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之后经历过同样的伤痛,又有一样的目标,俞微和方茉算是很亲密的战友。
只是她这位战友,从小就唯我独尊。
别人夸她一句,她能连贬低带反讽地回十句。
去别人家里做客留宿,能颐指气使地叫人拆了人家房间里的床。
宴会上独来独往,平等而骄傲地看不起在场的所有人
性子这样跋扈张扬,嘴巴还不饶人,实在是很难让人跟她好好说话。
好在这些年下来,俞微已经掌握了和她和平相处又省事的精髓——忽视她。
俞微忽视了方茉那只随着跷二郎腿的动作,一下、一下,嚣张地磕着自己小腿的红底黑色漆皮鞋尖,拿出眼罩戴上,背对着她假寐。
本意是想躲清净,没想到方茉的耐性过余富庶,在她耳边碎碎念了许久,直接被俞微当成了白噪音助眠。
一觉睡到了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五点。
俞微看着大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有点心虚的感慨,这两个多小时的午休,能直接把顾泠舟强制她改过来的作息干得稀碎。
回家的时候,蹭的是方茉的宾利。
司机在前面开車,方茉全程都在忙着及电话回消息。
方茉从大二那年,就开始陆陆续续接手家里的生意,现在管着杭州一家分公司,高低算个小方总。
俞微也想看手机,猜测顾泠舟要是休息了,大约会给她发消息。
但她不能保证自己看消息的时候表情正常,否则一旦被方茉看出什么“不合常理”,这个人会直接抢走她的手机去看。
好在晚高峰时间还没到,一路顺畅地到了她妈住的小区,俞微刷脸进去,車子在别墅门口停。
車子还没停稳,院子里已经貓叫狗叫连成一片,俞方晴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运动款校服,扎着两个马尾辫,一路飞扬地冲过来。
快两个月没见,俞方晴长高的明显,现在已经到俞微的肩膀,轻轻松松抱着俞微,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小姑,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哎呀,”俞微惊呼一声,笑着,好容易站稳,揽着小姑娘的肩膀“小姑也想你。”
说话间,牛角包和髒髒包一个站起来,扒着她的腿,哼哼唧唧的连摇尾巴带叫。
另一个直接跳上车座、跳上车门框,最后跳进俞微怀里,委屈地直往她脖颈处钻。
看着这边簇拥的热闹,方茉一手扶着车门,一手叉腰:“小没良心的,只顾着你小姑,你小姨这么大个大美人在这站着看不见?”
“你可别忘了,学校明天下午的游戏,你小姑一个人可没法带着你赢。”
“怎么会!”俞方晴绕过车屁股,朝着方茉小跑过去,一把抱住方茉的腰,亲昵的蹭了蹭。
那双和方茉十分相像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姨,奶奶和舅婆去超市了,说你来了让你留下来吃饭,家里特意给你留了一箱你最爱的蓝龙虾。”
“这还差不多。”
方茉甩上车门,点点俞方晴的鼻尖:“没白疼你。”
*
说是这样说,方茉到底是没留在俞家吃饭,说是自己工作忙,只带走了半箱蓝龙虾。
晚上的时候,俞微和俞方晴一起睡。
小姑娘兴奋过度,一半是因为明天的活动,一半是她小姑终于回来。
睡觉的时候,两人一猫一狗都挤在一张床上,常常是小姑娘说话,牛角包甩着尾巴回应,然后憋憋屈屈挨髒脏包的打。
脏脏包打完狗,又娇娇软软地蹭两个人的下巴撒娇。
奶黄包一向是只老成持重的猫,俞微安静了好些日子,忽然身边这么热闹,还有些不适应。
她和俞方晴也絮絮叨叨的说了大半宿才睡着。
次日的时候,天气阳光晴朗,方茉起了个大早,开车来接她们去学校。
俞微要表演,和俞方晴先去后台准备,方茉就坐在她们班级的阵列里。
很快,表演开始。
俞微的表演在第五个,是和其他几位家长合作的一首摇滚乐,她敲架子鼓。
俞方晴和几个小朋友合唱,是一段音乐剧里的曲目。
方茉没有表演,但兼任摄像和翻译——俞方晴昨天给俞微的乐谱是简谱,俞微这个笨蛋看不懂,让自己给弄成了五线谱才算。
等到上午的表演全部结束,她们回车上吃午饭。
午饭是俞微早上做好带来的,怕的就是今天人多,外面餐馆排不上號。
方茉吃东西的毛病也多,不吃青豆、不吃蒜薹、不吃全熟的牛肉、不吃不熟的蛋黄
俞微已经尽量避免了她的不吃,结果杨枝甘露又惹得她嫌弃连连。
看俞微在车外面接电话,方茉嫌弃的很直白:“给你喝,小姨不爱喝。”方茉嘟嘟囔囔,“不晓得芒果有什么好吃的,一股腐烂的苹果的味道。”
俞方晴都已经见怪不怪:“小姨,你太挑食了。”
“切,你小姑更挑食。”方茉瞥了眼窗外,筷子指着那份清拌莲藕:“喏,她小时候就不吃藕。”
“为什么,怕变丑嗎?”
“不是,藕里有洞,你小姑总觉得藕的洞里藏着蜘蛛,每次人把藕切开有丝,就是把蜘蛛分成了两段。”
小姑娘默默放下筷子上的藕段:“我也不想吃了。”
方茉立马乐不可支。
“那小姑小时候还不爱吃什么?”
“不爱吃太多,一两句都说不清,爱吃的倒是稳定。”
“她爱吃什么?”
“爱吃亏,别人吃一堑长一智,能多个心眼,她把堑当饭吃,吃完了补钙,胳膊肘死命的往外拐。”方茉说话的时候,怨念能从眼睛里溢出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但凡别人在她跟前演上那么两回欲拒还迎、三次三让,她就被激的怎么样,恨不能叫人在她那个破床上扎根。”
“对着自家人,她又各种毛病,哎呀这里洁癖,那里不能动,窝里横!”
俞方晴眨眨眼,视线平移到方茉身后,叫了声:“小姑,小姨说你窝里横。”
方茉的表情顿时一收,猛一转身,看见俞微还躲在那边榆树底下的阴影里打电话,咬着牙在俞方晴脑袋上敲了一记:“狐假虎威的小王八蛋,跟她才睡一个晚上就不学好!”
俞方晴揉揉脑门,扁了扁嘴。
——小姨每次打她都很痛,不像小姑,连吓唬都很少。
她自己给自己揉了会儿,看着外面的人,自言自语的问了句:“小姑和谁在打电话?她昨天也打了好久的电话。”
*
昨天的电话是顾泠舟,她忙着练习,忙着见大舅和她妈,一时没顾得上回顾泠舟的消息。
等着方茉给自己发五线谱的功夫,接到了电话,还以为是方茉,张口就是催促:“你还没好啊?这都过去五分钟了,小方总长得好也不行啊。”
后来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是顾泠舟,然而俞微磕磕绊绊——和顾泠舟面对面久了,说话都是你啊我啊的,忽然要隔着工具叫对方名称。
叫顾顾太小孩子气,叫顾泠舟又生疏,她哽了半天,吞吞吐吐只说了句:“是你啊,怎么了嗎?”
顾泠舟很敏感,语气顿时变得幽怨:“你这个语气,让我觉得你要抛下奶黄包不回来了。”
“哪有!”俞微被逗笑了,“说的我好像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到底怎么了嘛?”
“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一声,别急着一號回来了,我三号请了一天休息,正好这段时间有个朋友也在杭州。你改成二号回,先在公寓那边住一晚,咱们三号在杭州吃个饭,然后一起回横店,怎么样?”
“好啊。”俞微想了想,“回你那边的公寓嗎?你那边好像没什么吃的,我提前买一点好了,你们是中午还是下午吃饭啊?”
“出去吃就行了,在家里弄怪麻烦的。”顿了顿,顾泠舟语调稍显得失落,“也不是想通知你,有朋友要聚,让你准备,是就见一见朋友。”
“要和没请厨娘以前一样,吃剧组的盒饭吗?”俞微开玩笑说,“这工资可不能白给啊顾大影后,何况你出去也不方便吧?在家里还轻松,不用防着狗仔什么的。”
“再说吧。”顾泠舟缓了缓,“等我问问她什么意见再给你回电话。”
事情没商定,但回去的时间往后延了一天,至于今天的电话。
“儿童節的表演嘛,没什么好看的,小时候儿童節自己表演,长大了,给侄女表演。”
“真可惜,初中就没有儿童节了,都没见过你表演。”
“你少来!”听顾泠舟装可怜,俞微失笑,“咱们初中那会儿的艺术节不少吧?也没什么两样。”
“那是艺术节,又不是儿童节。”
“唔,那我晚一点给你发个视频。”
“晚一点是晚多少?”
“等挂了电话,我就去找人要,然后立马转发给你。”
顾泠舟满意了:“表演完了下午干嘛?”
“有比赛,双人三足那些的。”
正说着,忽然听见顾泠舟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剧组的盒饭这么难吃?”
俞微很难压住自己的嘴角不上扬,“所以啊,在家里吃饭多好,和朋友一起,又热闹,又轻松。”
“啧,这种好事,我独享就算了,她们不配。”顾泠舟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朋友进行点评,“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上次让她们给我推荐瓶酒,结果被人问上辈子是不是飓风,这辈子这么能抽风,不给她们喝西北风就不错了。”
“这么过分?”
“是啊。”顾泠舟完全不预备提一下前因后果,“你还给她们做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好吧,那你们商量吧。”俞微回头看了眼车窗。
窗子上贴了防窥膜,看不见里面,但知道里面看自己一清二楚,她收敛了一下表情:“先不说了,下午活动快开始了。”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明天去干嘛,什么时候有空接电话?”
“明天想带小晴去动物园”
“那什么时候有空?”
俞微憋着坏笑:“你说了,最后一个问题。”
挂断电话,俞微从方茉那里要来了视频,给顾泠舟发了过去。
顾泠舟回了个猫猫哭泣的表情包,俞微看得乐不可支,回车里吃她的藕段去了。
下午的活动结束,俞微累得不轻,回家后瘫在沙发上,发消息问她们家大朋友姜云慧有没有空,明天一起去动物园玩。
很不巧,姜云慧大哥的生日在二号,明天得赶过去提前准备。
于是又是俞微和方茉,带着俞方晴一起去。
上午逛了鹦鹉馆,在附近的小摊上还买了几个鹦鹉的木雕。
本来是只给俞方晴买的。
结果又想到了姜云慧。
姜云慧和晕晕差不多大,就又给晕晕带了一个。
晕晕有,小杨也该有。
三个人,两个人有,顾泠舟虽然大了一点点,但认真算,也是比自己小了七天,于是“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后,俞微成功得到了方茉的评价。
“你嗓子里安复读机了?”
相当不耐烦的方茉凑过来,瞄了一眼,很不客气的说:“还真是菜市口挑橘子,专找丑的。”
“别理她,她审美异于常人。”俞微对摊主小姑娘解释了一句,又被她说的有点恼,“那也不是给你的。”
说完,她拉着俞方晴,大步往海洋馆的方向走。
晚上的时候,三人就在海洋馆内的一个餐馆吃饭,用餐环境相当不错,目之所及都是蓝的梦幻的海底世界,然而菜品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俞微吃的很少,结束之后,又在小摊上买了一些,看起来没有用,实际上,也确实没有用的物件儿,和俞方晴开开心心回了家。
晚上依旧是两个人一起睡。
俞微本来想着,等俞方晴睡了,再去给顾泠舟打电话,没想到俞方晴都快睡着了,忽然说道,“小姑,你是要回去了吗?”
“不是啊,小姑明天的飞机。”
她抱住了俞微一条手臂,稚嫩的面庞蹭着她肩膀,说的却是:“你要是要走,不用非等到我睡着,太晚了,路上很不安全。”
俞微心头一软,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小姑说真的,明天才走呢,骗你是小狗。”
床尾的小狗应和地叫了两声。
俞方晴一双大眼睛已经很困倦了,坚持着眨巴着看着她:“那你明天几点的航班?我要去送你。你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走。”
俞微心都要化成水了,把小姑娘揽在怀里:“放心吧,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走的,小姑的老板是个很好的人,听说小姑来陪你,多给了小姑一天假期。”
“等明天,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好不好?小姑没办法带上牛角包和脏脏包一起走,他们也好伤心,但是有你在,他们会开心许多。”
“和你打电话的那个,是你老板吗?”
“是。”
“你在那里工作开心吗?”
“很开心,小姑刚到那里的时候,老板买了四台烤箱,小姑第一次用的时候,就成功烤出来四炉面包,过程和结果都很顺利,感觉是一种很好的预兆。”
俞方晴像是睡着了,几分钟后,又哽咽着冒出几声梦呓:“可是我也好伤心。”
俞微轻拍着她入睡:“很快的宝宝,等你上了初中,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宝玉:我只说一句话,你听不听?
黛玉:请吧
宝玉:那,两句话你听不听
黛玉:(生气,走开)
顾顾:最后一个问题,明天干什么,几点能煲电话粥?
俞宝:明天去动物园
顾顾:嗯?然后呢?
俞宝:(坏笑)你说一个问题。
顾顾:猫猫哭泣gpj
第49章 却把青梅嗅 矛盾
“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 俞微是不认同这种说法的。
她很久之前就和顾泠舟说过,她小时候在亲戚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是因为自己妈妈那时候滑胎,身体不好, 精力不济, 所以才把自己送过去。
——俞微常用这个理由, 来解释自己和大舅一家的亲昵。
但她其实还隐瞒了一点没说,那就是有一次她大哥打球回来, 吃掉了她准备留做明天早餐的蛋糕。
很小的一件小事,俞微却一直记忆犹新。
她记得自己为此大哭大闹, 家里的阿姨们轮番来哄都不管用,后来惊动了她爸妈。
她记得自己那会儿就坐在客餐厅中间的地板上, 穿着一件粉色条纹的上衣,蓝绿色的短裤,鞋子被蹬掉一只,凄厉控诉说自己不喜欢大哥,要大哥離开自己的家。
这件事发生“妈妈滑胎”和“去别人家住”之间,俞微想, 大约她爸妈也很難说清,到底是哪一件占据了主要原因, 造成了“送女儿去大哥家里住”的结果。
但从俞微从来没把自己和大哥发生过争执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 哪怕是顾泠舟来看,在她心里,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实不言而喻。
——哭闹的小孩儿最终通过哭闹得到糖果,这就是会哭的小孩儿有糖吃。
但哭闹之后受到了惩罚, 那个听话的小孩儿得到了糖果,这就是听话的小孩儿有奖励。
说到底,得到糖果的条件不在于是否哭闹,只要那个人是被偏爱的,不论哭与不哭,总有人会找到理由给他们糖果。
而家长的奖惩就是无声的引导,尤其是在明白自己犯了错,知道自己不該出口伤人的情况下。
那时候的俞微不会去想,大哥需要上学,在家里住更加方便。
不会想妈妈身体不好,照顾年长的大哥会更加轻松。
不会想大哥生性疏離,青春期的时候住到大舅家里并不会比她轻松
总之她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犯了错,故而受到了惩罚,那么在惩罚的影响下,她会尽可能规避自己的哭闹,规避朋友间的矛盾、规避得到新的惩罚。
俞微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直到顾泠舟和古霖这件事再次发生。
事情就像是一个轮回——她大吵大闹、试图证明自己是占据独一无二地位的人,然后被甩开,进而明白自己并非首要。
觉得爸妈更偏爱哥哥姐姐,或是弟弟妹妹,这好像是多子女家庭里,无解的心结。
觉得自己的朋友,对她另一个朋友更加贴心上心用心,这或许就是三人友谊里,難以疏解的刺痛。
俞微難以理解,妈妈身体不好,只能照顾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能被照顾的是自己。
也根本不相信,顾泠舟说的,讓她读文科的原因和古霖没有关係。
她只是不想再提,上次和顾泠舟的争吵结果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她再哭闹,被甩开的又是她。
那次和好之后,俞微只顾着闷头学习,时间变得很快,她在高二上学期的一场月考里,成功考进了顾泠舟所在的实验班。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诸如她爸买了两处金矿,她们家的生意正如日中天。
家里的人变得很忙,爸妈就不必说了,大哥的半导体公司正在上升期,公司业务发展到了国外,和大嫂坐着飞机满天跑。
俞微回了家,常常只有做饭的阿姨、上课的老師和魚片粥陪着她。
流动名单上出现自己的时候,她立马和爸妈说了想要住校的心愿。
她爸往学校捐了两栋宿舍楼。
俞微也可以住校,但只有中午,毕竟冬天白天短,来回奔波确实辛苦,晚上就算了,知女莫若母,知道她吃不了那份苦。
俞微也没强求——她住校就是想和顾泠舟近一点。
但是这次考试,她能到实验班,多多少少是沾了运气好的缘故。
这次的物理题出的很難,大家的成绩普遍不高,偏偏那几道力学大题她辅导老師给她講过,两道一模一样的原题,是某一年的高考题。
俞微其实还是不太能搞清楚磁场里的受力分析,但不妨碍她把那道题的解答过程原原本本记了下来。
万一下次考试,她又被“流”回去,宿舍也得跟着搬,还不够人笑话的。
当然,这个不想被笑话的人,就是古霖。
她已经潜意识里把古霖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竞争对手的优势就是和顾泠舟形影不離,她觉得自己和顾泠舟同班、和她同宿舍的话,能把顾泠舟抢回来。
现在自己也到了实验班,俞微几乎藏不住自己阶段性胜利的得意。
当然,这份得意偷偷摸摸的很,压根不敢在古霖面前暴露分毫——如果自己拿的是淼淼的淘汰卡,那么古霖拿的就是顾泠舟当初的“有恃无恐”牌。
拿着淘汰卡的人,说自己讨厌对方没有用,可仗着裁判能有恃无恐的人,要是说出“我不喜欢她,你不要和她玩”或者“我和她,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样的话,裁判会直接给她淘汰。
俞微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发凉,只能尽可能把自己缩起来,不管身体还是脾气,不管思想还是眼泪——她开始试图维护三个人关係平和的表象。
对着古霖,甚至有种若有似无的讨好。
具体表现在,她的宿舍定在了顾泠舟隔壁后,俞微常常等查完寝,就跑去找顾泠舟挤在一张床上午休。
怕被人家舍友嫌烦,她也会带着水果或者零食分给大家。
每每分给古霖的时候,她总是一边得意自己和顾泠舟睡一张床,比她们上下铺的距离更近。
又一边担心,这样的“侵略”会不会讓古霖不高兴。
她试图拿比别人更多的零食收买对方,然后在确认古霖没表现出什么警惕心的时候,大松口气,继而若无其事,接着维持三角友谊的和平稳定。
俞微到新的班级,被安排和几个同样流动上来的同学坐后排。
上课的时候看不清楚,就搬着板凳做到过道中间,和旁边的同学蹭桌子用。
顾泠舟靠窗,古霖在过道,这种没办法趁着老師走开,就跑去和顾泠舟当同桌的场合,她就跑过去做古霖旁边。
大有一副“我比你有优势的时候,你千万别放心上,但要是你比我有优势,那我一定要盯着你”的架势。
只是每天揣着这样的心思,加上新班级,不适应新老師的講课方式,成绩下滑是必然。
一次课堂小测,俞微水灵灵成了吊车尾,和同桌,一个倒一,一个倒二,相得益彰。
她同桌叫唐睿驰,性格开朗得过分的一个男生,被人笑话倒一也不恼,只说自己上次考试的时候抄过了,嘻嘻哈哈转过来又看俞微的卷子。
“真巧,你也是抄上来的啊?”
俞微从小到大不说是成绩拔尖,也总是在班里、校里中等偏上的,忽然名次前面加了一个“倒”字,不可谓不扎心。
她做不出来同桌的潇洒,看着漫卷刺目的红,只觉得是坐实了唐睿驰说自己是抄袭才到实验班的话。
余光里看见顾泠舟靠近,俞微面皮更是烫得通红,又见古霖就在她身后,俞微没忍住,在她们过来之前就跑出了教室。
——她觉得古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俞微一路跑出了楼道,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不想顾泠舟跟过来,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看到顾泠舟真的没有跟上来的时候,又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
这感觉,好像是站在天平的最外端,稍微一点力道,动辄就是天差地别的矛盾。
快上课的时候,俞微才回到班里,她看见顾泠舟时不时往后瞥过来,古霖嘴巴在动,顾泠舟的视线会挪向她,两个人低着头说悄悄话,然后顾泠舟就再也没转过视线。
祸不单行,俞微的心不在焉也很快被老师发现。
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俞微被她用很重的语气警告,拎出来在后排罚站。
两场丢脸,俞微“成功一半”的热血终于被浇冷了。
她终于意识到,顾泠舟和古霖的近,除了物理距离上的近,还在于成绩、名次、智商上的接近。
她可以借口冬天冷,死气白咧去挤着顾泠舟睡一张床,人家古霖不行嗎?
可人家古霖,能轻而易举和顾泠舟的名次肩并肩,她能嗎?
人家讨论题目,三两句话讲清楚关窍,她能嗎?
人家互相检查,能一眼看出来对方哪里的知识点薄弱,她能嗎?
俞微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这些天在人家面前的卖弄简直像是个小丑。
她自顾自伤怀又生气了一阵子,莫名就成了对顾泠舟的冷战。
自己闷着头做题,遇到不会的,去问唐睿驰,唐睿驰不会,就问前桌,前桌也不会,就自己闷着头接着看。
生物课代表发作业,俞微头也不抬的接过卷子,过了没两分钟,顾泠舟走过来,一只手按住俞微的习题册,转了一百八十度,问:“哪道题不会?”
俞微清楚的记得,自己越过顾泠舟的肩膀,看见了正在发作业的古霖。
她不知道哪里升上来的一股闷气,凶狠狠夺过自己的书:“不用你讲。”
语气生硬决绝,俞微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很快眨眨眼,深吸口气,片刻后拿着习题册出门,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大约,想象里的痛苦还是虚无,总是比不上亲眼所见。
俞微如愿成了顾泠舟的同学,却发现亲眼看着顾泠舟和古霖出入成双,比她那许多个熬夜学习的夜晚还要难熬。
她甚至生出了退缩的念头,想着,这个月的考试,直接摆烂好了,她回到原来的班,有和自己熟悉的同学,不用被人调侃抄袭抄过了头,还能眼不见心静,她也不会这样煎熬。
但是和顾泠舟的一次谈心,又激起了她的反复无常。
顾泠舟言辞之间,都是讓她不要这么辛苦,她不該对自己这样严苛的话。
可俞微就像一只容易应激的貓。
什么叫不要这么辛苦?
她辛苦不就是想和顾泠舟离得近一点嘛?
什么叫她不該对自己严苛?
是说自己这块朽木难雕,烂泥就该躺平,不要白费功夫吗?
是啊,她和古霖这样聪明的人辛苦一点才是有用的,对优秀的人才应该严格要求!
俞微几乎咬碎满嘴银牙。
怀疑的种子种下,没人再能经得起这样的审判。
俞微不服输的劲儿被她激起来。
她和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回家之后被补课老师专门指导。
说不出幸运还是不幸运,圣诞节的时候,俞微还是在实验班过的。
那年天气干得不得了,圣诞节的时候才下了头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引得班里“哇”声一片。
俞微上完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难得顾泠舟没和古霖去吃饭,她走到俞微旁边,伸手把她的包拿过去,拎在手里。
俞微看着顾泠舟走向门口的背影,无声跟了上去。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在地上覆了薄薄一片白,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中途谁也没说话。
一路走到了校门口,学校保安已经认熟了俞微的脸,没等她拿出批条就放开学校大门,俞家的车已经停在外面。
顾泠舟说自己给俞微把包送过去,然后把人送上了车。
她把包递给俞微,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说:“圣诞节快乐”。
俞微愣了一下,才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厢里的热气迎面扑过来,俞微的那声“谢谢”像是藏在棉被里的一块冰。
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自己很烦俞微挂在嘴上的“对不起、没关系,谢谢你和不客气”。
那段有点中二的年岁里,顾泠舟不觉得这是礼貌,只觉得生疏,强制要求俞微不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也不和俞微说这些,好像在她的概念里,这样的客套话、场面话,都是需要说给外人听的,她们本该亲密无间。
俞微忽然的一句“谢谢”,给尔顾泠舟被冻的一个激灵,慢了半拍才收回手。
她像是脑子被冻麻了,有点僵硬地把车门关上,后退半步。
车子没立马开走,车窗放下来,俞微露出半张分明熟悉,又觉得哪里陌生的脸:“圣诞节快乐。”
顾泠舟点点头,直直的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走远。
她好像有点难过。
俞微来找她午休她会难过,俞微不再和她一起午休她还是难过。
俞微辛苦学习她觉得难过,俞微不找她问题她还是难过。
俞微和她争吵误会她觉得难过,俞微冷静客气平和她还是觉得难过
说来说去,俞微离她太近她觉得难过,现在把人走远,她还是觉得难过。
感情这种事好像完全不讲道理,它被身体里的多巴胺影响成了一个疯狂的信徒,让顾泠舟的难过一字一顿,在身体里刻骨铭心地留下“无能为力”的疤痕。
可难过之余,她又忍不住反思,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从前都不顾俞微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那个时候,俞微会开开心心黏上来,完全不会生气。
但现在,她试着去理解俞微的想法,想她被老师点名的丢脸,想她不愿意被人看见的自尊,想她是个独立的人,不需要自己过分的干涉她的人生。
可俞微在生气,在和她冷战
或许这不该叫冷战,叫生疏,叫和她越来越远。
顾泠舟感觉到一股心脏被人拉扯的,撕裂的疼痛。
但好在,她一贯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忍耐到了学期结束,新学期开始。
新年第一个月的月考成绩下来之后,顾泠舟第一个去找俞微的名字。
俞微每天晚上被老师指导着学习还是很有用的,她的名次已经稳定的爬上了年纪前五十,足以在她们班排到中游。
顾泠舟喘了口气。
只可惜,这口气也没能落踏实。
班主任开会结束之后,俞微了跟上去,再回来的时候,搬着自己的书本,又回到了原来的班。
比起顾泠舟的难过和疼痛,俞微在这半年里,感受更多的,还是一种茫然。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像个变态一样,上学期间盯着顾泠舟和谁去上厕所,和谁去吃饭,和谁一起上课。
等到顾泠舟将来工作,有了自己关系很好的同事,她也跑去视奸、去跟踪、去偷窥吗?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顾泠舟可能这辈子只有她一个朋友吗?
她对朋友的占有欲是不是强的太过分?
可是,分明从前那些朋友,她也没有这样的偏执,甚至连朋友身边的朋友都暗自敌对。
俞微明明从小就规避矛盾,久而久之,成了朋友们之间,那个自然而然的调和者。
但是在顾泠舟身边不行。
对她身边的古霖更是不行。
只是不比对顾泠舟那种,让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冷战耍脾气。
出于面子,出于维护感情的需要,出于对“自己的顾泠舟”的维护,她对古霖总是纠结。
先前顾泠舟不在班里的时候,人家叫着俞微一起去上厕所,俞微也会去。
人家说笑话,俞微也会配合的笑。
人家说什么话题,俞微配合的说。
后面连和顾泠舟冷战,也是人家和她说话,她也要让自己语气正常的回应。
一边憎恨,一边讨好,一边厌恶,一边假笑。
俞微感觉自己很累,她不想看这两个人互相配合,不想去配合古霖,更不想自己看起来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口蜜腹剑。
她试图通过,自己回到原来班级的行径,让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再次回到从前。
只是意外来的很快。
又是一年盛夏,省里的联考终于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而告一段落。
下午的时候,顾泠舟雷打不动的在食堂里吃饭,一抬头,俞微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两个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怎么见过了,这期间常常是人群中匆匆一瞥,像是麻痹神经的药剂,无声消弭了时光的残忍,好像“一寸光阴一寸金”,放在感情里就不成立,就成了几个月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
顾泠舟只看出来俞微瘦了些许,看到她眼睛有很明显的红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狠狠一缩,像是被人很攥了一把。
“怎么了?”
欲语泪先流。
俞微吸了吸鼻子,声音哑然,说:“魚片粥死了。”
“上个礼拜的时候我回家,刘姨说它跑出院子,再回来的时候口吐白沐,没一会儿就”
俞微一度说不下去,深深吸了几口气。
魚片粥不只是一只貓,俞微那些痛苦而纠结的日子里,都是鱼片粥陪着她度过。
她的名字,牵连着俞微和俞微满心挂念的人,象征着俞微心里不会磨灭的感情。
然而,她死了。
这或许是某种预示?
俞微不知道,但是鱼片粥的离开,好像让俞微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拥挤。
那些堆满房间的小衣服、小首饰,鱼片粥再也不会穿了。
那片专门打造的貓咪活动场,再也不会有她调皮捣蛋了。
院子里的鸟不会被扑的乱叫,上学前不会有貓跳出来抱自己的腿,半夜不会被她抓脚趾吵醒,早上不会有猫咪在舔自己的头发,半夜不会有她陪着自己写作业上课
俞微难过的不能自已。
然而顾泠舟慌里慌张,却更多是心虚。
猫是她送的,可并没有照顾多少,鱼片粥甚至认不出自己。
她而且们村子里的猫猫狗狗多的是,养来抓老鼠,养来看家。
她也早就过了会为猫猫狗狗哭泣的年纪。
顾泠舟看着俞微,心里顿时冒出一阵紧张感——她没法和俞微共情。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其实,要换了别人,她也不会这样手足无措。
上次班里有个女生,因为没考好大哭,顾泠舟也会学着别人的样子,做出难过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递纸巾,递热水,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一定能考好。”
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怜,那个女生晚上不睡觉,在宿舍里玩手机,上课的时候看小说,作业抄袭。
这不是咎由自取吗?
她觉得她的安慰就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但要把这样的表演放在俞微身上,她又觉得自己卑劣。
顾泠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木愣愣看着俞微哭了会儿,才后知后觉,手忙脚乱给她从包里翻纸巾。
她还是不说话,像是对俞微的难过无动于衷。
像是一个看着妻子为了她们共同的女儿的离世,而冷漠冷血的变态。
俞微终于平复下心情,问:“明天放学以后,你能跟我回去看她吗?”
第50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并不气急败坏的顾泠舟……
俞微回宣城的当晚, 别墅东北角的白色秋千就被彻底拆掉了。
翻土、施肥。
拆除的秋千被切割成小段。
打磨、上漆。
两天的功夫,漆干透了,被插进土里,原来的秋千摇身一變, 已经蜿蜒成了一圈崭新的木色栅栏。
离大功告成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顾泠舟蹭了蹭下巴上的汗珠, 直起腰,拉开了防晒外套的拉链。
这会儿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天色却还没暗的彻底,热气和潮气蕴蒸起来, 蒙得防晒外套里面一层白色雾气。
拉链甫一拉开,能看见里面的背心已经湿答答黏在身上, 勾着隐隐约约的肌肉線條。
顾泠舟低头,暗自思忖了几秒,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花圃一阵自拍。
自拍的效果并不好,昏暗背光,肉眼清晰可见的線條, 在手机摄像头下很不明显。
顾泠舟把外套往外撇了撇,试着露出锁骨, 之后又把外套脱掉,折腾半天, 还是回去拿了个手电筒。
光打在地上,反折回来后,很不经意地给自己打了个底光,顾泠舟很不经意地扭着腰,不经意地强调了下侧腰紧绷漂亮的腹外斜肌, 以及自己正抓着花籽的、紧实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效果不错,顾泠舟想了想,还是把手套摘下来,露出手指,重新拍了一张。
顾泠舟满意了。
照片发送出去,一分钟不到,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喂。”对面回应的太快,以至于顾泠舟的笑意完全没经过隐藏,她清了清嗓,才勉强克制,问,“从海洋馆回来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说出的话,真诚和恶毒两掺:“顾泠舟,春天早就过去了你知道嗎?”
顾泠舟嘴角的上扬狠狠僵住,手指渐渐收紧,花籽在手心里沥沥作响。
“何静!”
何静——人不如其名,一点都不安静。
她就是上次电话里,建议顾泠舟找医生开点病,关心顾泠舟上辈子是不是台风的人。
当然,也是逐梦娱乐圈的富二代、爱豆出生的唱跳歌手、数年前和顾泠舟共同參加旅行综艺的嘉宾、以及,祁念在圈内半公开的女朋友。
何静打电话来,说三号在杭州聚餐的事儿。
顾泠舟并不意外,但她本来是想躲开何静,趁着她在开演唱会的功夫,带着俞微去见祁念的。
毕竟她和俞微现在很好。
她能感觉到俞微对两个人相處模式的满意,也能感觉到她对当下环境的安心。
人得吸取教训。
现在的顾泠舟,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执着地要给感情严丝合缝地套上“朋友”或者“特殊朋友”的头衔。
抛开顾泠舟的那点私心来说,人和人这一辈子的相處,融洽的时光自然是越多越好,没道理为了一点名头的事,闹得波折丛生,白白耽误了这些年的好光景。
所以俞微既然喜歡现在的相处模式,她也愿意让这个状态维持的长久一点。
不抛开私心的话,从量變到质變,过程越是漫长,变化越是细微,接受起来越是轻松,过渡的时候,也就越没有波澜。
没有波澜是好事,接受质变的时候,不会太难受。
所以,打定主意缓缓图之的顾泠舟,想让俞微去见的,也是祁念这样成熟、稳重、嘴巴严,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不会乱说话的朋友——量变不是不变,她自始至终都很热切地,希望自己和俞微的生活能融合。
而不是何静这种,说话没遮没拦、性子娇纵肆意、指不定能从嘴里吐出什么“象牙”的意外。
只是意外来了,她也没法阻拦,只能从祁念那边下手,提醒她看好家里这位领导,叫她别在那天闹出一些叫人尴尬的窘境。
但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来气:“你说,你当初和祁念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何静的语气忽然变得警惕。
不能怪她多想,当初她和顾泠舟參加综艺,那属于是相看两相厌。
一个在节目里整活不断,话題频出,一个则毫无综艺感,全程只顾两个字——体面。
镜头之后,顾泠舟看不惯何静装傻卖痴,何静看不上顾泠舟假模假样。
可偏偏有一次,祁念来组里探顾泠舟的班——这俩人可以说是一起出道,共同出演《花千树》后,同甘共苦过的情分。
何静偏偏对讨厌的人的闺蜜一见钟情,背着顾泠舟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听说,节目之后,顾泠舟没少对着祁念吐槽自己。
至于是怎么听说,当然是坐在祁念的大腿上,亲耳听着顾泠舟的声音从祁念的手机里流出来。
何静那会儿气得牙根痒痒,奈何,事情在顾泠舟面前被戳破的时候,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和祁念共同承担了那份隐瞒不报的罪名。
这会儿顾泠舟又问,她只怀疑这人又要翻旧账,
顾泠舟原本是有些生气,想不通这性格迥异的两个人为什么能搞在一起,之后真有了几分八卦和学习的心思:“好奇,你俩谁追的追?”
“当然她追的我了!”
顾泠舟嗤笑一声:“你看我信嗎?她是主动的人?”
“我主动,但她追我,有什么问題?”电话那头,何静把肩上的布料一松,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叉着腰凹出自己优越的腰臀身材比。
“就我这个大长腿,这个蜂腰翘臀,往那一站她就受不了。这就叫主动出击,诱惑她来追我,你懂吗单身狗。”
“”顾泠舟一脸嫌弃。
她花种完了,把东西收拾起来回了屋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俞微卧室。
顾泠舟撸了把猫,把手机打开外放:“你能不能搞点深刻有内涵的?”
“切。”祁念把披肩扯回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把自己喜歡的人搞到手,勾引怎么啦?我不吃面包火锅小龙虾、奶茶蛋糕钵钵鸡的身材就是好,怎么了?”
“那些说勾引肤浅的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想勾引,但不成功,所以气急败坏。”
顾泠舟翻回去,看了眼自己迟迟没有回复的照片:“”
“而且,三十上下,谁不是血气方刚的?要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对脸蛋和身体的欲望都没有,你说这能有多喜欢?”
并不气急败坏的顾泠舟:“”
“反正,我是恨不能和我们家老祁,一天二十五个小时黏在一起才好。哎,听说这是基因里的喜欢,你说”
“别说了,闭嘴吧你!”
说完,不等意外再吐出什么伤害,顾泠舟果断挂了电话。
当晚,顾泠舟给俞微发了消息,说是三号确定了,要去朋友家里吃午饭,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小心屋子里有个人神经不正常,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那人说了什么也别放在心上。
俞微哄完侄女,等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想着顾泠舟一直念叨她的作息,俞微当晚没回,一直憋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了消息。
既然是去人家家里吃饭,那就不需要她提前准备食材了。
俞微定了下午的票回去。
临走之前,她在家里包了点粽子,往她大舅和俞方晴外婆家里送了点过去。
方茉工作忙,昨天去完海洋馆就直奔机场,俞微给她往杭州寄了一份。
至于薑雲慧,她不在家,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俞微给她发了消息也没回。
听说今天是她大哥生日,外加酒庄开业,大约是在忙,俞微一直到上飞机之前都没收到她的消息,只好作罢。
落地杭州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俞微正准备打车回公寓,结果还没出航站楼就接到薑雲慧的电话。
这不是刚好错过?
俞微失笑,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你给我打晚了,我已经到杭州了。”
姜云慧这次却没跟她大呼小叫的闹,隔着有些吵嚷的人声,俞微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呜咽。
“姐~”
“你现在给我哭也没有用了。”俞微语气无奈,“等我回了横店,再包一点寄给你吧。”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说:“我和我哥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是破防小顾[菜狗][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