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 / 2)

第21章 现在就走 把希希送到周红霞家后,邢立……

把希希送到周红霞家后, 邢立骁就带着李平坤绕到了后面。

本来他想就在后面空地聊,但过去时注意到周围有邻居探头探脑,就领着人上了马路, 走上两分钟, 两人到了村东边的祠堂。

东边祠堂也叫蔡家祠堂, 顾名思义,这是村里蔡家人筹建的。村西祠堂则是李家祠堂,是李家人筹建的。

蔡、李两个大姓, 也分别聚居在东西两边。

其他杂姓则集中住在村子中间,这些姓氏因为人少,没那么财大气粗, 所以没有兴建宗祠。每年过年, 都只去墓地拜一拜, 没有聚在一起拜祖宗的环节。

蔡家祠堂是改开后建的, 至今已有十几年, 屋宇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地方很大,里面还有戏台。

祠堂外面则是一片空地, 再往前有个水塘。

两人就站在外面空地聊,但离水塘有点远, 邢立骁心里始终防备着李平坤,所以直接在中间站定。

李平坤没有要求去水塘边, 看邢立骁停下脚步,便抱怨说道:“骁哥你可真不地道,今天请这么多人吃饭,偏偏没喊我,咱们还是发小。”

邢立骁闻言, 想问既然他知道他们是发小,为什么能狠心害他?

可话到嘴边,他忍住了,只敷衍说道:“吃饭是昨天临时决定的,本来我也打算叫你,但去你家前听人说你去了镇上,以前你每次去一趟至少两三天才回,我想着你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就没去你家,也免得弟妹跟你吵架。”

东平村离镇上有点距离,走路去一趟单程要一个多小时,坐车单程车费是一块,所以村里除了司机,很少有人会去镇上。反正吃的喝的,他们在村里就能买到,衣服鞋子,矿区也有店铺售卖。

司机则不同,因为不管是去市里还是县里,从镇上走都更方便。但是踏实过日子的司机,很少会在镇上停留。

而李平坤,就是那个不怎么踏实过日子的司机。

从去年开始,每个星期他都会去镇上待两三天,问他去干嘛,他的回答总是去叔叔家。

他确实有个在镇上当干部的叔叔,但他爸兄弟姐妹五六个,每个人又都生了三五个孩子,他叔的侄子侄女,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子侄多了,李平坤在其中自然没那么受重视,何况他叔自己也有子女,能分出多少精力给他?

甚至早些年,李平坤没少跟他抱怨,说他叔太冷漠。

别人当了干部,都可以帮家里亲戚安排工作,就他,只管自己孩子。也不想想要不是爷爷奶奶供他上了高中,他能当上干部?

李平坤跟人合伙买了车,能挣钱后,他们叔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他叔会给他介绍客户,他呢逢年过节送过去的礼也总是很厚。

但这样的往来更多靠利益维系,他们叔侄的感情,肯定没有深到李平坤每星期去叨扰两三天的程度。

至于那两三天他到底去了哪里,也不难猜。

虽然新平镇规模不大,只有新旧两条街,但镇毕竟是镇,娱乐比村里甚至矿区都多不少。

就邢立骁知道的,这几年镇上除了录像厅,还开了一家迪厅,一家游戏厅,另外还有小型赌场、非法按摩店等场所。

李平坤如此乐不思蜀,跟这些地方肯定有关系。

如果他愿意说,邢立骁肯定会劝几句,但他闭口不谈。

本来各自成家后,有了儿女后,他们的生活重心都有点转移,关系早已不如少年时亲密,李平坤不想说,邢立骁也懒得多劝。

李平坤眉头皱起,他直觉邢立骁没喊他有其他原因。

邢立骁从市里回来后,他上门问过几次吃饭的事,但每次邢立骁都以将要搬家,没时间,推脱了过去。

结果他前脚去镇上,后脚,邢立骁就把老张等人叫到了家里吃饭,还偏偏漏掉了他,让人不得不多想。

但他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时候得罪了邢立骁,而且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只好说道:“骁哥你说的什么话,这可是你的践行饭,就算我现在断了腿住院了,你说一声,我肯定也要爬着来。小云那边更不用担心,我去镇上是为了正事,她还能跟我生气不成?”

“哦?”邢立骁挑眉问,“什么正事?”

“其实也不算正事,我去了趟小叔家里。”

这是假话,李平坤昨天根本没去小叔家。

就像邢立骁想的那样,他总往镇上跑也不是为了去小叔家里,而是他在镇上有了相好,还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

这一年有了空,他基本都跟他们混在一起。

他昨天去镇上,倒不是为了跟他们胡混,而是心情不好。

至于他心情不好的原因,跟邢立骁有很大关系。

邢立骁挖到矿的消息传开后,村里不少人恭喜他,其中有故意阴阳怪气的,但也有人觉得邢立骁发达后,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作为兄弟,他应该为对方感到高兴。

但事实上,李平坤的心情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羡慕嫉妒更多。

是,能跟着鸡犬升天已经很不错,但能成为发达的那个人,谁愿意当鸡犬?

而且外人都觉得邢立骁对他很好,免费教他学开车,有客户来不及送,会第一个把生意介绍给他。

可邢立骁愿意教他学开车,也是他争取来的,一起长大的发小不止他一个,邢立骁怎么不教蔡兵和汪阳?

还不是因为他们不会伏低做小,不够巴着邢立骁?

把生意介绍给他更不用说,邢立骁没时间送,不介绍给他,客户也会去找其??x?他人,本来就挣不到这份钱,邢立骁当然愿意拿出来做人情。

何况,客户真找了其他人,以后还会不会找邢立骁都是问题。

把生意介绍给他则不同,他们是兄弟,邢立骁又带他入行,他抢谁客户都行,抢邢立骁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所以邢立骁把客户介绍给他,可以说一举两得。

李平坤不认为自己该为此感激涕零。

但村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感激邢立骁,并时常在他面前说邢立骁对他有多好多好,仿佛他一旦做出什么不利对方的事,就是没良心,白眼狼。

听得多了,李平坤心里偶尔会冒出一些阴暗想法,比如哪天他发达了,变成邢立骁需要仰仗他;又比如邢立骁落魄了,可以被他踩在脚下。

可他还没等到那一天,邢立骁就先发达了。

李平坤觉得真不公平,明明他们是一样的出身,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让邢立骁一个人赶上了?

如今邢立骁不但多了个在沪市当大干部的亲爹,还靠着发现煤矿,赚了几万甚至几十万。

实在让人嫉妒。

因为心情不好,昨天到镇上后,李平坤直接去了迪厅喝酒蹦迪。

说是迪厅,实际上就是一间藏在老街后面的民房。

民房上下有两层,下面全部打通,是蹦迪的地方,楼上则改成了一间间小包厢,里面有唱歌设备,是简陋版的KTV。

李平坤就在楼上包间,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

对着村里的人,李平坤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嫉妒不甘,但在狐朋狗友面前,他没什么顾忌,一来都是烂人;二来他们喝酒唱歌,基本都是他给钱。

说起来,他这几个狐朋狗友虽然是镇上的,但他们都没有正经工作,成日在外胡混,手头都有些拮据。

而李平坤虽然是乡下人,但他算是自己做生意,哪怕周末不开工,月收入也能吊打镇上绝大多数有工作的人。

他这人经不住吹捧,别人一捧他,他就忍不住充大款。

他出手大方,别人捧他就更厉害,每次见他都“坤哥”“坤哥”地喊着,他也觉得这些狐朋狗友都是自己小弟。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没脑子,吃这些狐朋狗友这套,主要是因为他们是镇上的。

虽然改开后城镇和农村户口差距越来越小,只要有钱,村里人也能搬到镇上去住。

但人们的思想没有彻底转过来,镇上的人在村里人面前,始终有种优越感,哪怕他们挣的并不比村里人多多少。

反之村里人在镇上的人面前,也总有种自卑感,年轻人稍微好一些,村里有些年纪大的到了镇上,简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村里人很多人对此没有太大感觉,因为他们很少去镇上,就算去了,也很少跟镇上居民有深层接触。

李平坤则不同,他小叔一家就在镇上。

每次他们一家回到村里,他小婶和堂弟堂妹都会摆出一副什么都看不上的模样。小时候他不懂,只觉得不爽,长大懂了后,心里又多了不平。

所以每次听他那些有镇上户口的狐朋狗友吹捧他,他心里都有种别样的爽感。

因为这份爽感,每次掏钱他都特别大方。

其实,平时他在狐朋狗友面前也很注意形象,毕竟他自认是大哥,心里又有些自卑。会向他们吐露心里的不甘,也是实在憋不住了。

同时也觉得,哪怕是为了继续在他这里蹭吃蹭喝,他这些狐朋狗友也不会说什么他不爱听的话。

李平坤的狐朋狗友们确实没有说不中听的话,说实话,听他说完,他们心里也挺嫉妒的。

那可是一半煤矿股份,得卖多少钱啊!

有人这么想,也问了出来。

虽然余兰英给村里人下了不少暗示,让人以为他们手里股份只卖了几万几十万,但李平坤觉得肯定不止这么点。

再加上他也有吹牛的想法,只往高了报:“多的不说,几十万肯定有。”

“几十万!”

李平坤的狐朋狗友们听得眼睛发直,也有人立刻起了心思,等其他人或去唱歌,或去上厕所,起身坐到李平坤面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几十万全进了你那朋友的口袋,坤哥,你心里真的甘心吗?”

正喝酒的李平坤动作微顿,片刻后仰头喝尽瓶底酒液:“不甘心我又能怎么样?”

那人说道:“您能做的事,多了。”

李平坤没说话,伸手去拿没开的啤酒,用手咬开瓶盖。

他身边坐着的人也不失望,继续说道:“坤哥,您知道陈十万吗?”

“谁?”

“那可是我们镇上的大名人,他之前是开饭店的,生意特红火,分店都开到市里了,当时人人都说他身家有几十万。”

李平坤咽下口中的酒,皱眉问:“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人。”

“您当然没听过,五年前他染上赌瘾,欠了一屁股债,店开不下去,人也跑了。”那人说完,问道,“您知道他为什么会染上赌瘾吗?”

“为什么?”

“被朋友带的。”看到李平坤瞳孔微缩,他笑了下说,“他朋友跟赌场老板认识,两人说好了,不管陈十万输多少,返他一半。最后陈十万输了十五万,抛妻弃子跑了,他拿了七万五,举家搬到了市里。”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意有所指道:“我认识赌场老板。”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李平坤听懂了,他觉得喉咙发干,灌了一大口啤酒后摇头说:“不行,他是我兄弟,我不能干这种事。”

那人却不信,问道:“既然不能,你为什么非要请他吃饭?”

“啪!”

李平坤猛地放下酒瓶,伸手攥住对方衣领,面目狰狞问:“你什么意思?”

对方连忙举起手,赔笑道:“我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坤哥你真没想法就算了。”

“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李平坤甩开对方,猛地起身往外走。

下楼拨开舞池中间蹦迪的人,李平坤去了外面吹风。

风很大,但他的心一点都不静,脑海里不停闪回狐朋狗友的话。

他真的没有想法吗?

虽然李平坤很不想承认,但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他有,甚至为了钱,他能更狠,只是他没有找到机会。

在狐朋狗友面前,他能做到如此正义凛然,也是因为他知道,邢立骁一家即将搬去沪市,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而且邢立骁他爹当了大干部,他这么干要是被发现,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也正是因为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邢立骁带着钱离开,他心里才会这么烦。

李平坤点燃一根烟,刚吸两口,就听风中传来别人的炫耀声:“喏,看到没?黄鹤楼,这一包你知道多少钱吗?三十五!”

“三十五?就这一包烟?”

“那可不!这一包,顶你抽的十包不止,你还说这烟不好抽,我看你是啥也不懂,没见识!”

“跟东哥您比,我肯定是没见识的,”那声音变得殷勤起来,“东哥您最近哪发的财?三十五的烟都抽上了?”

“发财谈不上,我就是给人帮了点小忙,人送了我两包这样的烟。”

“看东哥您谦虚的,那人出手就是七十块的烟,您还说是小忙。您跟我说说吧,您到底帮了人啥忙?”

李平坤对这些没兴趣,本来想回楼上去,但刚转身,就听到先开口的那人得意道:“真不是什么大事,送我烟的人他爹是下乡知青,好些年前跑了,现在妈生病快去世,愿望没了,他让我帮忙送封信到他村里。”

“他直接去你们邮局寄信不就行了?何必要找你,还花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爹是沪市的,直接去咱们镇上邮局寄信,肯定只能盖我们邮局的邮戳,这种信寄回去,那还不得直接暴露?他又没法为了这事大老远去沪市,可不就只能找我帮忙?”

李平坤喝醉了酒,脑子转得比较慢,乍听风里传来的话,只觉得内容有点熟悉。等拨开人群回到包间,咬开酒瓶正要喝,他猛然想起——

蒋学兵那封信,可不就是从沪市寄来的吗?

意识到巧合之处,李平坤猛地起身,下楼想去找那人。可到了迪厅后面,那里只剩个醉鬼在撒尿。

听到他的问题,对方直接回了句有病。

早上醒来想起昨晚听到的话,李平坤还以为是做梦,等去了邮局,打听到专门给周边各村送??x?信的邮递员,名字确实有个“东”字,他才知道不是做梦。

本来李平坤想找人再确认一下,但对方已经出发去送信,要晚上才回来。

他也想过在镇里等,但实在待不住,又惦记着践行饭,想再问问邢立骁有没有时间。结果刚到家,就从媳妇口中得知,邢立骁和老张等人已经吃上了。

李平坤一听,就觉得反常,再想到前几天上门问践行饭的事,邢立骁屡屡推脱,心里也有点怨气。

所以来的路上,他憋了一肚子气。

本想质问,结果一开口,就被邢立骁拿话堵住了。

不想被邢立骁追着问他昨天干嘛去了,李平坤把话题拉回来问:“骁哥,你跟嫂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明天!”

李平坤声音骤然变大,话落他也反应过来太激动,勉强扯出笑容说:“骁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明天就要走,今天才跟我说。”

“本来也打算卖掉家具就走,”邢立骁面色不变道,“家具卖得顺利,出发时间自然提前了。”

“但骁哥你跟老张他们吃了践行饭,唯独漏掉我,不太合适吧?”李平坤说道,“老蔡老汪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会难受。”

邢立骁说:“晚上你把他们叫过来,我们一起再吃顿饭?”

李平坤见有希望,笑呵呵道:“哪好麻烦嫂子做饭,还是出去吃吧。”

“恐怕不行。”邢立骁拒绝说,“我们明天就要走,今天上门道别的人多,我可能没时间去其他地方吃饭。”

李平坤脸色微沉:“非要走得这么急?不能再等一天?你爸寄回来的那封信,没说必须哪天到沪市吧?”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们做好决定后,给你爸打过电话吗?他知不知道你们哪天到?”

“我没打算去找他。”

“是没打算去找?还是找不到?”

邢立骁目光凝在李平坤脸上,神色看不出一丝笑意:“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邢立骁一家明天出发的消息,有点打乱李平坤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晚上去趟镇子,找邮递员打听清楚给他送烟的是不是邢立骁,如果是,他再考虑要不要动手。

可现在,邢立骁打定主意明天出发,他却连晚上能不能找到邮递员,并从对方口中打听到确切消息都拿不准。

虽然他觉得,邮递员说的人八成是邢立骁,可万一呢?

万一那封信是真的,蒋学兵真当上了大干部,还只有邢立骁这一个儿子,他干了什么被查到,他小叔肯定保不住他。

要不……

李平坤看一眼邢立骁,心一横试探道:“骁哥,你认识何东吗?”

邢立骁目光一闪,面不改色问:“那是谁?”

“邮局快递员,昨天我碰到的时候,他在跟人吹牛,说帮人送了一封伪造的信件,别人就送了两包三十五的烟给他,你说好不好笑?”

李平坤说完,刻意夸张地笑了几声。

邢立骁皱眉:“邮递员送的信不都是邮局分发的吗?他帮别人送伪造信件,应该算违规?”

“我也觉得算违规,但请他帮忙的人确实挺舍得,两包烟要七十块,都能顶镇上普通职工半个月工资了。”

李平坤意味深长问道,“骁哥,你觉得,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怎么这么大方?”

“我没见过对方,怎么会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邢立骁反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李平坤呵呵一笑,又问,“骁哥,你真不跟我们吃饭?”

“你们想吃就来我家。”

“好吧,我去问问老蔡老汪,看他们愿不愿意在你家聚餐。”

“行,你问问他们。”

两人聊完,前后离开蔡家祠堂。

李平坤说去找老蔡,出去后直接往右拐,邢立骁则往左回了家。

到家时余家人已经走了,余兰英把希希从隔壁接了回来,看到他进屋,往他身后看了眼问:“李平坤走了?”

“说要聚餐,去找老蔡了。”

余兰英皱眉:“在哪里聚?”

“家里。”

余兰英松了口气,又有些纳闷:“怎么突然说要聚餐?”

邢立骁没有回答,只说:“等会。”

这一等,就是二十来分钟。

李平坤再次上门,却不是定晚上吃饭的事,而是说汪阳没时间,人凑不齐,晚上这顿饭可能吃不了。

又问他们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县里还是市里,他来送她们。

邢立骁回答说:“我们打算坐明天上午八点的车去县里。”

新平镇去市里和县里路程差不多,但转车去省城时,去市里要坐一站。为了省钱,也为了节约时间,村里出去打工,有需要从省城中转的,都更倾向于去县里坐车。

所以李平坤没觉得不对,直接点头说:“好,我明天早点过来送你们。”

邢立骁应声,面带笑容送李平坤出门,等看到对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笑意迅速褪去。

再回到家,不等余兰英开口,他便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2章 路上 余兰英没有立刻说话,看着女儿将……

余兰英没有立刻说话, 看着女儿将花绳翻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自己玩一会,妈妈和爸爸说说话。”

希希乖巧应声:“妈妈你快点哦。”

“嗯。”

余兰英起身, 走到邢立骁面前, 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李平坤知道我们伪造信件的事了。”

余兰英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邢立骁简单说了前因后果:“他应该只是偶然听何东说了我找他送信的事, 但不确定那个人是我,所以才会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试探我。”

余兰英虽然不在场, 但听了邢立骁的分析,觉得很有可能,思索着问:“你觉得他会告诉李主任这件事吗?”

“我希望他会, 但我认为他不会。”

煤矿诸事已经尘埃落定, 钱也进了他的账户, 过程合法, 协议合同也都齐全, 就算李爱民知道蒋学兵的信是他们伪造的,也只能在家无能狂怒。

而从李平坤的角度看,瞒下这件事, 显然对他更有利。

告诉李爱民这件事,对李平坤来说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村里接手处理这件事, 但他既没有发现煤矿,也不是村委干部, 就算村里逼邢立骁吐出了钱,他也拿不到多少。

何况更大的可能,是前面说的,村委干部想要钱,但无法名正言顺地拿到钱。

所以不管告密这件事结果如何, 李平坤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想从邢立骁手里拿到钱,就只能走旁门左道,可他告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嫉妒邢立骁。

这样一来,邢立骁如果出事,李平坤的嫌疑很大。

反之,如果李平坤什么都不说,他再想做什么就没那么容易暴露了。

甚至公安如果怀疑上他,他还可以拿那封信当借口,说蒋学兵在沪市当大干部,他怎么敢对邢立骁做什么?

也正因为这样,如果李平坤去村委告密,他们可以不用太担心,后续他干不了什么。反之如果他瞒下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决定要对邢立骁动手。

邢立骁的回答,是已经认定李平坤会选择后者。

这并非仅凭直觉的随意推测,而是李平坤返回后说的那些话,给了他答案。

李平坤今天上门,找的理由就是邢立骁请了其他一起玩的司机吃践行饭,却唯独漏了他。且为了能吃上这顿饭,他拉上了汪、蔡二人。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跟邢立骁吃这顿饭吗?

邢立骁认为不,如果这是他想要的,他就不会因为汪阳没时间,凑不齐人,而不再提及吃饭的事。

所以他非要吃这顿饭的原因,其实是希望能多留邢立骁两天,让他能有时间做准备。

但试探后,他发现邢立骁态度坚决,不会随意更改离开的时间。所以去汪蔡两家转了一圈后,他告诉邢立骁,这顿饭不用吃了。

现在才下午三点,不吃这顿饭,他还可以赶紧去找人,制定计划。

可如果继续这顿饭,他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甚至更晚才脱身,邢立骁一家明天早上就走,他哪还有时间做准备?

所以在李平坤说晚上这顿饭吃不了时,邢立骁就知道,对方要对他,甚至他们一家三口动手了。

“他特意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市里还是县里转车,是想在路上动手?”

邢立骁点头:“我??x?想是的。”

余兰英又问:“你说我们去县里转车,是为了迷惑他?”

虽然县城离省城更近,而且卖股份所得需要去县税务局清税,但他们没打算去县里。

县城太小了,消息传播的速度,不比村里慢多少。而且东平村的人,去县里比市里更频繁些。

住到县里,难保不会遇到熟人。

反正市县离得不远,坐火车同行更方便,单程不到半小时。所以他们打算住在市里,期间邢立骁坐火车往返两地。

这样就算税局来了个交税大户的消息传开,大多数人也会先入为主地去县里各招待所和旅馆找人,以便避免可能的纷争。

所以在他们的计划里,明天他们会直接坐车去市里。

新平镇在市区和县城中间,坐车去这两个地方,行驶方向截然相反。李平坤问起时,邢立骁说了反方向的县城,显然是在误导他。

邢立骁却没有点头说是,沉默了会说:“到了镇上,我们分开坐车,你带着希希去市里,我坐车去县城。”

余兰英脸色微变,正要从邢立骁脸上转开的目光猛地转回来,牢牢盯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邢立骁说道:“我们不能一起坐车去县里。”

现在就走,固然能打李平坤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像在刚才的试探中,他基本确认了李平坤准备对他们一家动手一样,李平坤估计也发现了,他在防备着对方。

就算时间仓促,李平坤没有后手,他们今天顺利脱身,他肯定也会对他们的去向产生怀疑。

到时候,李平坤可能不止会追到县城,还可能追到市里去。

虽然市区比县城大很多,而且他们会在市里停留几天,除非李平坤找人在火车站守上十天半个月,否则很难找到他们。

但其中不确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李平坤没找到他们自然好说,可一旦找到了,他会做出什么事,他们还能不能顺利脱身,是个问题。

邢立骁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不肯入套,李平坤想要钱,只能明抢。而从从新平镇去市里,一路平坦,往来车辆很多,他几乎没有动手的机会。但去县里不同,从新平镇到县城,要经过五个镇,其中玉山镇和竹山镇相邻地带,坐落着数座高山,想要过去,最快的是走盘山公路。”

邢立骁神色微沉,继续说道:“盘山山路狭窄陡峭,途中少有人烟,来往车辆也没那么多,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如果李平坤动手,大概率会在这里。”

听到这里,余兰英已经猜到邢立骁打算冒险。

她并不赞同,但没有立刻表示反对,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玉山镇和新平镇一样,镇区房屋呈条状分布,但他们镇上只有一条街,所有的机关单位,都分布在正街两边。”

余兰英想到什么,抬眼看向邢立骁:“包括派出所?”

邢立骁微笑:“包括派出所。”

余兰英沉吟,在堂屋来回走动起来,等再停下来,问道:“如果李平坤找人提前在山道上守着呢?”

“所以我才说要提前出发。”

如果等到明天,李平坤做好了准备,确实可能安排人在山道上等着。可他刚才走得匆忙,显然没有准备好。

就算从邢家离开后,李平坤立刻找了人盯着他们,他也及时收到了他们提前离开的消息,等他找到合伙人,应该也很难抢在他们前面到盘山公路段守着。

那么就有两个可能。

一是李平坤行动迅速,赶在客车发车前,往车上安插了人;二是他慢了一步,知道他们上了前往县里的客车,却没能挤上去。

如果是后者,可以在李平坤种下他们确实却县里了的印象,这样就算他不死心,也是找人去县里守着。

而报税这件事没有那么急,他们到了县里后,可以直接坐火车去市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返回县城完成这件事就行。

甚至为了再稳妥些,他们还可以直接坐车去省城,在省城住一段时间。

如果是前者,他则可以在客车经过玉山镇派出所时喊停,争取把人送进派出所。

李平坤叔叔虽然在新平镇上当干部,但级别不上不下,最多只能在新平镇范围内说得上话。

玉山和新平中间隔着两个镇,他叔叔的手很难伸过去,而且他们叔侄的关系没有那么好,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否则很难驱动他托关系捞李平坤。

所以如果他能在玉山镇把事情闹大,那么就算李平坤没有上车,只要能抓住他找的人,也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他绳之于法。

但这办法,说起来不错,操作起来风险不小。

他不怕冒险,但不希望余兰英和希希出事,所以提出他们分别坐车。

“到市里的车,是从县城出发,我直接送你和希希到下一个镇坐车,再返回新平镇,坐车去县里。”

其实直接在镇上坐车最方便,四点左右,从县城到市里,和从市里到县里的车会在新平镇相遇,且会在镇上停留五分钟。

这时间,足够他将妻子女儿送上车。

但这样目标就太大了,万一他们到镇上的时候,李平坤已经到了,又看到他们分开坐车,一边是身高体壮的他,一边是瘦弱的余兰英和年幼的希希,他会盯上哪边,显而易见。

他打算把余兰英和希希送到下一个镇子,找招待所住下,明天再见机前往市里。

而他自己,则留下引狼出洞。

余兰英听后却提出异议:“除非你能找到人假扮我和希希,否则我们一起出门,但只有你在镇上等车,李平坤肯定能想到我们分开走了。如果他想到你在引他上钩,说不定会放弃原计划。”

放弃计划算好的,就怕李平坤提前行动,虽然新平镇和玉山镇之间没有大山相隔,且绝大多数路段两边都有房屋。

但总有两边都是农田,相对来说比较荒芜,适合动作的地方。

除此外,他们出发的时间肯定瞒不住,短时间内,余兰英和希希能到达的只有周边几个镇。

万一李平坤比较后,觉得绑余兰英比较方便,掉头周围几个镇子搜寻她们母女,就麻烦了。

李平坤和邢立骁是发小,对他们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知道他们在其他镇无亲无故,只能住招待所或者旅馆。

而周围几个阵子,多的镇上也就两家招待所或者旅馆,想找人可比去市里大海捞针简单多了。

邢立骁表情渐渐严肃,良久问道:“那我们放弃计划,一起坐车去市里?”

余兰英想了想问:“去市里的这条路,有派出所在路边吗?”

“没有。”

去市里也是经过五个镇,但因为中间没有大山阻隔,所以这些镇离市区越近越繁华。而越繁华的镇子,镇区也会越大,街道更错综复杂。

而且去县里有盘山公路,如果李平坤想动手,首选肯定是这段路,他有机会提前反制。但去市里一路平坦,要是李平坤想动手,在哪里都有可能,就算他想反制也很被动。

余兰英听后说:“那就一起去市里。”

邢立骁皱眉:“风险太大了。”

事实上,余兰英比邢立骁更怕风险。

就是因为怕冒险,卖掉股份拿到钱后,他们才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从市里回来后,李平坤就打着吃饭的名义,隔一天来一趟邢家。等他们正式签下合同,并拿到钱,李平坤更加虎视眈眈。

想到他们家不住村头,没办法静悄悄地离开,所以余兰英总担心他们表现得太着急,会让李平坤狗急跳墙,直接动手。

夫妻商量过后,才决定多留几天,做完这一场戏。

也是他们想当然,觉得何东私下答应帮他们送信属于违规,哪怕送信时听说了什么,也不至于不打自招,在东平村的人面前说出这件事。

只要何东不说,村里这些人就不会知道信件是伪造的,李平坤也会有所顾忌。

谁想村委那些人没从何东口中得知信件真想,李平坤也不认识何东,却在镇上偶然听到了他跟别人吹水,继而知道了他们伪造信件的事。

或许有些事,上天注定,逃不掉。

余兰英说:“既然怎么选都有风险,不如赌一把。”

赢了,他们说不定能把李平坤送进去,免得他继续逍遥法外,为祸一方。输了,他们也可以试着用钱买命。

虽然李平坤心狠手辣,但时间匆忙,他想找到数位跟他一样视人命如粪土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要有人犹豫,他们就有机会。

何况客车上肯定不止他们两拨人,那些普通乘客,或许能够成为助力。

看着余兰英眼??x?里的坚定,邢立骁沉默许久,才说:“好,我们赌一把。”

初步达成一致后,两人就计划详细商量了一番,邢立骁甚至画了个玉山镇正街的分布草图,告诉余兰英说:“过了招待所,往前二十米就是菜市场,招待所就在菜市场对面,玉山镇的客车,一般都在菜市场门口停。”

“上车后,我们尽量坐到前面,下车不要直接冲,就说希希要上厕所。如果有人跟在后面,下去直接往派出所冲,记住,要从车头绕行,别走车尾,容易被拦住。”

县城和市里往返跑的是小型客车,上下只有一扇门,在车辆前半截,和第一排座位差不多齐平。

所以往后跑,等于绕路。

“行。”

确认过计划,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

那就是怎么去镇上。

虽然矿区有车去镇上,他们现在出发就能赶上最后一班,但他家到矿区也有段距离,期间还会经过李平坤家……

思考过后,邢立骁问:“你觉得老张可靠吗?”

余兰英回答得毫不犹豫:“可靠。”

前世邢立骁出事后,蔡兵、汪阳等和李平坤一起长大的发小不必说,第一时间倒向了他。他们玩的那一圈司机,也大多争相讨好李平坤。

只有老张,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认李平坤。

但没什么用,不管是东平村村委,还是李平坤在镇上当干部的叔叔,都愿意保他。

指认的结果,是李平坤一点事没有,他却被关了好几天。

后来余兰英去矿区摆摊,李平坤频繁骚扰,其他在邢立骁省钱和他关系不错的司机,就算看到也不敢说什么。

只有老张愿意出面帮她,甚至有次和李平坤打了一架。

如果邢立骁问的是其他人,余兰英可能无法回答,但老张,她能确定靠得住。

邢立骁没有奇怪余兰英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他心里也是信老张的,说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可以。”

说定后,邢立骁回屋打电话,余兰英则将毛巾牙刷等日常用品塞进背包,又问希希要带哪些玩具走。

希希已经知道他们要搬家的事,虽然有点舍不得小伙伴,但她更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所以接受得还算快。

她已经跟小伙伴们完成了告别,这会得知马上要出发,没有哭闹不休,跟着余兰英去选玩具。

选好以后,她强烈要求背上小书包。

等余兰英给她调整好背包带子,邢立骁也打完电话,拆掉电话机走了出来,并说道:“老张十分钟左右过来。”

“行,我这边差不多收拾好了。”

“我也收拾好了!”希希嚷嚷说。

“真厉害。”邢立骁摸了摸女儿脑袋,侧过头问余兰英,“他们还没搬走的家具你打算怎么办?

“床、衣柜和饭桌都已经谈好了买家,但还没收钱,我之前跟他们说的明天来搬东西,”余兰英拿出记账的本子,递给邢立骁说,“我们时间紧张,就算现在通知他们也来不及,你觉得我们把钥匙给老张怎么样?如果他愿意,明天过来一趟,到手的钱他自己拿着,也算是谢谢他帮忙。”

他家这些家具虽然是二手,但质量很好,余兰英跟人谈的价格加起来有百来块。

老张挣的虽然不少,但攒百来块至少也要一个星期。

邢立骁认为他应该不会拒绝,便说:“好,他到了我跟他说一声。”

……

老张来得很快,得知余兰英夫妻的打算,应了帮他们出家具的事,但不肯要钱。

邢立骁就说他们也是跟人说好了,临时毁约不太地道,才请老张帮忙。这钱算是他的心意,一为了感谢老张帮忙,二也是感激他接送他们。

再说沪市那么远,为了一百多特意去邮局寄钱太麻烦,还是老张收着吧。实在不行,等以后他回来,老张请他吃顿饭也行。

话说到这份上,老张不好再推辞,收了钥匙,并帮着他们将行李提到他车上。

期间碰到周红霞、张小芳等邻居,她们纷纷问起:“不是说明天走吗?你们这是?”

“东西收拾好了,留在家也没什么事,我们就商量说提前出发算了。”余兰英说着指了指老张,“对了,立骁给了把钥匙给他,明天他会过来一趟,想要床、衣柜那些大件的人过来,你们帮忙说一声,让他们直接找他。”

周红霞等人一口应下,又说他们走得太突然,一路跟着绕到了邢家后面,看着他们上车才散。

老张所在村子离东平村有点距离,虽然因为和邢立骁关系好,常来东平村玩,但村里认识他的人没那么多。

他的车又是陌生车牌,所以出村这一路看到余兰英他们的人虽然不少,但拦车打听情况的不多。

不过余兰英注意到,卡车经过李平坤家时,王小云正好站在窗户门口。

车一开过去,后视镜里余兰英就往反方向跑了,估计是去村委或者小卖部打电话了。

果然,到镇上没一会,李平坤就过来了。

他还装是巧合,理直气壮地问邢立骁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明天走吗?

邢立骁虚与委蛇道:“这不是晚上那顿饭吃不成了吗?我和兰英想着在家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走。”又问李平坤怎么会在镇上。

“我来办点事。”李平坤心里憋闷,面上却扯出笑说,“你们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这都半下午了,到县里天都要黑了,去哪都不方便。你们要不在镇上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客车四点开,到县里也才五点半,离天黑早得很。”邢立骁问,“你陪我们坐一会?”

李平坤笑不出来了:“算了吧,我还有事。”

说完,李平坤便快步离开。

李平坤一走,邢立骁脸色也沉了下来。

余兰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说:“车到了。”

邢立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一辆青色班车摇摇晃晃地从街道尽头开过来,很快停到了他们面前。

“新平镇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

伴随着售票员的叫喊,车门被从里面打开,车上乘客鱼贯而出。售票员则从车门旁边窗户探出头,大声喊道:“……玉山、竹山……县城的,要走的赶紧上车啊,今天最后一班车,错过就只能等明天了!”

在这一站,车上乘客下了一半,余兰英他们上去时,看到空了不少座位。

但第一排已经有人坐,余兰英左右看了眼后,抱着女儿坐到了司机座椅后面放着的条凳上。

邢立骁也很快在她身边坐下。

客车在新平镇停靠十分钟,前几分钟上来的都是普通人,其中女人孩子比较多,少数几个男人,都是和老婆孩子一起。

直到临近十分钟,司机准备发车,才有两个男人喊着跑过来。

售票员看到,让司机稍等一会,又拉开门,等两人上车便问:“去哪?”

两个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逡巡车厢一圈,视线在余兰英一家三口身上多停留两秒,才掏钱说:“县城。”

给了钱,两人一个走到车厢后面空位,一个坐到了余兰英他们对面的板凳上。

司机则再次踩下油门,随着客车发动,余兰英收回余光,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邢立骁:“我们晚上直接坐火车去省城,还是在县里住一天?”

“在县里住一晚吧,”邢立骁神色平静说道,“到县里本身天就快黑了,也不知道能买到几点的票,再坐一个多小时火车,到省城肯定天黑了,临时找地方住,不方便。”

“也行。”

两人的交谈声中,对面青年自上车便一直绷紧的肩膀,渐渐塌了下去。

那是确认目标后的放松姿态——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23章 玉山镇 在这一天内,第四次见到了李平……

“玉山镇到了!要下车的早点做准备啊!”

随着售票员话音落下, 客车上要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都动了起来。

余兰英一家三口买的是县城的票,这会没动,但她佯装好奇, 侧过身左右张望起来。

她一动, 对面的人也跟着动起来, 调整姿势,警惕地用余光看着他们。

余兰英当没察觉,指着路边店铺门上的招牌, 问希希那是什么字。

希希虽然才四岁,但余兰英这几年在家不是白待的,没少教她认字, 只要不是太复杂的, 她基本都能认出来。

她认出一个字, 余兰英就和邢立骁一起夸她一句。

他们一家其乐融融, 对面青年却觉得没意思, 肩膀??x?再次塌下去,余光也不盯着他们了。余兰英趁机在希希耳边低声说:“等会妈妈摸你的头,你就说想上厕所, 好吗?”

希希还小,余兰英并不希望, 她和前世一样过早地成熟起来,而希望她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所以之前和邢立骁假装吵架, 她都会想办法避着女儿。

但现在,余兰英发现,在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时候,有些事根本无法避免。

他们的计划少不了希希。

而且就算不让希希参与进来,即将发生的事, 也注定要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出发前,余兰英还是以玩游戏的名义,告诉了希希路上需要装想上厕所的事,并跟她说时机到了,自己会提醒她。

怕她忘了,这会余兰英又说了一次。

希希记忆里不错,听到余兰英的话没有疑惑问出来,而是轻轻地“嗯”了声。

余兰英放心些许,继续指着身后窗户外面的招牌,继续问:“那里那里,红色招牌的,店名是什么认识吗?”

红色招牌上有五个大字,其中复杂点的只有“餐”字,但这一路早餐店不少,希希早记住了,毫不犹豫说:“小红早餐店。”

“哇,希希真厉害!”

余兰英照例夸奖女儿,余光则落到了小红早餐店前方,隔了六七家店铺的玉山镇派出所的招牌上。

但她没多看,瞥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客车也恰在此时停了下来,一直坐在上车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售票员很快起身,“啪”地一声拉开车门,冲着车里喊道:“玉山镇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

喊完无缝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外面继续喊:“要去竹山镇……县城的有没有,今天最后一趟车,错过就要等明天了啊!”

售票员的吆喝声中,到站的乘客陆续提着行李下车。

等乘客下完,又有人上来。

下午去县里的人没那么多,上下很快完成,余兰英伸手摸了摸希希头发,低声说道:“很快就到县里了,你肚子饿不饿?我们一下车就去吃东西好不好?”

希希摸摸肚子,摇头说:“妈妈,我想尿尿。”

她话音刚落,对面青年马上坐直了身体,余兰英往外张望几眼,为难地问售票员:“大姐,您知道这里哪有厕所吗?”

“这又不是城里,除了别人家,哪还有厕所?”售票员一瞥希希,给出了个主意,“你姑娘这么小,你就带她去那树后面拉嘛,你们夫妻一围,没人注意的。”

售票员这主意可以说出到了余兰英夫妻的心坎里,但两人都面露犹豫,直到希希再次开口:“妈妈,我憋不住了。”

余兰英终于抱起女儿,又对售票员说:“我们的行李麻烦您帮忙看一下。”和邢立骁一前一后下了车。

对面坐着的青年看到,抬头和车厢后面坐着的人对视一眼,后者站了起来,跟他前后脚下车。

售票员记得他们买的是到县城的票,连忙问道:“诶你们要去哪,车马上要开了啊!”

“下车透气,马上就回来。”后面的人撂下一句,绕过车头走到马路边。

这时候乡镇不怎么重视绿化,玉山镇街上树木并不多,像这一片,只派出所外面种了几棵树。

看情况,还是派出所单位种的。

两人跟下来时,余兰英夫妻已经带着希希走到了树根下。

站定后,夫妻俩借着帮女儿遮挡,左右观察周边,见那两人绕过车头,却停在路边,像是心里有鬼,不敢靠近派出所。

“跑!”

邢立骁低声提醒,便弯腰直接抄起女儿,抱着和余兰英一起,前后脚往派出所大门跑去。

边跑,余兰英还大声喊着:“来人啊!救命啊!”

……

玉山镇面积不大,镇区范围更小,因为村镇不穷不富,这些年没出过什么恶性事件,逢年过节小偷出没就算大案了。

也因为这样,玉山镇派出所人员并不多,基层民警更是只有三人。

人虽然少,但三名民警都很闲,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有人来报次案,日常的主要工作就是巡逻。

可就算是巡逻,也不是每天都去的。

镇区就这么大,谁家发生点事,没半天就能传遍,不用特意去巡。下面村子则因为分散,派出所配的又是自行车,下乡村没那么方便,所以镇上民警都是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

今天不是巡逻的日子,也没人来报警,所以三个基层民警都待在所里。

其中老胡和老关都干了二十多年民警,早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一个喝茶,一个看报纸,十分悠哉。

王岩却有点坐不住,他刚满十六就入伍当兵,到今年才退役,进玉山镇派出所工作。

当兵时除了节假日,每天都有固定训练,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丰富的生活,回来后很有些不适应。

其实他也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清闲是好事,毕竟忙碌意味着不安定,也意味着有人出事。

但就算清闲,他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眼看快要下班,王岩站起来说:“我去外面转一转。”

他闲不住,老胡老关都不拦他,只说:“巡逻完你别回来了,直接回家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王岩应声,整理着装,挎上背包,带着手电筒等物品往外走。

还没走出大门,王岩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叫喊:“来人啊!救命啊!”

王岩脸色瞬变,冲出去就看到一女一男前后脚冲进来。

再仔细一看,男人手里还抱着个半大孩子。

要是没有孩子,王岩肯定会以为男人有问题,但这情况让他愣了下,又很快转头往四周扫去。

这一扫,他就看到栅栏外面往外跑的两人。

也巧,他刚注意到他们,跑在前面的女人就大声喊道:“同志,有人要杀我们!”喊着伸手一指,“就是那两个人。”

王岩没有细看余兰英指的方向,听到她说“两个人”,就直接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转眼就冲出了派出所,快要追上分散逃跑的其中一人时,他整个人跳了起来,一脚踹在对方的后背,让人摔了个狗吃屎。

把人踹倒后,他却没有管这人,而是继续去追另一个。

但这人爬起来后没有顺利跑掉,因为进了派出所后,邢立骁立刻把希希给了余兰英抱着,自己则追了出去。

他虽然没当过兵,但跑车的忙起来一天到晚坐着,再加上三餐不定时,很多人为了少饿肚子,有了吃的就铆足了劲吃,平时车上还要备方便面、饼干等充饥食物。

所以村里那些跑车的,甭管干这行之前多瘦,干上三五年,个个变得膀大腰圆。

邢立骁自己不在乎胖瘦,但他知道余兰英是个颜控,当初他们能处上对象,很大部分原因是他长得好。

当然,她自己也很注意身材,不求干瘦,但也不想满肚子赘肉。希希出生后,她为减肥没少花心思。

见她这样,邢立骁哪还做得到不在乎身材。

为了挣钱,吃喝方面的很多坏习惯他没办法立刻改掉,只能趁着有时间,每天多跑几公里。

几年下来,跟他一起开车的司机都开始发福,他身上肌肉却越来越结实,跑步速度也不慢。

被王岩踹倒的人刚爬起来,邢立骁就冲过来按住了他。

这人被踹的不轻,嘴巴又磕破了,爬起来时嘴唇正在淌血,让他挣扎没那么剧烈。邢立骁力气又大,很快将他控制住。

另一个人跑得比这个快,王岩追上去时,他已经跑过小红早餐店。

但这年代的人还很热心,尤其玉山是个小镇,镇上住户大多认识,见仓皇逃窜的是个生面孔,后面追他的还穿着警服,赶紧上前去拦。

于是这个人,也很快被抓住。

等将两人押进派出所时,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

不止玉山镇的人,还有车上的乘客和司机。

王岩和邢立骁追人时,车上这些人都懵了,虽然大家萍水相逢,以前都不认识。可坐了一路,各自什么长相,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何况两拨人下车前,都跟售票员说过话,给大家留下了较深的印象,再加上事情发生离他们前后下车也才过去几分钟。

其实要只是余兰英喊救命,大家也不至于受到惊吓,可她喊救命后,跟着下车的两人掉头就跑。

虽然事情还未分明,但车上的人都不傻,瞬间明白了这两个是坏人!

想到车上有坏人,在玉山镇刚上车的还好,那些跟他们一块坐了半路的乘客,都觉得后背一凉。

于是王岩带着镇上的人把坏??x?人抓回来时,车上乘客也陆续下了车,帮着邢立骁控制住他抓住的人。

……

派出所并不大,老胡他们这些基层民警又在大厅里,所以余兰英喊那一嗓子时,他们也听到了,纷纷带上装备冲了出来。

只是事情结束的比较快,两人没派上用场,刚跑到院子门口,王岩等人就回来了。

被抓住的两个人中,后一个有点脑子,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边被押着往里走,边赔笑说:“公安同志,误会,真是误会,我不是坏人啊!”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王岩没信他这话,扯了下他别在后面的手臂说:“给我老实点,不是坏人你跑什么?”

那人迟疑了下说:“我、我没见过公安,这不是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