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逢星被桂姨拉起来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回头往刚才自己抓着的木盆里一看——

竟有一个小孩子坐在木盆里!

第三梦境·86·捡娃

(作者碎碎念:因为世界都是虚构架空,所以这里不存在女子[缠足]这一陋习哈,毕竟只是看着这两个字就觉得足够可怕和窒息了)

以下 正文:

木盆里的小孩看起来已有一岁大小,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衣服,正毫不知危险地坐在木盆中间,挥舞着一双纤细的小手臂。他咧开了小嘴,对着穆逢星咿咿吖吖地喊着。

穆逢星使了使力气,将木盆和小孩子一起抱上了河岸。木盆里的小娃娃还在笑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抓穆逢星那落下的长发。

穆逢星:“这……”

穆逢星:“奶奶,你看,一个小孩子……”

桂姨皱着眉将木盆里的孩子抱起,果然又在他身上摸到一绣帕,只不过这块绣帕上只绣了一个字——

“池”。

桂姨叹了口气,把绣帕折起来放心口袋,又稍稍扒下了怀里孩子的裤子——又是个男孩。

桂姨:“老天爷啊,真是作孽,又有人扔娃娃,我可没能力再养一个孩子了啊……”

桂姨绝望地叹了口气,将孩子递给了穆逢星。

桂姨:“安生,抱着他,咱们去找村长,给他找个好人家。”

穆逢星:“奶奶,你怎么知道他的爹娘……不要他了呢?万一是他自己爬进木盆里,飘到这里来的呢?”

穆逢星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娃娃,脸上满是困惑。他问出口的这句话,既是为怀里的小孩问的,也是替当年的自己问的。

桂姨走在穆逢星前面,身躯有些佝偻,叹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桂姨:“这是从很久以前就有的事,开始打仗的时候就有了。”

桂姨:“那时候大家伙都忙着逃难,自己都顾不上,哪还能顾得上孩子。有的孩子爹娘逃难路上快不行了,临死前就把自家孩子藏到个好地方,再塞个纸条或者绣帕,上面写着娃娃的名字,好让他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桂姨:“虽然现在天下早太平了,但还是有一些没心没肺的把自家女娃娃扔出来的,但是,扔男娃娃的……可能是觉得娃娃身体不好,养不活的。”

桂姨回过头看了穆逢星怀里的孩子一眼,果然见他皮肤过于苍白。

同岁娃娃这时候小脸都是胖胖的脸颊百里透粉,他却完全不是,虽然看着眉眼精致,却因为苍白的脸色露出一股病态。

看着穆逢星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桂姨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桂姨:还好没给安生说,被扔出来的娃娃,还有可能是那些青楼里意外怀孕的小倌们的孩子。

桂姨:唉,可能是被自己的亲娘扔出来的,也可能,是被哪个早没了良心的老鸨扔出来的,可怜啊,可恨啊……

一老一少一奶娃,很快就到了村长周宗的家。

周宗一家刚午睡起来,见到桂姨抱来的娃娃当场就愣了。

桂姨把自己和穆逢星怎么捡到的这娃娃简单地告诉了周宗,周宗听得一脸震惊。

村长—周宗:这不对劲吧?怎么能有人七年捡俩娃呢?还都是男娃娃?难不成桂姨是真的受到老天庇护了?

桂姨:“村长,我现在这岁数,也不可能再养一个娃娃了。就麻烦你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好好养他吧。”

村长—周宗:“哎,好。”

村长—周宗:“是个男娃娃啊,肯定有不少人家抢着要养嘞,不愁不愁。”

村长笑着将穆逢星怀里的孩子抱走,仔细打量着这个不哭不闹的娃娃。

而抱了娃娃一路的穆逢星,在娃娃被抱走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心里面像是漏掉了什么东西。像是一扇好好的纸窗……忽的破了个洞。

穆逢星:既然村长说不愁,那他应该很快也会有自己的爹娘了,真好……

桂姨又拉着穆逢星对村长说了些谢谢的话,还从装鱼的篮子里拿出了两条给了村长的媳妇,就拉着穆逢星回了家。

这夜里,虽然桂姨做了穆逢星最爱的红烧鱼,香味飘满半个村子,穆逢星却觉得吃着不如以前有味道了。

自从从村长家回来以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心脏也像是被泥沙堵住,得不到疏通。偏偏他越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越觉得胸闷……

桂姨好像也看出了穆逢星的不对劲,吃完饭后就早早地吹灭了油灯,催着穆逢星去上床睡觉。

按照桂姨的话说——再烦心的事,先睡一觉再说。醒了,有力气了,才能解决事情。

可偏偏,穆逢星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他缩在被子里,脑子里却全是白天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娃娃。

他的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温暖,他好想再看那个娃娃一眼……

第二天一大早,穆逢星就跑去了村长家,却得知小娃娃在昨天就被一户年轻夫妻带走了。

穆逢星:“来晚了……来晚了……”

穆逢星喃喃着,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桂姨又捡到了个男娃娃的事情,很快就在临溪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这是上天可怜桂姨,特地送来两个娃娃来陪着她。也有人说这两个娃娃都是桂姨上辈子的冤家,这一世要来报怨了……

诸如此类的说法不断飘进桂姨的耳朵里,她却对此毫无反应。

穆逢星:“奶奶,他们都在说您坏话,您不生气吗?”

小院里,穆逢星正在择菜,为了能早点照顾桂姨,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可以自己做饭了。

桂姨:“气什么?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六十了,比那些碎嘴子的爹娘活的都长了,再给他们气死还得了?”

桂姨:“再说了,他们说他们的,人活着那还能不被议论几句?”

桂姨:“但要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要重新把砍刀拿起来咯。”

桂姨边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边说着这话,说到砍刀时,桂姨脸上还露出了笑,似乎很是怀念多年前追着某个畜牲满村子跑的场景。

看着此刻面前,用最温柔的笑说着最狠的话的桂姨,穆逢星那幼小的心灵顿时又得到一次冲击。

穆逢星:“这和村子里的,私塾先生说的好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斩草除根……”

穆逢星正想再和桂姨说几句话,却听身后有人来了。

一老一少往院口大门一看——

正是一脸无奈的周宗,他怀里还抱着前两天桂姨捡到的那个娃娃。

第三梦境·87·养娃

见周宗把孩子抱了回来,桂姨忙起身迎过去。

桂姨:“孩子怎么了,村长?”

村长—周宗:“哎,桂姨,这孩子不行啊……”

桂姨:“这好好的一个孩子,最多就是瘦了点,怎么就不行,村长?”

周宗苦笑着说道:

村长—周宗:“你是不知道啊桂姨,这四五天啊,我带着这孩子换了三户人家了。他刚到那里还好,结果吃完了奶就闹啊,哭啊,那嗓门比我家的大黄狗还大。”

村长—周宗:“桂姨,这回真不是我赖账,是这孩子实在是没处送……”

周宗皱着眉头,一脸难色。

他倒是也希望把这孩子还给桂姨,最好再当时收了的桂姨的那两条鱼一块退回去,可惜那鱼早就让他一家子分吃了。

桂姨:“那咋个办啊村长,你看我这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了,咋还能养起一个孩子啊……”

桂姨也犯难,看着周宗怀里正眯眼睡着的孩子,心里又是不忍又是纠结。

穆逢星:“我,我来养他。”

一道小小的,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场面,桂姨和周宗一并看向了突然说话的穆逢星。

桂姨:“安生,你可要想好了,这是养孩子,不是养个猫猫狗狗……”

村长—周宗:“是啊安生,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养他啊……”

穆逢星脸色涨红,有些羞赧,但声音还是坚定的:

穆逢星:“我,我不小了。我现在能捡柴火,能做饭,还能上山采草药,也能帮奶奶编草鞋……”

穆逢星:“我能挣钱,我养得起他。”

穆逢星看向周宗,又看了看桂姨,最后将视线停在了周宗怀里的娃娃身上。

他想养这个孩子,特别想养,想让他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样,就好像他这些年的独自等待全都是为了面前这个小孩……

桂姨这还是第一次在穆逢星的眼中看到她从没见过的坚定神色。

她在心里细想了一番,安生不仅从小乖巧懂事,而且又有着同岁孩子身上看不到的成熟。

再加上他这个年纪,农活也干的了,读书的功课也从不落下,的确是可以当半个大人了。

大不了,大不了她再趁着入土之前把这个孩子养起来就是了。

想到这,桂姨叹了口气:

桂姨:“周村长,给我罢,我和安生来养这孩子。”

桂姨轻推了推穆逢星,示意他把娃娃从周宗怀里抱过来,穆逢星照做。

桂姨:“但我有个请求,请周村长做个证人。”

村长—周宗:“哎,桂姨您说。”

桂姨:“要是哪天我突然死了,这间房子,和我的半亩地,所有我的东西都要留给安生。还有,要是我死的太早,这小娃娃还没长起来,到时候就请村里人帮忙接济一下……”

周宗听得心里一酸,这桂姨是完全把穆逢星当成亲生孩子了啊!

村长—周宗:“没问题,桂姨,我等会回去,就把这些写在村庙的牌子上,您尽管放心。”

穆逢星听着桂姨和周宗的对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穆逢星:原来,奶奶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啊……奶奶……

这一晚,趴在桂姨家墙头上,和蹲在墙根里的几个好事的家伙,并没有听到嚎啕大哭的婴孩声音。这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

桂姨给这个新到来的孩子取名为“池柏舟”。

池,是他绣帕上的姓。

带着他漂流而来的木盆就算是他的舟。

桂姨本想叫他“泊舟”。

可从周易五经上来看,两个带水的字会对本来就体弱的他影响不好,干脆就叫了“池柏舟。

至于小名,则叫做"云阳"。

桂姨说这样取名能保他一辈子不被恶病缠身。

穆逢星说话做数,他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池柏舟,一如七年前桂姨照顾他时那样精心,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在一老一少的精心照顾下,池柏舟很快就长成了俊朗小童的模样。

桂姨每次带着两个孩子去到镇子上卖山货,总会得到一堆夸赞。

因此,穆逢星每次也看得池柏舟格外紧,生怕他被人贩子拐了去。

春播秋收,临溪村上空的大雁飞过又飞回了一行又一行,池柏舟长到了十岁,比起穆逢星来,他可是真正的小猴子。

池柏舟:“哥!哥!我捉到蚯蚓了!”

这会儿,临溪村正是夏天。

十岁的池柏舟身上还蹭着泥点子,白皙透红的脸上满是晶莹的汗珠,他一溜小跑,从河边跑回了家。

穆逢星见他又去河边玩泥巴,皱着眉让他去把手洗干净,蚯蚓全放去了院里的菜圃里翻土。

池柏舟:“哥,你要去哪?”

池柏舟洗完手回来,见穆逢星正收拾着一旁的竹筐,好奇地问道。

穆逢星:“去镇上把山货卖了,再买点药回来,奶奶的咳嗽又厉害了。”

穆逢星说着,又往筐子里装了点蘑菇。

他那双手,已经因为长年劳作而生出老茧和伤痕,却依旧不掩他自身的俊朗。

如今,十七岁的他,已经彻底长成了翩翩少年郎。眉眼精致,笑如春风。

桂姨有些家底,又向来舍得给他花钱,把他打扮地像是哪家的大户人家中走出来的公子。

再加上穆逢星这一身与生俱来的温雅气质,每次去到镇子上,都会受到不少女子的“秋波”。

池柏舟:“我也去,哥!”

一说出去,池柏舟的眼里就冒出了光。

在他看来,镇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么的新奇。卖糖葫芦的小摊,还有唱戏,说书的那些人,街上永远是人人人……那多热闹啊!

穆逢星:“不行,你在家看着奶奶,奶奶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家里要是再没人……”

池柏舟:“可是哥,咱们一个月才去两次镇子上,我都一个月没去了……”

桂姨:“安生,你让他去罢。咳咳……”

桂姨:“正好啊,我在床上睡会儿,我还没老到让人守在床头的地步嘞!咳咳咳……”

穆逢星:“好吧,奶奶……”

耐不住这一老一小,穆逢星答应了带着池柏舟去镇子上。

但也和他事先说好了不许乱跑乱动,万一闹出事来,他们可赔不起。

兄弟俩搭了同村人的牛车,坐了一个时辰才到了临溪镇。

一下车,穆逢星就找到一个适合摆摊的地方,拉着池柏舟把筐子里的山货都摆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好看的脸是去往任何地方的通行证呢,两兄弟连吆喝都没怎么喊,只是在摊子前坐了半个时辰,就把一整筐的山货卖了个精光。

穆逢星数着荷包里的铜钱,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下奶奶的抓药钱又凑齐了。

穆逢星:“云阳,咱们卖完了,这就回去吧。”

穆逢星:“云阳……”

穆逢星转身想叫叫池柏舟,却发现他早就没了身影。

一顾不好的预感从穆逢星的心底升起……

第三梦境·88·躁动

穆逢星:“云阳!云阳你去哪了!”

穆逢星焦急地呼喊着池柏舟。

可任凭他喊破了嗓子,喊得整条街上的人都看他,都找不到池柏舟的身影。

穆逢星: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穆逢星:难不成去了另一条街上?那条街上都是些铺子来着,云阳有可能偷跑去哪里了……

一想到这,穆逢星忙继续背着筐子去了隔壁街上。

一进这条街,穆逢星就被熙攘的人群挤得差点跌倒在地。

他慢慢向前走着,双眼搜寻着周围的商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池柏舟存在的地方。

忽然间,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

“哥!哥!救我,救我啊!”

穆逢星寻声一看——

他那惹事的好弟弟池柏舟正被一群楚馆里的小倌们围着,三三两两地调戏着他。

(注:楚馆:古代专供男妓的场所)

“哟,这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来我们楚馆坐坐罢?不收你银子。”

“让我猜猜小公子多大了?十二,还是十三?家中可许了亲?”

池柏舟被穆逢星和桂姨养得极好,身材也自然比同岁的人高一些,但他的胆子却小的很。尤其是现在这幅场面,他哪里见识过啊!

他被几个抹着胭脂水粉的男子围着,嬉笑声钻进他的耳中,一双双手在他的身上肆意游走着,小倌们身上散发出来浓厚气味进入池柏舟的肺腑……他简直要窒息了。

可偏偏,他被这几个看着瘦弱实际强壮的小倌们死死拉着不让走。

要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趁着穆逢星收摊的时候跑到这里来玩了!

池柏舟正在内心求天求地,一道期盼已久的熟悉声音响起——

穆逢星:“放开。”

穆逢星:“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几个的脏手,拿开!”

穆逢星一把将池柏舟拽回到身后,对着面前几个矮了他一头的小倌们怒目而视。

“对不住,对不住……公子您,您消消气……”

实际上这些小倌们也没比池柏舟大几岁,都是从小没了爹娘或是身负巨债才把自己卖进了这里,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现在见池柏舟是个有家里人护着的,小倌们连忙拉下脸来道歉。

穆逢星:“云阳,走了。”

穆逢星拉起池柏舟的手,带着他离开了楚馆门前。两人去药房给桂姨抓了药后,便离开了嘈杂的商铺街。

路上,兄弟两个坐在牛车上默不作声。

直到回了家,池柏舟才恢复了以往的调皮模样,抢着要给桂姨熬药。

穆逢星不放心他熬药。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干脆就待在灶房里择菜,边准备着晚饭边看着池柏舟。

池柏舟:“安生哥,今天对不起……”

药熬到一半,池柏舟忽然闷声说道。穆逢星微微一愣,择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池柏舟现在是不高兴了。

他只要一不开心,就会叫他“安生哥”,生气的时候会直接跨辈分叫他“安生”。

——还是挺有规律可循的。

穆逢星:“对不起什么?”

池柏舟:“我不该乱跑……更不该看着那种地方好玩就过去……”

穆逢星:“你还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我要是再晚去一会儿,现在你就已经在那里面了,知道吗?”

穆逢星:“云阳,哥从小就给你说过,你要防着人贩子。现在哥要给你说,你要防着所有对你感兴趣的人,尤其是男人。”

池柏舟:“嗯,我知道了,哥……”

池柏舟并不是对人事单纯如白纸的小孩,在平时他和同村的孩子玩耍时,也有听过他们如何描绘自家爸妈“造小孩”的。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年龄的人,要去那种地方卖身?

还有,真的会有男子喜欢男子吗?

浓重的药味充斥着整个灶房,池柏舟被熏得有些眼疼,抬手就想去揉眼睛。

穆逢星:“别动。”

穆逢星起身走到池柏舟身边。他拿出口袋里的干净帕子浸了些水,蹲下身来轻轻擦拭着池柏舟紧闭的眼睛。

穆逢星:“别用脏手揉眼,以前有个小孩,总喜欢用脏手揉眼睛,后来眼睛就瞎了。”

池柏舟:“嘻,又是你新编的故事吧,哥。”

穆逢星:“嗯,改天再编一个,一个小男孩到处乱跑结果被人贩子抓去的故事。”

穆逢星靠着池柏舟极近,他们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穆逢星:“好了,我看看……”

穆逢星:“嗯,眼睛很干净……”

穆逢星站起身,把帕子塞在了池柏舟怀里,不放心地叮嘱着:

穆逢星:“把手帕收好,以后眼睛不舒服了,就用帕子擦。一天洗一次,明白吗?”

池柏舟:“嗯,明白了哥。”

池柏舟将还残留着穆逢星余温的帕子折好,塞进怀里。

一瞬间,他觉得这帕子像是块烫人的石头一样,放在胸口前面,烫得他胸口怦怦直跳。

一个时辰后,池柏舟熬好了药,把药汤倒出来后去把药晾凉,穆逢星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自从桂姨得了总是咳嗽的怪病,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如今已经是得病的第三年了,原本能锄地能编草鞋能追着池柏舟满村跑的桂姨,终于是老了。

现在全家只能靠穆逢星做饭,池柏舟帮着干农活了。

被油灯照着也依旧昏暗的房间内,一老一少一小吃完了饭后,池柏舟开始刷锅刷碗。

穆逢星细心地给桂姨喂完了中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后就回了自己和池柏舟的房间。

这座房子有两间可以睡人的屋子。或许,桂姨当年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就想着要等自己的那个人从战场上回来……

刚回了房间,穆逢星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按理说,池柏舟本来就好动,这个时间根本不会安静睡下,可现在,房间里却静的出奇。

穆逢星:“云阳?云阳?”

穆逢星不放心地掀开被子,池柏舟正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弯曲着。

他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仔细一看,池柏舟的脸上竟然一片通红,甚至还微微喘着粗气。

穆逢星:“云阳,你发烧了?”

穆逢星忙把手放在池柏舟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烫手。

穆逢星这才想起来,刚才吃完饭后,池柏舟似乎去洗了冷水澡……

第三梦境·89·禁果

穆逢星看着面前红着脸,喘着粗气的池柏舟,一时有些慌神。

他盘算着要快些去村东头的李大夫那里拿药,转身就要下床,可还没等他彻底转过身去,池柏舟就伸手拉住了他:

池柏舟:“哥……哥你别走……”

穆逢星以为他烧糊涂了,转过身来,动作轻柔地把他塞回被窝里:

穆逢星:“云阳乖,我去给你拿药,躺好。”

穆逢星刚说完话,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池柏舟紧紧抓着,夹杂着哭腔的喘息声响在他的耳边:

池柏舟:“哥哥,不要走……我没病……”

穆逢星正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被池柏舟这样一抓,直接身体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穆逢星:“咳,云阳你怎么回事……”

穆逢星撑起身来,看着怀里的池柏舟,忍着想要打他的心思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

穆逢星:好像没刚才那么热了?这孩子真的没病?

穆逢星:“云阳?云阳?”

穆逢星再叫池柏舟,他却已经睡着了,头上的汗珠依旧未消。

穆逢星甚至觉得池柏舟根本没发烧,而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去外面疯跑了一圈才回来,不然怎么会脸这么红?

穆逢星叹了口气,起身下床关上了门,脱掉外衣后便上床准备睡了。

可刚睡下,他便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朦胧中好像有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胸膛……

穆逢星以为是自己在做怪梦,正要继续睡下去,可这只手却越来越不安分,不仅摸着他的胸脯,另一只手还向他的下面探去……

穆逢星:“云阳!”

穆逢星猛地睁开眼,低声怒喝了一声。

池柏舟:“哥……”

被抓了个正着的池柏舟神色尴尬地看着他,他的两只手还摸在穆逢星身上,整个人都离着他极近,差点就要直接贴在他身上了。

池柏舟:“哥,对不起……”

池柏舟虽然嘴里说着道歉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一双小手依旧摸在穆逢星身上。

池柏舟:“哥,我好像,好像喜欢你……”

穆逢星:“云阳,你在说什么……”

穆逢星皱眉看着面前的池柏舟,他能够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炽热传来。

池柏舟的温热沉重的喘息声响在他的耳边,他刚洗完澡后,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荚香,香味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两人之间……

池柏舟:“哥,我真的喜欢你,我确定……”

池柏舟:“哥,对不起,我这样做很不对,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穆逢星:“云阳……”

穆逢星犹豫着,犹豫着是否要将池柏舟从自己的身上拽下。

他明知现在的情形是不应该发生的,也明知不该任由池柏舟胡闹下去可他偏偏就是犹豫了……

此刻,穆逢星的脑内,理智和情欲作着激烈的抗争。

不,其中一方并不能叫做情欲,而是一种……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早已不知多少次做过此类事情。

就好像,他们早已在精神和肉体上深入交流了多次……

穆逢星:“云阳……别这样。”

穆逢星:“云阳,你是不是……想要了,你长大了……明天哥带你去怡红院……”

穆逢星沙哑着嗓音,极力忍耐着自己心底的那一簇小火苗……

可池柏舟并不买账,依旧黏在他的身上,甚至在听到穆逢星要带自己去怡红院时,嘤嘤地抽泣了起来。

池柏舟:“哥,安生哥……我真的不喜欢女子,我只喜欢你……”

池柏舟:“哥,你就让我抱抱好不好,就抱一抱……”

池柏舟嘴上说着撒娇的话,手里的动作却不容穆逢星商量,两只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环抱着他,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跑掉。

穆逢星叹了口气,只好顺应了池柏舟的心意,让他抱着自己睡觉。

“啵。”

一个轻吻落在穆逢星的脸上,池柏舟红着脸抱紧了他,低头笑了笑:

池柏舟:“安生哥真好……”

穆逢星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看着池柏舟身下有些湿迹的床单,穆逢星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最亲爱的弟弟,将他当成了人生初次体验的幻想对象。

穆逢星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忧,思前想后,他决定在吃完饭后去皇都里那座最灵的寺庙拜一拜。

一是为了保佑奶奶的身体快好起来,二是保佑池柏舟这孩子别走上歧途……

刚吃过了早饭,穆逢星就别了池柏舟和桂姨,走上了去往了皇都的路。池柏舟不敢跟着去,毕竟他现在一想到昨晚自己对穆逢星做的蠢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临溪镇距离皇都并不远,要是再走捷径,不过两个时辰便能到。

穆逢星又搭了同村人的牛车,到达皇都的金灵寺时,才是下午时候。

皇都里的街道果真和乡下不同,不仅道路开阔,商铺也格外的多。就连去往金灵寺的大门,也要先走完九十九级阶梯。

穆逢星边迈着阶梯,边看着高处的金灵寺。

穆逢星:等会儿去拜完佛祖后,一定要再求师傅给个平安符,给奶奶一个,给云阳一个。银子我都准备好了,应该够的……

可走着走着,穆逢星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同走在阶梯上的所有人。

穆逢星:怎么回事?难道我今天出门匆忙,没有梳好头?

穆逢星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铜镜,发现自己的打扮并无异样,要是硬要说有区别……大概就是他比周围人的衣服破旧了些。但那又怎样,每天慕名来金灵寺求签拜佛的乡下人多了去了。

穆逢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偷看他的人,继续走上了台阶。

金灵寺的佛祖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拜佛了,穆逢星来得晚,便乖乖排在最后面。可他刚站过去,还没立住脚跟,就听到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持:“穆施主可是来取平安符的?老衲我已为符开过了光,请您现在就拿走罢。”

穆逢星回头看向说话的此人,一身红色袈裟,面相慈祥,似乎就是这金灵寺的主持。

他疑惑道:

穆逢星:“师傅,您认识我?”

住持:“呵呵呵,穆施主莫要再开玩笑了,您是穆府尹的大公子,皇都内谁能不认识您呢。”

第三梦境·90·找到

闻言,穆逢星皱起了眉。

穆逢星:穆府尹?大公子?那是谁?

穆逢星:“大师,您是否认错了人,我并非您所说的什么大公子。”

穆逢星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神情自然,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住持不免心中生疑:

住持:“您当真不是穆公子穆逢星?”

穆逢星:“我是穆逢星,但并不是什么府尹家的大公子穆逢星。”

看着一脸坚定的穆逢星,住持的眉头又扭曲了几分。

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可是看这长相和身材,分明就和那穆家的大公子一模一样啊!

穆逢星再三坚称自己并非穆家公子,拜了拜佛像后连平安符也忘了求,直接无视掉了住持的疑惑目光,径直离开了金灵寺。

回去的路上,依旧时不时地有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但穆逢星却一心纠结着刚才住持的那番话。

穆逢星:这世上难不成真的会有长相极度相似的两个人?

穆逢星:若是这样,那么那个人听起来还真是厉害,整个皇都的人都认识他,应该也是个少年郎罢……

穆逢星如此思索着,等到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了。

刚一进院子,穆逢星就闻到一股香味。

顺着香味来到灶房,竟是池柏舟在做饭。他模仿着平时穆逢星做饭时的样子,在衣服前围一条麻布围裙,双臂的袖子被高高挽起,正专注地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鸡肉。

穆逢星:“云阳,你在炖鸡?”

池柏舟:“呀,哥你回来了?”

池柏舟:“我今天捉了只野山鸡,逮住他 可真不容易。对了哥,你正好累了吧,快坐着等吃饭吧。”

池柏舟笑得满脸灿烂,好像昨晚的事情他完全没有记忆一般。

穆逢星也不想为难他,加上今天一直疲于奔波,实在劳累,便点了点头去看了看桂姨。

桂姨半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夕阳,见穆逢星进来了,她才露出了一丝笑:

桂姨:“回来了?路上可是累了?”

桂姨:“咳咳……我这床头的柜子里还有一些梅子干,你拿去吃点。”

桂姨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梅干,却被穆逢星阻止了。

穆逢星:“我自己来吧,奶奶。”

穆逢星起身,将床头柜子里的梅干罐子拿出。

皱巴巴的黑色梅干从瓷罐中倒出来,穆逢星给了桂姨几颗,又拿出几颗放在了干净的帕子上,等着给池柏舟。

夕阳缓缓下沉,暖黄色的阳光洒落在桂姨身上,像是给她瘦弱的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穆逢星呆呆地看着桂姨,忽然觉得面前的桂姨和白天他去金灵寺所拜的佛像极其相似……

穆逢星:“奶奶,最近觉得怎么样?夜里还会咳吗?”

桂姨:“好多了好多了,这些天啊,我什么活都不用做,就靠着你和云阳,身体能不好吗。”

桂姨笑了笑,脸上的皱着像是院中老树上的干枯的树皮,一笑,就皱成一团。

桂姨:“但是啊,和咳嗽的毛病早就是老病根了,治不好的。”

桂姨:“等我走了以后啊,你和云阳就把我烧了。咳咳,一定要把我烧了啊,可千万别把我放在那黑黝黝的棺材里发臭。咳咳……还有啊,千万别请全村人来看我啊,没用!把周村长请来就行了。”

桂姨:“这间房子啊,你也找人来重新盖盖,盖成个新房子,好给你娶媳妇用,咳咳……”

桂姨淡淡地说着这些离别的话,仿佛生死离别只是如同吃饭一样平常。穆逢星静静地听着,桂姨说的要求他也都一一答应着。

灶房传来池柏舟的喊声,穆逢星忙起身去帮他端菜。夕阳彻底落下山头,穆逢星将油灯点上,一家人开始享用池柏舟初次的做饭成果。

平静的日子一点点过着,池柏舟开始有意缠着穆逢星。

每当夜色已深该入睡之时,池柏舟就会主动抱紧穆逢星,穆逢星用自己的手轻轻帮池柏舟纾解着他的躁动,纾解过后,两人只着亵衣相拥而眠……

但平静中的小波澜终究会有到来的那一天。

这一天,桂姨去世了。

发现桂姨去世的是池柏舟,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本想熬粥给穆逢星和桂姨,却找不到红豆放在了哪里。转身去问桂姨,却发现桂姨再也不会被叫醒了。

他慌慌张张地去叫醒了穆逢星,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才让穆逢星明白——奶奶没了。

池柏舟:“哥……奶奶,奶奶她……”

穆逢星:“没事的云阳,奶奶去了天上享福了。每个离开人间的好人,都会变成星星,去天上享福,奶奶就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穆逢星温声安慰着池柏舟,等到他们静静地吃完了早饭,便开始着手打理桂姨的后事。

换孝服,请周宗,置办灵堂……穆逢星将这一切做得井井有条,池柏舟在一旁甚至帮不上忙。

周宗听说了桂姨的逝世,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来。

灵堂布置地极其简单,桂姨不喜欢繁琐。周宗看着还未被火化的桂姨,又看了看桂姨遗体身旁早已长大成人的穆逢星和池柏舟,眼眶微热。

村长—周宗:“安生啊,你奶奶她,临终前有说过什么吗?”

穆逢星:“她说不要棺材,要直接火化。还说不摆酒席,只请您来看最后一面就行……”

村长—周宗:“好啊……好。你奶奶这一辈子,是真的比我这个大老爷们还厉害啊……”

虽然桂姨希望一切从简,但按照临溪村的规矩,人死后必须要由家人吊唁三天,以慰亡灵。

穆逢星和池柏舟吊唁了两天,在第三天时,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闹声。

池柏舟:“哥,难不成是村里人来看奶奶了?”

穆逢星:“不,应该不是,我之前给村长说了,不必请人来看。”

池柏舟:“那会是谁啊……”

喧闹声越来越近,穆逢星起身去往院子,却见是几个毫不相识的陌生面孔。

来人约有十人,除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形略胖的男人身穿深蓝色制衣,其余人皆是身穿粗布麻衣,一身仆从打扮。

这一行人在看清穆逢星面容的时候,皆是身躯一震——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老天啊!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穆逢星皱着眉头,看着院子里这一众不速之客。

穆逢星:“你们是谁?为何擅闯私宅?”

穆逢星拿起了身旁的锄头,用眼神示意屋内的池柏舟将木门关上,以备不测。

但那身形略胖的男人却朝他走来,热泪盈眶道:

王五:“大公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作者碎碎念:

休息了两天 决定过段时间开新文 写回古耽

以及 今天开始这本就是一天一更了哈 多谢各位宝贝的支持 我实在是拖延症太严重了 以后努力做到早点更新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