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令瞻点了点头,表情严峻,“此事切勿外传。”
“嗯……你说要在宫城待一段时间是这个原因对不对?”
“是。”
祖宗定下的规矩,帝王弥留之际,京师十五岁以上的皇子皇孙必须入宫侍疾,违抗者以谋逆大罪论处。
“芙娘。”他的唇摩擦着她柔软馨香的耳廓,“我放不下你,所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然而任何事都有变数。我想了很久,哪怕厄运的可能只有千万之一,也得给你留条后路。”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程芙的声音有着自己都未发觉的颤抖。
“没有胡言乱语啊,我在说厄运的可能性。再说你成日里咒骂我,万一菩萨显灵,当真如你所愿呢?”他笑着捧住她煞白的小脸,“你听好了,如若本王罹难,国丧一结束你就马不停蹄嫁给荀叙,一刻也不要等。虽说本王瞧不上他,但其实吧……他也没那么差,他护得住你。人无完人,那点不够成熟的小缺点总有一日会因你成长。”
程芙心慌意乱,却努力平静道,“你管好自己……少管我的事。”
崔令瞻亲亲她,“记住了,必须嫁荀叙。”
“你若回不来,我想嫁谁便嫁谁。”她攥紧了他胸膛的布料。
“任性!”他瞪她,“别忘了凌云,不听我的话,小心他生啃了你。也就本王由着你作,换成他,你敢惹他吗?徐峻茂更不行,他再完美,你都过不去他爹娘那关,你不要他,他爹娘也不稀罕你。”
崔令瞻这个人真的很可笑,平时大醋小醋胡乱吃,突然又干起了拉红线的营生,分析起了情敌。程芙怔怔望着他。
“咱们丑话说在前。”他似乎有点伤心,声音哽窒,凶巴巴道,“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起码也得在心里给本王守个一年半载的孝,我不准你立刻心无旁骛与别人恩爱。”
“你若……没了,我立刻与别人好。”什么难听她说什么,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每晚来找你。”崔令瞻没招了,只能吻着她冰凉的唇,又一点点吻干她泪珠,直到马车悠悠停驻。
不是锦山,竟是双槐胡同。
分别前,他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坏女人,所以我更得好好活着,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程芙充耳不闻,撒腿跑回了家,一路冲进了自己的寝卧,泪雨纷落。
好奇怪,她为何要哭啊?
想起她天天诅咒他,想起他说菩萨万一显灵……他岂不是就要遭报应了?
程芙把脸埋进臂弯,大声哽咽。
她好像也不是特别希望他死。
但太子尚未被废,一旦登基,崔令瞻必死无疑。
当初皂河县的一干人等,除了荀叙,估计都要遭殃,所以他……他才命她马不停蹄嫁给荀叙。
他是生怕她吃一点苦,又怕她过得太滋润,临了都要威胁她守孝。
柳余琴满脸担忧,推开房门疾步走进来,“阿芙,发生何事?”
“姨母。”程芙抬起脸,欲言又止,唯有紧紧地环抱住姨母。
“傻孩子。”
柳余琴拥着她,拍了拍她后背——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下本预收文《被登基的前任报复了》,求收藏~~~我不信攒不到两百收藏[爆哭]
丨前任复仇复到了一个被窝丨被窝外打架,被窝里和好丨
年少的皇太孙,音色清澈动人,对温浅道:“若得表姐为妇,当作椒房专宠。”
少年的誓言诚挚动人。
时光荏苒,五年后。
新帝登基两载,后位空悬,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这一年,温浅的未婚夫病故,她饱受族人苛责。
未料父亲骤然东山再起,并将她献给了表弟——当今新帝,封正五品美人。
……
二十岁的温浅应了年少的戏言,成为表弟的妇人。
未料奸人揭发她为早逝的未婚夫写悼词,表弟噙着玩味的笑,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念起来,末了,认真指出两处乏味造作,建议她提升内涵多读书,又道:“阿姐端的深情,世间哪个男子见了不怜惜。”
他口中的“怜惜”别有深意。
是夜便留宿将她“怜惜”,直至她有孕。
后来,他亲手为她戴上名为凤冠的“枷锁”,将她一生一世“锁”入椒房。
是他的报复,亦是他的誓言。
——阿姐,你人品真的很差。
——阿姐,你玩弄我的真心,我玩弄你,咱俩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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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龄差半岁
文案发表于2025年10月03日,已截图存证,碰瓷偷盗必究
第85章
皇上随时可能驾崩, 宫里捂得那么严实,说明不知道此事才是本分,才更安全, 所以程芙没敢告之姨母实情。
如若她不是皂河县一案的告发人之一, 想必崔令瞻也不会让她知晓。
“姨母, 都是我不好, 叫你担心了。”程芙抹了把脸,把纷乱的心绪理平, 镇定道,“刚才是毅王送我回的家。”
“我知道, 进宝跟我说了。”柳余琴打量着程芙的神情, 问,“他欺负你?”
程芙点了点头,一怔, 忙又摇了摇头,“就那样,他说话我不爱听。”
柳余琴莞尔,凝眸端量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
景暄三十四年暮春时节,宫城上方笼罩着一团乌云,无雨, 黑沉沉, 到了夜里陡然电闪雷鸣,像是积蓄多日的洪水开闸,瓢泼人间。
皇帝龙体抱恙,众臣工有些日子未能上朝,这也是难免的事, 毕竟皇帝年纪大了,自然比不得年轻时候的精力,幸而有毅王、内阁、魏大铛主持大局,朝政倒也安稳,从无纰漏。但正常情况下更应该由太子出来监国,一则彰显正统,二则以防不测。
大部分人只知太子触犯天颜,正在明堂思过,却不知具体情况,而今思过了近两个月,情势又迫在眉睫,也该放出来,否则一旦有个不好,岂非朝纲大乱?
于是三月十六,在肖阁老的领头下,六七位重臣上疏请求赦免太子,以便监国。
奏折照常送进养心殿,每日只有皇后、毅王和魏大珰有资格近前侍疾。
内阁大臣虽不用站班,但都会花费一炷香左右围坐议政堂商议国事。
议政堂就设在养心殿以西的一间小室,类似暖阁和书房的结合体。
皇帝懒得上朝时常在此地召见大臣,来往距离短且方便。然而至今为止,没有一位阁老见过皇帝,很难不让人往皇帝是否下不了床的方面联想……
若真如此,江山随时可能易主,下一任君主自然是太子,但太子真的可以胜任吗?
聪明人多少看出一些端倪。
皇帝早有废太子之意,可惜没等下诏人已倒下。
诸多猜测,纷至沓来。
肖太子妃趁夜混入明堂,单独见了太子一面,后又匆匆离开。
宜合宫的邱贵妃病榻惊坐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赌一把,她和太子终将一无所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关键时刻,人心波诡云谲诡,没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做的。
三月十七,凌窈的精神逐渐稳定,凌云便将她托付给翟妈妈和付氏,硬下心肠入宫当值。
此行虽早有准备,然而值房人员的变换依旧令凌云暗暗惊讶。他仔细观察了片刻,东厂的人未变,可见党派纷争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吴鸩还未做到一家独大。
几名千户百户一见凌云,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佥事,您可算回来,吴鸩太不是东西,我们何时才能回家?”
原来他们连续当值了五日,期间没有任何人给句准话,反倒是“擅自离开值房者斩”的死令下得飞快。
这不是变相的软禁是什么?
大家都是干这个的,对此类话术再熟悉不过,当即就琢磨到要有大事发生,一时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另一处地方,肖阁老在门生众臣的簇拥下踱步离开养心殿。
今日依旧没有见到皇上。
这是好事。
怕就怕皇上如同去年一般突然又活了过来。
今时今日,与其说他有不臣之心,更应解释为顺势而为,但凡毅王与怀国公联手,他绝对三思而后行,怪就怪毅王没有,且与怀国公闹得极僵。
面对唾手可得的帝位,想到苦心栽培的嫡孙女即将沦为废太子妃,肖阁老觉得自己再不插手才是愚不可及。
不过大部分阁老依旧保持中立,他们忠于皇上,只等皇上的旨意,哪怕一时不能阻止肖阁老的司马昭之心,却都竭力避嫌。
局势越来越微妙。
摇摇欲坠。
养心殿的暖阁里,皇后一身素服,未施粉黛,面容憔悴,她的右手被皇帝冰凉的手掌紧紧握住。
荀叙和丁御医垂手立在十步开外的屏风后,眼观鼻鼻观心。
毅王则跪在皇帝的床前,好一会儿,皇帝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
他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可也不像外界误认为的失去意识,事实上他不仅有意识,还能说话,之所以迟迟未下决断,就是在等,等等看还有多少人站队。
令他欣慰的是,他的臣子依旧是他的臣子,而那些本有异心的,立时就现了原形。
现在,就看太子的了。
皇帝希望太子依旧是自己的儿子。
至于太子会不会这样想,那就交给人性了。
十八这日,三更天的梆子声将将落幕,位于养心殿同一处方向的建筑突然走水,火光熊熊,渐有蔓延之势,险象环生。
大批禁卫涌入,直至黎明才将火势压了下去,保住了周围的殿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太子所居的明堂思过殿距离火源最近,基于安全考量,有人命禁卫护送太子暂且撤离,一路撤回了东宫。
凌云等人奉命前来灭火,灭了一半就被吴鸩的人强行请走。
吴鸩道:“本官根据知情者提供的线索,于一个时辰前抓获乱党数名,今夜大火亦是乱党所为,罪证确凿,只有一事还不明确,麻烦凌佥事随我回趟北镇抚司。”他阴恻恻一笑,按紧了刀柄,左手亮出一枚腰牌,“圣谕在此,违令者斩。如肯老实配合,或许还能尽快洗脱嫌弃,请吧,凌佥事。”
凌云:“这不是圣谕,只是一块普通的当差令牌,我也有。”
“难道你们也瞎了?”吴鸩厉声呵斥左右,“还不快将凌榆白拿下!”
显然他已失去耐心,连装都不屑再装,亦或时间紧迫,被什么力量催促着,无法耽搁。
在场的缇骑就没有不惧怕积威多年的吴鸩,可他下令捉拿之人是凌佥事,缇骑便有所迟疑,面面相觑。
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千户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和:“此事或许有误会,昨夜我等与凌佥事……”
剩下的话还未讲完就被吴鸩一记铁拳击飞。
吴鸩吼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乱党当前,岂容你颠倒黑白?”
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鸡呢,没眼力劲的蠢货就自动送上门,吴鸩抽到长刀,眼底杀意尽显,猛一发力直劈此人头颅。
众人无不色变,高呼:“吴指挥刀下留人!”
那千户双目紧闭,“大人饶命,我错了……”
“呃——”
刀刃破开皮肉,带出大量猩红的液体。
吴鸩魁梧的身形明显晃颤,凉意从心口丝丝蔓延,他低下脸一瞅,只见自己的胸膛露出一截寒光森森的刀刃,剧痛随之扩散开,痛得他右腕痉挛,“锵啷”一声,那把跟随自己十余年的长刀垂直落地。
“凌榆白……你……你……就不怕诛九族……”
吴鸩张圆了嘴巴,血水大口大口喷出,堵住了接下来的话语,他脸朝下,直挺挺栽倒,身后是目光锐利的凌云。
凌云收回秀春刀,面无表情道:“吴指挥趁乱谋逆,已被当场诛杀。”
众缇骑看傻了眼,呆成泥塑。
那名死里逃生的千户反应最快,一记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附和道:“吴指挥谋逆,游说不成意图残害同僚,多谢凌佥事救命之恩。”
“我等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处理大案皆为皇上钦定。乱党没有翅膀,焉能混入宫廷?即便真有,那也是内贼。如有内贼,皇上怎会不交由魏大珰与我出面,你吴鸩算什么东西?”凌云冷笑。
吴鸩确实算不得重要角色,今日之事自然有幕后指使,幕后之人才是最可怕的。
众缇骑登时各自都有了计较,多数还是为自己性命着想,不敢盲目参与,也有一部分站到了凌云的身边,誓死效忠皇上。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凌某不为难你们,但方才跟随吴鸩前来的兄弟,恕我暂且不能放你们离开。”
此言一出,众人一拥而上,将吴鸩的爪牙五花大绑,关押在值房,剩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留下看守,一拨则随凌云前往养心殿。
……
这日程芙下衙将将走进寝卧,小桃紧随其后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回禀:“奶奶,徐翰林求见。他说冒昧之处还请海涵,但事关重大,必须尽早与你详谈。”
程芙直起身子,与柳余琴对视一眼,柳余琴没有阻拦她。
两盏茶后,程芙在双槐胡同附近的一间甜水铺子见到了徐峻茂。
他看起来略略憔悴,与数日前的神采奕奕大相径庭,可目光一与她接触,登时又亮了。
正逢申正三刻,街市游人稀少,走进铺子的客人多数自带碗罐,打包回家,因而程芙和徐峻茂就成了店内唯二堂食的客人。
如此,倒也方便低声说几句话。
“芙妹妹,我与你今日所言非同小可,切莫再与他人妄议,小心祸从口出。”徐峻茂甚少如此严肃,嘴角绷紧,快要绷成一条直线。
程芙点头应下,问:“发生何事?”
“具体如何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徐峻茂忧心忡忡道,“不如……不如你先告个假,在家里躲几日可好?”
程芙:“我在太医署,资历比我高的人比比皆是,天大的事也轮不到我头上。”
徐峻茂凝视她,轻轻摇头。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什么?”程芙敏锐地捕捉到徐峻茂异常的情绪,心尖一软,不禁安慰道,“有些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有人执意找我清算,不差这几日。”
她猜测徐峻茂无意中得知皇帝的病情,毕竟他接触最多的人便是侍讲,所在的公署与皇帝的互动也最为特殊,心思敏锐的情况下发觉蹊跷再正常不过。而太子一旦登基,早晚会清算皂河县特使。
关于皂河县的经历,她曾当成荣耀讲给徐峻茂听,殊不知这竟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夺命刀。
她可能会惧怕会无措,也不指望视千万生民如草芥的太子会放过自己,只是从未后悔过。
更深层的,在她自己都没敢认真关注的心里还有一个微小的声音,那声音说:假如太子继位,你最讨厌的人总算可以彻底消失,他再也无法关心你、干涉你,世上再没有谁记得你们的一切,再没有谁长成那般讨你欢心的模样,一切都将变得无趣。
程芙垂下睫毛,眼睛里面热乎乎的,发酸。
可是连他都会死的话,那么死亡这件事突然就没有那么恐怖了,甚至是平静的。
“芙妹妹……”徐峻茂柔声呼唤她。
他没办法详细解释连日来的不安。
程芙闻听他的声音,抬眼问:“我们换个地方可好?”
当然是再好不过。正合徐峻茂的心意。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朝政……属实大胆,也不方便说透。
不是他不懂这个道理,而是考虑到自己已经成年,又一腔情热,芙妹妹多少会怕他,假如离人群太远,于她来说肯定不舒服,但她主动要求换个更安静的地方,简直求之不得。
片刻之后,程芙轻纱覆面戴着幅巾与徐峻茂并肩走在京华河畔,垂柳如云烟,橘色的夕阳温和而明艳。
徐峻茂:“其实皇上有意废太子。”
当真?
程芙双眸顿时雪亮,迸出希冀的光,激动之余疾走两步超过他,站定他面前,仰着脸问:“那为何还不下旨?”
四下无人,徐峻茂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知皇帝的每一道旨意都是翰林院拟定对不对?”
“是。”程芙用力点头。
“我的上官方学士,乃肖阁老门生。”他缓缓道,“肖阁老是肖太子妃亲祖父。”
程芙绯红的脸颊蓦地褪去了血色。
原来他担心的不止太子继位,更怕继位前有一场腥风血雨,说严重点或许是宫变。
所以他不想她上衙,害怕任何不好的事牵连到她。
“芙妹妹,你怎么了?”
程芙被徐峻茂焦急的询问惊醒,魂回来了,魄却未归,感觉手脚冰凉,四肢僵硬,甚至肉眼可见地发抖。
但她对徐峻茂说:“我没事。大昭这么多公署和官员都能如常当值,我便也能。多谢阿茂冒着生命危险与我说这些,我会好好珍惜,不叫自己出事。”
“芙妹妹,你是不是在担心他?”
徐峻茂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长大一些的男人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程芙转过身。
徐峻茂继续道:“这条路他原本可以走得轻松些,偏他非要拒绝怀国公吴祐的好意。”
连一个妃位都不肯承诺,那人家吴家的姑娘又不是傻子,凭何嫁他?
“芙妹妹,他是为了你对不对?只有你能劝他。”徐峻茂一把攥住她手臂,不允许她逃避,将她扯向自己,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只要你劝说他娶吴氏长房女,一切都将迎刃而解,这天下的百姓也能逃离暴君的残-虐,答应我……”
“阿茂,你不了解他!不娶吴氏女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程芙轻声道,“他不想娶只是因为他单纯没看上,同样如果他喜欢什么女人,谁也阻止不了,包括我。”
其实崔令瞻是个极其有主见且霸道之人,他在她跟前示弱、甜言蜜语、小花招不断,只是因为他喜欢他乐意,却不代表谁就能左右他做不想做的事,包括她。
而她,也做不到要求他娶别的女人。
哪怕用这天下来绑架她。
这天下要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掌握的,又怎会有这么多是是非非……
她推开徐峻茂的手,头也不回地逃走——
作者有话说:提前了一点时间,感谢你们的包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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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的温浅应了年少的戏言,成为表弟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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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徐峻茂颓然僵立原地, 芙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主意,他望着她的背影, 苦笑了一下。
这是他抓不住的蝴蝶。
她头也不回离开并非生他的气也不是讨厌他, 她只是有些狼狈, 被人勘破了内心深处的秘密。
而他, 只是希望她过得好,哪怕无法拥有。因为芙妹妹心里同样有他, 尽管她的“有”与他的“有”不一样,没关系, 反正她也希望他过得好。
二十上衙时, 徐峻茂骑在马上,看见街上到处都是巡街使、禁卫军以及陌生的军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没见过这样的军服, 不是京师内的,灵光陡然一闪,想起来了,这些人是京畿几大营的装束,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一辆骡车停在他身前,窗子里露出一张熟悉的小脸,是芙妹妹关切的神情, 对他大声道:“回去吧, 监门校尉不让进城,皇城几处城门全封了。”
昨日休沐,她拜访了手帕交楼姝音,得知楼阁老已三日未归,没想到今早便封了城门, 谁也不知宫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两盏茶后,程芙和徐峻茂又走到了前日不欢而散的京华河畔,流水淙淙,清澈见底,站在岸边就能望见水底五颜六色的小石头,还有树的倒影,年少的他们。
她盯着水面,徐峻茂盯着她。
她不知道的是,此后一生,在她出现的地方,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直到她的儿子登基。
“这个,是不是你担心的宫变?”程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倒影。
“皇室子孙过度繁茂其实并不是好事。”徐峻茂说,“古往今来,最是无情帝王家。”
“……”程芙蝶翼般的羽睫微微晃。
徐峻茂:“如果……他是最后的赢家,你该怎么办?”
“他是亲王时,我们就这样,难道当了皇上还能有何变化?”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些。”徐峻茂凝目看着她,“你不怕嫁给他吗?你这样的性格如何在后宫生活?”
“我只嫁给值得之人。”
当然,崔令瞻若是就此与她断了,也挺好。
“……”徐峻茂讶异,转而轻轻笑了。
……
无法上衙的日子,程芙得以与付氏重逢,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付氏早已来京。
原来进京那段时日正好有变故,后来凌云入宫,付氏便与翟妈妈照顾凌窈,直到凌窈的身体转好,这才特特上门拜访。
久别重逢,许多话都可以慢下来说,程芙并不急,注意力更多投在了凌窈身上。
气血两虚,明显有亏损之症,细问之下,付氏才偷偷说出了实情,之所以把她带出来,也是想求程芙想想办法。
太医署妇人科的吏目,医术在大昭怎么也得排得上顶尖。
程芙问明缘由,得知十五岁成亲十六岁生子,气得她一张雪白的脸通红。
十六岁的小丫头,自己都还是孩子,居然已经生了个孩子,在普通人眼里并没有问题,可在妇人科医者的眼里完全就是血淋淋。
纵然程芙与凌云闹得不愉快,可付氏于她有恩,凌窈只是无辜的少女,自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幸而凌窈比她想象得温柔懂事,命途多舛过得不好的人通常都很刻薄易怒,受不得刺激,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少女竟是那般文静温柔,甚至有点儿胆小。
凌窈有羞涩有惶恐,却十分配合。
因为哥哥说走出来的第一步是拥有一副强壮的身躯。况且别的女孩子担忧的生计问题在她这里都不存在,她不用为以后的人生发愁,因为哥哥就是她的底气。
只要她愿意,永远都是凌府的大小姐,无需看外人脸色便可锦衣玉食。
有底气的人,情绪自然稳定。
一来二去,大家渐渐熟了。
凌窈敢于打开心扉,正视身体的大小毛病,在程芙和付氏的努力下逐渐痊愈。
那些毛病本来就不难治,难的是有人为女人治。
当晚入睡前,程芙数了数日子,不知不觉竟已三月廿八。
十几日翻了过去。
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开始惧怕听见消息,更怕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这段时日,其实大家都没有闲着,徐峻茂去老师家里打听,她则联系楼姝音,姨母时不时去趟国公府,来往皆如石沉大海。
就连付氏都说:“至今都没有阿云的音讯。”
程芙有时还会想,那日在马车上,早知如此就不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让崔令瞻眼含几分伤心几分怒意。
凌晨时分,皇城附近的居民听见了浑厚深沉如檀的丧钟声,景暄帝驾崩。
程芙从噩梦中坐起,一摸脸颊竟是湿的。
大昭的国丧制度在祖宗传统的基础上改良不少,三年制有伤天和,更不利于民生,早已取缔。现今普通百姓只需服丧二十日,三十日不得出现婚嫁、同房等诸多喜庆活动;京内文武官员以及宗室则相对严苛一些,需服丧二十七日,半年内不得婚嫁、同房等等。
此举极大地减轻了民众负担,也尊重了儒家传承。
故而百姓一听见宫城传来丧钟都不再如惊弓之鸟,更多的则是担忧新帝是否还能继续给他们太平的日子过。
天不亮差役就开始挨家挨户通知官员如常上衙,同时发放缟素,禁佩戴任何金银玉器。
程芙问:“请问新帝是先前哪位皇子?”
那差役本不耐烦,抬眸看了看程芙,语气立时变得和气,回道:“毅王。”
站在前面的柳余琴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程芙,转而在心里狂喜,攥紧了手心,好好好,只要不是太子不管是谁继承都好。
程芙心如擂鼓,雀跃不已,表情倒是看不出分毫,始终保持沉痛悲戚,和姨母一样,半分喜色也不敢流露。
国丧期间露出笑脸,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二更哦,晚安[抱抱]
第87章
以程芙的身份还不够格参与整个丧礼, 只需服丧正常上衙即可。
京师的各家命妇当晚便入宫哭祭去了。
次早程芙走进皇城,入目白茫茫一片,到处挂着惨白的素幡, 来往的人不论官职大小, 皆服简单的圆领青衣, 外罩缟素丧服, 系着麻绳,着草履。
同僚相见各个低眉敛目, 悲不自胜。
短短不过半日,各种渠道飞出来的消息亦真亦假, 程芙仔细凝听, 据说皇上生前抓了不少人,包括翰林学士方柄直,就连前太子妃的娘家也出了事, 等尘埃落定,才在新帝身边驾崩。而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当着内阁众位阁老的面,双手捧出遗旨坐实了新帝的名正言顺。
之前的太子,仅以一句“被废为庶人看守皇陵”一带而过。
景暄帝的丧礼从守灵哭祭到梓宫动身,前后持续了二十日, 直至初夏四月十九才竣事, 紧接着便是新帝登基,继承乾坤,改国号为明启。
此乃大昭最为庄严重要的国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时下新帝一登基就该册封后宫,这与守孝半年并不冲突, 因为册封不代表临幸,而那些在先皇驾崩前便怀有身孕的妃嫔则不在列,算不得逾矩。
然而新帝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就略有些尴尬了。
正常来说,登基前就会有专人采选,区别于秀女的采选,而是有目标地从重臣未出阁的嫡女庶女里选一批充入后宫,既是门面,亦是帝王给予宠臣的特殊恩泽,有利于增进君臣之谊。
只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人着手操办,新帝也不闻不问,最后半点浪花也没有地搁浅了。
……
短短数十日,恍惚物是人非。
付氏和凌窈照旧时不时拜访程芙。
“阿云真是福大命大,不但从宫里全须全尾回来,还受到了先帝嘉奖。”付氏双手合十,无比庆幸道,“如此也算戴罪立功,原先我们一直害怕王爷……呃不,皇上为难他呢。”
怎可能,凌云是忠君,如因燕阳潜伏一事就治他的罪,岂非违逆先帝?崔令瞻再傻也不至于做那种蠢事,他和凌云不睦的缘由主要是女人……说出来挺不光彩的。
但是男人之间的嫌隙哪来那么多宏伟壮阔,很多时候恰恰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程芙略略难以启齿,讪讪道:“不会的,皇上才登基,于情于理都不会无故残害先帝重臣。”
闻听此言,一直沉默的凌窈视线才微微亮,抬眸看向程芙。
哥哥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了,她肯定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亲人的打击,程芙的话无疑给了她巨大的希望。
程芙抿唇莞尔一笑。
凌窈:“谢谢你,芙姐姐。”
哥哥说芙姐姐是很好的人,医术高明,素来怜惜女子。
程芙:“我听大娘说你也对岐黄之术感兴趣,这是好事,不管能否精进,了解医道常识于自己和家人都有益无害。”
凌窈乖巧地点了点头,找点感兴趣的事做,灵魂便有了出口,所以她开始跟着付大娘钻研岐黄之术。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柳余琴却渐渐坐立不安,偏偏程芙还像个没事人,反倒是她先沉不住气,待客人一离开,便将程芙召至跟前询问道:“你没得罪毅……皇上吧?”
程芙摇了摇头。
“他……他,宫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柳余琴蹙眉道,“再拖下去,不知有多少贵女先入宫,再阻拦可就来不及。”
没有人能对皇后宝座真正无动于衷,柳余琴也不例外。理智上她能列出做皇后的一百条好处,只要好处足够多,男人就是可有可无的摆件,然而情感上过不去,毕竟阿芙年纪还小,很难有中年人看透事情本质的洒脱,不一定承受得住与别人分享丈夫。
殊不知皇帝不是丈夫,而是未来孩子所能拥有的最好的爹,选对爹,孩子受用一生,家族福泽数代,就看阿芙怎么想了。
没想到阿芙啥都没想,那双平静的眉眼里完全没存过一分一毫的纠结。
“他身上还穿着衰衣,不来找我是对的。”程芙说。
“我知道,可他为何不册封你……”
“因为我还没同意。”
“……?”
柳余琴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瞪着外甥女。
二十七日服丧眨眼结束,人们更换素净的常服,此时的民间重获操办喜事的自由,只不过不宜过分张扬,好在小老百姓兜里也没有张扬的本钱。
待到五月初三,临近端午节,天气越来越热,宫里来人送了一些冰和容易保存的瓜果。
内侍和宫女将东西一一抬进柳宅,没有任何解释,都是低着脸,福一福身便退下。
程芙和姨母对视一眼,就见墨砚笑吟吟走来,对她拱手施礼,这可是正三品大珰,程芙不敢托大,稍稍侧过身。
墨砚:“许久未见,程吏目一切可好?”
程芙:“多谢大珰惦念,我很好。”她偏头看了看堆满明间的礼盒,“劳烦大珰替我回禀皇上,我不需要这些,请他以后莫再如此。”
墨砚笑容不变,点头应下,至于听不听,那是皇上的事。
他亲手递给程芙一封书信和一只宝匣,道:“这是皇上吩咐奴才必须亲手交于您的书信和玉镯。”
“玉镯乃燕王妃生前遗物,留给儿媳之物,皇上说您若还没想好就先收着,想好了便戴上。过些日子,他再找您叙旧。”
说完不等程芙做出反应,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作辞离开了。
打开书信前,程芙早作预料,不过是些甜言蜜语,哄着她从了他的话,亦或嬉皮笑脸调戏,或许还会多几分不可一世的得意,毕竟此人摇身一变,成为天下共主。
谁知信的内容竟一本正经,说的是他入宫后与皇祖父皇祖母相处的点滴,无比凶险的宫变则被一句“一切顺遂”带过。
他没有忘记誓言更没有忘记她。
待到九月中秋就能除孝,他希望那时能迎娶心爱的女人,册封她为皇后。
柳余琴站在明间,双手捧心,搓了搓,倒不是眼皮子浅为礼品傻乐,而是礼品传达了一个讯息——皇上不仅尚未册封后宫任何人,且到如今还记着阿芙。
端午节那日,程芙推了一些邀贴,窝在家中整理情绪,柳余琴明白她心里藏着事,仔细考虑也好,再泼天的富贵都不如自己一生一世快活。
谁知墨砚再次登门,为的还不是私事,使得程芙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只得任由马车接她入宫。
那人一身月白色燕居服,墨发及腰,简单半束脑后,唇红齿白,神采奕奕,从奏折里抬眸看向款步迈进书房的她,目光如水,故意瞪她,道:“好大的派头,足足来迟一盏茶,朕都快要请不动程吏目尊驾。”
程芙嘴角微微抿,垂眸屈膝问安:“陛下万岁。”
崔令瞻歪头打量她,推椅起身,边朝她走边道:“冷冰冰,又拿乔气人,不过三十余日未见便忘了我吗?”
“你……”程芙咬了咬唇,熟悉的热息甫一靠近,她的心脏陡然乱了一拍,脚步就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往后退了半步。
崔令瞻轻笑,“你怕我啊?”
“我怕你胡来连累我名声。”她蹙眉。
“我只是想看看芙娘,再忍不住也不会犯糊涂。”他主动拉起她的小手,捏了捏,“坏女人。”
“你身体不适找我一个妇人科的坏女人有什么用?”
“明知故问,当然是求对症之药。”
他笑着捧起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的眼睛。
第88章
“何为对症之药?”她问。
“你猜。”
她知道答案, 不耐烦与他周旋,眼睫轻眨,移开了视线, 咕哝道:“谁要与你调-情。”
“知道答案还问, 你是不是想听我说芙娘, 我想你, 除了政事,每时每刻都用来想你。喝一口新鲜的兰霜茶, 我会想你一定也喜欢,你那么馋;看见鹅黄色的牡丹, 我会想曾经你也穿过一条鹅黄色牡丹纹样的绣裙, 从我眼前路过,比花还美……”
“……”
他低头,热乎乎的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烫到了她,也惊了她,心脏猛一趔趄。
程芙努力后仰,一眨不眨望向他,腰肢还被他箍住,离开不了分毫,唯有上半身是自由的, 他也看着她。
视线胶着, 渐渐变得粘稠,他的热息,他的唇,无声地压迫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明明还有一段距离, 明明他没有继续狎昵的意图,可她就是莫名慌乱。
“不要这样……”程芙被眼前的男人盯得有些魂不守舍,一阵干涩烧得喉咙发痒,不由自主咽了下。
“不要哪样?崔令瞻被她的反应逗笑,“我还什么都没做。”
程芙的脑袋轰然一声,红潮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脖颈,握紧了拳,努力隔开彼此之间那道缝隙,试图泾渭分明。
“你总是让我理不清我们之间混乱的关系。”她眼眶微微发红。
“它本可以不混乱,你给它定义。”
“我定义?”
“是。”
她冷笑几声,多少带着些报复的心理道:“我叫你做我的玩-物,你敢吗?”
崔令瞻笑了笑,原来她知道他爱她,若非有此依仗,谁敢对帝王说这种话。
他回:“好啊,等出了孝期,随你玩我好了。”
“玩”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
“……”程芙僵住。
可他并不想只图口舌之快,他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膛,心脏的位置,轻声道:“我的心在你手里,你总说我欺负你,可你也从来没让它好过一天呀,还不能解气?”
“是你,先欺负我。”她的控诉染上了一抹鼻音。
“可是芙娘已经叫我吃足苦头,我被教训得还不够吗?”崔令瞻倾身拥抱她,吸了口气,叹道,“相爱为何一定要分个输赢呢?”
“我没有要与你分输赢,也没有爱上你。”
“不要说谎,我就是说谎的下场。”他微微扬唇,“不过我可舍不得像你对我一样对你。”
程芙低下头,偷偷用手背擦拭眼角,却被崔令瞻捏住下巴,重新提起。
他单手掌住她一侧的粉腮,覆上自己热情的唇,啮咬她不老实的唇瓣,聆听从柔软的香甜的濡湿的口腔中溢出的嘤哼,感受到她的身躯不断下沉,最终完全依附他手掌的力量,在他托起的世界里勉强站稳。
崔令瞻慢慢分开纠缠的唇,低哑道:“你尝起来甜甜的,像葡萄,闻起来像……”他想了想,笃定道,“像葡萄的叶子。”
“……”
“葡萄”趴在他怀中,神情狼狈,呼吸凌乱。
崔令瞻教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脖颈,亲密相拥。
养心殿沉香缭绕,静寂只余下闷闷的心跳声,他们久久不曾分离。
两刻钟后,崔令瞻倚靠龙椅而坐,怀中依旧抱着程芙,两人低低絮语,他不时啄一口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
“芙娘,你可知皇祖父为何选我?”
程芙一怔,抬眸望着他,轻启红唇:“因为废太子着实不配,人为瘟疫都能使出,这样的君王与商纣、夏桀毫无分别,迟早毁了崔氏的江山。”
崔令瞻点点头,“崔逞乾不配确实是其一,皇祖父却跳过几位皇叔选了我,因为……我最富有,我治下的燕阳-物丰民安,那么治理江山自然也不会逊色到哪里。”
程芙嚅嚅嘴唇,“嗯,你会是个明君。”
“芙娘,你看皇祖父多明智多务实,他想要的东西自己做不到没关系,但一定会选一个能做到的继承人。”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说你憧憬的国,憧憬的完美爱人,可能并不存在,但是你可以亲手塑造。”他乌黑的星眸如同漩涡,深深吸进了她的魂魄。
程芙完全愣住。
她忍不住推开内心那扇小门,门里柔情万种,每一个深夜缠绵相拥,无微不至地呵护,高热时不厌其烦地为她擦身、喂她喝水,刻薄又温柔,叫她又恨又无奈。
时常嘴上吓唬她,可她真闯了祸,他也只能亲亲她抱抱她。
程芙的鼻管陡然剧烈一酸,有点疼,眼眶决了堤,不管看什么都水光一片。
崔令瞻用手指用衣袖一下一下为她擦拭,柔声道:“不能哭,哭坏了谁来救朕呢?朕有疾,往后每一天都需要芙娘。”
“可我不喜欢与皇帝做夫妻。”
“为何?”
“每隔三年皇帝都要征选秀女,后宫佳丽无数,这些人里但凡有一个沾染病气,就能通过唾液、房帏之液传递,皇帝便是其中最脏的一环。”她无比严肃道,“共用夫君比共用刷牙子(古代对牙刷的称呼)还脏。”
比起情感上的缺失,她更怕得病。
“有道理,听起来真恶心。”崔令瞻被“共用刷牙子”的比喻震惊,胃部一阵翻涌,好半天才压下去,沉声道,“那就咱俩好吧,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如何?”
程芙掀着眼皮打量他,显然是不信的。
“孝宗与张皇后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肯定也能。”崔令瞻不服道,“远的不提,只讲我皇叔瑾王,他可是为姚侧妃散尽后院,恩爱十七年不衰。”
瑾王与侧妃的佳话大昭无人不识无人不晓,若非姚侧妃出身贱籍,早就被立为瑾王妃。
程芙扭过头,咬一咬嘴唇,哼道:“我回去考虑考虑。”
“拿乔!”他佯装生气,凶巴巴地捏她脸颊。
程芙挣扎,被他顺势箍进怀中,动弹不得。
孝期的他自是不会真将她如何,他有理智也有自制力,却忍不住痴痴地看着她,凝视她薄愠的眉眼,许久许久,直到她再也使不出力气,发不了脾气——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