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转, 小木牌就在手中消失了。
苏念平复了一下心情, 抬手关闭花洒,推开隔档的时候, 圆润的大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呆滞跟无神, 毛发湿淋淋地走了出来。
姿态僵硬地打开了门,只开出一条缝,探着头往外看。
见到苏念没事,银白藻松了口气,但是一跟他的视线对上, 它又有些羞恼。
银白色的手僵硬了好几秒,在苏念呆呆地目光下,像是跳脚一样,从墙壁里掏出新的衣裤,朝苏念丢了过去,又“嗖”地一下缩回了墙里。
好像它过来只是来给苏念送衣服一样。
苏念忍住去接的动作,任由那些衣服砸到他脸上,再掉到地上。
还好这些衣服料子很轻,银白藻的动作也没真用上劲,并不疼。
等衣服掉地上好一会儿,苏念才缓慢地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似的,慢慢蹲下身把衣服捡起来,关上了门。
银白藻莫名生出了几分愧疚。
等苏念再出来的时候,银白色的手别别扭扭地过来,扶住了他。
一路扶到了床上坐下,苏念一直是那副呆呆地样子。
银白色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青年连眼睛都没动一下,如同一具空空的躯壳。
银白色的手推了推他,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它就顿在了原地许久,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缓慢地缩了回去。
苏念心里有些愧疚,可是银白藻是坎特那边的怪物,他不能也不可以在它面前暴露。
呆坐了一会儿,苏念感觉到了一点倦意,便躺下睡了。
第二天,苏珏再次带着白影过来,将苏念带到了实验室里进行能量波动检测。
波动依旧保持在28%,没有上涨也没有下降。
从白影和苏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苏念也不知道他们对这个结果是怎么想的。
检测结束后,白影们也没有给苏念再打一针的打算,只是把数据记录好后,给苏念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有点像金属又是哑光材质的项圈。
之后就把他松开了,架着他往外走。
只是这一次,走的路线却不是回到苏念那个房间的路线。
他们带着苏念拐到了另一条道上,走了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与上次见到时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如果说一开始那条路上,苏念看到的更多是与人相关的实验,那么这片区域里,人已经不再像人,或者说,大部分都是有一点人形特征的怪物与其他种类的怪物。
它们像是被豢养的牲畜或者蛊虫,被一只只隔离放置在玻璃容器里,有的注入了一些或蓝或绿的液体,里面的怪物也闭着眼,显得很是恬静。
而那些没有注入进液体的玻璃容器里,怪物们或是对着面前的白影嘶吼咆哮,或是敲打玻璃壁,显得很是狂乱,只是声音似乎都被封锁在容器内,苏念什么也听不到。
还有一些被放了出来,只是都被成群扔到了一个房间内,唯一能看到的单向玻璃已经是一片血色。
再往前,则是另一种景象了。
这里的怪物显然已经被驯化得很好,听从白影的指挥,被白影们投喂着成堆的肉。
那些肉表面是白色的,内里确实厚重的鲜红色,像是猪肉,又像是人肉,看着那些怪物长着血盆大口,两下吃完一块肉,血管内残留的血液飞溅,这场面实在令人生理不适。
但这片区域占据的空间却非常大,一只只怪物们待在笼子里,一排一排多到看不到头。
苏念能从隐约的能量中感觉到,这些怪物都是s级的,不由暗暗心惊。
这一路走了很久,白影们也没有把他放下,一直走到那一片区域也消失了,四周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墙之后,白影们才架着他走到了一个墙面上停下。
他们把手往墙上一按,仿佛验证指纹一般,原本光滑的墙面出现了一个门的形状。
墙体往里凹陷,门中间出现了一条缝,之后两边往墙壁内滑开,如同电梯门一样,打开了。
在里面露出的,居然是一条新的走廊。
这一条走廊两边没有窗户,只有间隔得很远的一扇扇门,就在他们打开这条通道的时候,旁边的一扇门正好打开了。
一个白影正指挥着一只黑泥状的怪物驮着什么东西往外走,见到他们,非常恭敬地低下了头:“大人。”
黑泥也停止了动作,蠕动频率都变少了。
还没从门内搬运出来的东西里好像传来了苏念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群怪物想要干什么?!”
“求求你们,快放了我吧,呜呜呜呜呜。”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尖利的声音刺耳,男人怒吼的声音沙哑,还有哀求声跟碰撞声,嘈杂不堪。
苏珏听到这些声音,眉头抽了一下,随即就沉沉地压了下去,抬脚走过去狠狠踹了一脚:“吵什么吵!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这一下,原本吵闹的人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嘎一下没声儿了。
同时伴随着苏珏的动作,原本半合的门扉被打开,苏念也看到了门内的场景。
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装着四个又白又胖,长着正常人脸跟正常手臂的大丸子,一眼看过去几乎有两米多高。
丸子下面还有着蠕动的数根细小腕足,雪白的肉、体上因为太过圆滚肥胖,那些性征也几乎消失了,只能通过声音跟脸来判断是男是女。
而大丸子上的人脸则是更加令人诧异。
居然都是苏念认识的人,他的养父母苏父苏母跟亲生父母白家父母。
此时四个人看到苏珏,明明比苏珏高出那么多,却害怕得瑟瑟发抖,身下的细小腕足害怕的拼命往后蠕动,但因为身体实在太过圆滚肥大,跑动的速度甚至还没有他们滚起来快。
苏父苏母就被震得摔倒了,滚了两下撞到了铁笼上,跟身躯比起来瘦小诡异的手跟腕足拼命拍打蠕动着,依旧站不起来。
场面看起来滑稽又恐怖。
或许是苏念一瞬间的诧异难以掩饰,倒得歪七扭八地苏父苏母顺着视线看了过来,看到是他,表情一瞬间也是十分复杂。
惊讶、唏嘘、悲凉,还有一点点窃喜从两张惨白的脸上交替浮现。
苏念的诧异只有一秒钟不到,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样子。
反倒是一旁的白母,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从苏珏身上移开,落到苏念身上时,那张哀痛又带着恐惧的脸居然一点点涨红了起来。
她“嘭”地一下,身体因为站不稳摔到了铁笼上,细小的手抓住栏杆,勉强维持住身形,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又恐惧又懊悔地看着苏珏。
她呜呜哭着:“苏珏,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有怨有恨都撒在我们身上就好,你怎么能牵连到苏念身上。”
原本还笑着看热闹的苏珏一下阴沉下脸,手臂变做黑泥,伸长着缠住白母的脖颈,勒紧,声音阴狠:“呵,你现在装什么母子情深!当初不是你偷偷把我们换走的吗?怎么,发现你的养子丝毫不顾忌你们,就开始讨好亲生子了?晚了!”
黑泥像是一团黑色的橡皮泥,越勒越紧,紧到白母感觉自己的脖颈都要断了,发出“呵呵”的声音。
眼见着白母的脖颈真的要断了,白影伸手拦了一下:“大人,还有怪物们在等着吃饭,我们的牲畜不多了。”
苏珏这才松了手。
白母的脖颈被松开后,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两眼一翻,早就晕死了过去。
其他三个丸子也噤声了,不敢再说什么。
面前真是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苏念垂着眼睫,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总之是没多少伤心的。
因为他现在正在思考白影刚刚说的话,眼睛余光也在悄悄地往笼子缝隙中的画面瞄。
站在他们面前的白影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抬手让黑泥将笼子往里面运,自己也让开了路,让苏念他们先过去。
白影们架着苏念走过时,苏念终于能借着角度,一瞬间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里面简直是个巨大的“养猪场”,许许多多大丸子被放置在笼子里,脸上被捆了一个类似氧气罩的东西,长长的管子里都是营养液,不断地给他们喂食。
有一些身上似乎受了伤,圆滚滚的身形缺了一角或者好几角,鲜血淋漓,看样子刚刚那些怪物吃的肉就是出自他们身上。
一眼看过去,这样的笼子几乎望不到头。
白影们很快带着苏念离开。
他们一走开,白影指挥着黑泥再次移动,几个人都发出了或惊或恐的声音。
脚步声,黑泥的蠕动声跟人类惊恐的咒骂哀求哭泣声,都随着两边人的步伐渐行渐远。
看来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是清楚的。
苏念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都是监下囚,他们的未来已定,要么一辈子被人当做牲畜豢养宰杀,不人不鬼的活着,要么等着坎特死去时,跟着他一起走。
而他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后面的路再也没有看到门,也可能是被银白藻隐藏了起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其中一人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门从内里打开,一个白影走了出来。
苏念这边的白影立刻走上前,说道:“艾伦博士,我们把000号带过来了。”
那名艾伦博士朝苏念扫了一眼,让开了位置:“进来吧,主人跟特伦博士等你们很久了。”
苏念低垂的瞳孔一缩,手指不动声色地握紧,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快点让我完结吧,最近真的卡得受不了[爆哭]
第177章
苏念只见过那位名为坎特的邪神一面, 记忆里是难听粗哑的声音跟古怪的语调,以及大到无比的丑陋身形。
同时伴随的,还有身边人的一次次受伤。
苏念对这种存在还是害怕居多的, 可是事到如今, 苏念只能硬装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白影们架着他走了进去, 大门被从身后合上。
光源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这片空间很大, 大到每走一步都有回声, 但也很暗, 这么大的地方, 这些白影居然没有修建灯源,只有前方一片蓝色微微照亮眼前的路。
走得近了,苏念才发现,这些蓝色的光源居然是一个个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实验罐。
这些罐体或大或小, 但里面都装着一个个类似章鱼的生物。
之所以说类似章鱼,是因为这些生物都各有不同, 有动物,例如猫、狗、狐狸、老虎……等等, 也有水生物, 例如各种鱼、乌贼……很多很多。
同时还有……人类。
很多很多的人类跟这些生物一起,被泡进这个足以容纳他们体型的实验罐中, 身形逐渐畸变, 长出触手,皮肤变得光滑圆润,毛发掉落,露出灰绿色的皮肤,上面还有一些不详的灰斑。
苏念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婴儿, 也许才几个月大,他的脖子以下已经裂变成了一根根触手,只有头部还依稀保留着人类的五官。
只是看着,就会因为恐怖谷效应而让人产生生理性不适。
而这些罐子旁边,还摆放着一台台仪器,几个白影坐在里面,似乎是在记录着什么,仪器规律的发出“滴、滴”声。
越往里,那些实验罐中的生物就越来越像章鱼,或者说,越来越像苏念见过的坎特。
苏念看得心惊,想起异管局曾经拿过来一个同样的实验罐,里面装着一根像极了坎特的触手,但是司妄却断然那不是。
甚至还因为这件事跟异管局隐隐吵了起来。
现在看着这些实验体,苏念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疯狂的猜想,如果所有神明里只有曦能诞生出子嗣的话,那么司妄他们遇到的,是不是就是坎特他们研究出来的复制体?
因为是用其他生物作为母体的克隆,所以司妄才会觉得在基因上像极了坎特的子嗣?
苏念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群人真是疯了!居然在克隆神明!
白影们的脚步飞快,带着苏念几下就绕过了好几排实验罐。
这些光源的最里面,居然是一圈仪器围绕着一个最为巨大的实验罐,罐内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到,顶端是无数根管子,连通着周围一圈一圈向外辐射摆放的玻璃罐。
白影们率先看到了仪器外的一群白影,架着苏念走了过去,对着最中间的人颔首恭敬说道:“特伦博士,我们把000号实验体带过来了。”
走得近了,苏念才发现,那些白影正围在一个实验罐前。
里面的实验体上半身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下半身全是灰绿色的触手,而且那张脸,苏念居然还认识、
——是顾清恒。
顾清恒与苏念见过的那些实验体很不一样。
别的实验体都是宛若沉睡一般,安静地漂浮在水中,顾清恒则是偶尔会突然动一下,像是在梦魇中挣扎一般,身上还带上了许多不同的仪器。
听到白影的话,站在距离实验罐最近的人看了过来,那人也跟这些白影很像,只是他是连头发也变成了白色,梳成整齐地大背头,脸上还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暗红色的瞳孔被厚厚的镜片挡住,天生地微笑唇竟让他看起来有些亲和感。
但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知道这个人有多恶了。
特伦博士顺着他们的话看了过来,推了一下眼镜,身边的人立刻拿出了资料给他。
他只扫了一眼,就重新看向苏念,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给他再注射一针加强版进化药剂,我要看看他的具体表现。”
他身边的白影行动非常快速,声音刚落下就四散开来,很快就搬来了黑皮椅跟拿来进化药剂。
架着苏念的白影们不敢多问,立刻根据指示将苏念放进了黑皮椅里捆缚好。
苏念牙关咬紧,强忍着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动作,下一秒,针尖刺入血管,一管药剂就这样推入了进去。
疼痛跟眩晕感如约而至,只是有了前几次的经历后,苏念的耐疼度好像上涨了,在痛疼跟眩晕中,苏念居然还能勉强保留一丝神智。
他一面心神放在身体内的能量流动,一面心神落到了外面,想要偷听那位特伦博士有没有什么话说。
但外面一片寂静,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念只能把大部分心神落回到自己身上的能量波动来。
最汹涌的一波冲击已经被压制了下来,被苏念体内能动用的能量团团包围,甚至是在被缓慢的吸收。
因为没有白影进行播报,苏念也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波动值如何,他不敢怠慢,努力用自身的能量制造波动值。
只是他不敢让自己的波动值太高,努力维持在自己一开始模拟出的波动值上。
偶尔吞噬药剂能量时,波动值会产生一定的波动,但很快又被苏念不动声色的调节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数,大概过去了七八分钟,苏念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碰,因为苏念很快感受了一下,身上只有皮带捆缚的感觉,而是精神上的触碰。
苏念警惕了起来,怀疑是不是苏珏说的,坎特操控他人的前兆。
但如果是那个邪神的话,会用这么轻且小心的动作吗?
是的,小心,苏念从那种一触即离地触感里,只能感觉到小心。
不过之后的十几分钟里,苏念都再也没有感受到这种触碰感。
估摸着过去了半个小时,苏念才呆呆地睁开眼,木愣愣地看着前方。
一睁开眼,才发现那位特伦博士离他居然这么近,几乎就要贴到他面前,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隔着镜片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特伦博士与其他白影不同,他好像比他们要更趋向于水生物,鼻间没有一点呼吸声,离得近了,苏念才发现他的脖颈上有类似鳃一样的东西。
苏念差点被对方吓一跳,好在稳住了,没有被发现端倪。
特伦博士看了他许久,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铺猎者,要把苏念的所有动作都看穿一般。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苏念还保持着那副样子,特伦博士才收回了视线,站了起来,眼睛落向手中的平板。
但苏念依旧不敢放松,因为他能感觉到来自特伦博士身上,那股阴寒的、隐晦的打量视线。
特伦博士将平板上的数据都翻看了一遍,那张平滑滑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让苏念也不知道自己的波动值是多少。
过了一会儿,他把平板递给了一旁的助理,转过身,对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实验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又虔诚:“主人,您最忠心能干的仆人请求您的降临。”
他那边的白影们也跟着他的动作,深深地鞠躬。
带着苏念过来的白影们慢了一拍,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神明就在那个实验罐中,也连忙鞠躬。
在场的人中,居然只有苏念还好好地坐着,但他的心也在这一瞬间提了起来。
黑色的实验罐里起先并没有反应,直到所有人都深深地弯下腰,一双橙红色的章鱼眼才缓慢睁开,声音粗糙,语调奇怪:“起来吧。”
白影们纷纷起来,然后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特伦博士说道:“主人,请您验证。”
他没有说苏念的波动值是多少,但坎特却好像已经知道了,那双橙红色的章鱼眼愉悦地弯起。
苏念微微垂下眼睫,被皮带捆缚住的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应对接下来被拆穿后的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一道熟悉的粗糙声音从脑海中响起:“抬头。”
苏念:“?”
咦?你们操控别人原来是在脑子里下命令吗?——
作者有话说:没来之前的念念:想象未知给予附魔条件
来了之后: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念念:……
第178章
苏念僵硬地抬起头来, 动作间的迟疑落到白影们眼中,就是坎特在逐步操控苏念,看向苏念的眼神都发着诡异兴奋的光。
苏念:“……”
眼见着苏念乖乖照做了, 坎特显然很是愉悦, 很快又再苏念的脑海里命令道:“站起来。”
苏念看着捆缚在他身上的黑皮带, 沉默了一秒, 选择让自己努力站起来。
但是白影们显然捆得很紧, 苏念挣扎了许久都没有挣扎开, 反倒把雪白的皮肤勒出了片片红痕。
薄薄的皮肤在粗粝的皮带边缘处擦出了些许血珠, 染湿了身上的白色袍子。
直到苏念挣扎得几乎筋疲力尽, 白色的袍子染上片片红梅,坎特的声音才在脑海中满意地响起:“坐下吧。”
苏念扑通一声就坐下了,累死了。
后面坎特又命令了苏念几次,都是折腾人的, 例如让苏念打滚,或者是给它磕头, 但是又不让白影们解开皮带,只看着苏念自己伤害自己。
最后玩得尽兴了, 坎特才满意地闭上了眼。
苏念累得筋疲力尽, 汗水跟血水打湿了衣服,袍子已经看不清原来的白色, 身上又酸又疼, 半耷拉着眼皮,实在不想再给更多的表情。
白影们也没再折腾他,给他松了绑,架着他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又经过那条长长的s级实验室。
苏念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s级怪物已经吃饱了, 正在白影们的带领下往一扇小门里走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过了一条条长长的走廊,白影们架着苏念回到了原来的拐角处,但却没有带着他往熟悉的那处拐角走,而是去到了别的地方。
那里也是关押着实验体的独立房间,但跟苏念呆的地方不一样,那一片都加上了透明的玻璃窗,可供路过的人随时看到里面的光景。
而里面关着的人,脖子上戴着跟苏念一样的项圈,表情也是一样的,满脸痴呆,有一些身上还开始出现某些异化的特征,这些人显得比别的实验体暴躁,看到有人路过时,会呼吸急促地看过来,呲着牙死死地盯着,直到他们走开。
苏念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空房间里,关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专门用来观察他们这种处于异变初期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白影拿着平板走过来巡逻。
巡逻的时间段太密集了,苏念想要做点什么都不行。
而且,苏念微微垂下眼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卫生间,他房间里的银白藻有没有跟过来。
应该是没跟过来的吧,如果是那些藻类,现在早就给他递营养液跟水了。
苏念难过了一段时间,身体跟精神的疲惫感让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倒下后就开始昏睡过去。
——
另一边,银白藻正在漫无目的地晃悠。
它除了管理苏念这一个房间外,还有另外九个房间也都归它管,苏念被带走或是不作妖的时候,它就顺带去看看另外几个房间咋样。
第01跟04号房间的原主人被带走后,已经很久没有出新人了。
第07、08、09号房间里的人也在这两天被带走了,只有02、03、05、06跟苏念的10号房间还有人在。
它走过去逛了一圈,这些人在一开始闹过一阵,发现没有什么用后,就显得十分的萎靡不振,或是发呆,或是长时间的睡觉,银白藻看完就觉得无趣,逛了一圈又回到苏念的房间里。
这个人类最麻烦,但还是他最有趣。
虽然最近也变得呆呆傻傻的……
它数着时间,觉得这一次苏念走的时间有点久。
数到一半,它就被研究员叫了一声,银白色的墙体有些不高兴地荡了一圈,还是不得不跟同族换了下岗,跑到研究员面前。
银白色的藻类不断地缩小、缩小,足以覆盖两三百平米的面积缩成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团子,骨碌碌滚上了桌面上的平台。
白影看了一眼平板:“008号?”
银白藻从中心吐出一个吊牌,上面就标注着“008”的字样。
白影于是在平板上点了点,从一旁拿出了管药剂。
想到上次这管药剂浇在身上时的剧痛感,银白藻下意识抖了抖,圆滚滚的团子身荡出了一圈圈水波一样的涟漪。
白影居然也难得好心,说道:“别怕,这是主人的馈赠,只有神才拥有的血液,你能吸收它,是你天大的福气。”
说着,他拔开瓶塞,深浓墨绿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泄而出,浇灌在银白藻的身上。
液体刚一落下,就发出了可怖的“滋滋”声,仿佛强酸腐蚀一样,接触的那一刻还出现了雾气,疼得银白藻不断地荡起涟漪,泛出雾气的地方也变得枯黄干燥。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个拳头大的银白团子缩水了接近一半后,那蒸腾的雾气才停止了下来。
白影拿着平板不知道在记什么,看银白藻缓过来了些,才从一旁拿出另一管透明的液体浇下。
被液体腐蚀得焦黄的地方在这管液体的浇灌下逐渐缓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片焦黄的地方才重新一点点变白,然后缩小的球体也跟着缓慢膨胀,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直膨胀到原来两个拳头的大小才停止了下来。
白影又让银白藻测试了一些别的东西,记录完了数据,才对银白藻点了点头,示意它这次的测验结束了。
银白藻重新融合进地面,快速地往自己管辖的地方跑去。
这种测验每隔一天就要做一次,银白藻早就习惯了,它看了眼时间,估量了一下,苏念应该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同族有没有帮那个麻烦的人类拧瓶盖、盖被子,那个人类现在呆呆傻傻地,没了它帮忙,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呢。
银白藻洋洋自得地飞速赶了回来,把同族无情地驱赶走,从01号房间覆盖到10号房间时,顿了下。
那个人类怎么还没回来?
出生在这种地方,银白藻早就知道这里的所有生物,包括白影在内,都要不定时的进行测验。
它管辖的房间里,也有很多人被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例如07、08、09号,这两天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银白藻知道,又要等到白影带新的人进来后,这些空房间才会重新拥有主人。
但苏念不一样啊。
他被带走这么多次,不都被带回来了嘛?
这一次也一样的吧?
——
苏念再醒时是被饿醒的,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玻璃外站着的数个白影。
白影们手里都拿着平板,用一种像是参观动物园中的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苏念,手指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确认他真的清醒后,有白影推开了门,手上拿着苏念熟悉的两管软管,在他面前打开了,掰开他的嘴灌了进去。
这手法实在算不上好,甚至比银白藻还要简单粗暴,苏念蹙着眉忍了下来。
营养液跟水灌完,那个白影就出了门。
玻璃窗封住了声音,几个白影似乎也在用自己的语言交流,苏念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就默默垂下眼睑,思考要如何向司妄他们传递消息。
白影们交流了一段时间后,只留下一个人看守着苏念,剩下都走了。
苏念跟他对着熬了几十分钟,发现对方依旧盯着他,那双跟鱼类极其相似的眼睛在盯着他时,连本就少有的眨眼动作都省略了,更加像一条鱼。
苏念发现这样完全没用,于是思考了一下,转身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眼睛一眨不眨的白影终于轻微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个小时,见苏念还睡着,开始偶尔低下头看看手中的平板,但余光依旧盯着床上的人,有一点动静就会看过来。
看得太紧了,苏念找不到可以传递信息的空档,只能先按兵不动。
白影们对苏念很是看重,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是不间断地看管着,到点了就会掰开苏念的嘴喂营养液和水,完全不顾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房间里没有时间,显然白影也不会告诉苏念时间,苏念只能靠被喂食的频率猜大概几点。
第二次喂食结束,应该是到了晚上,苏念坐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白影们推开了门,熟练地把他架了起来。
一出门,苏念才发现,外面的所有房间门都开了,与他不同,其他实验体都是被白影们操控着怪物带出来的。
那几个明显比较狂暴些的实验体全被安排了黑泥怪带走,整个身子都陷入进黑泥了,怎么挣扎都无用。
看来是某些集体性的活动。
苏珏也来了,他走到苏念身边,看着他伪装出来的呆傻样子,看不够似的,看了又看。
等所有人都被带出来后,白影带着他们左拐右拐,最后进到了一个类似公厕的地方。
一到这里,那些实验体像是触发了场景任务的npc,怪物们一放开他们,就乖乖地走了进去。
苏念则是没有停留,被带到了一个专门的小隔间。
这个小隔间跟苏念原来那个浴室差不多,看来是他才有的特殊待遇。
被放下后,苏念等着他们走,但白影却拿着个平板一动不动。
苏念:“……”
这群人怎么都喜欢看别人上厕所。
白影显然要比银白藻更固执,苏念跟他们耗了一会儿,没有用。
他心想,算了,都是男的,他有的他们也有,要看就看吧。
而且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简单地做了个心理建设,苏念才开始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但真的很烦,尤其是身边还有个苏珏。
苏珏巴不得看苏念的笑话,在他解手的时候,围着他“啧啧啧”地直发声。
烦得苏念想再给他一枪,还要忍着假装呆傻的模样。
解决完毕,苏念又被白影们带到了一个池子里,推进去狠狠搓洗了一遍,换下血迹已经干涸的衣服,套了一件新的。
然后又把他捆进了熟悉的黑皮椅里。
好在白影们好似放弃了继续给他注射的念头,只是围着他做了一些数据记录。
苏念也从他们嘴里知道了,自己的波动值:30%。
听到这个数值,苏念下意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能动用的能量比上一次更多了些。
区别只是,他被注射了第二次加强版药剂。
难道这些药剂的能量,反而能帮助他拿回自己能量的操控权吗?
苏念垂下眼睑,掩住眼中的情绪。
目前可以动用的能量已经足够了,苏念可不想再注射几针,鬼知道他能再扛多久。
这一次的数据显然让白影们非常满意,记录完毕,他们就把苏念重新送回了房间,只留下一个白影看顾。
现在估计已经很晚了,苏念回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实验体都进入了睡眠。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困意,一被放下,没多久也躺了下去。
夜色渐深,守在外面的白影好似也感觉到了困意,虚虚地眯起眼睛。
又过了许久,房间内的被窝动了一下,白影立刻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入目地却是从墙面伸出了一只手,拉着被青年踢掉下去的被子重新盖上的场景。
白影紧绷起来的神经缓缓松懈了下来。
银白藻作为房间内的看管者,有时也需要承担照顾实验体这种琐碎的事情,白影不以为意,又虚虚地眯起了眼睛,进入一种半清醒半睡眠的状态里。
而房间内的苏念却浑身紧绷,手里抓着刚传送过来的小木牌,手心里全是冷汗,背对着白影的视线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银白色的手。
苏念在白天睡过了,夜晚并没有多少困意,他闭上眼假装睡着,等着白影松懈的时候。
等了许久,才感觉到看着他的视线消失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苏念有些急,他怕后面没有机会给司妄传递信息,咬了咬牙,决定缩在被窝里操作。
只要他动作幅度小一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没有想到那只白影会这么警觉,只是木牌出现而已,居然把白影给吵醒了。
好在墙面伸出来的手抓起了被单,把木牌遮住了。
但这些银白藻本来就是实验室的产物,怎么可能会帮他。
苏念把手里的木牌整个合拢包住,一丝痕迹都不露,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只银白色的手,整个人已经警惕到了极点。
银白藻也没有想到,它原本是在10号房间里等着苏念回来的,但是时间越过越久,不好的预感越加浓烈,一切直到时钟来到了晚上12点。
从这个实验室里出生的银白藻对于白影们的作息非常清楚。
不管是什么样的实验体,白影们都会在12点之后把实验体归置好,因为12点之后,是他们自己的测验时间与休息时间。
电子钟上的00:00无比醒目的告诉银白藻,那个很麻烦又很有意思的人类不会回来了。
熟悉的难过又涌了上来。
银白藻有些懵懵地愣了许久,02号里的人又在半夜尿床了。
它骨碌碌滚过去给他清理卫生,清理完,突然就很想念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现在这么呆傻,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他还很弱,被热气熏久了就会受伤。
研究员们会好好照顾他吗?
整个实验室都静了下来,白影们的走动也变少了很多,银白藻在苏念睡过的床上骨碌碌地滚来滚去。
它比别的同类要更爱卫生一些,加上苏念自己总会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床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温度。
它想了好久,还是按捺不住,它就去看一眼,毕竟是从它管辖的房间出去的人类,它总要看看对方过得怎么样嘛。
念头一闪过,银白藻立刻冲过去捶醒身旁的同类,让它给自己看顾一下地盘。
还威胁对方,不许把事情告诉给白影,不然它就把它撕成两半,自己吃掉一半,就给它剩下一半。
自从银白藻吸收下白影给的那些“神血”后,它的实力就比大部分同族都高,也让它们感到畏惧。
再加上实验室内白影并不阻止这种情况发生,甚至乐见其成。
所以同族被它恐吓得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答应了。
银白藻立时像被放出笼的小鸟,呲溜一下挤进了同族的空隙中,往记忆中关着其他实验体的地方跑去。
搜罗了一圈,它才终于在一间房间里找到了苏念。
房间内的青年头发湿漉漉的,水珠将被子打湿成一片,而青年则是整个人蜷缩进了被子里,一看就没有被照顾好。
银白藻立刻暴露出凶恶嘴脸,抓着同族猛锤,把懵懵懂懂地同族赶到了另一间房间,再赶回来时,就见到了小木牌从半空中出现的场景。
白影也被惊动了。
银白藻还没来得及思考面前的一幕蕴含着什么意思,只模糊闪过,如果青年被白影发现了,肯定又要被带走,那它赶过来不就白来了吗?
于是身体快过思考,先一步抓住了被子,将这一幕挡得严严实实。
白影果然没有发现。
但银白藻迎着青年一瞬间戒备警惕的目光,却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第一反应是:咦?这个人类怎么变回来了?
所以他是不是又能对它笑,跟它说谢谢了?
高兴还没多久,想到刚刚青年的动作,又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银白藻在上岗完成任务之前,白影就对他们进行科普过,它知道苏念这样的动作是想逃离实验室的举动,不禁充满不解。
它不觉得这个实验室哪里不好,为什么人类要逃离这里?
熟悉的难过又涌了上来,又难过又开心的。
停顿了好久,银白藻才消化完这些情绪,在苏念警惕的视线下荡了荡。
人类,是我啦。
我只帮你隐瞒这一次,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嘛——
作者有话说:异管局内,饼干突然产生了被争宠的危机感
——
银白藻:同族内的小霸王[愤怒]
司妄:平等的藐视一切的恶霸[愤怒]
苏念:一款弱小但完美克制所有恶霸的貌美小蛋糕[撒花]
第179章
银白色的金属手荡起来的弧度十分眼熟, 苏念愣了几秒,才有些迟疑地低声用口型问道:“是你?”
银白藻立刻又荡了两下。
苏念眼中的戒备稍稍减弱了些,但握着小木牌的手还是很紧, 不让小木牌露出分毫。
他隐约能感受到, 这颗银白藻对他很好, 但苏念还是无法百分百信任它。
对峙了几十秒, 白影似乎是察觉到那只手停在半空太久了, 挑起了一边眼皮。
银白藻立刻用被子把苏念整个蒙住了, 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时间紧急, 苏念抿了抿唇, 决定还是信任一把,抬脚一绞,把被子弄成了一团夹在腿间。
银白藻连忙伸长了手臂去扯被子,银白色的金属把苏念上身挡了个严实, 隔绝出一个类似屏风一样的存在。
苏念敛下眼睫,将手心攥出湿意的木牌拿出来, 只来得及匆匆扫过司妄给他写下的字,然后便抓紧翻到另一面, 用刻刀写字。
银白藻不能帮他耽误太久, 苏念思考了一下,便只写了最直接的两个字。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有点多, 苏念写到一半时, 银白藻已经抓住了被子往上扯。
被子从腿间一点点地滑走,苏念手上动作加快,最后一笔落完,小木牌也被传送了回去。
余光中好像有光线一闪而过,白影看了过来, 见到的只有银白色的手将被子给床上人盖上,还细心地整理褶皱的画面。
白影略有些奇怪,这些藻类虽然有一定的神智,但并不聪明,很少见到这么细心的藻类。
但一想,也许是有强迫症吧,白影又放松了下来。
而房间内,银白藻则是借着抚平褶皱的动作,将青年刻字时掉落的碎屑都吞了进去。
只是这些碎屑好奇怪,吞进去时有一点灼痛感,有点像白影给它喂食的液体。
但银白藻有限的智商没能让它想明白,只能一边被烫得嘶嘶嗷嗷地颤,一边给青年扫尾。
清理完,银白色的金属手缩回了墙壁里,但下一秒,苏念就感觉自己的床垫鼓起了一团。
说是床垫也不算是,顶多算是一团褥子。
褥子下小小的鼓起一团,随后轻微的声响响起,像是人翻身时布料的摩擦声,并没有引起白影的注意。
不过一会儿,褥子上就出现了一个洞,一团银白色的,像是金属一样的东西就从这个洞里挤了出来。
有点像白银烧制出来后的银汁,但又显得十分哑光。
银白团将自己从孔洞里完全挤进来后,迎着苏念的目光就开始荡啊荡,整个团子都荡得像在抖一样。
苏念也不懂它的语言,只能猜测它可能在表达刚刚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小心地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银白团,用口型轻轻地说道:“谢谢你。”
常年握笔写字练琴,青年的指尖自然不会柔软,反而结满厚厚的茧子。
但是落到银白藻身上的时候,人体自带的温度却让它感觉一烫。
跟吞吃碎屑时感觉被烫到的灼痛感不一样,青年的动作轻轻地,只敢触碰的时候感觉到一烫,随后的不是疼痛,而是轻柔地温暖。
指尖还带着汗水的湿意,并不干燥,也不臭,反而有点难以言说地感觉。
银白藻在这种触摸下,无意识地伸出一小段凸起,蹭了蹭。
蹭完才觉出不对,整个团子都僵在半空,青年的手也下意识收了回来。
银白藻呆了几秒,圆圆的一小团立刻缩水,从刚刚的孔洞里呲溜一下就溜了出去。
雪白的褥子刚恢复平整,苏念正在怔愣中,银白色的团子又呲溜一下挤了进来,对着苏念气急败坏地乱颤。
该死的人类,我就蹭了你一下,你居然就收回去了!
它有这么让人讨厌嘛!
刚刚是谁帮你掩饰的!白眼狼!
可惜他们语言不通,银白藻独自生了好久闷气,苏念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戳了一下。
银白色的团子气得就差蹦起来了,要不是它实际本体是这间房间的话。
然后苏念就又戳了一下,把银白团戳出了个洞。
银白藻一气之下,气了几下。
苏念被逗笑了,小声地笑了出来,用指尖摸了摸银白团。
银白藻:……
银白藻气消了。
笑了一阵,苏念才想起来,戳了戳银白团子,用口型问它:“我还没问过,你有名字吗?”
银白团别别扭扭地转来转去,好一会儿才从里面吐出一个标。
苏念借着被子透过来的光仔细看了眼:“N008?”
银白团子将标签收了回来,前后晃了晃。
银白藻从出生就被白影们打上了这个标签,说是它的名字也不为过。
苏念想了下:“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八吗?”
银白藻感觉自己有点热,这个人类怎么还给藻取外号啊。
它往外面缩了缩,圆滚滚的一团一下变成了两个指甲盖大的一小团,动了动。
然后意识到,这么小好像看不出来,于是伸长了,像个蘑菇一样前后点头。
动作实在有些滑稽,逗得苏念忍不住又笑了笑。
——
没有聊太久,到底很晚了,迟来的困意涌上来,苏念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银白藻见青年闭上了眼睛,伸长了推他,没醒。
好吧,银白色的一团开始从孔洞里缩回去,缩到外面的时候,它又是一顿,像做坏事一样,又偷偷缩了进来。
它看来看去,见青年真的睡着了,偷感很重地伸到苏念的手边,从缝隙里钻进去,蹭了蹭他的手心。
有点粗糙感,并不是那么柔软,但是好温暖啊。
银白藻蹭了又蹭,才骨碌碌地缩了回去。
被它赶走的同族这个时候也爬了过来,戳了戳它,问它为什么要打它。
银白藻气势汹汹地撞了它一下,让它以后好好照顾下面的人类,这个人类可是它罩着的!
同族智商没有它高,不明白它的意思。
于是银白藻又揪着它打了几拳。
同族委屈巴巴地不敢再说什么,但大概知道,下面这个人类不能招惹。
银白藻又警告它不许告诉别人自己来过,盯着苏念看了一会儿,确认已经睡熟了,也不会踢被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而在另一边,异管局内的气氛却没有现在这么好了。
此时已经是苏念被抓走后的第九天。
在两天前,司妄接到苏念传递过来的第一条消息后,就让异常研究中心的人加紧去研究进化药剂,今天是司妄给出的最后一天时限。
因为昨天晚上得到了新的研究方向,整个异常研究中心都显出了一种欣欣向荣之态。
但所有人的精神都十分紧绷,走路虽匆忙,但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连说话都靠眼神的手势比划。
原因就在于,今天过来监工的那尊大佛:司妄。
在此之前,这尊大佛看着还好好的,执行官跟研究员们虽然紧张,但整体还算放松。
但随着时间过来晚上七点之后,男人的气压便一次比一次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偌大的研究室内,只有仪器发出的声响跟司妄手指摩挲木牌时偶尔发出一些响动,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眼见着时间来到了九点,男人的身后都开始冒黑气了,执行官们纷纷叫苦不迭,开始羡慕在场唯一一位不在的人:李洛书。
那场袭击事件跟舆论风波后,当局高层连夜召开大会,最后决定,既然事情瞒不住了,那就全部公开,告知h市的民众所有真相,并且转移整个h市内的普通民众。
毕竟过度乐观导致的失误已经十分惨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池鱼们转移水域,不要再被后面的城火殃及。
而作为s级执行官,民众们的定心丸之一,而且还是目前整个h市唯一还醒着,还能跑能跳,最能用的s级执行官,当然只能当最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了。
现在大家就恨不得也进入护送群众队伍里,免得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他们都是感受过那些黑雾的可怖程度的,虽说男人不可能因为生气就随机吞个人,真吞了异管局高层也拿他没办法。
但就是被那股黑气碰一下,也是直接五感皆失,又冷又黑又静得啥也没有,实在是不好受。
站在距离司妄最近的王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免跟黑雾碰上。
他们并不知道司妄在气什么,只以为是嫌弃研究员们速度太慢了,疯狂给研究员们使眼色。
研究员们:别看我们啊,我们压力也很大哇!
就在所有人还在眉眼官司的时候,薄脆的木片终于在逐渐加重的按压中碎成了两半。
精心书写的字从中间断成两半,吓了众人一跳,纷纷朝他看过去。
但他却并没有想象中发火,只是表情更加冰冷,伸手招来黑雾吞下折断的木牌,抬手间又出现了一块新的换上,上面的字迹也变了。
王明没能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模糊间好像看到一个“想”字,上面的字迹就被另一块刻着“平安喜乐”的牌子遮住了。
他的视线虚虚地抬起,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男人的脾气好像一下子稳定了下来,黑气统统消失,气压也瞬间回暖。
但王明总感觉,他不像是情绪稳定下来,更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深深压了下去,反而更令人感到可怖。
时间熬到了漫长的11点半,研究员们依旧没能在新方向上研究出什么成果,他们擦着汗,偷偷看了一眼身后坐着的男人,见没有什么发火的迹象,又收回了视线,更加快了速度。
只可惜研究并不是动作越快越能得到成果,中间还需要时间去等待转化情况。
12点过了,还是没能看向喜人的变化,研究员们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居然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这下子,
就是跟司妄打交道最少的研究员们都愣了下,察觉出了几丝不对。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但男人却始终不语,只目光冷沉沉地看向地面,不再散发冷气了,但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害怕、煎熬。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某一刻,司妄手中的木牌突然消失了,那种指尖摩擦木牌时偶尔发出的声响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研究人员们偷偷瞄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地面,而是落在了手上,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放松。
是的,放松。
因为这一通传讯,说明了苏念现在还好好的,起码没有受到太重的伤。
也因为他传过去的那段话。
“研究有进展了,先保护好自己”。
这后面,司妄还藏了一句话没说,因为他怕苏念担心:
我与你同生共死。
第180章
凌晨1:43分, 木牌带着苏念得到的信息传递了回来,只简单地书写了两个字:“克隆”。
克隆这项技术司妄只有大致了解,但是其内的含义却是一眼便知道了。
他猛地站起来, 目光沉冷, 他自己不傻, 只一下就跟那些触手联系在了一起。
他抬脚朝着那些残余的触手大步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随着他的靠近, 原本坐在那里的研究员像是见着猫的老鼠一样, 光速后退, 给他让出了一个绝佳空间。
他拿起其中一瓶, 打开,黑雾顺着缝隙探入,很快就将里面的东西咬掉了一口。
确实不像是坎特的子嗣,而且, 想到拖住他的那条章鱼,这个世界上也很难找出与坎特如此相近的章鱼。
所以, 这群人居然做出克隆神明这种事情了吗?
不,也不像是, 更像是用其他生物为母体去培养出来, 与坎特无限接近的个体。
心中有了大致论断,司妄便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王明率先问出口:“大人, 你是说, 那群疯子制造了神明的复制体吗?”
司妄:“是,不过这些复制体看来能力参差不齐,不能与祂相比。”
有研究员惊叹出声:“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真不可思议……”
司妄没有回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剩余的触手。
王明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他:“大人, 您能预估出来有多少个复制体吗?”
司妄把视线扫到他们身上,有几名执行官听到这样的话,脸色苍白惊惧,他视线一顿,只说道:“做好你们的工作,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
王明顺着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他们的神色,眼神微动,朝着司妄点了点头。
能给出这样一句话,已经是司妄的全部好心了,他重新坐回到位置里,目光落在小木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研究员们见此,默默回到了原位,继续工作起来。
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到这些密封的触手上,对它们的研究程度也更上心了些。
而王明则是跟司妄说了一声,使眼色让那几个刚刚面色格外苍白的人一起出来。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着高层,如今他们与坎特早就是无法妥协的对立面,他也要趁机给这几人做一下心理建设。
再回来时,王明的身后,那几个执行官已经恢复如常。
司妄只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时间来到了早上七点,一则消息打破了研究室内的平静。
h市内出现了第二次s级怪物暴乱。
好在这一次h市的人口已经进行了一次迁移,剩下来的人不多,但也同样的,这一次的怪物好像比第一次的更加凶猛。
司妄将小木牌收进了黑雾里,对这份消息并不感到意外,甚至他等很久了。
他跟坎特做了几千年的死对头,他知道坎特的底细,坎特也知道他的弱点。
当年唯一能跟他打成平手的只有曦,因为他的吞噬有限度,而曦也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裂变成无数个自己,将他撑到极限。
坎特从诞生之后,就一直在学习曦。
这一场场的冲击,都是为了让他不断地吞噬,使他的限度不断临近阈值,加大他的获胜概率。
那么,他们之间,就看是他的消化能力更快,阈值更高,还是看坎特这几千年准备的存货有多少了。
——
银白藻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它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它管辖的房间里最后几位也被白影们带走了。
然后不过一会儿,白影又让怪物带了10个人过来,想要填满这些房间。
银白藻愣了几秒,赶紧把10号房间的被子褥子卷了进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套旧被套吐了出去,赶在白影们过来前,将被子褥子换好,又把卫生间给掩藏了起来。
开玩笑,那些人一看就没有苏念爱卫生,银白藻怎么可能让他们弄脏苏念用的东西。
它还要带回去偷偷给苏念开小灶呢。
不过这一次来的人类很是不同。
以往来的人类都是昏迷的,醒来后还要闹腾很久,让银白藻头疼,但是这一批却是醒着的,虽然会偶尔害怕地看向白影,但并没有多惊惧的感觉,反而在白影的几句话下,乖乖地走了进去。
银白藻好奇地观察了一阵,等他们一进去,就在白影的吩咐下封锁了门。
那些人类一开始看到门被关上还并不怎么害怕,直到发现门完全嵌合消失到墙壁里,才逐渐意识到不对,惊恐地冲上去拍墙。
顿时就给银白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它一边收拾一边回想,还是苏念这个人类好,来了之后也没像这群人一样发癫。
等到好不容易收拾完,它就又想去看看苏念了,跑过去要让同族帮它看守。
结果发现,同族也跟它一样,而且比它可笨多了,现在都没能收拾完抽出空来。
银白藻才懒得帮笨比,又窜到其他同族那里,结果发现它们也是一样,窜了老半天,居然没有同族可以帮它。
然后它就被白影叫走了。
两天一次的体检变成了每天一次,来替代它的是比它更大只的银白藻,或者说,这位应该还算是它的父母辈。
银白藻属于是无性分裂型的,每当白影需要新的银白藻的时候,就会召唤最大的几团,小心的切割下一部分,放入培养皿两个月,就能诞生出新的银白藻为他们干活。
最开始的银白藻只有数字名字,也就是1号,后来从1号身上分割出了25个新的团子,就以从b-z的字母命名,之后从它们身上诞生的银白团就成了字母开头的数字编码。
银白藻对别的同族可以大打出手,但对于它的直系父母辈却保留了天生的亲近,小心地蹭了蹭它,这才在白影的催促下溜走了。
而就在银白藻被“神血”进行喂食的时候,另一边的苏念睡得却并不是很好。
银白藻走后,原本他还算安静的梦境就变得杂乱吵闹了起来。
一阵黑暗中,苏念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推他,可是潜意识里却能从身体上感觉到,他的身边并没有另一个人。
他的躯壳还在安稳的沉睡,躯壳内的灵魂却好像被人不断地摇晃着,那个人很急,但是又很胆小,害怕惊扰到什么,于是每一次摇晃都是小幅度而急促的,令人烦不胜烦。
苏念的意识被扰得不行,伸出手挥开了对方,然后便听到耳边有人在念他的名字、
“苏念……苏念……快醒醒,救我……救救我……”
那道声音极其崩溃,又害怕被发现,压低了声音,像是即将入秋时,蝉尖利细小的悲鸣。
苏念感觉那道声音很熟悉,但是他太困了,被吵得很烦,迷糊中用手捂住了耳朵。
那道声音就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像是抓住了落水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声声哀求泣血。
更烦人了……
扰得苏念不得安睡。
昨晚他本来就受到了惊吓,极度疲惫下却一直被人打扰,没起床气也生出了些,暴躁地回那道声音:“别吵了,我也救不了你!”
他自己也泥足深陷,哪里能救别人。
声音依旧不依不饶,笃定了苏念那句话是骗人一样,声音越来越尖利,宛如恶鬼哭魂。
但这一切也很快安静了,因为早饭时间到了,白影们不顾苏念还睡着,打开门走了进来,掐着他强迫喂食。
那道恶鬼扰人一样的哭嚎像被卡住喉咙的鸡一样,嘎一下没声儿了。
苏念难得觉得这些白影竟然如此好。
他匆匆咽下他们的粗暴喂食,双眼半睁,吃完了就闭上睡了过去。
这一次可算是没有哭丧声扰人了,苏念一下睡得很沉,整个人如同昏死过去一样,直直睡到白影又进来给他喂了一次吃的也没感觉,又沉沉睡了四五个小时才醒了过来。
整个人都睡得有点懵,抬起头,却发现窗外一直守着的白影居然没了。
没了白影,苏念也不敢松懈,快速切换成呆滞的表情,心里却在思量。
怎么回事?这些白影一向不会离开监视他,这才过去了一天多,以他对白影们的初步了解,他们不应该会对他放松警惕才对。
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长长的眼睑下垂,遮住了眼中的思索,苏念一点点清理脑中的思绪。
他想到司妄给他传的消息,看来他传出的信息对异管局很有用,研究已经有了进展,他与今天的异样联系起来,难道是因为外面的事情吗?
什么时候会急需大量的白影出席呢?
要么是饼干他们打上来了,要么就是……出现了大量的实验体需要白影们去做实验。
前者不太可能,如果是后者,苏念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尖锐地痛疼感让他一个机灵。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很可能是要开战前的准备。
苏念竟没有多少恐慌感,反而是有种终于要来了的感觉,只是动作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中默念:别怕,别抖,别让这群人发现。
你要做隐藏最深的那把刀,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候帮到饼干他们。
胡乱安抚了一通,细微地颤抖慢慢平复了下来,苏念幽幽地送出口气,终于想起了刚刚扰人清梦的声音。
虽然一想起来,苏念就条件反射地觉得烦人,毕竟他那个时候困得要死,任谁被一直催着不许睡也会有点脾气的,但也不可否认,那道声音真的非常熟悉。
既熟悉又陌生,连同推他时感受到的能量波动也很熟悉。
是谁呢?
就在苏念还在苦思冥想之际,终于结束投喂“神血”的银白藻,偷偷摸摸地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