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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念说出的话却让他无法认同, 甚至违背了他的意愿。

对他来讲, 能让苏念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抿着唇, 说道:“可是, 小孩, 那个演出对你很重要。”

苏念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但很快又压抑下来,说道:“那个演出不重要。”

司妄:“可是,如果我不出手的话, 他们不能百分百治好你,你会留下后遗症。”

苏念眼圈一涩, 但或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相似的选择,这一次, 在司妄的安全与自己的音乐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时, 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司妄。

他故作成熟的说道:“没事,只是一点后遗症。”

说这话时,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动声色的把手藏到了身后。

司妄的眉头皱得更深,很不赞成他的说法,语气不自觉严厉了几分:“不行,后遗症引发出来的影响太多了, 会留下暗伤,影响你以后拉琴。”

听到这段话,苏念早就控制着自己松开的左手又握紧了,甚至因为一瞬间无意识的加重,让指关节发出了“噼啪”地声响。

这声响在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病房内格外洪亮。

司妄瞬间意识到了,他伸出手抓住苏念藏在身后的左手,说道:“小孩,不要这样,会伤到手指关节……”

但他抓住苏念的手却被对方甩开了,剩下的话也在这一甩中戛然而止。

苏念的眼圈已经红了,司妄说的每一句反驳都像是软刺一样扎进他心底,很疼,但更多的还有一股难言的郁气积累在心里,心脏每跳动一次,软刺就会更深的扎进肉里,郁气也积累得越深,最后在这一段带着软化的关心中骤然爆发。

苏念说出了今天,也是这辈子最让他后悔的话:“不用你管,我不需要你治疗。”

这一段话一字一顿,没有丝毫颤抖,说得十分坚决,就连红了眼眶的眼睛也是带着股火的直视着司妄。

可他的身体却在无法控制的轻微打颤。

司妄还保持着被苏念甩开的动作,脸上的错愕难以掩饰。

他定定的注视着苏念的眼睛,像有很多话要说,但犹豫迟疑了很久,还是渐渐收回了被甩开的手,仍旧温顺地微弓脊背,认真问道:“如果我这样做,你会开心吗?”

迟来的后悔在这一句话中铺天盖地的袭来,苏念不自觉地一颤,火气瞬间下头,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伤人的话后,他一时居然发不出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咬了咬牙,点头。

司妄仍旧是不赞同苏念这个决定的,但他更希望他的小孩能够开心,于是应道:“好,我听你的。”

他伸出手想去拉苏念的手,说道:“念念,你身体还没恢复,先回床上休息吧?”

这一次苏念没甩开他的手,任由他再次轻柔地抚开他攥紧地左手,但他的指尖却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苏念无法面对司妄此时的温柔,也无法面对接下来两人待在这间病房的场景,他浑身都在打颤,几乎不加思考,他就说道:“不,不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司妄没有拒绝,他将另一只手叠到苏念左手上,用两只手包住苏念颤抖地指尖,说道:“好,那我陪你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念就受惊般地缩回了手,不敢再看司妄的脸,转身便走:“不了,我想自己走走。”

苏念脚步极快,几乎只是几下子,他就跑出了病房外,门扉被他极快地拉合,只留下还在打着颤的尾音。

他又一次逃走了,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他拒绝司妄告白时更加狼狈,几乎是落荒而逃。

——

苏念一直蒙头跑到一处花圃旁才停下。

他跑得太快,一停下就直喘气,好一会儿才感觉平复下来了,抬起头,有些懵。

眼前的场景很陌生,看起来是一个小型的风景公园,但公园内却没有一个人,显得十分的僻静。

他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屈膝抱住了腿。

脚下的拖鞋不知不觉间被他跑丢了一只,另一只脚上沾满了一路过来的泥土灰尘,还有一些细微地划伤。

有一点洁癖的苏念这会儿却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抱着腿,有些茫然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石子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妄了。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那句“不要你管!”的伤人话。

明明司妄对他这么温柔,一直在迁就他,明明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信赖也最想对他好的人,可他却用这种态度去伤害他,只要一想起来,苏念就悔恨不已。

他无法原谅说出那句话的自己。

正出神间,一阵风吹了过来,吹得苏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从悔恨自责中抽出神,发觉天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变黑了。

现在正是八月初,还处在炎夏的时节,但这个公园也不知道建在哪里,四周种满了树木,要比别的地方凉快很多。

而苏念刚刚跑了一路,身上的绷带跟病服早就被汗水打湿了,这一吹让苏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抖了抖,将身上的寒意抖落下去,这才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居然连手机都忘记带了,脚上的拖鞋还跑丢了一只,另一只脚阵阵发疼。

苏念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不然等天黑下来,自己就要看不到路了。

但他吸着气一瘸一拐地走了一阵,却完全找不到这座公园的出口。

他所在的地方种满了树,婆娑的树影遮挡住了高楼,让苏念无法通过这个寻找方向。

他好像迷路了。

苏念站在原地迷茫了一阵,脑子里疯狂回想自己跑出来的路线,但当时太着急,他完全没注意自己都经过了什么,只模糊记得一个不能确定的方向。

他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小桃木牌,迟疑了几秒,选择性忽略在心里呼唤司妄,让对方来接他的选项,而是照着不确定的记忆选择了一个方向走。

一瘸一拐地走了一阵,好在他的记忆力或者说运气还算不错,他很快就走出了树林的范围,看到了一栋栋白色的高楼。

苏念已经完全记不清哪栋是他住的,但有了高楼就代表有护士在,到时候问一下就知道了。

他朝着最近的一栋高楼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影,但离得远,又有花圃的树影遮挡,看得不太分明。

不过这也让苏念微松了口气,他沿着石子路绕过那个花圃,树影渐渐褪去,人影也清晰了起来。

等到彻底看清时,苏念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司妄。

司妄应该是在病房离等久了,想下来找苏念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被一位漂亮的医生姐姐拦住了去路。

对方拿着手机言笑晏晏地对他说着什么,但司妄却始终冷着张脸,甚至一度想要绕过她。

苏念隔着树影呆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迟迟无法迈开一步。

突然,司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苏念所在的地方看来。

苏念被吓了一跳,身体比反应更快一步,在司妄目光看过来前藏进了花圃后。

司妄什么都没有看到,身边的漂亮女人撩了撩头发,对着他说了什么,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苏念坐倒在花圃后有些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为迅猛,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从花圃后探出了头,朝司妄的方向看去。

实在是在苏念的印象里,司妄从来没有为除了他以外的人类停留过脚步,让苏念不得不在意。

女人是个非常有气场的明艳大美人,虽然穿着白大褂,但身材非常好,简单的穿着反而让她有股明艳大气,干净利落地美感。

一头微卷地及腰长发很是黑亮,圆润端方的脸上不施粉黛,只涂了个大红色的口红,但眉眼间飞扬的自信艳丽却格外吸引人目光。

不管身处哪里,都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那种美丽。

跟司妄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明艳似火,一个冷漠如冰,看起来很是般配。

思绪转到这里,苏念只觉得心口一滞,熟悉地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不是特别疼,但足够让人窒闷不舒服,以及……酸涩。

而门口那里,女人拿着手机似乎在翻找着什么,嘴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话,下一秒,她动作一顿,英气漂亮地眉眼一柔,朝司妄说了句什么。

因为隔得远,苏念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女人的口型模糊判断出两个字。

来……看……

看什么?苏念抿了抿唇。

听了女人的话,已经有些不耐地司妄居然没有无视,而是真的凑了过去,从苏念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几乎快成半抱的姿势了。

下一秒,看到女人手机上的东西,一贯对谁都冷着张臭脸的司妄居然眉眼柔和了下来。

甚至就连嘴角,都隐隐勾出了个弧度。

离得太远,苏念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只看到那柔和下来的温柔眉眼,苏念的脑子里就嗡地一声成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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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门口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花圃这边的气氛, 见到司妄表情有了变化,女人便勾着红唇笑了出来,言笑晏晏地继续跟司妄搭话。

司妄的不耐已尽数消散, 面对女人也不再是冷漠的状态, 而是态度温和了些, 不时应和一声。

——这场景看得苏念一阵莫名地火大。

他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的猫咪, 炸着毛竖着尾巴, 松开被他无意识攥得皱皱巴巴的草叶, 站起身就要向入侵者哈气驱赶。

但一站起来, 脚下的疼痛又唤醒了他的理智, 让他一瞬间想起,他在病房里对司妄说出的那句伤人的话。

他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一击,打得他头晕目眩,鼓胀的气焰顿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

苏念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 伸出手抱住了双膝,脸颊也深深地埋了进去。

这几秒钟的时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 有顾清恒,有苏珏, 有陈黛, 更多的是苏父苏母。

一开始,苏父苏母对苏念的不满还会选择避开苏念,在私底下说,但是等到后来,发现苏念实在是无可救药的愚蠢后, 对苏念就再也没有了那层薄脆的和善面具。

小时候的苏念,最害怕的就是老师发成绩单的时候,那段时间,对他只是敷衍无视的苏父苏母会变得尤为重视,在他还没放学前就回到家里等他回来。

甚至愿意给他一点笑脸哄他把成绩单交给他们看。

然后等他们看到成绩单上鲜红的九十几分,脸色就会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继而爆发。

苏母尖声嘶叫:“怎么只有九十六!!怎么会只有九十六?!我们当时考试都是次次满分,你怎么还会在这么弱智的题上面丢分?!”

苏父拍桌怒喝:“苏念,你看看人家顾清恒,每次都能考满分,都是人生的,你怎么连一次满分都做不到?!”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苏念就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小孩。”

彼时,还无法维持优雅皮相的苏母就会因为这个结论而难以接受,把成绩单扔到苏念脸上,恶狠狠道:“滚出去!”

时间太长,苏念早就忘了自己当时面对苏母的话是什么反应,只记得别墅外的天很冷,他只能缩到门口的一角,把脸都埋进墙角里,但依旧能听到身边来来往往地佣人忙碌地脚步声,以及他们或诧异,或了然,或看热闹,或讥嘲的视线。

这些视线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缓慢地扎进苏念的肉里,让他刺痛难忍。

在苏家生活的日子里,苏念常常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容不得一丝错误。

直到司妄出现,才把他从这份泥沼中解救出来。

所以,他怎么能对司妄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他好像,从小到大就很容易做错事情,考试是,面对同学们也是。

他果然是不配得到司妄喜欢的。

……所以,司妄转而去喜欢别人,也是对的,迟早会这样的。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疼痛得让苏念险些窒息。

他捂着胸口,脸紧紧埋进膝弯间大口的喘息起来,想要缓解那股窒闷的疼痛感。

但仍然很难受,这种疼痛似乎不是作用于他的身体上的,而是作用在他的精神上,所以不论他怎么深呼吸都没有用,反而因为错误的呼吸频率,让他的头脑阵阵麻痹发胀,随时要晕过去。

病院门口,秦小满成功要到了司妄的微信号,把自己存了好几年的老照片都原图发了过去,这才笑着跟对方挥手告别,说道:“等你们出院了,别忘了请我吃饭啊!”

司妄将照片挨个保存完毕,抬起头冷淡地颔首表示知道,两人也就此分道扬镳。

之后,他便开始感应小桃木牌的位置,不过一秒,他就有些惊讶地锁定住前面不远处的花圃,抬脚大跨步走了过去。

绕开被刻意修剪成方圆形的花圃,司妄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小一只。

司妄的体型高大,站起来的苏念在他眼前都像个孩子一样小小一只,现在蹲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更是如同人类看到幼猫一样的娇小怜惜。

注意到苏念不自然颤抖起伏的脊背,还有被石子割伤,又被泥土染脏了的左脚,司妄不由得心疼地蹙起眉,单膝落地,半蹲到苏念的身前,伸出手轻抚上苏念的肩头,问道:“小孩,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他下意识想要帮苏念治疗脚上跟手上的伤口,但指尖的白光刚闪现了一下,他就想起刚刚惹得对方生气的事情,下意识收住了力量,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指尖。

苏念在一片泥沼般的迷幻眩晕中有些耳鸣,他的大脑因为缺氧,已经有些迷糊了,就连感官都在这种麻痹跟寒冷中变得冰冷。

这里的晚风实在太冷了,吹得苏念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了。

直到一点带着力道的温暖触到了他的肩头。

他的体温太低,这份温暖对他来讲已经是滚烫了,烫得他从麻痹的眩晕中慢一拍地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细微地,像是人声,又听不分明。

苏念抬起头,因为缺氧导致的泪水遮挡住了视线,他用力眨了两下才模糊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身体本能比神经系统更快一步做出了选择——

苏念猛地一个倾身扑进司妄的怀里,左手挂上对方的脖颈,把湿漉漉地脸埋进了司妄的颈窝处,像只归家的小鸟一样,埋进了大鸟温暖的港湾里。

在接触到从对方胸膛处传来的温暖后,苏念被人紧紧捏住的心脏终于被松开,得以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在把温热的血液重新输送进冰凉的手脚,让苏念从那股尸体般的冰冷中缓过来,重回人间。

苏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止是司妄对他抱有另一种想法,他对司妄也有着不可告人地依赖与占有。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念对自己说出的那句伤人的话更加几分愧疚跟悔恨,忍不住攥紧了手下的衣料,抽噎着道歉:“对……呜,对不起,饼干……我刚刚……唔……不应该对你说那种话,我……”

他说得有些急,气息又不稳,急得打了个哭嗝:“我,嗝……我是坏孩子……”

司妄在刚刚因为对方突然地亲密举动而微微僵硬地脊背慢慢松弛了下来,他伸出手捧起苏念哭花了的小脸,不敢用手去擦,怕把对方的脸擦红了,只能有些无措地抚摸苏念的后颈。

刚刚的事情他早就忘了,他没有想到苏念会因为这件事情哭得这么惨,哭得他心脏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他抿了抿唇,探过头用鼻尖轻蹭对方的脸颊,用这种小动物表达喜爱的方式抚慰对方,说道:“不会,我没有生气,我家小孩一直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

但是没想到,听了他的安抚,苏念反倒泪珠掉得更凶了。

人就是这样,没得到别人安慰之前,最多也就哭一阵就好了。

但是一旦得到别人得安慰,这种情绪就会加倍的倾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

司妄有些急,他实在少有跟人类这种生物交流的时间,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舔了舔急得有些起皮的嘴唇,沉默地焦急了好一会儿,不知从哪个记忆角落翻到了一个画面,顿时也顾不得多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实施起来。

他双手捧起苏念的脸,跟他鼻尖对着鼻尖,沙哑着声音说道:“念念,我爱你。”

苏念的抽泣声骤然一停,脑子缓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只睁着红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司妄那双金绿色地兽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一百三十秒。

苏念呆滞地表情慢慢回收,绯色的红晕像爬山虎一样,从哭成粉红色的鼻头蔓延上脸颊、耳廓跟脖颈,最后整个人都像被蒸熟了的虾一样成了粉红色。

“你,你……”苏念不敢再看司妄那双漂亮得诡异的眼睛,害怕自己刚发现的情感会被对方发现,眼神躲闪,被泪水洗过的嗓音带着软软的哭腔,话是在反问,但却软得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泡:“你……你在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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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眼见着苏念终于不哭了, 司妄松了口气,但见到那片粉色不断在苏念白皙如瓷玉的皮肤上留下艳丽的痕迹,眼睛跟思绪也一并被这片漂亮的粉色吸引走了。

他的眼神在他没有意识到中变得深邃而热烈, 看得苏念下意识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司妄的胸膛里缩。

苏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只觉得有股热意从尾椎骨往上涌, 不一会儿就把背部都烧得滚烫。

他无措地并住曲起的腿弯, 身子微弓, 双手搭放到膝盖上, 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

被苏念刚刚那一通折腾, 现在的天色已经黑沉了下来, 医院外的路道灯早在不知不觉中亮起,但他们的上面被一颗茂密的鸡蛋花树遮挡了灯光,只留下斑驳的光斑勉强照出眼前的事物。

这也让司妄那双金绿色的兽瞳更加显眼,像是藏在黑暗中的饿狼一样, 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缩成一团的白色生物。

苏念被看得受不了,正犹豫要不要转移话题, 一阵风来,吹得他又是打了一个激灵。

那看得他浑身发麻的视线一顿, 下一秒, 苏念只感觉身子一轻,下意识伸手攀住了身边人的脖颈, 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被司妄像抱孩子一样单手抱起。

他蹬了下匆忙间,连最后一只鞋都掉了的脚丫子,对这样的抱法有些害羞,伸手揪住了司妄翻开的衬衫衣领,小声说道:“饼干, 我自己走就好的。”

司妄没有如他愿地放他下来,反而是颠了两下,吓得他两只手都扒住了他的肩膀,抓得紧紧的,生怕摔下去。

把苏念调整得更稳当了,司妄才说道:“你的脚受伤了,没事,这家医院住院的人少,晚上碰到的人更少,不会被人看到的。”

这个安慰换成以前的苏念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换成现在的苏念,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一点想让别人看见,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最好让那位漂亮的女士也知道。

可他又觉得被别人看到太难为情了,如果还传得整个医院都知道,他会尴尬得脚趾抓地。

权衡一番,到底还是羞涩跟难为情站了上风,他小小声地应了一声,强调道:“要往没人的地方走哦。”

司妄“嗯”了一声,抱着苏念穿过了花圃,往大门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几乎没有什么颠簸感,一路走进光亮地大厅内。

如司妄所说,大厅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值班的两名护士在,司妄抱着苏念,熟练地绕进了一些阴影处的夹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体是黑猫的缘故,他的脚步极轻,丝毫没有引起两名正在聊天的护士的注意。

一直到拐过弯,进了电梯,苏念紧张又纠结的身心才放松了下来。

电梯里的空调打得有点低,这一放松下来,苏念就不自觉往热源上靠,慢慢地,他的半个身子就挨到了司妄的肩膀上,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的病服扣子不时地蹭到司妄的耳朵上,有点痒。

司妄地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躲开。

他们住的楼层挺高,苏念盯着一路上行的数字,脑子里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虽然司妄刚刚说自己没有因为那句话生气,甚至原谅了苏念。

但苏念有点怕对方是因为看到他哭了,想要安慰他才说这样的话。

可苏念想要司妄不必顾虑他的说实话,因为这个答案对苏念来讲很重要。

苏念不自觉抓紧了司妄的领口一角布料,抿着唇迟疑了十几秒,才一咬牙,附到司妄耳边轻声问道:“……饼干,你刚刚说原谅我,是真的吗?”

司妄的耳朵刚刚被苏念病服上的扣子挠,现在又被苏念说话的温热气流吹过,控制不住地微微红了。

他悄悄别过脸看向苏念:“嗯?”

他顿了几秒,反应过来苏念说了什么,回答道:“嗯,小孩,我从来不会怪你。”

这句话中夹带的纵容意味差点让苏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度滑坡,苏念忍了几秒,将泪意压下,好半晌才问到:“……你不觉得我那样很无理取闹吗?”

苏念听到过太多因此而指责他的话了,让他对人对事时总会小心翼翼的揣摩是否会惹对方不高兴。

唯一的破功还是在尚未定型的年少时养了一只叛逆小猫。

司妄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包住了苏念无意识捏着他衣领,用力得指尖泛白的手。

苏念一怔,连忙松开了对方的衣领,却被司妄紧紧地握住了,收不回来。

此时,一路顺利上行的电梯到达了苏念他们所在的楼层,发出了“叮”地一声,缓缓打开门,露出外面长长的走廊。

司妄却没有走,而是轻轻地捏了两下苏念微凉地手,回道:“念念,我说过的,我从来不会怪你。”

男人华美低沉的声音从电梯间传到幽深寂静的走廊上,好似传来了一层层细微却明显的回音。

苏念呆怔住了。

许久,因为没有人走动,电梯再次发出“盯”地一声,缓缓合上,将那层层细弱的回音隔绝在外。

苏念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有点难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胡乱地应了一声。

唯有那轻微勾起地唇角暴露了他整个情绪的走向。

司妄收回了包住苏念的那只手,抬手按了电梯的开门键,走了出去。

这一层住的人就更少了,远远望去,只有三个门是透着光的。

司妄的脚步依旧稳当,抱着苏念的那只手有力又温暖,一步一步,像摇篮一样轻微地摇晃着。

彻底安下心来的苏念在这种舒适地摇晃中不自觉放松下来,还没好全地身体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跟受冻,一放松就开始涌起疲累感。

他们的病房就在电梯不远处,没几步,他们就回到了病房内,苏念也被放到了柔软的病床上。

病房内比外面要暖和得多,苏念一躺下,就缩进了被窝里,迷蒙地眨着眼睛犯困。

但把他放下的男人却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床头,拿起了放在上面的药。

苏念的视线跟着司妄的移动而移动,看到那瓶熟悉的药,有点迷糊:“?”

司妄将药打开,又拆了几根一次性棉签,对苏念说道:“念念,你身上的擦伤该上药了,来,把衣服脱了。”

“……啊?”跟医生交流的记忆渐渐复苏,苏念想起自己胸前,后背,乃至大腿处的擦伤,瞳孔微震。

他一瞬间惊醒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我自己来就好!真的!”

苏念是打死也不会让司妄看自己这些丑陋伤疤的。

而且他有几处伤得太巧妙了,想要上药,就要脱得只剩下裤衩子。

苏念连去大澡堂洗澡都不敢,就更别说要在自己刚察觉心动的对象面前脱衣服了。

做不到的,完全做不到的。

苏念整张脸都开始红了。

司妄也没想到苏念反应会这么大,他微微别开了目光,不想表现得自己是想占苏念便宜的登徒子,毕竟自己在小孩心里,还是个对他告白失败的追求者。

他轻咳了两下,尽量正经地说道:“可你有些伤在后背,你够不到。”

苏念一噎,抿着唇,耳朵更红了。

他在心里一阵权衡,最后红着耳朵开口:“那,那我腿上的伤自己来。”

司妄喉结滚动:“好。”

苏念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匆匆拿了药瓶跟棉签就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他就忍不住靠上门背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司妄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有些模糊:“念念,先穿上鞋子。”

苏念这才发现,自己又光着脚乱跑了。

他将药瓶棉签放到洗漱台上,开了一点门缝,只露着半张小脸接过了那双新拆的拖鞋:“谢谢。”

司妄应了一声。

门扉再次合上,苏念把鞋穿上,拿着药瓶走到了放折叠凳的地方,撑开放好。

他深呼吸了下,才把裤子褪了下来,坐到折叠凳上,□□往大腿内侧的伤处上药。

这些伤是他爬坑洞的时候磨伤的,伤的位置实在太特殊了,苏念都不敢想司妄把头埋进他腿间给这里上药的样子。

“怎么偏偏伤在这种地方……”苏念红着耳朵,边上药边小声的埋怨嘟囔。

等给自己上完药,苏念还不忘把今天刚受伤的左脚也清洗干净上药。

处理完,苏念又等了十分钟等药晾干,等待的间隙,他又想到了什么,迟疑几秒,将自己的病服上衣给脱了。

他想,反正待会儿也要让司妄帮忙给背上上药,那他干脆在这里面先脱了,再把胸前的药给上了吧。

于是一咬牙一闭眼,他就脱得只剩下裤衩子了。

胸前有些地方苏念不太好发现,又走到镜前,把自己能够到的地方都涂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苏念花了快半个小时才重新穿上裤子,按住了门锁。

第109章

原本坐在床边的司妄耳朵动了动, 似有所感地转过头。

只听卫生间的门锁扣一响,苏念有些拘束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这些疤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遍布了大半个身子, 让原本白皙如瓷玉一般漂亮的皮肤变得狰狞丑陋。

注意到司妄的视线, 苏念抬手想遮住这些伤疤, 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多余, 只得快步走到床边趴好, 减少尴尬。

等把胸前的伤口遮住后, 苏念有些庆幸刚刚在卫生间里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胸前的药水干了才出来。

反正后背的伤他也看不见, 还可以安慰自己伤口不多。

他把手里攥着的药水递给司妄,有些不好意思:“幸苦啦。”

司妄点了点头,接过药水,拆了两根新的棉签, 开始给苏念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苏念只感觉后背被碰到的地方凉凉的, 不疼,反而有点微微的痒, 又有些舒服。

房间内通风的窗户好像被司妄关掉了, 这会儿没有刚回来时那么冷,反而暖和了很多。

苏念趴在柔软的枕头上, 身体一觉得暖和起来, 那股疲累感也跟着涌了上来,他眨着眼试图抵抗困意,但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苏念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趴姿变成了特别标准的平躺,上身的病服也被人给重新穿上了, 脖颈处还被挨上了一团温暖的热源。

这熟悉的触感让他一清醒过来就知道是谁了。

苏念不想吵醒黑猫的安睡,微侧过身想用右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手刚伸出去,他就愣住了。

他忘了,他的右手被冻伤了,手指头现在还使不上力。

苏念抿了抿唇,收回右手,小幅度地伸出左手去够。

床头柜距离苏念并不远,苏念尽可能地在不吵醒黑猫地程度下伸长了手,等到拿到的时候,额头已经流下了些许汗珠。

他拿过手机,放到眼前,正兴冲冲地打算解开锁屏,就隔着手机黑屏的镜面对上了一双金绿色的猫眼。

苏念的开心一滞,默默收回了手机,心里觉得可惜,他本来想趁司妄睡着,偷拍一下现在的照片的。

他很久没跟黑猫这么亲近了,想留个纪念。

他收得快,司妄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的表情变换,亲昵地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一下小孩的下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跟早起的苏念道早安:“早,小孩,饿了吗?”

苏念收敛起表情,感受了一下肚子传来的反应,有些迟疑地轻应了一声。

苏念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他从昨天醒来后就没有吃过饭,一直到现在,居然也没有出现什么饥饿感。

难道是因为在昏迷期间,被医生打过营养针的原因吗?

正思考着,房门就被敲响了,费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念念,大人,你们醒了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餐过来。”

苏念从床上爬了起来,回道:“醒了醒了。”

黑猫不用苏念说,就自觉跳下床去开门,苏念见此便进了洗手间洗漱打理一下。

他的右手不能碰水,没了右手,苏念才发现,单手把牙膏安稳地挤到牙刷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每次挤出去,就很容易把牙刷挤翻,将牙膏糊到台面上。

苏念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卫生间外已经响起了费林跟司妄说话的声音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看着牙刷,抿了抿唇,用右手的手肘把牙刷按住了,弓着腰挤牙膏,这一次牙膏没有翻倒,但是在苏念起身要旋上牙膏盖的时候,被手肘的力道一带,翻了。

苏念看着那白色的一点,嘴唇抿得更紧了些,只能拿着纸巾擦掉,扔进垃圾桶重新挤。

这次苏念放牙膏的时候没旋盖子,随手放到了旁边,终于拿上了牙刷,开始洗漱。

中途,大概是他刷牙的时间太长了,费林来敲过一次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苏念把嘴里泡沫吐了,说不用。

费林就回去了。

洗漱完毕,苏念又把台子上的牙膏沫给清理了一遍,这才出了门。

门外,费林已经支起了一个大桌子,将点来的外卖分别放好,正一手摸着放在一边,还陷入昏迷中,但已经黑了一只耳朵的幼猫等他。

苏念第一时间注意到,费林原本跟他一样打着绷带的手已经拆了,只剩下一个大型创口贴还在,防止伤口沾水。

他有些惊讶,边落座边问道:“费林,你的手伤好了吗?”

费林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一下:“这点伤对我来讲是小伤。”

说着,他又帮他开了一碗粥的盖子递给他,说道:“念念,昨天听大人说,你还没吃饭就睡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苏念接过粥,又接过黑猫递给他的勺子,想到费林现在的身份,边埋首喝粥边藏起自己的一点羡慕。

费林买的是鸡茸粥,里面还放了青菜跟香菇粒,味道鲜美,一口下肚,唤醒了苏念沉睡的胃,让他很快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饱餐一顿后,就轮到了医生的例行检查。

这一次有费林在,跟医生交涉的事情就很自然地被他接手了过去。

费林询问医生问题时,苏念就抱着团在他腿上的黑猫在一旁听着,偶尔会帮助医生补充两句。

下午,医生带着苏念又去做了一下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恢复得还算良好,下周就可以拆绷带了。

苏念有些开心。

检查完,回到病房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埃尔顿。

埃尔顿昨天一场午睡错过了见苏念第一面的机会,这会儿看到他,表情有些沉重。

费林已经被这位美食知己骚扰过,知道他现在有事情跟苏念讲,简单寒暄两句后,就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苏念手上还抱着黑猫,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将黑猫放到了地上,小声说道:“饼干,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黑猫摇了下尾巴,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蹲坐下来,表示同意。

苏念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内,埃尔顿一直站在门口后面等着苏念,也看到了他跟黑猫的互动,表情柔和了一些,问道:“那是饼干吗?听你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怎么不让他进来?”

埃尔顿与黑猫也是旧相识了,见到黑猫觉得十分亲切。

苏念摇了摇头:“咱们说的事情不适合他听。”

而且苏念也不想让司妄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埃尔顿闻言,认可地点点头:“猫咪是一种很能察觉人类心情的生物,确实不适合。”

顿了下,他回归正题:“念念,你的事情我听艾伦说过了,来之前我也问过医生,是艾伦有些大惊小怪了,你的伤恢复的概率很大。”

“至于面试的事情,念念,尼克团长很欣赏你,也愿意等你康复后再面试,你真的要推了吗?”

埃尔顿说得很诚恳,语气也充满了爱护跟关心。

苏念知道,尼克愿意延期等待他,埃尔顿也是出了不少力的,他动了动右手,被绷带包裹住的手指颤巍巍地蜷缩了一下,又开始传来阵阵细微地刺疼,疼得指尖轻颤着发抖。

他有些茫然:“埃尔顿老师,我这样的伤,还能回到舞台上,当你期待的小提琴主席吗?”

这段话苏念想问很久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能问出来。

问费林,这个伤本来就是为了救费林受的,苏念不想问出口,让费林难受。

至于司妄跟艾伦,他们两个,一个只顾着他又爱乱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像个孩子,苏念在他们面前,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只能尽量装得成熟一些,反过来安慰他们。

只有埃尔顿,这位带领他进入音乐世界,又对他极尽爱护与包容的老派绅士才能让苏念放松下来找到说出口的机会。

埃尔顿听了,面露疼惜,忍不住张开手抱住了他:“Oh my God!我的孩子,你当然能回到舞台上,上帝不会对同一个人这么残忍的,不要沮丧,好吗?”

他拍了拍苏念的背,又松开他,认真说道:“念念,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那位能百分百不留后遗症的治好你的教授,但我还认识了一位同样厉害的人,我会为你引荐他的。”

“嗯,谢谢埃尔顿老师。”苏念将眼角的泪珠擦掉,不想让埃尔顿也跟着一起难过,便努力调整心情。

两人又就着这件事情聊了几句,埃尔顿注意着苏念的情绪,寻找着能激励苏念的鸡汤跟流程,等看苏念情绪稳定下来后,才跳过了当前的话题说道:“那么,念念,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跟饼干先生说几句话了呢?我们分别后,也有三四年没见了,我可真想念这位朋友。”

上次埃尔顿去夏城跟苏念见面的时候,没能见到黑猫,让他想了许久。

这熟悉的说话腔调让苏念想到了以前跟黑猫一起上埃尔顿家教课的时光,脸上不自觉带了点柔和的笑,点头:“当然!”

他走过去拉开门,就见黑猫正蹲坐在刚刚的位置,抖了抖耳朵,转过头来见到他,尾巴一晃,几步就走到了他身边,抬起头看着他。

司妄变成黑猫后,没有人形态给人那么强大的压迫感,这会儿这么仰着头看他,莫名让苏念感觉到了点撒娇的味道。

他耳尖微热,微蹲下来,伸着手让黑猫自己爬进自己怀里。

黑猫灵巧一跃,跳上了苏念的膝头,轻盈地绕开了受伤的右手,团进了苏念的左手上。

苏念就这么端着黑猫站起身,关上门,走到了埃尔顿身边。

埃尔顿见到熟悉的猫咪,可激动坏了,连忙把苏念拉到沙发上坐,对着黑猫特别认真的一通叙旧,表达多年重逢的喜悦。

司妄对他倒是面熟得很,只偶尔给点面子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埃尔顿更是激动万分,拉着他们两个聊了一下午,天快黑了才走。

晚上的时候,李洛书来了。

这家医院本身就是李洛书带司妄过来的,自然也安插了不少执行官跟研究员在,下午苏念的检查报告刚出来,李洛书这位体面人就带着国内最好的医生过来了。

他很聪明,先带着人去敲了费林所在的病房,跟费林说清楚后,才在费林的带领下去了苏念的病房,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彼时,黑猫正缩在苏念的怀里跟他一起看电影,见到他来了也没从苏念的怀里出来,反倒是李洛书看得脸上的笑脸抽了一下。

在李洛书的眼里,这只黑猫已经是个靠装可爱偷吃苏念豆腐,为老不尊的邪恶大人了。

但面对邪恶黑猫的黑恶势力,他硬生生憋住了想出口的提点,直到事情讲完了,跟着费林一起被苏念感激地送出了门,他实在憋得难受,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才小心地询问起费林来。

费林以前就是人,对他的态度还算温和,听到了他的话,对他说道:“念念拒绝他了。”

李洛书:“……?”

李洛书猛地吃到了一口大瓜,表情有些精彩。

费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醒:“这件事情可别让大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李洛书在脑补里将瓜自动补全,深沉点头;“当然。”

给他瓜吃的都是自家兄弟,李洛书当然不可能背叛兄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脸上露出了点和气又秘而不宣地笑容。

费林又道:“真暴露了,你就说是这只猫告诉你的。”

说着,指了指手上巴掌大的幼猫。

李洛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确定他说出去,不会被这只猫醒来后暗杀吗?

他想着那破裂的兄弟情,僵硬点头:“好。”

于是,他的笑容又转移到了费林的脸上。

第110章

送别了李洛书, 苏念抱着黑猫继续看电影。

但这会儿,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不断想起李洛书跟他说的那些大拿的名字。

李洛书是真的有心了,短短这么会儿时间, 就能将国内对手部治疗有权威的大拿跟护理团队联系了过来, 简直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想着, 如果有他们在, 那么自己的手, 也许真的能救回来。

如果还能救回来, 他就能在不惊动黑猫的情况下偷拍黑猫的睡颜, 还能更轻松地, 自己完成洗漱吃饭了。

也可以让黑猫跟费林放心了。

想着想着,思绪不自觉飘到了最开始,自己跟黑猫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场景,最后落到了夕阳下, 司妄对着那名漂亮的女士温柔一笑的画面。

苏念飞扬的思绪霎时一窒。

那幅画面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只是偶尔地一个联想, 就像根刺一样深深扎进苏念的肉里,让他遍寻不到位置, 可又疼得他难以忘怀。

他在这一瞬间, 很想问司妄,她是谁?你为什么要对她笑得这么温柔?

……不是说好喜欢他的吗?

可又没谁规定, 告白失败的人还要为告白对象守身如玉, 永远不移情别人的。

苏念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很任性,非常不成熟,可难受又如潮水一般,比指责反省更加倍的涌了起来。

或许是他的情绪太过汹涌,黑猫耳朵动了动, 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不喜欢这个结局吗?”

苏念一怔,这才发现电影已经走向了结尾。

他选的这部电影是近期比较火的超级英雄主题,结尾也是典型的合家欢happy end。

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黑猫看了眼时间,确实挺晚了,已经快十点了,是小孩以往该休息的时间。

他用爪子把平板扣下,说道:“那快点去洗漱吧,今天还要继续涂药,上完药才能睡。”

苏念身上的擦伤还要再涂两天药才能停。

见黑猫没有再问,苏念隐隐松了口气,但心里又堵得慌,他闷闷地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司妄看着苏念地动作,敏感地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眼见着苏念走进了卫生间,抖了下耳朵,还是跳下床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苏念脑子太乱地缘故,门没有关紧,司妄原本想敲门,但一碰门就打开了,正好露出苏念弓着腰狼狈挤牙膏的身影。

苏念被吓了一跳,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牙膏爆浆一样挤出来一堆,把牙刷带着咕噜噜滚进了洗手盆底,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

苏念转过头去,见到的就是变成人形,微皱着眉的司妄,他有几秒钟的慌乱,最后张了张嘴,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被发现了。

司妄与人类接触甚少,不清楚人类失去一只手后有多不便利,看到这副场景时心口一疼,他想也不想走上前,接过了苏念手里的牙膏,将已经一团糟的牙刷扔进了垃圾桶里,其余地触手同时出现,将新的牙刷拆好清洗干净,重新挤上牙膏,又装好洗漱杯,递给了苏念。

司妄语气充满自责:“对不起,念念,是我对人类不够了解,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苏念攥了攥指尖,接过牙刷跟洗漱杯,声音有点闷:“不是你的错。”

空出了手,司妄却没有立刻让开,他操控着触手将整个洗手台清洗干净,将牙膏残留清洗得干干净净,这才让开了位置,注视着苏念的眼睛,说道:“念念,这是我的错。”

病房里的卫生间空间不小,但被司妄的体格一称就显得狭小了许多。

他很高,比175的苏念还要高20厘米,几乎将顶光完全遮住,那双金绿色的兽瞳在他俯视着看过来时,好像在发着光,像两颗璀璨至极的绿宝石。

司妄说:“念念,我不想要你被其他人照顾,我想照顾你。”

这段话像一颗火热的流星,直直撞进苏念心中,苏念拿着牙刷跟洗漱杯的手被烫得一抖,水差点洒了出来。

他稳了稳,忍着烧红地耳根别过头开始洗漱,半响才回了一声:“嗯,我姿到了。”

他嘴里含着泡沫,说话有些咬字不清,说完有些自闭地把嘴里的泡沫吐了,重新刷。

这次司妄没有走,他依靠在门边上,目光落到苏念没被发梢完全遮住的,逐渐变成粉红色的耳根。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了,在心里默念:“不可越界,不可越界……”念了十来遍,才把心尖的痒意压了下去。

司妄的护工生涯虽然是第一次,但有赖于他拥有两只手八根触手打辅助,又足够细心,因此苏念这一次洗漱被照顾得非常好。

刷完牙要清理泡沫的时候,不用他把手里的牙刷换下去,洗漱杯就被端到了嘴边,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水。

甚至连手里的牙刷也被人接了过去,拧开水龙头清洗干净,等他清理完,水龙头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温热适宜的温度,可以让他直接冲洗手上沾到的泡沫。

之后的清洗洗手盆,打湿毛巾也不需要他来做,三四根触手以及两只手立刻包圆了工作,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他拒绝,司妄就自觉自动地帮他擦洗起脸来。

毛巾的温度有点热,被人小心轻柔地盖在脸上细心擦拭时,带来一股很温柔的暖意,苏念好几次想张口拒绝,但最后都被毛巾堵住了嘴。

等被仔细清理完毕,苏念白皙如雪的脸已经被那股暖意烫成了白里透粉。

他默默给司妄让开了个位置,让他好清洗毛巾,小小声地说道:“谢谢。”

他迟疑了几秒,没有开口说他以后可以自己擦脸,只在心里指责自己堕落。

司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帮苏念做最后地清理。

他知道苏念有些洁癖跟强迫症,很有耐心地将毛巾搓洗干净,又把洗漱用品一一归纳整齐,身后的几根触手还被他指挥着去床头柜将药跟一次性酒精棉签拿了过来。

一切处理完毕,司妄接过触手拿来的药瓶放到了台子上,又接过一次性酒精棉签,将它们一个个撕开一道小口子,露出下面的竹签方便苏念拿取,这才把这些递给了他。

卫生间明亮地顶灯下,将他有条不紊地动作照得淋漓尽致,又把他的细心跟温柔照得干干净净。

苏念接过棉签,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嘴里没有经过脑子的把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话问了出来:“你跟她……”

但很快又被理智拉了回来。

司妄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下半句,有些疑惑:“什么?”

他觉得有些不对,看着苏念轻声问道:“念念,你怎么了?”

苏念握紧了手里的棉签,唇瓣嗫嚅了两下,终究没问出口,说道:“……没什么,我要涂药了。”

说着,上前几步拿过了药。

司妄还要再问,但见苏念走上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正好退出了门后,之后,就在苏念一句极快的“待会儿见”下,被关在了门外。

司妄扒着门框,皱着眉沉默几秒,才缓缓地松开,转身去整理床铺。

半个小时后,苏念拿着脱好的上衣走了出来,见到的就是被铺得松松软软,还被贴心围了个圈,垫了个枕头的被窝,以及刚关了手机,端坐在一旁的司妄。

他脚步顿了几秒,见司妄没有开口询问刚刚的事情,才迈步走了上去,扑进围成半个圆,暖融融地被窝里。

枕头的位置也摆得刚刚好,苏念躺上的时候,上半身正好可以压在软软的枕头上。

司妄还贴心地拉起被子,将苏念的下半身盖住了。

苏念有些诧异:“饼干,你这是?”

司妄接过药水,拧开瓶盖,拆了棉签小心沾取,说道:“昨天给你涂药的时候,你好像很冷,我就给你搭了个窝。”

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落到了苏念身上,苏念下意识颤了一下,将枕头抱得更紧了些,心里情绪颇多,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去,只给无意义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撕开一次性棉签包装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苏念这一次没有在上药途中睡着,只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借着披散下来,细碎的刘海空隙去观察司妄。

司妄的身材非常好,肩宽腰窄腿长,这把椅子被他坐着显得很局促,抬起包在黑色衬衣里也显得有力可靠的手臂给他上药时,上身总要轻微倾斜,微微贴上大腿跟膝盖,露出领口的一片悬空。

苏念的位置刚刚好,从刘海的空隙中,能一眼看到领口露出来的地方——是一块冷白色的,微微鼓起的胸肌跟半边精致漂亮的锁骨。

苏念盯着那里呆愣住了,直到司妄起身又去补了一次药,才红着脸别过了头。

猥琐男,苏念在心里小声谴责自己,再也不敢回过头去了。

可不回头,又不代表就能把刚刚看到的东西给忘了。

苏念盯着那一团白白软软的,把他半包围起来的被子,有些出神,好白,好软,好大……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呢!

苏念连忙挥散脑子里的邪念,努力给自己转移注意,去回忆起以前自己跟黑猫形态的司妄的相处。

这么一通想了过来,苏念涟漪阵阵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思绪开始在回忆里乱飞。

现在仔细一想,苏念才发现,跟人形司妄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自己好像还没见过司妄的身体。

司妄不怕冷也不怕热,每次变成人形都会穿着那套黑色的衬衫跟长裤,平常也很少解开扣子或者撸起袖子,整个人古板得像古时候的人,包括第一次看到他穿短裤的时候也是。

整只猫吓得撞到了门板上,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后来还是相处久了才习惯下来,但目光也很少会停留在他的腿上。

唔,苏念觉得,竟然有些意外地可爱。

想着想着,苏念就连背上的动作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直到药瓶被放到床头柜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咚”地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别过头去,有些诧异:“好了吗?”

司妄将垃圾处理好扔进垃圾桶里,应了一声:“嗯,不过药还没干,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穿上衣服。”

他收拾得很快,没几秒就给收拾好了,抬起眼对上苏念视线时愣了下,然后想起什么一样,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递了过去:“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手机。”

苏念觉得只是等几分钟的事情,没什么必要刷手机度过,但没有拒绝司妄的好意,还是接了过来,看了眼时间,又将这几天里突然增多的好友申请翻阅了一下,点击一键清空。

不用想,肯定又是顾清恒。

清理完,药水也差不多干了,苏念被司妄搀扶着爬了起来,又接过对方递来的衣服穿上。

司妄站在一边,看着苏念穿完要躺下睡觉,自己也动了下,似乎是想直接就做下一步的事情,但是下一秒又停住了,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顿了下,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念念,你冷吗?”

苏念被对方精心打造的被窝紧紧围着,拉了拉被子,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司妄的眸光非常明显的暗了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说道:“好,睡吧,晚安。”

说完便起身,往客厅走去。

苏念眨着眼看他走过去关了病房的灯,只留下他床头的小灯,然后疑惑地看着他躺到了沙发上。

那张沙发平时应付正常身高的男性都够呛,更何况是司妄这种体格的,修长的腿一躺下,连伸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可怜地垂落到地上站定。

大概是他的目光在这片黑暗中太过显眼,司妄收回了那双腿,眨眼间变成了一只揣爪爪的黑猫,跟苏念对视。

金绿色的兽瞳在夜晚格外明显,那双眼中的落寞也十分明显。

苏念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司妄刚刚的问题,其实就是在问能不能陪他睡觉。

如果司妄直接变成黑猫往他被窝里缩,苏念大概还没想到什么,但这么一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缩进被窝里,开始思考自己如果提出来,会不会让黑猫觉得他轻浮。

而黑猫看到他的动作,眼皮一耷拉,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过还没过去多久,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念头的苏念见到他这个样子,心软了。

他想如果他叫一声饼干,饼干还没睡的话,就让他跟自己一起睡吧。

这么想着,他小小声地喊了一句:“饼干?”

下一秒,就见已经闭上眼睛的黑猫霎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了过来,跳上苏念床前的椅子上:“怎么了,念念?”

苏念没想到黑猫会来得这么快,卡壳了几秒,才生硬地说道:“呃,饼干,我刚刚说错了,我有点冷。”

黑猫那双漂亮的金绿色兽瞳一闪,一下跳到苏念床上,说道:“那我给你当暖手宝。”

跳上了床后,黑猫完美的发挥出他机动性高的特点,溜溜达达地蹭到了苏念的脖颈处盘好,问他是不是这里冷。

苏念含糊的应了。

于是黑猫心满意足地蜷了蜷身子,闭上了眼睛。

见黑猫睡着了,苏念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头其实还淤塞着一些事情,但他已经错过了唯一能问出口的机会,又被刚刚那一通一闹,这会儿闭着眼睛,感受着脖颈处的温暖,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照常醒来,黑猫醒得比他早,一见到他醒来,伸了个懒腰,变成了人形,开始了他照顾苏念来照顾苏念去的护工生活。

洗漱中途,费林来了,苏念正在刷牙,司妄便去开了门。

等两人走过来时,苏念刚吐了水,正要清洗牙刷,被司妄眼疾(触)手快地接了过去,之后,洗毛巾擦脸连番上阵,让苏念连拒绝地余地都没有,只剩下两个要出口却被打断的“唔唔。”

洗完脸出来,苏念就对上了费林有些惊异揶揄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闷声坐下了,只有藏在发梢处的耳尖变成了粉色。

两人吃完了饭,昨晚李洛书带来的专家团队也适时来了,带着苏念去做了更精细的检测。

检测完,等结果的时候,苏念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埃尔顿,埃尔顿听到苏念说的这些名字喜出望外,连连说好。

于是下午的时候,抽出了时间的埃尔顿跟艾伦也过来了,正好赶上几位专家商量出的结果。

尽管他们是国内有名的大拿,但面对苏念这只差一点韧带就要断裂,而且高度冻伤超过半小时的手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给出七成左右的恢复概率,且不能保证没有后遗症与苏念能继续拉琴。

苏念想,能把医院给出的不确定六成希望增加到七成也已经很好了,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特意跑过来听结果的埃尔顿跟艾伦。

好在他们对此也很满足了,还怕他心情低落,反过来安慰起他来。

两人没能待多久,他们都还有工作跟练习要做,跟苏念又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之后的几天,苏念没再去想埋在心里的那件事情,遵从医生的方案,换了新的药膏,加上了每日固定的检测跟针灸,以及每晚都跟黑猫窝在一起睡觉的平常日子。

如果不是还住在医院,右手还是无法动弹一下,小隐也依旧陷入沉睡中,苏念差点以为回到了在夏城郊外别墅的生活。

这一天,苏念闲得无聊,跑到了费林的病房里跟他闲聊,黑猫也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上来。

黑猫虽说身材纤细有力,但身为一只猫,重量也是不容小觑的,苏念没有办法长时间抱着他跑动,所以为了减轻苏念的负担,黑猫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跟在苏念身后走。

费林的病房就在苏念的隔壁,跟苏念是一样的摆设,不一样的是,费林作为一个工作狂,找人把他的电脑给搬了过来,还找了个办公桌替换了一半的沙发。

今日费林休息,那个大屏幕被当成了电视机,苏念跟黑猫占据了其中一个沙发,费林捧着幼猫形态的小隐占据了最后一个沙发,跟他们一起看电影。

一部两小时的电影看完,费林将小隐放到了沙发扶手上,自己起身去洗水果。

苏念就凑上前去,盯着小隐瞧。

前几天太忙了,苏念自从把小隐救回来后,一直没有好好看过小隐的状态。

小隐睡得很沉,整只团子软绵绵的,随人摆弄,而原本只有头顶一小簇的黑色已经蔓延过了整个脑壳,正有往下继续蔓延的趋势。

司妄说,那片黑色代表小隐恢复的能量,等到他变回一开始见到的那只奶牛猫的样子,他就会醒过来了。

苏念惊讶:“那小隐以前是白猫还是奶牛猫啊?”

这个问题可困扰了苏念好久。

黑猫舔了舔爪子,给自己梳毛,头也不抬的回道:“他最衰弱的幼生期就是他的本体。”

苏念正要点头表示懂了,就听到卫生间传来一阵东西与刀落地的声音,他连忙探过头去,问费林怎么了。

费林捡起水果刀跟掉到地上的水果,声音隔着距离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不小心割到手了。”

苏念连忙站起来,去费林办公桌肚里熟悉的位置掏出医药箱,拿出创口贴:“费林你等一下,我拿创口贴给你。”

他单手不好撕创口贴,黑猫见状也不梳毛了,几步跳下来给他拆了,又跟着他跑到了卫生间里。

帮费林贴好创口贴,他的水果也快弄好了,苏念就等了一下,等着他一起出去。

他坐回位置上,仍有一件好奇的事情,问起黑猫:“饼干,那你知道小隐的尾巴是怎么回事吗?以后还能恢复过来吗?”

黑猫揣起爪爪团起来,缩在苏念的大腿上,闻言抖了抖耳朵:“可以,他的尾巴就是融合了我的那条。”

“那他以前……”苏念的话还没说完,身旁在给果盘放叉子的费林手上一个用力,一块果肉顺着力道飞出,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苏念抱着黑猫回过头时,费林已经弯腰将果肉捡起,扔进了垃圾桶,那力道有点重,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冷冷的:“这只猫的尾巴从他出生起就断了。”

看着费林明显在生气的脸,苏念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安静噤声。

费林抽出纸将手擦干净,那股莫名的火气倒是消了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温和,看着苏念又怂又担忧的表情跟黑猫冷冷看着他的眼神,笑了:“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笑,苏念又放松了下来。

费林又说道:“这只猫没被污染前,我养过他一阵子,他的尾巴是在跟兄弟姐妹抢食的时候,没抢过被咬断的。”

那个时候的费林还只是个被老板加班到深夜的社畜牛马,下班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半路又遇到大雨,不得已停在一处屋檐下避雨,便听到了旁边拐角的垃圾堆里,传来一声声凄厉细弱的猫叫声。

费林本来不想管的,但雨一直没停,猫叫声倒是越来越微弱,最后还是一时心软,冒着雨翻了垃圾堆,将脏兮兮断了尾巴的白猫幼崽带回了家。

那时的白猫比现在的样子大不了多少,都是一个巴掌就能托起来。

“但他没两个月就跑了。”说到这里,费林语气渐冷:“没想到再见面,居然人模猫样,还给我披了神使的马甲,大言不惭要我做他的五姨太。”

说着,他拿起叉好去皮切块的苹果咬了一口吃下,那力道,像是把白白的苹果肉当成了某只团子一样。

苏念:“……”

苏念抱着黑猫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看向小隐的眼里有些难言。

这个他真的帮不了,只能祝小隐醒来后,费林能早日消气吧。

——

从费林的病房出来后,苏念又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边走边跟身后的黑猫嘀咕刚刚的事情。

路途不远,走了几步,苏念开了门进去,转过身,却见司妄居然变成了人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苏念正要问怎么了,就听见手机震了一下,叮叮咚咚地声音传了过来,有人给司妄打了个微信电话。

司妄没有立刻接,他将手机收了下,别到一旁,对苏念说道:“念念,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下,等会儿回来。”

他比苏念高,加上两人正面对面,苏念没有看到给司妄打电话的人是谁,听了他的话,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乖巧点头:“好。”

司妄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边走边接下电话:“喂。”

对方似乎是说了什么,司妄突然回过头来看向苏念,苏念被吓了一跳,就见司妄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休息。

苏念抿了抿唇,依言关上了门,房门合上的一瞬间,苏念才看到司妄张了张嘴,回了电话那头的人,但门已经合上,苏念没有听到司妄在说什么。

苏念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再动,只是将头抵上了门板,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司妄的微信里除了他,费林跟小隐,只有上一次见到的那位女士,所以这个电话,只会是她打给司妄的——

作者有话说:小心翼翼叠个甲,小姐姐是好人角色,真的

以及,这一章也是二合一哦!下一章更新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