈述说,“我就要他。”
陈晟略有些吃惊。他眉毛扬起来看着自己儿子。其实陈述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什么要求,尤其莎宾娜离世过后父子俩经常分居两地,更少谈心。
这次陈述的态度很明确,他说他想要。
陈晟咬着烟呼出一口烟圈,在烟雾缭绕里问他,“你弟那边呢?”
陈述:“非洲那有个项目需要负责人,让他去。”
“那项目要从零开始建立公司供应链,选定地区政局动荡还偏远,条件艰苦,他那种金汤匙出生的怎么可能吃得消?”
陈述:“我就是要他吃不消。”
“”陈晟想了想,“算了,随你吧,反正你也慢慢接手这些了。”
但是陈晟这人能坐到头把交椅的位置,也不可能简单。他仔细一思考,问,“你弟这几天一直打电话,说想请我吃饭,是不是为了向嘉洋的事?”
“你说呢。”陈述淡淡。
“那让他五年之内都不用回来了。”陈晟忽然起了一种强烈的护犊心态,护的倒不是陈述,是向嘉洋,既然向嘉洋已经和他儿子谈上了恋爱,那就是他们老陈家的人,跟樊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陈晟像一个封建落后时代的古部落酋长,绝对不允许旁支侵犯主权,势必将嫡嫡道道贯彻到底。
父子谈心到此结束。向嘉洋进来时拉了一下陈述的衣服,凑近好奇地问他,陈晟都和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怎么了?”陈述理着向嘉洋额前的头发。
“我刚刚看到叔叔一边喊着我要撤资,一边就冲出去了。”
说完向嘉洋自己都觉得好笑,抿着嘴唇强忍着。
唉,其实不仅是爷爷没有很难搞,叔叔也没有很难搞啊!
难道是因为他做了很多好人好事,所以才这么幸运吗?还是说这世界上存在一种等价交换,前面的生活太辛苦了,后面就会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