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初叹了口气, 在秋长老的声音下提笔写了第一个字, 晴。
秋长老开始发问了。
西初动手划掉了刚写来的晴,改为今日天气,晴。
提笔来到第二行,西初又卡住了。
一脸茫然, 写什么?
写这一周她干了些什么吗?写这一周她遇到了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吗?
前几日七殿下让我每日都要写信给她。西初想了想, 写下了这么一句, 然后忍不住在后面接了一句:记仇.jpg
写完西初就后悔了。
她立马抓起笔就要涂掉,秋长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皇女附在她身边传来的轻声低喃:“记仇?”
一只手精确无比地落到了西初写的jpg上,西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听见七皇女那平淡的声音在问询着:“这个又是什么?”
西初觉得自己没了。
她抬头,对着七皇女扯开一个天真无辜的笑。
七皇女面无表情,伸手按住了西初的脸,然后手一转, 将西初的头按了回去。
“你是想以后报复我?”
西初欲哭无泪, 她回:“奴婢不敢。”
“没关系,那你就多记几件吧。”
“既然你今日写不出来, 那就将这句话抄个一千遍吧。”
西初:???!!!
西初高声大喊:“殿下!手会断的!奴婢知错了!”
“殿下人美心善怎么会跟奴婢这种——”
七皇女没给西初说完话的机会,她瞥了眼西初,冷声道:“你再多一句话,就再多一千遍。”
西初立马闭上了嘴。
等到西初写完这一千遍的记仇这句话已经是好几日后的事情,她从一开始的端正到后面的字迹潦草,第二日再度握笔抄写时又变成了刚开始的模样,如此反复。西初交上罚抄的一千遍,跟每周一专门去学校补作业,最后只剩下自己没交,只能一个人专门将作业送到老师门前,不巧的是老师还特意趁着她在,检查起了她因为着急紧赶慢赶抄出来的作业。
西初有点方张。
随着七皇女的每一次翻动纸张的动作,她的心就跟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回摇摆个不停。
最后,七皇女合上了西初的那一沓纸,什么都没说,也没给西初一个眼神提示到底是过关还是没过关。七皇女伸出了手,西初茫然了下,最后才从将自己早早准备好了的七皇女要求的作业交了出来。
只有一张信纸,上面也只写了一句话。
[今日天气晴,我的心情却宛如六月飞霜,凄苦寒冷,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七殿下这个英明神武的皇女殿下原谅我这个小小的宫女呢?]
七皇女看的很慢,一直捏着信纸的边,西初感觉那张纸都快被她给捏坏了,西初忽然有那么一点的后悔,后悔自己脑子有坑写了这种东西,就不能老老实实写什么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很开心的这种小学生日记吗?
西初满脑子的懊悔七皇女并不知道,她只是将那一张信纸和西初抄好的一千遍罚抄放到了一块,收到了盒子里。
西初心情很复杂,想问她这事过了没,又不太敢问。
最后是七皇女先出的声,不过并不是说西初一直在纠结中的问题,而是指使着西初推自己出去。
西初乖乖推着七皇女出门了,纠结了一路,西初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和七皇女打这一场战役时,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不用去尚书苑上课的,而秋长老晚上会自己过来,七皇女离开长乐宫是想做什么?
“南雪使者今日离开。”
西初一愣。
“殿下这是要去送行?”
“本宫不喜欢她。”
“我们虽未与她有交集,可你躲避人的模样太差了,任谁都看得出来你认识谢清妩。”
“本宫也不想去问,你是本宫的宫女,以后自然是要守着本宫的,一仆不侍二主,你要是敢背叛本宫,本宫就将你切成两半。”
西初:……怎么敢,不敢不敢。
说是送,她们也没有到谢清妩面前去,西晴女帝将谢清妩送出了宫墙,出了宫,便会有大臣一路送她至城门,之后便是南雪使者一行人自己回国。她们过来送也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并不能上前,说着什么送别的话。
七皇女与谢清妩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那种地步,西初与谢清妩的关系……西初想了下,觉得大概也是没有的,不管是作为郡主,还是作为一个西晴皇女身边的小宫女,都是没有的。
这是西初自打上次从七皇女口中知道了那些事情后,第一次认真去看谢清妩的脸。
谢清妩长大了,五官都长开了,看着依旧年轻,可与人的谈笑间,西初找不见过去她在自己面前笑的模样了,或许那时只是应付她的虚假也说不定。想起这些来,西初又觉得有点难过了。
难过归难过,终归是与她无关的事情,转头一想,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谢清妩或许做了挺多在北阴郡主看来很不对的事情,可西初并不是北阴郡主,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无法设身处地站在那个身份的立场上去想事情。
所以,她生气的是自己真心交朋友,谢清妩却虚情假意对待自己。
而不是谢清妩在北阴和南雪的这场战争之中,到底做了多少残害北阴人的事情。
她看的有些久,在远处和西晴一干官员道别的谢清妩忽然便转过了头来,她的目光像是望向了西初这边,西初下意识退了半步,躲到了七皇女身后,七皇女迎面对上了谢清妩的视线。
谢清妩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她向着七皇女点了点头,行了一个虚礼便收回了视线。
西初紧张的情绪放了回去,身边的七皇女说:“她之前与我说,来西晴寻一个人。”
“后来我问过秋长老,秋长老说若是知道详细信息寻人倒也不难,我之后又去问了她,她说就算是母皇下令帮忙寻找,怕也是找不到。”
“母皇都寻不到的人,只能是死人了。就算是死人,若她真心想要见,母皇也不是寻不到。你说她若真的想见到那个人,为何不求母皇帮忙?”
西初解释着:“大人们总有着自己的理由和借口,还有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身不由己。她身为南雪使臣,若是向陛下提出了寻人的请求的话,怕是不太好。”
七皇女又问:“可既然是重要的人,不该是不太好也想要见吗?”
西初认真想了下,回答着:“……或许是,不想去承认对方的死亡吧。不知道的话,就可以一直在心中自欺欺人下去。”
“你也会如此吗?”
西初摇头:“奴婢不曾遇到过那样子刻骨铭心的人,奴婢不知。”
谢清妩并没有直接回南雪,从西晴离开后,她便拐道去了北阴。
这事是秋长老给七皇女分析朝堂局势时提到的,南雪国内皇子们正在争权,谢清妩作为有权有势的一个王爷,自然是那些皇子们的拉拢对象,其中有两个皇子都有着想要迎娶她的心思,谢清妩之所以会接下出使西晴的差事,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躲避这些。
谢清妩无法在西晴待太久,她也不能在此时回南雪,因而拐道去北阴,借故地重游的名义自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谢清妩离去后,七皇女的生活步入正轨,七皇女稳定了下来,西初这个她身边的小伴读自然也就跟着稳定了下来,每日跟着七皇女一块去上学,放学回来等到晚上秋长老来授课,西初就会在旁边完成七皇女布置的作业。
秋长老并非是天天来的那种,她不来的时候,西初就不用写作业了,七皇女会教她读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小孩都特别聪明,衬得西初这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有些弱智了,可西初一转头,去考起洲漠类似的问题时,洲漠一脸茫然看着她时,西初心里头顿时就有了安慰。
毕竟是皇女,皇女肯定和她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西初安慰着自己。
转眼间,便到了年底,宫中开始采办年货了。
红绸挂满了各宫各院,西初在长乐宫也即将迎来第一个年。
快过年了,七皇女也不用再去尚书苑读书了,等过了正月十五后尚书苑才会重新开课,相当于是放假了。
每个宫殿的红灯笼都是自己挂的,长乐宫也不例外,散夏领着十几个宫人满院挂起了灯笼,回云殿的灯笼是西初还有柳思一起挂的,说是一起,倒不如说是七皇女待在门口当着监工,西初搬着把梯子爬上爬下的,在七皇女的指挥下将灯笼往左移一点,往右移一点。
柳思则是在下头扶着梯子,因为不能说话的原因,她也没法插入七皇女与西初之间的对话。
像极了一个大灯泡。
西初也会顾及她一点,但西初对她抛话题,柳思都跟听不见一样,连个眼神都不给西初。
次数多了,西初也安静了。
第77章
她们花了几日将长乐宫布置好, 除夕当日,七皇女便离了长乐宫,散夏和招河一同陪着她离开的。
长乐宫其他的宫人则在长乐宫中一起共度除夕夜。
西初坐到了偏僻角落里, 旁边左边坐着一个洲漠,对面坐着一个柳思,而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一盘饺子, 每个人面前都有着一盘不过十个的饺子。
其中有一个饺子里藏了铜钱。
若是吃到了铜钱,那么来年便会好运连连。
每个人都想着吃到这枚象征着好运的铜钱。
西初有点想,但也不太想。
将铜钱装进去前肯定是有好好洗干净过的, 但……那种奇怪的抗拒性就莫名萌生了, 她觉得有点脏,也不是说脏,就是心理上接受不了自己要吃下装着一枚铜钱的饺子,万一她一口一个直接吞了下去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 西初选择了看一眼其他食物, 桌上可不止饺子, 还有鱼,肉, 等等丰盛的菜。
这是西初这一年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
洲漠是最先吃完饺子的,她一吃完,就凑到了西初的身边问她吃到了没,西初摇头,洲漠发现了她面前纹丝不动的饺子,不禁皱了下眉, 用着一种相当鄙夷的眼神看着西初, 她说:“虽说你现今是七皇女身边的伴读,身价水涨船高——”
洲漠正嫌弃着,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藏有铜钱象征这好运的饺子被人吃到了。
洲漠的注意力立马从西初的身上走开。
吃出了好运的是柳思。
众人都在恭喜着她,柳思不会说话,便腼腆地笑了两下,回应着众人的恭喜。
好运铜钱被人吃到了,洲漠叹了口气,她扭过头,见着西初还未动自己面前的饺子,她伸出手将西初面前的那碟饺子给要了过来,“你既然不吃,那我便吃了,虽说已经没了铜钱了,但这除夕夜的饺子,不吃可惜了。”
西初正吃着别的东西,嘴巴里装的满满的,她没法张嘴回答洲漠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洲漠心满意足地夹起了从西初那里要来的饺子,放入口中,刚咬上一口,便感觉咬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洲漠一愣,她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东西咀嚼,然后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洲漠抬起了手,吐出了口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和柳思刚刚吃出来的铜钱一模一样。
每个宫里头的饺子里只会有一个饺子是装着铜钱的。
而长乐宫却有着两枚铜钱。
洲漠扭头看了眼还在对其他食物进攻的西初,西初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食物上,她盯的久了,西初也有了些感觉。西初停下了往嘴巴里继续塞食物的动作,她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含糊地问着:“怎么了?”
含糊不清的。
洲漠冲着她摇了摇头,然后藏好了自己刚刚吃出来的那枚铜钱。
吃过了年夜饭,便到了守岁的时辰。
从除夕夜一直守到大年初一的清晨,太阳升起时。
长乐宫的宫人两两结伴,相约一起守岁,因而宫里头的那些假山后边,长廊边上,小亭里边都有着许多人在一起守岁。
西初本来想找洲漠一起守岁的,但吃完饭后,洲漠就不见人影了,她在宫中逛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只得放弃。
宫人们也不可能真的守到明日早晨,毕竟到了初一她们要忙活的事情就更多了。
西初也不打算守到明天,她找不到洲漠,便去了回云殿,将一封利是悄悄放到了七皇女的枕头下,等七皇女回来的时候枕着它睡觉。
这是压岁钱。
压岁,压祟。
希望七皇女平安健康长大一岁。
放好了东西,西初便出了回云殿,刚将回云殿的门关上,西初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轮椅的滚轮在地上转动的声音。
西初愣愣地扭过头,七皇女自己操控着轮椅,散夏招河都没有跟在她的身边,西初急忙上前,不知道七皇女是不是又被欺负了,她忙问:“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还要和其他殿下们守岁吗?”
“本宫不想和她们守。”
西初叹气,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就算是不想也需要忍一忍呀,这可不比往常,长辈都喜欢乖巧一些的孩子,若是殿下离席的事情被发现了……”
七皇女半点都没听进去,她毫不留情:“你近来越发啰嗦了,今日的作业写了吗?”
西初:……
西初立马转移了话题,“殿下可知今夜长乐宫的好运铜钱是被谁给吃出来的吗?”
七皇女哼哼两声,眉眼染上些许得意的神色,她道:“不就是你吗,有什么好得意的,本宫早就——”知道了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七皇女便因着西初说出来的话呆住了,“是柳思。”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的,七皇女愣住了,西初也愣住了。
七皇女皱起了眉,她问:“你没吃出来?”
西初茫然,她摇了摇头,不懂七皇女这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吃出来,转念想到一般提出这种问题的最后结果都是提问者本人,西初便也不觉得七皇女得出这种答案来有什么问题了。
西初顿时得意了起来,“哈,殿下聪明反被聪明误,猜错了吧。”
七皇女瞪着没心没肺一脸得意的西初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出来。”
西初不明所以,但在七皇女的目光注视之下,她乖乖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七皇女伸出了手,在西初的手心里一按,带着些温热的硬物落到了西初的手心中,七皇女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不自然的,有些别扭的,“你虽生的丑,也不聪慧,但你也算得上是本宫的学生。”七皇女好似紧张了起来,西初听出她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西初盯着七皇女放在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七皇女那有些紧张不安的脸。
七皇女并未察觉西初的注视,她说着:“本宫将好运分你一半。”
七皇女的手从西初的手上移开,西初瞧见了那一枚铜钱,带着独属于七皇女体温的铜钱正躺在西初的手心之中。
虽然很煞风景,但西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吃出来的?”
“你嫌弃?”七皇女声一压,别扭变成了阴沉,她盯着西初,好似只要西初敢说出半个是她就能给西初表演一个手撕西初。
西初立马摇头,大声又夸张地说着:“奴婢怎么可能嫌弃呢?奴婢可高兴了,奴婢都快高兴坏了呢。”
嫌弃是有,但高兴也是有的。
她之前没有吃饺子是因为铜钱藏在了饺子里,总有些别扭,但七皇女将自己的铜钱放到了西初的手心里时,西初忽然就喜欢上了这个藏钱的饺子了,象征着好运的铜钱,七皇女将这枚铜钱送给她了。
“殿下可真好。”
嘴巴坏了点,但并不是满口脏话。
人很别扭,但有时候这份别扭的直白会带给她很大的冲击。
西初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再上扬,扬的弧度过于大了,西初立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免得七皇女又说她笑得丑。
夜深人静。
今夜是除夕夜。
团圆夜。
宫里头的皇女们还聚在一起不曾散去,而本该身为那些皇女中的一员的七皇女却回到了这个僻静的长乐宫中,和着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没有什么优点的丑宫女待在一起,过着这个团圆夜。
西初坐在台阶上,七皇女坐在轮椅上,西初望着天空挂着的月亮,不禁问了一句:“殿下有什么愿望吗?”
七皇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下头,“我不知。”
“我所想要的东西均已得到,并不需要什么愿望。”
西初叹气,十分惋惜:“殿下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就没有半点童心了呢,明明之前还是个会和我玩着游戏的小孩子。”
七皇女对于西初的话有些不高兴,“你一口一个孩子,真以为自己便是大人了吗?本宫倒还真未见过像你这般矮小的大人。”
西初觉得自己不该试图和七皇女谈星星谈月亮再谈人生哲学的,七皇女没有心,她不配。
安静了一会儿,七皇女忽然问:“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西初想了下,回答她:“奴婢想要安稳过完这一辈子。”
“何为安稳?”
“便是在殿下身边,好好活着,直到奴婢因为老去死亡。”
七皇女略为嫌弃:“如此也算得上愿望?”
西初轻哼一声,并不理会七皇女的嫌弃,“只要是人心中所盼,便是愿望。”
“如此简单之事,又何必去祈求神明,本宫亦可做到。”
西初听出了七皇女话里藏着的意思,她紧盯着七皇女的脸看着,故意问了一句:“殿下是想要奴婢求您庇护奴婢心想事成?”
七皇女不说话了,她转过了脸,一副不愿与西初再多口舌的模样。
西初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声又放肆地在七皇女面前笑了起来。
“殿下,你可真可爱。”西初说着。
七皇女怒道:“本宫困了。”
西初略为做作:“困了的殿下也好可爱哦。”
七皇女瞪她。
西初露齿无辜一笑。
七皇女重重哼了一声。
第78章
年还没过完, 南雪便传来了消息,南雪王位已定,最终登上了那个位置的并非是这段时日里被看好的大皇子与二皇子, 而是从未在人前出现过,年仅六岁的十皇子。
这个消息传出时,四国一片哗然, 跟着七皇女听秋长老讲到这件事情时,西初才真正意识到了南雪年仅六岁的十皇子登位意识着什么。
十皇子登位后,荣安王被封摄政王, 如此大的关联摆在那里, 任谁都不难看出十皇子登位一事,谢清妩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偏偏这个人到了现在,还没有回国。
上元节过后,南雪十皇子登基, 谢清妩从北阴回国, 并将北阴小公主黎云宵带离。
不过这一切都与西初没有关系。
她听说了谢清妩成为了摄政王的消息后, 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这些消息,好在她的消息来源只在七皇女那里, 平日里在秋长老讲课时她避开不听便不会知道那些。
深宫中哪里会谈到他国之事,在她们的生活之中只有很简单的一件事,往上爬。
小宫女想要往上爬,成为大宫女,成为管事宫女。
侍君想要往上爬,成为贵君, 成为女帝的君后。
她们谈论的无非是今天这个宫的侍君怎么怎么了, 昨天那个宫的侍君怎么怎么了,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八卦事, 西初听着这种消息比听南雪十皇子登位这种消息要觉得有趣多了。
今天依旧是躲避秋长老讲课的一天。
不过今天是有着正经借口的,她和洲漠有约。
西初和七皇女说的时候,七皇女板着一张脸,瞧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允许,但多半还是同意的。七皇女也只是嘴上倔了点,实际上还是一个十分贴心的好孩子的。
最后西初还是得到了七皇女的放行条,只不过跟着放行条一起下达的是七皇女布置下来的作业,要比往常多写一封。
西初叹气,西初很想拒绝说不去了。
但七皇女又说她今日要去长老院,不能在殿中,去长老院是不能带西初一块去的,本来还在想着放西初一天假,没想到西初有约了。
闻言西初立马追问那多出来的作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写了?
七皇女盯着她冷笑一声道:“你尽可试试。”
西初不敢试。
今天也是西初委屈落泪的一天。
秋长老一来,西初便借着想要出去外面采采风,完成七皇女布置下来的课业借机出了回云殿。
今天西初决定给七皇女写一篇风景文。
前几天洲漠说御花园的花开了,很漂亮,邀请她去看看。西初纠结了很久,才在昨天答应了下来。原因是西初需要观摩几天,御花园可不是什么小宫女可以去的地方,万一在御花园里和什么她们得罪不起的人遇上了,那可不是什么能善了的事情。这几天西初打听了御花园的情况,得出来的答案是让她安了不少心。
御花园里平日里没有多少人去,除了试图在御花园里摔倒借机碰瓷女帝以外的侍君,还真的没有什么人了。
听到这个时,西初心中很是微妙,这个西初也很熟,不管是男皇帝还是女皇帝,他们的后宫中一定少不了在御花园内偶遇皇帝的美人。
女帝很少去御花园,在御花园里碰瓷的侍君知道自己不能在御花园里偶遇女帝后就歇了那份心思,因而那盛开的满园子鲜花无人观赏。
之所以会答应洲漠的邀请,除了自己想看看之外,西初也想带七皇女来看看。如果御花园的风景是不是真的和洲漠说的那样子好看,等明天七皇女得空了,她就带七皇女去御花园看一看风景,洗涤一下她那整日只知道让西初写作业,已经被冷酷无情的大人世界给浸染了的幼小心灵。
最好是在看过了漂亮的景色之后良心发现,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人应该经常在外面多看看多走走,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屋子里就为了写作业。
自打七皇女有了秋长老这个老师后,她的地位水涨船高,至少西初是再也没有见过二皇女将长乐宫的宫人唤出去的景象了,无论什么时候七皇女身边都是有人的,而就是这样子没有人敢欺负了的七皇女整日将自己闷在殿中,每日读书写字,用心程度让西初愧不敢当。
可七皇女自己爱学习也就算了,还偏偏喜欢拖着西初一块学习,学上头了,就来了个即兴作业,西初一旦答不出,面对的就是将那个答案抄上两百遍的惩罚。
西初觉得自己好难呀。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当七皇女的伴读。
行至御花园的路上都有着不少的禁宫侍卫巡逻,西初守礼地退至一边等她们离开后才继续前进,偶尔侍卫见她面生都会停下来问上一句是那个宫里头的人,西初说自己是长乐宫的人时,侍卫们面面相觑,将她放了过去。
一路算不得坎坷,只是路上的侍卫多了些。
等到了御花园前,西初见到了守在了园外的侍卫时才惊觉为何今日侍卫那么多。
一向不怎么来御花园的女帝今日陪着她的贵君来御花园赏花了。
西初转身就想退,却撞见了意外的人。
远远的,就听见了对方热切地喊了自己一声:“西初。”
西初皱起了眉,喊她的是散夏,散夏身边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目的柳思,柳思平日里在回云殿做事,西初也没见过柳思和散夏有什么往来,今日在这里忽然撞见她们两个在一起,西初心里便升起了些莫名的情绪来。
她觉得不太对。
这份不太对让西初想立马就从这里离开。
园里头的女帝正好携着贵君往外头来,这一声西初恰巧就撞进了女帝的耳边。
西初没发现女帝就在自己的身后,喊了她一声的散夏倒是发现了,她十分乖巧地站在了原地,低下了头,一副恭顺的模样。她的模样十分反常,西初心中暗觉不好,她扭头往身后看去,女帝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用着十分微妙的表情看着自己。
“西初?”她念着西初的名字,像是在念着什么有趣的玩物名字般,双眼中盛放着的是西初看不懂的神色。
西初急忙跪下,不敢多言,“参见陛下。”
西初觉得女帝的长相让她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不过最后想到了七皇女身上时,便觉得这是正常的了,毕竟是母女,她和七皇女朝夕相处,天天都见着七皇女的那张脸,现在见到了她妈妈,肯定会觉得有点像。
“你是哪个宫的?”
这听上去有些不妙,头磕在地上,死不敢抬头的西初犹豫着报出了自己的来历:“奴婢是长乐宫的。”
她觉得不对劲,太巧合了。
这种偶遇式一样的剧情不该发生在她身上才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着什么巧合,不然那么多侍君天天都想着偶遇女帝,怎么就偏偏西初来御花园的时候就偶遇上了呢?
西初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特别是散夏也出现在了这里。
自打七皇女有了秋长老依靠后,散夏再也不能在长乐宫作妖,对待七皇女的态度也是老老实实的,七皇女说东她不敢说西。西初也很久没有和散夏见过面了,每次见她都是大清早散夏训诫宫人的时候,教导她们要认真做事,不要懈怠工作。
而现在,她在长乐宫以外的地方遇见了散夏。
女帝冷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西初,身边的贵君还挽着女帝的臂弯,此时一个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一个冷漠十足,两人站一起倒是有那么一些恐怖的感觉。
西初没敢抬头,她死死低着头,想着今天真是不宜出门,没看老黄历,这都是什么事啊,她今天没戴面具就出门了,如果抬头被女帝看到了自己的脸,指不定明明是女帝自己心里承受能力低就变成了西初的锅。
这还不是指不定,这就是会。
直到女帝开口问,西初才意识到今日的事情好似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七皇女来的。
“是老七的人?可是老七为你取的?”
她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西初紧张坏了。
在心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西初西初西初……她的眉头猛地一跳,西初想起了当日和洲漠初见时,洲漠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要她改名叫东初的事情。
七皇女名唤西晴玥,二皇女名唤西晴蕾,几个皇女都是以西晴开头,这个国家又叫做西晴国,西初便以为西晴是国姓,可女帝叫西落凤。
万没有皇女以国为名,女帝却单字的。
和贵人撞名字了,哪怕是撞了一个字都会有大麻烦,而现在她和女帝撞姓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大麻烦了。
有人想搞七皇女。
西初越是慌张越是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双手死死扒着地面,西初回答着:“七殿下不曾为奴婢取过名,这是奴婢自己取的。”
“奴婢并不在七殿下身边伺候,七殿下从未见过奴婢,她并不知奴婢名唤什么。”
女帝没有理会西初的辩解,她只是说:“你可知,西晴境内,唯有女帝方可冠以西姓?”
“……奴婢,不知。”
第79章
西初觉得自己凉了。
宫里边伺候的人哪个敢和主子撞名?就算只是一个同音字, 那个宫女都吓得早早改了个名。
西初自觉自己活得足够小心谨慎,整日只敢窝在长乐宫中,不敢外出作妖, 现在唯一一次出了长乐宫跑到这在洲漠口中是无人问津的御花园时,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西初深信不是自己运气不够好。
这也不是各种巧合意外使然。
这是冲着七皇女来的阴谋。
西初正巧是七皇女身边的人,所以她成为了那只该杀给七皇女看的鸡。
女帝没有太过生气, 脸色却也不是很好,在西初说了不知道的话后,她只是说:“将她拖下去, 杖毙。”
平平淡淡的一句, 她并不生气,却也没有因此就放过了西初这个不知者。
跳起来吵吵闹闹大呼自己冤枉还有的救吗?
西初不大想认命,但她好像不能不认命了。
“陛下,大过年的, 见了血可不太好。”女帝身边的贵君忽然开了口, 他柔声劝着。女帝扭头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要因此改口的意思,贵君脸色微僵, 他缓了一下,又道:“前几日臣妾听闻七皇女除夕夜回了长乐宫,与一个小宫女守岁,那小宫女虽生的丑陋,可极受七皇女宠爱,听说就连去尚书苑, 七皇女也要将她带在身旁。陛下, 不如便看在七皇女的面上,暂且饶了这贱奴一命?”
贵君每说一句话, 西初的心脏便跟着一块颤抖,她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但这前提并不是连累七皇女。
七皇女对她很好,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可七皇女很好,西初不想看到七皇女出事。
说到最后,西初都要开口否认自己是贵君口中的那个极受宠爱的宫女了,女帝却突然改了口,“将她拖下去。”
杖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消失了。
西初愣了下。
*
七皇女有些心神不安,秋长老正在为她讲着国内局势变化,南雪的动荡势必会影响到现如今的西晴。
秋长老提问了几句,见七皇女一直在发呆,秋长老停了下来,她问着:“殿下在想什么?可是今日你那宫女不在,殿下不习惯了?”
七皇女愣了下,她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那种离不开人的家伙,只是今日不知怎的,便觉得心慌。
“我想回去看看。”七皇女说着。
秋长老点头,允许了她的早退。
守在一旁的宫人上前,推着七皇女出门时,忽然有宫人着急闯了进来。
秋长老皱起了眉,正要呵斥,那人忙道:“殿下,陛下处罚了长乐宫的宫人。”
七皇女微怔,宫人又道:“是平日里跟在殿下身旁的那个戴面具的宫女。”
“发生了何事?”
“殿下身边的小宫女犯了忌讳,西晴唯有女帝方可以西为姓,她竟敢与女帝同姓。”
她后边说了些什么七皇女并没有去听,在宫人提到只有女帝方能姓西时,七皇女第一时间看向了秋长老。
那时候她与秋长老也提起过西初的姓名,可秋长老并未告诉过她这件事。
她不知道,西初也不知道,她甚至将西初原本的东改为了西。
“殿下,臣虽想着借此机会来告知殿下宫里头的忌讳,可臣从未想过,那整日窝在长乐宫中的小宫女竟会撞到了陛下面前去。”七皇女一看过来,秋长老立马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来,“臣也教导了殿下许多日了,眼下的这等情况,殿下真的认为只是巧合吗?殿下莫要忘了那宫女可是与二皇女接触过的,若她是因着二皇女的缘故闯到了陛下的面前……殿下可要好好想清楚,这等利用殿下善心之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长老话里头都是在说西初的不好,这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甚至是很有道理的猜测,就连七皇女自己都无法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西初有可能就像秋长老说的那样子,是西晴蕾的人,今日之事就是西晴蕾谋划出来的,为的就是在母皇的面前,贬低她。
七皇女沉默了好一会儿,秋长老以为自己的话七皇女信了大半,正为此而感到高兴时,七皇女又道:“本宫要见母皇。”
“殿下可是要去陛下说自己并不知?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心急,二皇女既然敢给殿下设下陷阱,想必早就猜到了殿下会如何,殿下倒不如安心在这候着,若是殿下不动,想必二皇女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动摇到殿下。”
七皇女没理会秋长老,她又一次吩咐了身边的宫人推她去见女帝,宫人还处于怔愣之中,并没有反应过来七皇女说了些什么话,等她反应过来时,七皇女已经自己动手操控着轮椅离开了。
七皇女是来为西初求情的。
初一那天醒来时,七皇女在枕下发现了一封利是,那是西初给她的压岁钱。
那里面并没有放很多,只有八枚铜钱。
正如她那天将好运送与了西初,西初同样也在为着她着想。
西初并不聪明,若她真的是西晴蕾身边的人,七皇女真觉得西晴蕾眼神不太好了。
到了凤栖宫时,女帝并未召见七皇女。
女帝派人给七皇女传了话,让她回去,七皇女不愿,便一直守在了外边。
足足守了四个时辰。
从凤栖宫离开的贵君正巧见着了守在外边的七皇女,与在外的宫人一打听,便知晓了七皇女是为何而来的,他想了想,上前与七皇女交了底:“陛下爱护七殿下,那宫人是七殿下宠爱之人,陛下再如何生气,也不会真要了她的性命,只是死罪可免……怕是要受几日的罪。七殿下所想陛下又怎会不知?殿下如此为那宫人求情,只怕会寒了陛下的心啊。”
七皇女垂下眸子,道了声谢:“……谢贵君指教。”
贵君笑得温柔,他摇了下头,“是七殿下聪慧。”
*
西初醒来时,浑身上下都是疼的,动一下都能感觉都皮肉被撕扯的疼痛,她还记得自己被关起来后,这牢里的狱卒拿着带刺的鞭子往自己身上抽时的模样,那太疼了,西初没能抗几鞭子就被抽晕了过去。
被抽了鞭子,西初就被关到了牢房里面,路过的狱卒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死人。
西初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刚过了年,这冬天还没过,地上的地板冰凉彻骨,身上的伤口愈合缓慢,西初觉得要不了几天,她就能被身上的这些伤折腾死。
也不知道该说她是什么运气,前段时间刚出了个小黑屋,没过几日她又将自己送入了牢里,还是得罪了女帝被送进来。
女帝虽然取消了让她被杖毙的惩罚,但被女帝下令关起来的人,若是没有女帝的许可,她怎么出的去?
出不去了,西初想着。
一日又一日,狱卒每日都会来送饭,西初身上都是伤,也没法站起来,每日要吃饭都得靠着自己爬过去。用还算完好的双手爬行时西初忽然就想起了七皇女,七皇女的双腿废了,若是离了轮椅,她也只能像现在用着两只手往前爬。
也不知七皇女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发生了这回事,想必讨厌七皇女的二皇女肯定会抓住机会好好落井下石一番,说不定……七皇女也会误会是西初想要害她。
一想到这个西初就难过了起来,连饭也吃不下了。
牢房里昏天黑地的,西初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几日,有一日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有人打开了牢房的锁,她勉强睁开了双眼,感觉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那个人捏住了她的下巴,将什么倒入了她的口中,西初不想将那东西吃下去,硬是挣扎了两下,想要吐出来,那个人却紧紧按住了她的下颚,强迫着她将东西吞下去。
西初连连呛了好几口,还没缓过来,又有什么东西套上了她的双手,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圈了起来。
手里边有些凉,感觉像是木质的东西。
还没感受出什么来,西初听到了道熟悉的声音。
“既已废了她,又何须再废了她的手,她虽是皇女伴读,可她未必就识字。”
另一道声音又说:“她错便错在不该被七皇女宠信。”
西初觉得都有些熟悉,她想要睁开眼,努力去瞧一下在她身边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可她吃下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让她怎么都睁不开眼。意识好似沉入了深海之中,拖着她整个人下坠。
“长老可不愿见到七皇女身边有这么一个能让七皇女牵肠挂肚的人。”
“如今七皇女还不知事,便已如此待她了,若是将来七皇女长大了,可想而知,一个有着牵挂的皇女又如何担得起长老院?”
另外一个人不吭声了。
离西初最近的那人冷哼了一声,她蹲下身将套在西初手上的东西用力往边上一拉。
疼痛的刺激让西初睁开了眼,十指连心的痛苦让西初不断挣扎着,她想要张口求救,另一人却站在她的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来。
被痛苦折磨的快要晕过去的西初听到了她在说:“你也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七皇女吧。”
第80章
下了课, 七皇女没有回长乐宫,她转头便去了凤栖宫,今日下课有些晚了, 柳思又在尚书苑门前与她纠缠了片刻,七皇女心中恼怒,喝退了她, 独身一人往凤栖宫去。
这路她这几日走的已经很熟了,本也不该出什么事,偏偏今日西晴蕾将她拦在了路上。
说是拦, 倒也算不得是拦。
她所做的便是指使着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宫人将七皇女从轮椅上推下去, 在七皇女跟前嘲笑了她几声后,又命人将轮椅推的老远,好让七皇女这个瘸子只能任由她宰割。
宫里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七皇女身边那个戴着面具的小伴读冲撞了女帝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而本该被处死的小伴读至今还活着, 知道的人并不多, 西晴蕾便是一个。
那个本该被处死的小伴读为何还活着?全因七皇女这几日来去女帝面前求情, 哪怕七皇女现如今一直是她欺负的对象,可依旧无法改变女帝对她的宠爱。
七皇女趴在地上, 西晴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见七皇女始终不愿抬头看她,西晴蕾眸中闪过一缕愠色,她蹲下身,伸出手强硬地将七皇女的下颚捏住, 迫使她不得抬起头来。
西晴蕾嗤笑一声, 对着七皇女放了句狠话,“你这个小瘸子。”
这话许是说过太多次了, 七皇女并没有分给她半点眼神,那张原先多少还会袒露一点情绪的脸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她并没有生气,甚至那双如同黑曜石漆黑的眼,瞧的也不是蹲在她面前,正拿捏着她的西晴蕾。
西晴蕾气急了,她连连喘气,又气又怒,还想说些狠话,又对上七皇女的那双眼,她终是笑了下,快到嘴边的话生生换成了别的。
“不就是一个样貌丑陋了些的婢子,皇妹又何须如此?皇妹既喜欢,皇姐我再去为皇妹寻几个来便是。”
话刚说完,便见着七皇女的瞳孔微微缩了下,西晴蕾嗤笑一声,松开了钳制着七皇女的手。七皇女落向了地面,她单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双眼死死盯着被自己的阴影遮挡住的地面,耳边是西晴蕾那充满恶意又恶心的笑。
她说:“皇妹又何须整日去打扰母皇?那种低贱的奴才,死了便死了,莫不是皇妹与她待了这么久,竟生出了些慕丑之心?这才舍不得她死?”
七皇女握紧了拳头,她猛地朝着西晴蕾挥出了一拳,西晴蕾却轻轻松松避过了七皇女的拳头,七皇女的这种行为逗笑了西晴蕾,她开心地大笑了起来,不停地激怒着七皇女:“哎呀,你生气了呀?这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一个丑奴,你想要,皇姐那多得是。”
七皇女气急了,她又挥出了一拳,西晴蕾轻松接下了她的拳头,又道:“你竟然为她殴打皇姐,西晴玥,今日你能对皇姐动手,明日你是不是便能对母皇下手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母皇就不该惯着你。”
话到最后,西晴蕾变了脸,她将七皇女的手往地上狠狠一摔,自己整个人站了起来,趁着七皇女因着被摔疼了的手而吃痛时,她一脚踩了上去,在七皇女的手背上反复碾压,似是要将她的手踩断方能解恨。
七皇女红了眼,疼痛在唇齿边打转,七皇女咬着唇,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若是母皇知道了你今日所为……她定不会饶过你。”
西晴蕾却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大笑了起来,毫不在意地向着七皇女吐露自己的满腔恶意:“你真当母皇不知?哈哈,西晴玥,你可真是又瘸又瞎呀,若不是母皇的默许,你长乐宫中人敢抛下你这个瘸子皇女到我身边来?你现在又怎会被我踩在脚下,任我欺辱?”
七皇女厉声道:“你胡说!”
说了一句,她又接连大声喊着:“你胡说,你胡说——!!!”
她像只气疯的野兽,胡乱拿着拳头肆意挥舞着,哪怕她的拳头一次都没砸中西晴蕾。
她只是不断地在说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母皇怎会知晓这些,母皇若是知晓又怎会放任你如此作为,你胡说,你便是在胡说八道——”
西晴蕾退了几步,避开了七皇女的拳头,她嘲笑着:“母皇可是这天下之主,她想知什么自当有人呈到她面前,母皇曾经也是皇女,这后宫的腌臜事,她又怎会不知,你个瘸了腿的皇女在宫中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她心里可是清楚得很。我可怜的七妹妹啊,真是一个蠢蛋呢,那么相信着母皇,可母皇一点都不在意你,她只需在你面前摆出一副政务繁忙,但还是很关心你的模样,你便满心欢喜的。”
七皇女反复呢喃着,她拒绝着西晴蕾向她吐露的那些事情,她认为那是假的,可心中多少都被她说动了几分,这些日子来她也跟着秋长老在学习着,对于一些事,心中也是明了的,可她不愿信。
若是信了,若这是事实,那她……又算什么?
她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胡说……母皇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母皇只是不知道,母皇她喜欢我,她若是知道,定不会让你这般……”
告诉着西晴蕾,她说的是假话,同时也在告诉着自己,西晴蕾说的是假话。
可这话她到底信了几分,终究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你胡说……”
“母皇是爱我的,她只是不知道……”
七皇女还在说着,西晴蕾听着她的胡话极为不屑,直到七皇女说:“你胡说,你便是这样子,总是胡说八道,你只是在嫉妒我,嫉妒母皇宠爱我,而不是你。”
西晴蕾顿时便红了眼,她揪住七皇女的衣襟,冲她怒吼着:“我在嫉妒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母皇从宫外捡回来的野种,你也配?”
听着这话,七皇女却笑了起来,她道:“我说的是事实,你便是在嫉妒,你便是不甘心母皇这般待我,而你再怎么折腾,母皇都瞧不见你,你我之间,你才是那个可怜人,我不是,我就算是瘸了,母皇眼中看到的依旧是我,不管我如何,母皇喜欢的依旧是我,而不是你。”
西晴蕾愤恨地推开了七皇女,她站起身,朝着七皇女的身上踢了好几脚,又急又凶,每每都往七皇女用着双手护住的脑袋踢出。这里闹的动静太大了,跟着西晴蕾一块来教训七皇女的宫人也没想到西晴蕾会突然动这么狠的手,她们连忙上前拉住了西晴蕾,被钳制住的西晴蕾又朝着七皇女露出来的腹部踢了两下,直到七皇女因为疼痛蜷缩起了整个身体,她才停了脚,任由宫人们将自己拖走。
七皇女感觉浑身都在疼,被西晴蕾踢中的地方都在跟她叫嚣着疼,她累坏了,疼痛让她浑身都提不起半分劲。她倒在地上趴了许久,七皇女才慢慢放了下手,她的双手被踢的最多,原本白嫩的皮肤上都出现了鲜红的血色,她用着双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往前爬行着,碰触到地面时,七皇女感觉到了手臂传来的刺痛,被踢中的腹部在地面缓缓爬行时也在跟她喊着疼。
她没有停下来,疼痛让她掉了些泪,七皇女没有用手去擦,她只是努力地朝着前方爬去。
一步又一步的。
每一步都爬的很吃力。
她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她还得去凤栖宫,还得去找母皇。
爬了许久后,七皇女终于够到了轮椅的一角,她艰难地爬了上去,爬上去时又险些将轮椅弄倒,但好在她还是坐上了轮椅,七皇女抬起手,用着近乎麻木了的双手操控着轮椅,驱使着它向前。
到凤栖宫时,已是黄昏,七皇女一身狼狈地到了凤栖宫门前,守在宫门口的禁卫军见了她一脸愕然,给她请安的同时又忍不住打量她。
七皇女入了宫,有名老宫侍从里头匆匆走了出来。
七皇女认识她,她叫明彤,她这些日子过来时没有见到母皇,一直都是这个人在外头与她说话。
明彤见了七皇女一身狼狈的模样,哀声大喊:“殿下怎么弄得这一身狼狈?您怎么又没有带宫人一起?老奴见了都要心疼坏了,这要让陛下见了又还得了?”
七皇女抓住了她的手,她说:“我想见母皇。”
“不是老奴不让殿下见,是陛下昨夜便出了宫,近期殿下可能见不着陛下了。”
七皇女顿时便急了起来,她忙问:“母皇去了哪?”
“哎哟,我的七殿下哟,您可别着急别着急,您那小伴读,今日便被放了,就是挨了顿打,不过您也放心,她还活着。陛下心中是有殿下的,若不然这等大罪,岂是打一顿便可说放就放的,这可是关乎到女帝的尊荣的啊。”
明彤说了很多,七皇女听到的只有一句西初已经被放了出来,七皇女呆愣地看着明彤,问了句:“真的吗?”
明彤慈爱地笑着说:“老奴怎敢欺骗殿下,陛下自当是爱殿下的。”
七皇女纠正着:“西初真的被放出来了?”
明彤的笑微僵,她点点头:“……真的,这等事,老奴岂会拿来诓骗殿下呢。”
七皇女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意识到自己这个模样大概不太好,七皇女抬起手胡乱了地抹了把脸,又说:“送本宫回去。”
话一说完,七皇女脸上的笑容消失,她低下头,抬起了双手,行了一个虚礼,对着凤栖宫道了一声:“……儿臣谢过母皇。”
明彤顿时乐呵了起来,她忙道:“老奴送殿下回去吧,殿下往后莫要再一个人过来了,这长乐宫离凤栖宫那么远,殿下若是在路上摔了伤了,身边没个人伺候着,也是不行的啊。”
七皇女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