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这茬,西初才想起来东雨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一个信奉鬼神之说的国家,许是艺高人胆大,西初一直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西初看了眼那还微张着门的小屋,摇头拒绝。
胖子面露难色。
西初又讲:我要去找朱槿, 你自己待在这里吧。
“可是,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好跟掌柜的交代——”
西初继续向前走, 身后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西初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胖子追了上来,他口中振振有词,念着妖魔鬼怪快离开这些话。
西初偏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你回去。
“不回,我得好好看着你。”
我幼时娘亲曾经给我请过高人,楼家,楼家你知道吧?楼家人给我看过,说我这辈子神鬼不侵,但是跟着我的人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西初说着,站在她对面的胖子读着她的话,读到后头脸色苍白了许多,但依旧颤着声说着:“我我我不怕。”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都说了,我可是被楼家认证过了的。
西初不认识楼家,可是西初听说过楼家。
东雨是个怎样的国家,其实西初也没真正见识过,只是大家都那么说了,就肯定不是什么假话,西初不能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去害了旁人。
要是这路上出了事,西初死了或许下一秒在另一个地方睁开了眼,但是别人死了还会再睁开眼吗?
本来就是她执意要做的事情,不能白白害了别人性命。
西初又与胖子说了好几句,连哄带吓的,总算是让胖子回去了,她自己则是继续走着山路。
下雨天这山路并不好走,特别是看不见底下的道路时,踩过横在地面的树枝发出脆响都能让西初停下脚步来,然后提着灯去照自己踩到了什么。
比起胖子说的那些游魂,西初更害怕的是这山林里会突然冒出来的某些动物。
想到这些,西初的腿多少有些软了。
又走了一会儿,西初看见了容家大小姐的墓地,那时候开了棺,发现是空棺后,他们又把棺材埋了回去。
几个月没人再上过山,大小姐的坟头生了不少杂草。
西初走到了当时的树下,她踮着脚,四处张望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一个方向,她又走进了林子里。
没多久,西初又看到了一座坟,她连忙跑过去,将灯抬了抬,照亮了墓碑上的文字。
她先看见的是小十两个字。
西初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小阿十,想起了容九口中的小阿十,也想起了容九说的是朱槿害死的小阿十。
这么多天过去了,西初依旧没有弄清楚,这个小阿十究竟是哪个小阿十,朱槿又是谁。
西初沉默地看着墓碑,她放下灯,将雨伞夹着,双手合十对着墓碑拜了拜。
不管你是谁,朱槿记着你那么多年了,纵使你对她有怨恨也需要找到她人才能实施你的怨吧。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让我找到朱槿吧。
西初并不抱任何的希望,大概是找了一天了,精神上都有些遭不住了,才让她做出了这种没大脑的事情。
在原地找了一圈,西初也没看到有人来过的痕迹,她叹了口气,打算下山去找胖子会和了。
一路往下边走,西初渐渐偏离了原路,等西初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回头去看时,后边的路她已经记不清了。
西初紧紧地抓紧了自己手中的雨伞,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边走,又走了好久,西初隐隐看到前方有道光,她急忙跑了下去。
她到了山脚。
左手边是一处破庙,外头的门上还挂着残破的灯笼,幽幽的烛光在这风夹着雨的夜里摇晃着。
她和胖子上山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所以就没看到这里的破庙。
西初踮脚看了看,想着应该是城隍庙之类的。
她又看了下四周,确实太晚了,不如进去看看有没有人,然后待一个晚上。
想法刚起,西初就走了过去,她在庙门前停了下来,曾经看过的那些志怪故事一个劲冒了出来,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种歇一个晚上的念头才有了那么多种种的非人类常识故事的诞生。
西初觉得自己怕了。
艺高人胆大的西初退了一步,在听到庙里头传来了微小的声响后,西初更是被吓得原地蹦了一下,从台阶上跌了两下,一把摔进了泥地里,手中握着的提灯也在那一刻被雨水打湿,彻底地灭了。
灯一灭,四下更是幽暗,只有庙上的那两盏灯亮着,西初避无可避,又不敢进里边去,她只好慢慢移动身体,坐到了庙门外。
她摔了一把,衣服都被泥水打湿了,西初捏起了衣裙上的一角,借着上头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脏污,西初又不敢伸手去拧,怕自己碰了这一下,手就更脏了些。
西初有点委屈,她屈起双膝,靠着自己的双手趴着,下着雨,夜里很冷,西初缩了缩身体,避到了角落里。
她想着,等天亮了再进庙里去。
第二日雨还未停,西初缩着手脚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蹲坐了一夜,双脚麻到没有知觉,来回搓了好多次后,西初这才扶着墙慢慢走了进去。
破庙里堆了许多的杂草,屋顶的角角落落里都是蜘蛛丝,庙中供奉的神像缺了好几个口子。
桌案断了一角,倾倒在地上,原先的贡品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变得又黑又硬,像泥地里的石块。
这里不像是有人待过的样子。
西初捏着伞柄,绕到了神像的后头,那里铺着许多的杂草,一路蔓延至角落,西初看见了一双绣花鞋,她慢慢走了过去,躲藏在角落里的人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西初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近了那个人,她在那个人面前蹲下,对方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抬起了头,她的双眼是迷离的,恍惚飘渺的声音在西初的耳旁响了起来。
“你来找……雨宁……”她顿了下,眸光逐渐清明了起来,西初听到她又喊了一声:“雨宁。”
朱槿的小脸脏脏的,这还是西初第一次见她这么狼狈的模样,跟被丢弃了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西初想问。她伸出了手,朱槿却侧过了头,避开了西初的手,问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是西初想要问她的话。
西初没应话,只是沉默地蹲在她的面前,过了一会儿,朱槿又说:“吃了不少苦头吧?”
西初摇头。
朱槿问:“为什么来寻我?”
西初抿了下唇,说着:大家都很担心你。
朱槿无力地笑了下,她说:“嗯,我知道。”
她这副样子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安静了好一会儿,西初才憋出了一句:我们回家吧。
这话好像触及到了朱槿的某根神经,她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看着西初,却又好像不是在看西初,西初看见她脸上的笑,与平日的假笑全然不同。
她又低声说了一遍:“雨宁,我没有家了。”
这话西初听着就难受,特别是朱槿笑着说的模样,她看着就觉得眼睛泛酸。
西初双手攥紧了些,她着急说着: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了,你怎么就没有家了,容府不是你的家吗?
朱槿的精神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她轻声说着:“没有入容府前,我一直住在破庙里,当时我们躲躲藏藏的,老仆带着我们不敢进城,不敢去村里,我们只能待在破烂的庙宇里和乞丐们为伴。”
“那日子苦极了,我第一次吃到了满是沙的粥和怎么都咬不开的饼。”
“那时她便一点一点掰开那块发硬的饼让我慢慢咽下,母亲和父亲都不在了,我知道我只有她了。”
“我只有她了。”她轻声呢喃着,看上去怀念极了。西初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它是是谁,但想来应该是朱槿造成如今性子的起因。
“后来……老仆把我卖入了容家,我当时可恨他了,在容家活着,在少爷小姐们面前低头,所有的一切忍耐,都是为了成年后能够报复这些人。我并没有等太久,几年后,我到了老祖宗身边,我查到了老仆的去向,他死了,卖了我的第二天就死了。”
第157章
朱槿仰起了头, 她又喊了一声:“雨宁。”
她说了很多话,前言不接后语的。
“我以前也碰见过雨宁。”
西初一怔,朱槿抬眸看着她, 朝着她伸出了手。西初顿时僵住,浑身都不敢动弹,朱槿的指腹带着温温的热意落在了西初的脸颊上, 她轻轻抚摸着,指腹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停在了西初的眼尾。
“从前, 我也想好好护着她的, 她笨,什么都不会,我便想着她定然活不长久,既如此, 倒不如跟着我, 我护着她……”
“可她不愿, 我也护不住她……”
朱槿忽然哭了,她的上下睫毛一碰, 那颗泪珠就落了下来,砸到了西初的手背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西初来不及想太多,她伸出手,虚虚搂着朱槿的肩,手心轻轻拍打着朱槿的后背。一靠近, 西初就感觉到了迎面的一股热意, 再去瞧朱槿的脸,双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又生病了。
前两天病刚好, 今天又生了病。
反反复复的,很容易留下隐疾。
西初想,昨天她不在的时候,朱槿一定是发生了很糟心的事情,或许……和那个雨宁有关。
朱槿这么难过,是因为……那个雨宁,死了吗?
要是西初的朋友死了,西初也会很难过,朱槿记了她那么久,想来应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吧?
朱槿双手抓着西初的衣襟,靠在西初的肩上哭泣着,西初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她不停在说:“我恨她们,她们全都不要我了,她们不要我……”
她哭着,西初就听着她哭,直到朱槿哭了,靠在西初身上睡了过去,西初这才放松下身体。
她小心翼翼将朱槿拉开,让她倚靠着墙,自己又解下身上的外衫给朱槿披上。
她得去找个大夫过来,给朱槿开点药,还要通知胖子去商行里找人过来。
想到这点,西初又不禁看了朱槿一眼。
朱槿说她没有家了。
容府不是朱槿的家。
西初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她往回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和昏睡过去了的朱槿说着话。
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去北阴,也去过西晴,唯独没有去过南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南雪看看。北阴天气不好,整日阴沉沉的,不过你要是想过去看一下也行。西晴的气候最宜人啦,不过有个神经病女帝。东雨,你从小在东雨长大,若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往后回来东雨定居也好。
总之,没关系的。
所谓的家就是一个人遇见了另一个人,然后在一起,这就成了一家。
没有家,就自己去创造一个家。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存在的。
说了一堆话,大多是在做无用功,毕竟西初发不出声音,朱槿昏睡中也看不见西初在说什么。
西初蹲在地上看了朱槿半晌,她伸出手,戳了戳朱槿的脸颊:不要不开心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不然怎么能看到事情的解决方法。
之后,西初离开了破庙,她找来了大夫,也找了胖子回去报信。
她们离开破庙时,朱槿还在昏睡。
回了容府,事情似乎闹大了许多,西初刚入府,老祖宗身边的嬷嬷便点了她的名,说老祖宗让西初过去见她一面。
西初愣了下,雪青正扶着朱槿,听到这话,她不免看向了西初,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在西初耳边轻声道:“去吧,许是老祖宗担心朱槿姑娘的情况。”
西初点点头,跟着去了。
一走进素心斋的门,嬷嬷就让西初跪下。
雨还没停,地上都是湿的,西初觉得不太行,她稍稍迟疑了那么一秒钟,嬷嬷就很不高兴地盯着她,然后主动上了手,把西初强行压下。
双膝触碰到地面时,西初只感觉到了疼痛,膝盖骨仿佛碎了的感觉让她的眼眸带上了些泪花。
西初悄悄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双膝,碰一碰都觉得疼。
这祸事来的突然,西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被叫到了这里来,突然就被收拾了一顿。
那个老祖宗想收拾她。
为什么?
西初想到了朱槿。
只有可能是因为朱槿的原因。
那么是因为担心朱槿觉得是身边人带坏了朱槿,还是……觉得朱槿突然失踪两天,要收拾朱槿所以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虽然不太喜欢这么猜想,但是西初觉得,很大的概率是后者。
朱槿说容府不是她的家,如果容府给了她归属感的话,朱槿不会那么说,而且之前……这个老祖宗还不是任由朱槿被欺负。
嬷嬷进了内堂,西初听见了几道敲木鱼的声音,容家的老太爷和老祖宗都是喜欢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的人,说是为了那位已故的容家大小姐。
也不知道那位容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们两个人念念不忘,吃斋念佛几十年。
内堂,老祖宗正对着灵位诵着经,听到后头有人来了,她停下了手,静了声。
嬷嬷走到她后头,恭敬地说着:“太太,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老祖宗像是没听见这话,她从地上起来,嬷嬷急忙上前去扶,老祖宗叹了口气:“人老了,不经用,我有些乏了。”
嬷嬷没敢应这话,只说:“奴婢扶您去休息。”
老祖宗点点头,回屋的路上提了一句:“晚些时候让凉雨过来吧,他既然这么讨厌这丫头,那就把这丫头给了他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与朱槿起争执,不就个丫头嘛。”
嬷嬷没有直接应话,她犹豫了一下,“可……”
老祖宗当即拉下了脸,不高兴问着:“怎么了?老太太我说的话还不管用了?”
嬷嬷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她立马道:“奴婢待会就去办。”
“下去吧。”
西初跪在雨中完全没想到等着自己的会是自己,她跪的又累又痛,想着可不可以起来缓缓,可院里头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她,西初觉得自己要是站起来了,下一秒肯定就有人扑过来强按她的脑袋跪下了。
那画面有点可怕,吓得西初连忙晃了晃脑袋。
过了一会儿,西初才看见嬷嬷从内堂出来,西初以为她是来喊自己的,不禁做出了一个可怜兮兮正在受罚的模样,只可惜嬷嬷看也不看她,从她身边急急走了过去。
西初一愣,她转头看向嬷嬷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内堂,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不停地揉捏着自己的衣摆。
这是打算晾着她吗?
先罚她跪上几个时辰,等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再施施然走出来,高高端着质问:你可知错了?
西初可太熟悉这戏码了。
这种情况必然是得昏过去收场啊!
西初又看了下积了不少雨水的地面,想着自己这一倒下去,头发肯定会脏的吧?
总感觉会痛。
西初有点不太敢,她咽了下口水,给自己做足了激励,没关系,你可以的,西初加油!宅斗第一人就是你这个小天才!
西初双手一拍脸,行动了起来,她先是晃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慢慢朝着左侧倒了下去,等快着地的时候西初才卸了力,整个人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纵使自己有意控制着自己倒下时的做作模样,西初还是感觉了头部传来的痛感,太痛了,只比膝盖好上一些。
院子里的人惊愕地看着倒下去的西初,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把她扶起来,有人看了下内堂,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出了院门去寻离开了的嬷嬷。
此时的嬷嬷正在天青轩。
容凉雨自打那天醉酒之后一直窝着不见人,听到朱槿失踪的消息也是愤怒地砸着屋里头的东西然后派人去寻,等寻了一天不见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错事,正要带人去找朱槿,转头就听到了商行传回来的消息,朱槿找到了。
找到她的是朱槿身边跟着的小哑巴。
朱槿很疼爱的小哑巴。
当下,二少爷所有的情绪全都散了去,他又窝回了自己的床上,让所有人都滚下去,他谁都不见,除了朱槿。
嬷嬷来的时候,容凉雨以为是朱槿来了,欣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门,见到外头站着的老嬷嬷,他脸一黑,立马甩了门。
嬷嬷忙声道:“哎哟,我的二少爷耶,您这是怎么了?”
“还在为朱槿不高兴吗?”嬷嬷一句话就让容凉雨停下了脚步,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下来。嬷嬷又连声叫唤了起来,说道:“老夫人疼您,这不让老奴来为少爷排忧解难了。”
容凉雨一喜:“祖母找了朱槿?”
嬷嬷没有直接说:“您跟老奴去了素心斋就知道了。”
嬷嬷这般神神秘秘的,容凉雨心觉奇怪,但也还是点了下头,跟着她一块出了天青轩。
不久后在路上撞到了素心斋的下人,嬷嬷听他说了些什么,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和容凉雨解释,连忙道:“还不快点回去。”
第158章
另一边。
七皇女送着方东初回了家, 方家老爷见到她都很是欢喜的模样,许是看着她的长相觉得她与朱槿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这么巴着她, 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她一同出去。
这不好。
若是她是个包藏祸心的贼人,他因着她与朱槿相似的样貌将女儿交给她,试图巴结朱槿, 那……东初该如何是好?
她不该成为旁人的工具。
似是知道七皇女在想些什么,磬声忽然说了一句:“可若不是方家老爷想巴结朱槿,主子也见不到方小姐了。”
轮椅上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在理, 是该好好谢过朱槿。”
磬声推着七皇女往容府的方向走, 她的脚程并不快,比起着急赶回去,她更希望七皇女能安静享受着这份安静的时光。
只是有些事哪怕她想要藏着些,也架不住有人硬是要凑上来。
连着好几日都是雨,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水雾, 磬声与昭乐送着七皇女回去的路上, 便有人踩着水声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街道上的摊贩还在,他们并不会因为下了雨就关门歇业, 雨天在东雨这个国家极其常见。
在旁人看来,她们只是在街上遇见了,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陛——主子,国内传来了信,荣安王两月前入了北阴后就再无消息,我们的人跟丢了。”
七皇女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轻声道:“已是两月前的消息了。”
“属下失责, 还请主子责罚。”来人听到这话就要跪下,被七皇女身后的磬声用眼神给阻止了, 她不安地站立着,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弯出了一个不大的弧度。
轮椅上的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低声询问着:“你说,她去北阴是为了什么?”
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磬声大人,她犹豫了下,就听昭乐大人很是不屑地开了口:“北阴的郡主与公主如今全都在南雪了,她还跑去北阴,是对自己曾经的夫婿念念不忘?”
女帝的表情称不上好也称不上不好,总归是让人看着心惊的,她少时便入了宫中,教导她们的头领总说她们将来是要成为女帝手中的一支暗卫的,将来是要守在女帝身边贴身伺候着的。
因而她们什么都学,不仅是杀人的功夫,伺候人的手艺也要学。
那会儿现任女帝还只是宫中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女,谁都没有想过最后会是这个不受宠的七皇女登上了帝位,纵使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位皇女极受宠爱,哪怕是伤了宫中其他皇女,前女帝都会笑着鼓掌说:打的好。
她鲜少跟在这位女帝身边,在她还不是女帝之时,大家都以为会是二皇女登上这个帝位,不过那是要好多好多年以后了,前女帝并不是个甘心放权的人。
她暗自揣摩着面前这个女帝的心思,小心翼翼开了口:“据属下所知,荣安王与静南王关系并不好。”
女帝却突然笑了起来,面上带了几分的怀念,也不知是想到了谁,“我幼时曾见过她,那时她还只是个王爷。”
那只是匆匆一瞥,那笑转瞬即逝。
听人说,这位女帝不爱笑,从她跌下马成了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之后,这位女帝就没有再笑过,后来又过了好多年,她在宫中听到还是七皇女时的女帝消息,她极受百姓的推崇,早已死去的列络城也因为七皇女而复苏。
人人都在道这是上天在证七皇女所说之言绝非虚假,凤女一说都是皇室为了稳固帝位而推出来骗人的。
可她却曾看过,这位推翻了旧制的七皇女不惧火焰的模样。
她垂下了眸,又说了一句:“她在北阴三年,鲜少迈出王府半步,唯一有往来的便只有那几人。南雪皇权落定之后,荣安王每年都会往返北阴一趟。”
轮椅上的人低声说着:“去吧,查清楚了。”
她刚要应,那人又说:“查不清楚,就不要回来了。”
她神色一凛,道:“是。”
罄声与昭乐二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回到容府时,天色有些暗了,入了门听得门房提起今天的事情,说朱槿回来了。
七皇女示意磬声停下。
昭乐上前打听,门房这才说起了这两日朱槿失踪今日才回来的事情。昭乐回去禀报,七皇女深思一下,道:“我们去雪楠院。”
昭乐讶异:“主子平日里不是不爱见朱槿姑娘吗?”
七皇女却道:“她不喜我。”
昭乐很是惊奇,“怎么会?我看那朱槿姑娘很是和善,待人接物都十分有礼,她待主子也十分上心,主子莫不是……”
七皇女摇摇头。
从她有记忆起,长乐宫便一直是小人当道,她身边的大宫女虽奉承着她,见着她时总是堆满了笑意,但她明白,那些人并不喜欢她。
她们厌她。
朱槿与她们一样,又不一样。
虽在笑着,可每每与朱槿的那双眼对上,七皇女便知,朱槿讨厌她。
纵使她不知自己因何得罪了她,但她终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只是暂住便不要去他人面前招嫌。
往雪楠院的路上,又听人说起了朱槿身边的小哑巴被嬷嬷带到了素心斋的事,七皇女忽然想起了那个叫雨宁的小哑巴,她见过她,好几次。
平日里最常见到的就是她跟在朱槿身边的模样。
她与西初一样,都是个哑巴。
七皇女打消了去雪楠院的想法,改道去了素心斋。
昭乐极为不解,忙问着为什么。
七皇女想了下,才道:“就当是方东初的谢礼吧。”
*
纵使嬷嬷觉得这是一件着急的事情,但她也只是快步行走,手中握着的伞稳稳地举在自己的头上,为自己遮掩风雨,容凉雨紧跟在她的身后,他忙问着嬷嬷发生了什么事,是祖母出了什么事吗?话一问完,容凉雨又觉不对,若是祖母出了事情的话,嬷嬷又怎会如此。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容凉雨一直在自己耳边问着话,嬷嬷火急火燎的情绪也因为这话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放慢了脚步,转而与容凉雨说着:“老祖宗很不满二少爷与朱槿姑娘的争执。”
“是……凉雨错了。”她一说起这事,容凉雨便想起那日朱槿的模样,事后他也从管事们那里得知,他当日的行为到底有多么的过分,他以为的小事,玩笑,只用哄骗朱槿的一句假话,却让整个商行惊心胆颤,甚至为了这件事暗自谋划,只为了之后不要祸及到他的身上来。
朱槿分明事事都在为他考量着,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子说朱槿,若换做是他,定是再也不会理会朱槿了。
见容凉雨这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嬷嬷不禁厉色道:“二少爷!”
容凉雨一颤,他不安地向着嬷嬷投去了畏惧的目光,想着嬷嬷定是也要教训他一顿了,想到这,他不禁陷入了难过的情绪之中。
嬷嬷摇着头,怒不争气,“二少爷又何错之有?”
容凉雨微愣。
嬷嬷又道:“您是二少爷,容家的二少爷,不管您要做什么,您不做什么,底下的人都得给您担着,一个丫鬟……一个天香楼里带回来的下贱货色,您若是想要便要了。”
“我……那样子的话,朱槿会不高兴的。”
“您是少爷,这个世上不高兴的人多了去,可您难道要每个人都顾及到吗?朱槿姑娘,朱槿她不过是在恃宠而骄而已,若不是有着二少爷的喜爱,朱槿她还会是容家里令人羡慕、敬佩的朱槿姑娘吗?”
“是您给了她一切,您怎可让一个奴爬到了自己的头上去?”
嬷嬷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很在理,容凉雨的心忍不住就朝着她那处偏了偏,可一想起朱槿那张冷漠的脸,他这颗心又不敢偏上一偏,这话他也与朱槿说过,朱槿也从来都没有反驳过,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奴,容家的奴,所以……就连他提出自己想要娶她为妻,朱槿也说,她是奴,配不上二少爷。
容凉雨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丫头,二少爷今日带回去便是,往后要怎么处置了她,也是二少爷说了算。”
“二少爷若想要讨得朱槿的欢心,等老奴帮二少爷将这丫头调-教好了,二少爷再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丫头送回朱槿身边。”
嬷嬷说着话,手指向了素心斋的地上,在那里,有个人躺在了地上,任由雨丝落下,也无人伸个手将她扶到檐下。
容凉雨认得她,那是朱槿很在意的人。
那个叫做雨宁的丫头。
容凉雨没有应话,他看了地上躺着的人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为何?”
嬷嬷没有听见他的话,吩咐着里头的人将地上的西初架起来,把她带到天青轩去。
两个奴仆将西初从地上拉起,刚出了院门,有道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
嬷嬷扭头一看,是这几日老祖宗极其喜爱的楚溪姑娘与她身边的那两个凶人的女护卫。
她连忙露出个奉承的笑,“楚溪姑娘怎么来了?”
第159章
嬷嬷满脸的讨好, 七皇女只当不见,她的目光落到了远处被两个仆从架着的西初身上,瞧着对方浑身的脏污, 她又问:“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不等嬷嬷回答,七皇女干脆指向了西初,直言道:“这是朱槿身边的那个丫头吧?”她问着, 又不是在等着嬷嬷回话,像是一场独角戏,不容他人插手的独角戏, 旁的人只能乖乖顺从她的意愿, “怎么会在嬷嬷这?”
“这……”嬷嬷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七皇女解释西初被老祖宗喊过来的这件事情。
七皇女又看了西初一眼,被仆从架起来的人好似动了下,只是谁都没有看她, 就连她偷偷掀开眼皮都没有注意到。
七皇女移开了视线, 她又问:“我正好要寻她, 不知嬷嬷可方便将她交给我?”
“这……老夫人先前吩咐老奴将这丫头送到天青轩去,恐怕不好……”
七皇女不与她说了, 转头就看向容凉雨,“二少爷不知是否愿意将这丫头让给我?”
容凉雨一直很沉默,从七皇女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出过声,他不敢去看她,去看那张与朱槿生的一模一样的脸,那会让他有种朱槿便在这里, 看着他, 看着他对自己身边人下手的奇异感觉。
他不太敢,他害怕被朱槿这么认为。
他不说话, 两边都没有动静,就在七皇女以为他不会做出决定,侧头就要吩咐昭乐去把人接过来时,容凉雨轻轻点了下头,不等七皇女示意,昭乐立马上前强制地将西初抱起,走回了七皇女的身边。
人接到了手,七皇女很守礼地朝着容凉雨点了点头,又对嬷嬷道:“看来老夫人还未醒,还请嬷嬷告知一声,楚溪晚些时候再过来看她。”
七皇女一走,嬷嬷立马就在容凉雨耳边道:“二少爷怎么就把人给了呢?那可是那可是那可是……”
“嬷嬷不也给了?”容凉雨无悲无喜地反问,见嬷嬷语塞,他又道:“嬷嬷看上去分明很忌惮她,若是我不点头,怕最后嬷嬷也会让了吧。”
嬷嬷语焉不详地轻喊着:“……二少爷。”
她这模样就好像是在让容凉雨闭上嘴。
容凉雨偏偏不如她所愿,他又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嬷嬷安静了下去,她不愿说。
见她这般模样,容凉雨那糟糕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挑了起来,朱槿瞒他是为了他好,祖母瞒他也是为了他好,难不成一个老奴才瞒着他也还是为了他好了?
他想到了很多,被朱槿冷漠对待的时候,朱槿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以及刚刚楚溪看他却分明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
都在说他是二少爷,这容家未来的主子,可谁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容凉雨顿时红了眼,他厉声道:“说!”
嬷嬷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少见的二少爷对她发了脾气,被这么一惊,那些不可说的话嬷嬷全说了出来:“老奴……也不知,只是偶然听老夫人说起过……这个楚溪姑娘能被白露楚家收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本事能让楚家为她犯这个险。”
*
一段路以后,七皇女让昭乐放下西初,昭乐一愣,下意识回答:“主子,她睡着了。”
七皇女皱了下眉,没有继续要求昭乐放下人,“先回去吧。”
“不去雪楠院了?”
七皇女摇着头,声渐弱,“雪楠院那里估计顾不上她,等朱槿醒来后再去告知一声。”
“是。”
她们两个的谈话西初并没有听见,西初本来一开始确实是在装晕,被人架着的时候她也确实还是醒着的,只是突然听到了七皇女的声音就忍不住偷偷睁眼看了下。
七皇女不会让她被容凉雨带走,这个信号从她们的交谈之中传递到了西初的心里,西初放下了心,也就没有再听着,安心地睡下,安心地听从接下来的命运安排。
然后就到了昭乐手中,那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这两天她的神经一直是绷着的,在破庙外的那一晚她其实没怎么睡,因为害怕还有冷,她总是睡下就惊醒。
第二天见着朱槿,又是慌张满地跑,回了府又遭遇了这种事。
她也是难得的安心。
西初被安置到了云荼院的一个偏房里,七皇女吩咐昭乐照顾她,昭乐又忙前忙后开始伺候起了西初。
等西初醒来已经是后半夜,她身上的湿衣被换上了干爽的新衣服,看着样式也不是容家平日里的丫头服饰。
有浅淡的药味弥漫在这屋里,她挥了挥袖子,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一活动西初就感觉到了膝盖上的异常,那里被敷上了药,清凉凉的,很舒服。
这屋里的一切让她觉得陌生,西初回想了下自己临睡前发生的那点事,确定了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
她被七皇女带了回来。
西初打开了门,外头还在下雨。
雨滴从屋檐上滑落形成了一道雨幕,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歇。
下了这么久,总会让人有些心烦意乱的。
西初从廊道走过,在主屋的门前看见了还未睡在看雨的人。
她披着单衣,坐在轮椅上看着天上的落雨,一脸沉寂的模样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西初看见了她就不敢动了。
想上去又不敢上去。
过去的很多时候,都是她陪在七皇女身边,当时的七皇女还小,西初也不大,她们总是玩的很好。
七皇女不大,还是个孩子,西初即使已经活了几辈子了,也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凑在一起,就是两个孩子。
后来七皇女被迫长大了,西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七皇女向前跑,她想要追上七皇女的脚步,不想被七皇女丢下。
只是西初以为,她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未来还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在等着。
她和七皇女以后也会继续这样子下去时,她死了。
她在长乐宫安逸了太久,久到西初都忘记了,死亡其实离她很近。
她似乎总是活不长久,在七皇女身边时是她活的最久的一次。
时间久了,感情也就深了。
西初踌躇着没上前,是七皇女先看到了她,七皇女推动着轮椅朝着她过来了,西初下意识退了半步,半步一退,西初猛的惊醒,她慌忙低下头,沉默地搅拌着自己手上的衣服丝带,等七皇女真的来到自己面前了,西初的呼吸乱了又乱。
“你醒了。”
七皇女平静地跟她打着招呼,一个普通的招呼,西初扯开了丝带,然后抬起头,冲着七皇女露出个笑容。
“昭乐说你腿上有伤,这些日子还是好好待着,不要下床行走。”
西初一愣,她脸上的笑容凝滞,过了一会儿她才僵笑着点了点头。
可能是西初脸上的笑太勉强了,七皇女以为她不听话,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听话,往后便会成我这模样,若你行动不便以后怕也是不能再跟在朱槿身边了。”
她特意提了朱槿,希望西初看在朱槿的份上好好听话。
我会听话的。西初保证着,说了一句又担心七皇女没看到,西初又比划了一下。
“我能看的懂,你别着急。”她说着。
语气很温柔,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西初不知道这份温柔是因为什么,因为她是朱槿的人?因为她认识方东初?因为……她是个哑巴?
楚溪姑娘怎么会学哑语?西初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她知道为什么七皇女会学,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就想问。
这样子就好像是死不瞑目的人在执意抓着过往的那点事情不放。
很讨厌。
七皇女似乎是被问到了,她安静沉默了一下,随后才说:“从前我身边有个人,与你一样。”
她原本是不开心的,说起来时身周都好似漂浮着一种名为难过的气息。
可话开了头,出了口,她的眉目一下子就放柔了下来。
“她原来很多话的,整日说个不停,我那时嫌她吵,又觉得她不在身边吵闹很不习惯。”
“或许人都是这般,拥有时不在意,等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她后来就不会说话了,她原本是个话多的人。”
“我知道时,她已经不会说话好久了,大家都不理她,她和旁的人比划,大家都看不懂,让她安静些。”
“若换作是我……那时候应当是很难过的,可我与她不一样,我难过时大家都不会来让我安静些,她们只会在我面前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我俩身份不同,所以他人敢让她安静闭嘴,我却能让他人安静闭嘴。”
“后来,我便去学了哑语。”
西初还记得这事,七皇女神神秘秘地站在她面前比划着,然后说她会,这个学起来不难。
笨蛋七皇女没有意识到西初不会。
“我聪慧,学什么都比常人要快些。”
“我当时……”
七皇女忽然停了下来,她安静地收住了嘴,所有的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
再出口时的话,变作了疏离待人的冷漠,“已经很晚了,你还是早些睡下吧。”
第160章
七皇女没等西初说好。
西初下意识回答时, 就见七皇女控制着轮椅回去了,她也不需要西初帮忙,也不需要西初回应了。
西初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 好久才抬起手拉着自己的脸颊,拉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笑了之后,西初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想着,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
西初为什么要觉得难过?
大家都好好的。
七皇女也好好的。
有什么好难过的?
西初抱着胳膊慢慢蹲了下去,她倚着朱红色的柱子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情绪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脑子明白,心里却还是会感觉沉闷的不高兴。
外头的雨还在下,雨水溅到了西初的脚边,淋湿了她半边的身体时西初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她仰起头, 伸出了手去接了一捧雨。
雨水落在了她的掌心, 很快她的手就被打湿了。
她该回去了,膝盖虽然敷了药, 但现在有点疼。
第二天西初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可能是外面还在下雨,抬头一看天都是阴沉沉的,让人觉得时间错乱。
她推开门,院里头不少下人在打扫着庭院,下了雨便穿着蓑衣。
西初没在门口呆多久就看到了朝着她匆匆跑过来的昭乐,人未到, 声先至。
“你这几天不要随意下床, 伤了脚就不好了,昨日我检查过你的双腿了, 药要好好上。”
等她到了西初的面前时,她已经伸出了双手推着西初进屋了。
西初没能反应过来,就被推着往里面过去了,一直到靠近床边,昭乐按住了她的肩膀迫使西初坐下。
西初昂头,昭乐又说:“在床上,好好,躺着,懂?”
昭乐说的又慢又重,好似西初不止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还是一个听不见声音需要别人大声说话的聋子。
西初先来是个听话的人,她点了点头,昭乐满意地收回了手,“你等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给你送饭,陛……我们主子说了,等什么时候朱槿姑娘来接你了,你再回去,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我们这里。”
朱槿……还好吗?西初下意识问着。
“应该是挺好的吧?她那院里挺多人的,早上我去看了圈,可多人守着她了,就是高烧不退,还没醒。”昭乐回想了一下今早去雪楠院见到的情况,她眉头微皱,说的话与面上的模样截然不同,低头一看西初紧抿着唇的模样,她挑了下眉,又道:“你放心吧,她的情况可比你好多了。”
“她可没一个要收拾她的嬷嬷在一旁虎视眈眈,更没有一个二少爷在边上盯着她要下手。”
这话有些怪,西初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她还没想清楚怎么怪了,昭乐的话又下来了,“不过,像你这般长相的姑娘,不都想着要爬主人床吗?”
“噢噢——你的主人是朱槿姑娘不是二少爷,也难怪。”
西初,“……”你脑子里在想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昭乐大概是说到了自己很感兴趣的地方,她干脆在西初旁边坐下,与她继续唠嗑着,单方面的。
“你还真是挺有眼光的,听说你是在船上一眼就相中了朱槿姑娘,然后死皮赖脸就要跟着她?没想到你这一死皮赖脸还成功了,朱槿姑娘禁不住你的柔弱攻势,你一委屈,她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之前你被容家二少爷看上了,朱槿姑娘还为了你被容二少羞辱了,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主子说朱槿姑娘不喜她,该不会是因为她与朱槿姑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朱槿姑娘怕你会移情喜欢上我们主子,所以醋了吧?”
西初听得一脸茫然,她越说越离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到最后西初木着脸站了起来,她主动拉起昭乐的手。
昭乐不知她要干嘛,顺势就站了起来,然后就被西初连拖带拽推出了房间。
昭乐被推到了门外,西初站在门内,气势汹汹地看着她,想了半天西初也没想出什么有力又凶悍的话来,最后她只是对着昭乐重重哼了一下,无声的那种。
然后一把关上了房门。
昭乐被西初哼的一脸奇怪,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琢磨着西初刚刚的行为,不由得猜了下:“你是生气了?”
“不会吧?你生气了啊哈哈哈哈,我都是说笑的,你怎么就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啊?”
里头的西初没理她,昭乐摸了把鼻子,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吗?不过分吧?她都是从这府里其他人口中听来的,都传了那么久了,肯定时常听到吧?
昭乐摇了摇头,心想小姑娘的心真不好懂。
西初重新走回了床边,她脱掉鞋袜上了床,把被子一拉,裹住了自己。
她也没再动,保持着坐着的模样。
她还不想睡,也不想待在这里等着别人来,但是……西初也不想给七皇女惹麻烦。
想了一圈,西初还是拉着被子睡下了。
她睡下没多久,早上去了素心斋的七皇女和磬声就回来了,昭乐连忙迎了上去询问情况,磬声冲她摇了摇头,昭乐立马就收口不问了。
倒是七皇女问了一句:“雨宁怎么样了?”
昭乐回答着:“她挺好的,生龙活虎的。”
听着这话,七皇女不免看了她一眼,她想了想,又说:“晚些时候你给她送些书过去。”
“好。”
交代完,七皇女便回屋了,只留下磬声和昭乐两个人压根外面,昭乐难免好奇地抓住磬声的胳膊询问今天的情况。
磬声看了她一眼,好脾气说着:“她当然不敢为难我们,主子提了雨宁姑娘的事,容老太太笑着说既然主子喜欢,一个丫头送她就是了。”
“……这不是朱槿的丫头吗?我今日去雪楠院逛了一圈,在路上可听到了不少事情。”
“容老太太不满意朱槿姑娘了,动她身边的人,是为了警告她,也不知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的丫头没了,会是什么模样。”
“大宅门还比皇宫复杂。”
“地方小,眼界自然窄,只看得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殊不知在这一亩三分地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陈年八卦,听说那容老太原先也是婢子出身,你说同为人下人,她有权有势了,怎么还不善待那些丫鬟们?她也是当过丫鬟的人吧?”
磬声瞥了她一眼,收口不再与她说话,昭乐顿时不高兴了起来,她暗暗骂了声小气,转头就去给西初准备书了。
她带着饭菜和书进屋时,西初还在睡。
睡得很熟,她进来都没有吵醒她。
昭乐小心地将东西放到了桌上,又绕到了床边看了眼西初,她原先不明白,这个雨宁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让朱槿对她那么上心,让主子也对她特别关照。
现下看来有鼻子有眼的,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可皇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啊?
想不通,昭乐是真的想不通。
西初醒来的时候,屋里的饭菜已经换过了两轮了,昭乐正在换第三轮,见着西初醒来,她不禁招呼了一声:“醒啦?你可真能睡。”
“你们家老太太把你送给了我们家主子,你说过几日我们离开时要不要带上你?”
西初:……?
西初脑袋正懵着,刚睡醒什么都是茫然地,此时昭乐的话迎头落下,让她不禁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她询问着:你说什么?
昭乐眨眨眼,又说:“你要不要与我们离开?”
西初:???
西初没听懂。
她真懵了,心里只觉得昭乐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总是说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话,什么叫做要不要和她们离开?
……要不要和她们一起,离开?
西初愣住了,她急忙掀开被子跑到昭乐的身边。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和你们一起离开?什么意思?你们要走了吗?
她来的突然,昭乐险些没被吓到,看着西初那一脸着急的模样,她不由得解释着:“是啊,主子找到了东初,再过些时日我们就要回去了,你们家老太太做主把你给了我们主子……”说到这,昭乐心中升起了几分的坏心眼,她不禁凑到了西初的耳旁,“如若在我们离开前你的朱槿不来寻你,我们可就要带着你离开这里了。”
西初一下子就松开了手,她没把昭乐后面的话放在心上,满脑子只剩下了七皇女要走了,至于刚刚还在她脑子里占据了一个小小位置的一起离开,此时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西初来不及想太多,匆匆出了门,昭乐被她吓住,连忙在后头问着:“诶,你要去哪?”
“不是吧,我们也不会真的带你离开啊,你想留在朱槿身边就留着呗,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
西初跑的方向是七皇女所在的那屋。
磬声守在外头,她喘着气跑到磬声面前时被拦了下来,原先是没有任何思索就跑了过来的,等被拦下,西初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个无关的人突然跑过来质问自己,这算什么事啊?
西初顿时就打退了堂鼓,她对磬声道了声歉就要离开,屋里头传来了七皇女的声音。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