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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曾有过期待,假象被撕开的时候,或许她不会这么绝望。

但没有如果,孩子天生渴望父爱母爱,在他们改变态度后,张莉莉必然会心生期待。连带着,她此时的自我厌弃也成了必然。

余兰英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带她来天台谈心。

从张莉莉的身上,她其实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年少,不,前世大半辈子,她都在为父母不爱她这件事痛苦不已。

后来看似放下,不如说是妥协,她已经明白,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任何理由。

真正和自己和解,是重生前再回石城,见到过去那些人,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后。

看着急切想得到答案的张莉莉,余兰英说:“以前恨过,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张莉莉微怔,过了会缓缓转过头,红着眼眶说:“真好。”

“你也可以做到。”

张莉莉头转回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别人爱不爱你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足够爱自己。”

余兰英没有说什么“就算父母不爱你,以后也会有别人来爱你”这种话,她认为,不停渴求从别人那里获得爱,是一件很傻的事。

足够幸运,遇到的人有良心,或许以后能过得不错。但不够幸运,遇到一匹中山狼,这样的人会很惨。

而这世上,能幸运遇到有良心的男人的总是少数,更多是被辜负的可怜人。

所以她想告诉张莉莉的,是自爱和自立。

她说:“当你自己足够爱自己,才能自立起来,才会挣扎着向上,而当你到了一定高度,不需要你索取,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来爱你。”

听着余兰英的话,张莉莉渐渐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她问道:“到那时候,我爸爸妈妈也会爱我吗?”

余兰英认为不会,但她想了想说:“他们会表现得很爱你。”

这答案在张莉莉预料之外,她以为余兰英会哄她说会,或者直接说不会。但她已经十五岁,家庭环境又让她过早成熟,她能明白余兰英的意思,再一思索,便苦笑着说:“余阿姨你说得对。”

见她神情少了几分阴郁自厌,余兰英微松一口气,说道:“现在,你要做的是等,你还没有成年,跟谁这件事,迟早会有定论。”

其实余兰英觉得,张莉莉跟妈妈可能会好点。

张文建提离婚的原因很明显,他有儿子了,那孩子还身体健康,没有残疾。

虽然在余兰英这个外人看来,张涛那点残疾根本不算事,并不影响他的生活,长大后也不会影响到他就业。

疼孩子的父母,也不会介意孩子的残疾,他们只恨不能替孩子受罪。

何秀芳偏心归偏心,但在张涛面前,她确实是个好母亲。

但很显然,张文建不是一个好父亲,过去他表现得再重视张涛,对这个儿子,他也是没什么父爱的。

或许,张涛在他眼里,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工具有了瑕疵,没有替代品就算了,当他再有健康的儿子,张涛自然会被舍弃。

对仅仅只失去了一根手指的儿子都如此,能指望他对张莉莉这个,老旧思想里连传宗接代都不能的女儿有多少情分?

亲爹如此,又能指望插足别人家庭的后妈,能对张莉莉多好?

反之,何秀芳虽然重男轻女,但她的心没有张文建那么狠。跟着她,日子或许不会过得比现在好,但也不会比以前差太多。

问题在于何秀芳和张文建有两个孩子,如果何秀芳坚决不要张莉莉,就算是打官司,在她已经抚养张涛的情况下,张莉莉也大概率会被判给张文建。

除非何秀芳改变主意,愿意要张莉莉。

但话说回来,跟了爸爸,张莉莉的日子也不是一定会过得很差。

物质上可能会缺一些,但高中总能读完,张文建要面子,也不缺钱,应该不至于让成绩优异的张莉莉辍学。

把高中三年熬过去,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太差。

张文建不愿意供也没关系,如果张莉莉能考上名牌大学,高考后做暑假工,也能挣到学费。就算学校一般,也可以办助学贷款。

办法总比困难多。

余兰英想着,没有就跟谁这件事提建议。

本来这事也不是她提了建议就能改变的,主要还是看何秀芳张文建各自的想法。

而且真提了建议,张莉莉想办法跟了何秀芳,却过得不太好,以后说不定会怨她。

余兰英同情张莉莉,也觉得她性格不错,不希望她钻牛角尖走弯路,所以才把她叫上来谈心,开导她。

但她不想承担起张莉莉的未来,那太沉重了。

至于何秀芳和张文建离不了的可能,余兰英认为不太大。

如果是女人想离婚,男人不同意,离不了的概率确实很大。但男人想离婚,女人不愿意,结果十有八九是会离。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张文建第一次回来提离婚时,何秀芳嚷嚷着除非她死,否则他别想摆脱她,但一个月不到,她就松口了。

不松口不行,因为张文建彻底不给她钱了,还说再不离婚,以后房贷她自己还,还不了就等着银行来收房。

何秀芳住的这套房贷款年限不长,虽然九十年代初,国家对房产贷款的最长年限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多数贷款买房的人,选的期限都不会太长。

因为当时的房贷利率太高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当时没有专门的买房贷款,以购房名义办理贷款,也是按照中长期贷款利率来。

而那时候,中长期贷款利率接近百分之十。

沪市房子又贵,十年前一套百来平的商品房都要十几二十万。贷款超过五年,贷款利率接近百分之十,是人都要犹豫一番。

对不在国营单位工作的,银行批贷也有顾虑,期限太长,贷款没还完,购房者就生意失败没钱了怎么办?

何秀芳和张文建买这套房时,选择的贷款期限是十年,到现在还剩下三年房贷。

剩余贷款数目不大,何秀芳手里有点存款——她这几年没少从张文建口袋掏钱,张文建挪用的儿子的赔偿款,也被她要来了。

但还掉房贷,她手里就不剩什么钱了,张文建不给钱,以后他们娘仨日子没法过。

何秀芳舍不得钱,也觉得这套房的价格都涨到四十多万了,张文建肯定不舍得让银行把房子没收走,到还款那天,她就没及时还款。

谁想张文建真这么狠,他也没管还款的事。

逾期几天后,何秀芳收到了银行的电话。

何秀芳傻了眼,也认识到,张文建是真铁了心要离婚。现在离,她还能拿到一半的房子,手里也有存款。可如果不离,房子和存款,她总要少一样。

何秀芳能有多爱张文建呢?

也许结婚时爱过吧,但再多爱意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争吵,经不住张文建一次两次的出轨。

她不肯离婚,更多的,还是因为不甘心和害怕。

她不担心将位置让给小三,也不甘心让张文建如愿。同时她也害怕,离婚后会过得穷困潦倒。

因为没多少感情,所以张文建说不爱她,求她放过他,无法让她动容。但认识到坚持下去要保不住房子,她妥协得很快。

同意离婚后,两人就财产分割和两个孩子跟谁的问题,拉锯了很久。

关于后一个矛盾点,最终以张文建出抚养费,何秀芳养孩子收尾,但财产问题两人一直没有谈拢。

房产分配上,两人倒是能勉强达成一致,剩余贷款张文建还,然后房子卖掉,到手的钱他们平分。

但张文建不太愿意跟何秀芳分批发店,他说她没做过生意,没渠道没客户,拿到批发店也没用。

还说批发店生意其实不好,不值什么钱,如果何秀芳要分,那她手里存款也要拿出来分。又特意强调,说这么一扯,最后谁给谁钱可不好说。

何秀芳担心张文建说的是真的,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要是批发店不挣钱,他能在外面养??x?女人?

事实上,她都在怀疑张文建手头还有一笔钱,过去几年她要钱要少了。

但张文建矢口否认,说自己没钱,还拿了张批发店走账的卡给何秀芳,让她去银行查流水。

何秀芳也真去了,从流水看,批发店生意确实不怎么样,账上剩的钱也不多,不到两万块。

何秀芳不免有些犹豫。

因为两人之间说是谈判,更像是吵架,张文建还稍有克制,何秀芳根本没顾及,嗓门很大。

何秀芳心里也憋闷得很,楼上陈小珍隐约听到她嚷嚷的内容,等张文建走了下来一问,她就什么都说了。

陈小珍嘴巴不怎么严,于是何秀芳和张文建谈判的内容,很快传遍家属院,小区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张文建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要是批发店生意不好,他能几次扩大店面?明明生意红火,却忽悠何秀芳不景气,明摆着不想多分钱给她,没良心。

也有人觉得张文建不想分钱情有可原,批发生意一直是他在做,何秀芳没搭过手,凭什么分钱?

持前一种意见的基本是女人,男人则大多是后一种想法。

这些女人不一定都喜欢何秀芳,但觉得张文建太狠了,以前看她再烦,这会也觉得她可怜了。

大家怕她真被忽悠,给她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去店里找员工探探口风,看生意是不是真的不好。又比如想辙打听清楚张文建做生意用的是不是别的卡,争取搞清楚她到底有多少钱。

还有人让她去小三家泼油漆,拉横幅,把她干的那些丑事全部宣扬出来。

何秀芳觉得都有道理,忙上忙下跑了好几天,但一件事都没干成。

员工找了,但对方说辞和张文建差不多,还说店里走账用的就是那张卡,老板应该没其他卡了。

小三家更不好找,在她上次打上门后,对方就换了住的地方,沪市那么大,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反倒是她找员工打听消息的事被张文建知道了,他回来发了通火,完了说她都打听清楚了,现在可以离婚了吧?

还说如果她继续拖着,下个月房贷他绝对不还。

因为何秀芳同意离婚,坐下来谈判前,张文建就去把本月房贷还掉了。

他嘴上说再狠,实际上也不舍得价值四十多万的房子被银行收走,之前咬着牙不还房贷,不过是卡着银行规定逼何秀芳就范。

但何秀芳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也不知道要怎么查他到底有没有钱,只能同意他之前提的分配方案。

只是在先卖房还是先离婚上,两人意见再次出现分歧,何秀芳要先卖房,拿到钱再离婚。张文建则担心分了钱,她不同意离婚。

扯来扯去,说找人写一份离婚协议,签了再说后面的。

张文建一走,何秀芳就在家里嚎啕大哭。

陈小珍听到动静立刻下楼,安慰何秀芳,并打听什么情况。

虽然到现在她依然不怎么看得上何秀芳,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再塑料,楼上楼下住了好几年,假意里也掺了几分真情。

得知何秀芳同意了张文建提的分配方案,直说她糊涂,让她千万别签协议。

“我也不想签协议,但现在是我想不签就能不签的吗?你没看到张文建那样子,我跟了他十几年,他是一点旧情都不讲,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何秀芳越说越伤心,又有点自暴自弃:“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就是个白眼狼!”

“别啊。”陈小珍连忙说。

何秀芳朝她看去,半响没听她往下说,摆手就想赶人,但话没说出口,就听陈小珍说:“要不,你去找余兰英吧?”

何秀芳眉毛一竖:“我找她干什么?!怕她看我笑话不够?”

陈小珍心想余兰英做生意那么忙,什么时候搭理过你?

但想想没把这话说出口,人就是这样,以前何秀芳过得好的时候,她们没少互相攀比,有时候她还盼着何秀芳倒霉。

可等何秀芳真落到现在的处境,她又有点可怜她。

陈小珍说:“你别恼啊,我是想着余兰英生意做那么大,见多识广,没准比我们有办法,你说是不是?”

何秀芳想说不是,但心里又有点拿不准,半响口气硬邦邦道:“要是她没主意呢?”

“她没办法,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吗?”陈小珍反问,“但如果她有办法,你说不定能多分几万十几万,你找她赔个笑脸,说几句好话,请她帮忙拿个主意又少不了一块肉,脸面难道还能比几万块值钱?”

何秀芳脸色僵硬,没有吭声。

陈小珍则继续劝:“真的,你考虑一下吧,还是说张文建对你那么狠,你依然觉得比起让他得意,向余兰英低头更难?”

被这话一刺激,何秀芳不再犹豫,说:“那就问余兰英吧。”

……

晚上一家子吃着饭,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邢立骁过去开门,看清外面的人,他略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过来了?”

被刺激的时候,何秀芳觉得自己能豁出去,可真到这个节骨眼,她又有点退缩。

见她这么没出息,陈小珍站出来说:“是这样的,我们想找兰英问点事,你能不能帮我们把她叫出来?”

门和餐厅距离不远,听到是找自己,余兰英放下筷子走了出去,看到何秀芳,她神情里并无惊讶,也没阴阳怪气,只道:“你们进来坐会吧,我在吃饭。”

“行行,那我们等你们吃完再聊。”说着陈小珍把何秀芳拉了进去。

余兰英没多事问她们有没有吃饭,关上门后和邢立骁回到餐厅。

吃完饭,希希回房间下棋,邢立骁则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陈小珍见了,羡慕说道:“邢立骁对你可真好。”

这栋楼住着的男人,她只见过邢立骁做家务。

要是他没本事,靠老婆吃饭,陈小珍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年他名下的两家公司发展都不差,现在本地人提起搬家和快递,首选都是他公司。

余兰英却只淡淡道:“我对他也不差。”

想到余兰英的本事,陈小珍不多说了,示意何秀芳开口。

刚开始何秀芳有点说不出口,但被陈小珍掐了一把后,她心一横,把话秃噜了出来。说完立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余兰英的表情。

也想捂住耳朵,她觉得余兰英肯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余兰英什么都没说,只道:“我可以介绍个离婚律师给你。”

何秀芳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余兰英,倒是陈小珍问了句有用的:“请律师能多分点钱吗?”

“离婚律师经验足,知道怎么合理合法地去查离婚双方有多少财产,你们家的批发店规模不小,不至于像张文建说的那样只值几万十几万。”

其实余兰英觉得,张文建那个批发店铺多的不说,福苑小区一套房是值的。

批发市场的租金都不便宜,摊位也抢手,租金通常是一年一交,张文建的店面积大,租金加上押金至少能有十来万。

货多的不说,五六万是有的,这一块就有二十来万。

张文建说批发店不赚钱,更是忽悠人的,她公司的合作商中也有做水果批发的,对方的规模比张文建没大多少,一年也能挣个二三十万。

何况据小区住户所说,张文建的生意不差,一年多的不说,十来万是有的。

虽然房贷是他在还,生活开支他也有给,之前没跟何秀芳闹掰的时候,还隔三差五往家里拿钱。但这些钱不算多,如果他没有其他大的开支,手上至少能有二三十万。

听到这里,何秀芳恨恨道:“他肯定把钱都给那个女人了!”

余兰英说:“你和他是夫妻,这些年你们挣的钱都是共同财产,如果有证据他把钱都给其他女人了,你可以打官司把钱要回来。”

在几十年后,余兰英说的这些可以算是常识,但这会了解这些的人不多。

陈小珍忍不住惊叹:“兰英你懂的可真多!”又得意地对何秀芳说,“看吧,还好我让你来找兰英了,她果然有办法。”

没被嘲讽,还知道了怎么办,何秀芳心里松快不少,但看着余兰英的眼神有些复杂,犹豫几秒问:“我们关系不好,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不是想帮你,我帮的是莉莉。”余兰英不怎么讲情面地说。

虽然张文建答应给生活费,但时间长??x?了,这钱能不能准时给,足数给,是个问题。

如果何秀芳离婚没分到多少钱,以后日子过得不太好,不被她看重的张莉莉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差,也许能不能读完高中都是问题。

但如果离婚分到的钱多,就算张莉莉沾不到太多光,顺利上完高中和大学,问题总是不大。

想到这里,余兰英说:“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你还可以让张文建把两个孩子成年前的生活费一次性给你,否则他有了家庭,以后能不能按时给钱是个问题。”

“如果他不愿意给怎么办?”

“他不是急着离婚?你拖着不离就行了。”

“可我们的房贷……”

“房贷可以借钱还,甚至只要你能借到钱,生活费都可以打欠条,哦,你还可以借钱去创业,原因就说是为了养家。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直接把张文建踹掉,失败了有家庭开支的名头在,借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要你们共同偿还。”

陈小珍目瞪口呆:“原来还有这么多办法?要不,你别离婚了?”

听到陈小珍提的馊主意,余兰英忍着没翻白眼,提醒说:“你可以用这个办法对付他,他也可以用着办法来对付你,与其和一个没良心的人纠缠在一起,不如早点离婚,也省得被算计。”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何秀芳算计不过张文建。

陈小珍就是棵墙头草,立刻改了主意说:“对对,还是得赶紧离婚。”

何秀芳对张文建冷了心,也怕被算计,点头说:“要离的。”离开前,她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对余兰英说,“以前的事……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对莉莉的。”

余兰英不在乎何秀芳的道歉,也并不相信她的许诺。

也许说这话时,何秀芳是真心的,但不爱就是不爱,熬过这一关,她偏爱的依然会是张涛。

但不管怎么样,她能说出这句话,总比什么表示都没有要好一些。至少她还能被触动,没张文建那么冷血。

只希望看在钱的份上,她的触动能持续得久一些,至少在张莉莉上大学前,对她好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74章 定段赛 有了律师介入,张文建的财产很……

有了律师介入, 张文建的财产很快被查清楚。

批发店连店铺带货物,价值比余兰英估计的要高一点,账上现金更是不少, 加起来能有三十多万。

张文建手上钱倒是不多, 但他瞒着何秀芳,去年在外另买了一套房。他找的那小三, 如今就住在那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地段虽然没有福苑小区好, 面积也没那么大, 但总价也有三十来万。

算下来,张文建手里店铺、房产和现金, 总价值在七十万左右。

哦, 他还买了辆车, 虽说价格不贵, 还是贷款买的, 但贷款还得差不多了,这时候车辆贬值也没那么快, 他那辆车多的不说, 五六万是值的。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张文建藏了这么多钱,还忽悠自己说这不值钱那不值钱, 何秀芳气疯了, 叫上娘家兄弟就打上了门。

因为何秀芳和嫂子弟妹们关系不是很好,这些年和娘家兄弟走动不是很勤。

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她遇到事, 他们不至于坐视不理。她那些嫂子弟妹也觉得既然要离婚,能多争点财产也是好事,否则她过得不好, 她们男人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贴她。

虽然打上了门,但何秀芳没之前那么法盲,直接对小三动手。进门后不管人,直接把家具电器全砸个稀巴烂。

小三气得不行,嚷着要跟张文建告状。

都要对薄公堂了,何秀芳当然不怕张文建生气。

也多亏他心眼多,不止防着何秀芳,对小三也没多少真心,房子虽然给人住了,但名字是他的。

所以这套房,属于他们夫妻共同财产。

小三也不是正常租客,何秀芳就算把里面东西全砸稀巴烂,张文建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打人就不一样了,真把人打伤了,把她告到法院,没准她要吃官司,还可能影响到后续的财产分配。

之前听完律师说的,何秀芳一阵后怕,想还好张文建和小三都不懂,不然小三差点流产那次把她给告了,她没准要进去。

张文建接到电话,急匆匆地回来了。

进门前他气势汹汹,看到大舅子小舅子横眉竖眼,立刻怂了,不敢吭声。

何秀芳不敢对小三动手,打他却没什么顾虑,让哥哥弟弟把他按住,啪啪给了他几巴掌,说他名下有哪些财产,她都知道了。

她已经让律师上诉,该她的,他一分也别想少给。又警告他别想转移财产,律师掌握了所有证据,他转移财产也没用。

还说她已经知道他走账用的是私人账户,真把她惹急了,就去税务部门告他偷税漏税,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好过。

听到这里,张文建脸色彻底变了,抱住何秀芳就说自己错了,还说自己没想离婚,都是被小三忽悠了。

说完还给了小三一巴掌。

但何秀芳一点都不觉得解气,只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看上了这么个人,更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这天后,张文建不再跟小三厮混,每天都回家,想让何秀芳改变主意。

期间何秀芳有过动摇,但一听陈小珍说张文建回心转意不是为了她和孩子,而是为了钱,经过这一次,下次提离婚他肯定会做足准备。

这次律师能帮她争取到一半财产,她要是改变主意,下次再陷入困境,可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钱了。

何秀芳听后觉得有道理,便坚定了离婚的想法。

张文建见状,想让两个孩子帮他说好话,但张莉莉早就对他冷了心,张涛也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家,又有了个儿子,也不愿意帮忙。

张文建使劲浑身解数见没用,就也找了个律师,想要多分财产,为此还想争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要是之前,何秀芳肯定会直接放弃张莉莉的抚养权。

虽然这半年忽视了张莉莉,虽然之前张文建提离婚说两个孩子都不要,她也嚷嚷着不愿意抚养张莉莉,但她对女儿并不是完全没感情。

只是这感情不多,无法让她在自己生活过得一团糟的情况下,分神去照顾女儿。也无法让她同意抚养儿子之余,再多养一个女儿,她也不愿意就这么遂了张文建的意。

但那天她在余兰英面前说的话,确实有几分真心,再加上律师介入后,她至少能多分十几万。

且后面还能争取到抚养费。

心气顺了,也不再缺钱,何秀芳就不是很愿意放弃张莉莉的抚养权。

她可不觉得女儿跟了当爹的能过上好日子。

因为这段时间,何秀芳对张莉莉又好了起来,虽然没让她继续学钢琴——主要是钢琴课停了半年,而且她马上要中考,学习更重要。

但何秀芳许诺等中考结束,她想学琴就继续学,还花钱给她报了,几个重点中学老师合伙开的考前集训班,希望她能考出好成绩。

何秀芳冷一阵热一阵,让张莉莉很难相信她会对自己一直好。

可不跟妈妈,跟爸爸就能好一点吗?

妈妈态度再变化多端,也总比爸爸彻头彻尾的冷漠要好。

在认识到父母都不爱自己后,她很难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但同时,她也能更冷静地权衡利弊,分析跟谁更好一些。

她还没有成年,总要跟一个人的。

最终,张莉莉选了妈妈,张涛更不必说,他一直都有点怵张文建。

而且失去手指后,他比以前敏感许多,能感受到父亲对他残疾的嫌弃。

六月底官司结束,何秀芳拿到了福苑小区的房子,二十万出头的现金,和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本来她还想按照余兰英说的,把两个孩子成年前的抚养费要到手,但张文建咬着牙不肯答应,只同意按月给。

何秀芳手里有钱,对这笔钱没那么看重,也想着张文建要是敢不给,她就去批发市场拉横幅,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他要面子,肯定不敢拖延,便放弃争取了。

……

随着二零二的官司了结,厉家搬家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七月初。

搬完家,周末他们在家办了场两场温居派对。

派对是洋气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请关系近的亲戚朋友吃饭。,顺便再收点礼物。

收礼不是重点,所以薛静夫妻没有找酒店大办,第??x?一天请亲戚在家吃顿饭,第二天则请邻居朋友办烧烤派对。

派对在晚上举行,白天希希照常去道场学棋,到点余兰英夫妻去接她。

两人到地方接到人,却见希希兴致不高,上车后便问:“怎么了?早上听说要去小泽家里烧烤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怎么蔫巴了?”

后座的希希没有说话,托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真不高兴了?谁惹你了?”余兰英扭着身子,往后看着希希问。

希希终于收回目光,摇头说:“没有人惹我,只是……今天秀静姐跟我说,如果今年还没有定段成功,她可能会放弃围棋,专心读书。”

吴秀静是希希刚进道场时,所在班级的第一名。

她天分很不错,进入道场后冲得很快。

也是在希希进入道场的第二年,她开始参加一些围棋赛事,并迅速取得了业余段位。到今年,她已经是业余五段。

这时候参加定段赛,没有明确的业余段位要求。

但学围棋不能闭门造车,自己对着棋谱打一年,也未必能有参加有一定规模的赛事进步大。所以棋手在踏上职业道路前,会频繁参加商业性比赛。

参加有一定规模的比赛并取得良好成绩,就能获得业余段位。且和职业段位一样,随着比赛胜率增长,段位也会跟着往上升。

所以业余四到六段棋手,一直都是定段赛的核心参赛群体。

吴秀静去年开始参加定段赛,但取得的成绩并不好,排在五十名开外,而定段赛只有前二十名,才可以成为职业初段选手。

二十个名额并不固定,实际录取名额是参赛人数的百分之十,不过参赛人数一般在两百出头,不会超过两百一,所以说前二十名也没错。

此外还有个特殊规定,即如果前二十名没有女棋手,会额外保留一个名额,给成绩最优的女棋手定段。[1]

从这个规定可以看出,围棋界男女比例悬殊。

这并不稀奇,棋盘棋子虽然便宜,但真想有所成就,需要投入不少钱。

而国内重男轻女是主流思想,愿意在女儿身上投钱的,远比愿意在儿子身上投钱的少。

就像后来二胎三胎开放,在已经有儿子的情况下,很多决定要二胎三胎的家长生了女儿会喜笑颜开,生了儿子则愁眉苦脸。

这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儿子?

并不,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觉得生女儿投入小。

别的不说,两个儿子,每个孩子一套房是要的,儿子结婚还要彩礼,又是一笔大的支出。但如果生的是女儿,房子可以不买,嫁妆也不需要多给,能把收的彩礼给女儿带回去,他们已经是良心父母了。

所以这时候能学一门特长的女孩,要么家境条件比较好,要么是独生女,两样都不沾的,能上学就不错了,其他的指望不来。

学棋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少很多,能走到定段赛的更少,这么一来,前二十名没有女棋手,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但因为计划生育,如今独生女也日渐多了起来,再加上经济腾飞,愿意培养女儿的家长也在与日俱增。

这几年出头的女棋手比例逐年上升,所以这个特例名额其实不怎么用得上。

不过吴秀静年纪不大,今年才十一,能在这个年纪走到定段赛这一步,天赋已经很好。何况去年五十多的排名看着不高,但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定段赛对年龄限制不高,十七岁以下都可以参加。

过程中也不像其他比赛一样,会按照年龄划分出少儿童组、少年组,不管你学棋是十几年还是三五年,都是对手。

所以每年定段赛前几十名中,接近十七岁的棋手比较多。

十岁出头就能定段成功的,就算在职业圈那也是佼佼者,未来可能成为知名棋手。

吴秀静年纪不大,就算这次考不上,多坚持几年,总有机会考上。

问题在于她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国营厂工人,这几年陆续下岗。两人都很老实,不会做生意,一个只能打零工,一个在附近超市找了份工作,家庭收入低且不稳定。

吴秀静能在道场学到现在,全靠她天分高,这几年参加比赛总能取得名次。虽然这些比赛奖金都不多,但支付她学棋的费用是够的。

吴秀静做出这样决定,考虑的点和前世的余兰英和希希差不多。

她家庭条件一般,无法给她托底,但她成绩不错的,下半年就要升六年级,即将进入小升初的关键时期,需要在梦想和现实中做一个选择。

但她和前世的希希又不同,前世希希很晚接触围棋,这个年纪虽然也参加了一些比赛,可离参加定段赛又很远。

比起梦想,抓住现实对她来说似乎更容易。

而吴秀静参加过一次定段赛,距离职业只有一步之遥,又恰逢暑假,她就想再试一次,等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这一年,吴秀静进步很大,最直观的,她从业余四段升到了业余五段,所以她继续学棋围棋的概率其实很大。

希希不开心,是因为她第一次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虽然她早就知道竞技是残酷的,天分决定了很多人的未来,这几年,她身边学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坚持到现在的很少。

但吴秀静和那些放弃的人是不一样的,她有天分,原本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很远。可最后,依然要因为现实,考虑放弃围棋。

听吴秀静说起做出的决定时,希希很想问就这么离开,她真的甘心吗?

可到最后,希希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竞技的残酷,让她比同龄人成长得更快,她已经不是那个输棋后,能天真地对赢棋的人说“我会打败你”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听到这个问题,吴秀静不会高兴,只会难过。

她甘心吗?

答案当然是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人活一辈子,总不可能事事都如意。

希希只盼着吴秀静能考上,同时顺着这件事,也想到了自己,问道:“爸爸妈妈,如果我和秀静姐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考上,我还能学棋吗?”

“当然可以。”

“真的吗?”希希眼睛亮起,双手扒在座椅靠背上,探出头看看余兰英,又看看邢立骁问。

余兰英身体贴着靠背,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说:“我和你爸爸这么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不管你能不能考上,多久才能考上,只要你愿意学,我们就会支持你。”

邢立骁附和:“你妈妈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希希感动不已:“爸爸妈妈你们真好!”

余兰英被哄得心里熨帖,却也没有忘记叮嘱女儿:“虽然我们支持你学棋,但你不能因此不管功课,我们不要求你考清大京大,可大学还是要上的。”

对此时的希希来说,上大学太遥远,似乎也不是很容易,她小脸一皱,蔫里吧唧地说:“知道了。”

其实她成绩并不差,毕竟在围棋上有天分的,智商都不低,逻辑能力更强。

希希才九岁,学棋才四年,就能参加定段赛,她无疑是有天分的。小学课程又不难,上课认真停了,成绩差不到哪里去。

但这辈子她没什么压力,在学习上就不如前世刻苦,成绩在班上能进前五,全校排名就二十不入了。

余兰英打算定段赛结束后,不管希希成绩如何,都请个家教辅导她。小学基础没打好,上初中只会更难,到时候再把更多精力放在围棋上,她能不能考上高中真成问题了。

过几天就是定段赛,今天会带希希来参加派对,也是希望她能在考前放松一下,不要那么紧张。

这时候说打算,难免影响希希的心情甚至状态,她就没把话说出口。

……

厉泽新家位置不错,在陆家嘴范围内,旁边就是商业街,还有学校医院,干什么都方便。

小区里全是别墅,不过有独栋和联排的区别,厉家是别墅,但不大,地面上的建筑就两层,还有个地下室。

前后都有花园,同样的面积都不大,既没有泳池也没有大草坪,但前院做了假山水池,景致看着不错,后院也够开派对吃烧烤。

总体虽然算不上豪宅,但总价也要上百万,可见厉学军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

今天来的人不多,和简虹婚礼的重合度很高。

哦,简虹夫妻也来了。

两人领证时去度过蜜月,这次办完婚礼就没出去,也是因为孩子才几个月,不方便带去旅游,不带吧他们又难安心玩,干脆哪都不去。

焦老太也在,??x?但她年纪大了,不太能吃重油重盐,薛静让保姆单独给她做了份晚饭。

烧烤架有两个,本来是说男女各一个,但烤着烤着,就变成了大人小孩各一个。

没办法,厉泽、希希在内的几个孩子,烧烤时太埋汰了,兴致上来不管什么食材,直接上手拿。调料还全凭心意放,一看就是黑暗料理。

他们可不想吃孩子们烤的串,干脆分开,各烤各的。

但谁也没想到,这些孩子烤好串,孝心也上来了,每人端着一个盘子过来,说要让爸爸妈妈尝尝他们的手艺。

看着希希盘子里乌漆嘛黑的鸡翅,再看看边缘都焦了的土豆片,余兰英真有点下不去嘴,便说:“妈妈吃撑了,让你爸爸尝吧。”

邢立骁:“……”他很无奈自己嘴巴不够快。

不过就算有机会,他也不太敢对着媳妇用“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一招,晚上他可还想上床睡觉,总不能为了哄女儿,把媳妇给得罪了。

看着女儿期待的脸,邢立骁硬着头皮,挑了个看起来没那么黑的鸡翅。再尽力把鸡皮剥掉,露出里面烤熟的鸡肉。

里面鸡肉不入味,但能下口,邢立骁吃完,略有些违心地夸赞:“烤得不错。”

希希高兴不已,拿起盘子又说:“爸爸你再尝尝烤土豆片。”

邢立骁是真不想尝土豆片,这东西去过皮,还切成了片,没法再去一层皮。而一看则焦黑的程度,就知道味道不好。

尝到嘴里,味道确实不太好,咸得发苦,还外黑里硬,一点都不软糯。

邢立骁担心夸好吃,希希会让他多吃几片,便沉吟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了,吃一片就要喝好几口水。”说完还拿起饮料杯灌了好几口。

希希见状也不让爸爸多吃了,高高兴兴地回去,跟小伙伴们炫耀爸爸说她烤的串好吃。

她高兴,其他孩子也得意,当爸妈的总不会太泼自家孩子冷水。

直到他们自己尝完烤串,才齐齐沉默,不再对食材下手。

大人这边也分为两拨,男的主要在聊事业谈工作,女的则以家庭孩子为主。

薛静记得希希中旬要参加定段赛,烤串时随口问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首都?”

定段赛在首都举行,比赛周期近半个月,会从七月十一,一直比到七月二十五。参加比赛的人一般不会去太早,提前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

余兰英却说:“我们明天就出发,希希老师在首都有认识的人,跟对方说好,让希希去他们道场交流几天。”

刚进道场时,希希是在大班学习,大班氛围和学校差不多,老师和孩子关系没那么亲近。

随着棋力进步,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也陆续取得不少成绩,希希终于被高段棋手看中,收为徒弟。

虽然现在不像古代,师徒堪比父子,但职业棋手不会收太多正式徒弟,关系比大班师生紧密许多。

在定段这件事上,她老师非常上心。

介绍希希去首都道场,说是为了交流,其实更多的是想让她和更多棋力强的人对弈,争取在定段赛前再进步一些。

去年受到吴秀静参加定段赛的刺激,这一年希希学棋都疯魔了,进步速度也飞快。如今两人下棋,输赢几乎对半开。

道场的职业棋手都认为,她们两个人,是今年自家道场最有希望定段的,希希师父更是对她寄予厚望。

如果她今年能通过定段赛,那她就会成为国内第二位不到十岁就定段的选手,而上一位九岁定段的职业棋手,十年前就拿到了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赛冠军,今年更是所向披靡,大有席卷国内所有顶级围棋赛事的趋势。

虽然希希今年通过定段赛,不代表她能在围棋上取得差不多的成就,横空出世又中途陨落的天才并不少,但万一呢?

余兰英不想给希希压力,但有进步的机会,她自然鼎力支持。

为此,她和邢立骁各抽出了十天时间,接下来半个多月,他们会接替着去首都陪女儿,直到定段赛结束——

作者有话说:[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本文下章完结,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