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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帝都的一处别墅内, 雅伊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隐藏在一处窗户的旁边，阴影完美地遮掩住他的身形。
半个小时后，那个皇太子身边的名叫威廉的侍卫回到了别墅。
这个别墅内的所有仆人都被第三军团的人控制住, 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的别墅仿佛一只张开大嘴的怪物, 等待着猎物主动进入腹中。
过分的安静让威廉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很清楚自己替皇太子做了多少脏活, 经验丰富的他在踏入别墅大门后没有任何犹豫, 扭头就往外冲。
精神力特质在威廉往外逃的一瞬便被他召唤出来，一只红色的猎豹从他的身体里如幻影般掠出，挡住从别墅大门两边的花坛里突然扑出的第三军团的人。
威廉没有进入别墅，隐藏在别墅内的雅伊在威廉向外逃的那一刻, 判断出再留在别墅也是无用, 拉开窗户从二楼跃下。
第三军团的人将威廉拦在大门处交手, 精神力的光芒让这里变得亮如白昼。雅伊没有立刻加入战局, 威廉是A级的精神力觉醒者，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精神力, 无论是体质还是精神力, 刚觉醒不久的雅伊都不是威廉的对手。
冒然加入远高于自身实力的战斗，很可能让已经陷入包围的威廉将最弱的他作为撕裂包围的突破口。
与其成为包围圈的弱点, 不如在旁边寻觅出手的机会，还能牵扯威廉的一部分精力。如果能吸引威廉冒险拼着受伤也要攻击他那就更好了。
威廉注意到了雅伊, 雅伊在夜色下穿着全黑的衣服，只有束成高马尾的银发在夜色下闪耀着微光，黑色的面甲只露出一双湖绿色的眼睛。
仿佛一道闪电照入被围攻的威廉的脑海，他立刻明白埋伏自己的人是罗兰公爵的第三军团，那个银发的少年就是罗兰公爵的养子雅伊。
威廉心里立刻冒出了一个念头, 抓住雅伊！
他很难摆脱第三军团的围攻，如果不能改变局面，他早晚会死在这里，只有抓住这里身份最高的雅伊，他才能让第三军团的投鼠忌器，活着离开这里。
据他了解的信息，雅伊刚觉醒精神力不久，只是帝国军校还未入学的新生，哪怕精神力等级比他高，也发挥不出任何实力，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他抓住雅伊的胜算很大。
威廉的眼睛流出一丝狠意，有了决断之后，立刻改变防守的姿态，在其他三人攻过来时，不再让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实化出的红色猎豹回防，而是拼着受伤，与猎豹一起扑向了挡在雅伊前面的那个人。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出现在威廉的背部与双腿上。
红色猎豹怒吼一声，将挡在雅伊前面的人扑倒在地。
威廉忍住疼痛，冲向雅伊，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银发少年，只要抓住雅伊当人质，他就能活命。
二十米、十米、越来越近！
银发少年绿色的眼睛仿佛幽暗深邃的湖面，映出了男人狰狞狂喜的面容。
在威廉离雅伊只有一米的距离时，雅伊吐出一口气，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一米，是如今的他能够操控创生之光的最大距离。
他也只有一次使用创生之光的机会。
雅伊先仗着速度快速躲开了威廉的第一次攻击，翻滚躲到威廉的身后，然后抬起手。
雅伊脸色平静地看着鲜血淋漓的威廉，创生之光破不开威廉经过精神力淬炼的皮肤，他的目标是威廉为了抓他，身上出现的撕裂伤口。
“啊——”
灿烂的光辉自雅伊的指尖流泻而出。
创生之光在雅伊的意志下变成了最锋利的光刃，毫不费力地切入了威廉受伤最重的左腿。
沿着撕裂的肌肉纹理，璀璨的光刃如切豆腐般将威廉的左腿切下，炽热的温度让鲜血来不及喷涌便已凝结，空气中出现了皮肉烧焦的怪异味道。
陡然失去左腿的剧痛让威廉发出惨叫，他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瞪着雅伊，眼睛里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雅伊缓缓站直身体，创生之光化为光点回到他的精神海，第三军团的人已经重新将威廉围住。失去一条腿的威廉再难在众人的围攻下支撑。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审讯官走出来，熟练地给威廉套上精神力抑制器。
被压制的红豹重新化为精神力，退回到威廉的精神海。
别墅里被弄晕的仆人已经醒了，但没人敢看外面的情况。
威廉嘶声道：“你们……敢这么做，就不怕皇太子殿下的报复吗？”
银白色的枪管抵上威廉的眉心，雅伊垂眸看着威廉，在第三军团众人的注视下，目光冷淡地扣动扳机。
砰——
“叔叔，怎么只有你，雅伊呢？”
金发少年抱着手稿从楼梯的拐角处突然跳出来，仿佛一个突然出现的惊喜。
兴冲冲的潘因望了望罗兰公爵的身后，没有看到雅伊，一脸失望。
“潘因。”
正要寻找潘因的罗兰公爵先是露出笑容，在听到潘因的问题后，笑容淡了些。
“雅伊去做自己的事去了。”罗兰公爵目光停落在潘因抱在怀里的手稿几秒后，笑道：“潘因，你要找人和你一起看安大师的手稿是吗？雅伊现在不在庄园，我陪你一起看怎么样？”
“不要，我等雅伊回来再看。”潘因抱着手稿蹬蹬蹬跑下楼梯，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快得好像刚才的突然出现是罗兰公爵的一个幻觉。
罗兰公爵大步走下楼梯，在露台处看到了潘因往图书馆那里跑了。
潘因不是第一次来庄园的图书馆，这里是一座漂亮的砖红色建筑，潘因熟门熟路地用图书馆的智脑搜索安大师的童话书，按照智脑的指示在书架上找到了那一排包装十分精美的童话书。
几本童话书的封面上都印有带着白色翅膀、头顶光环的天使。
潘因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好奇地翻开这些童话书。
只看了一本，潘因就拧起好看的眉毛，书中盛赞了天使的善良和纯洁，讲述天使是怎样热心地帮助人类免受怪物的欺凌。
“胡说八道。”
在天使还存在的年代里，人类怎么可能受怪物的欺凌。神先创造出天使和各种神话生物，最后在创造人类时，祂忽发奇想，想创造出一种完美的生物，祂不仅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出人类，还给予了人类神血，让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
于是人类一经诞生就是世界的霸主。他们建立了王国，驱赶和奴役其他种族，最后更是产生了渎神的念头。
那时候只有人类欺凌非人的种族，在人类渎神之后，天使和人类更是成了死敌。
潘因在这个世界苏醒后，也很奇怪这个世界的人类为什么这么弱，除了外表，根本不像记忆里的人类。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弱小，才会有天使帮助人类打败怪物的荒谬童话。”潘因嘀咕。
潘因将看完的扔到一边，好几本都说天使在神谕下帮助人类打败怪物打败魔王的故事。
“神与惩戒天使？”
潘因念出书名，天堂里有名称为惩戒天使的天使吗？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潘因将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翻开书页。然后第一句话就让他炸毛了。
惩戒天使是最美的天使，也是神最爱的天使。
潘因双手抓着书的两边，绿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行字，双眼冒火继续往下看。
惩戒天使诞生在所有天使之后，力量却为诸天使之冠，祂是神最锋锐的剑，是罪孽的克星。
潘因手指直接把书捏出十个小坑。
哪里胡编乱造出来的惩戒天使，最好看、最强大、神最爱的明明是他！
潘因越想下看，越冒火，这一篇全是在说神怎样宠爱看重惩戒天使，把惩戒天使一顿乱夸。
潘因越看越生气，又忍不住继续往下看，书里又开始说惩戒天使到了人间。
凡是有罪的人类在见到惩戒天使后，都会死于罪孽，因为惩戒天使一眼就能看出谁有罪。
无数有罪的人类死去。
看到这里，潘因眼睛一亮，这不是他干过的事吗？难道惩戒天使指的就是自己？他赶紧继续往下看，结果已经快到结局了。
书里说仁慈的神不忍如此，将惩戒天使召回了天堂。但人们记住了惩戒天使的存在，世界上犯罪的人渐渐变得少了。
“结局又在胡说八道。”
潘因打了个滚，整个人趴在地毯上，翻开下一本，下一本书名为《惩戒天使的诞生》。
书里说因为人间作恶的人类越来越多，神为了惩罚这些人类，所以用世界上最珍稀的宝物创造了惩戒天使，除此之外，惩戒天使还是天堂里唯一没有翅膀的天使。
这本书让潘因确定了惩戒天使指的就是自己，天堂里只有两位存在没有翅膀，那就是神和他。
潘因翘起腿，晃来晃去，好奇起惩戒天使这个称号是在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就有了，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类随口起的。
潘因从一堆童话书中抽出压在最下面的那位安大师的最后手稿，好奇心强烈的他想现在就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想到雅伊，又强行克制住，他说好了要雅伊一起看的。
“雅伊为什么还不回来呀？”
害怕自己忍不住，潘因再次将手稿塞到最下面。
这时，潘因忽然想起来安大师还有一个叫约瑟夫的后人。于是潘因熟练地在星网上搜索安大师后人约瑟夫。
然后星网弹出了一张潘因很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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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约瑟夫？”潘因眨眨眼睛。
照片上清秀文弱的青年曾被罗兰公爵请来教潘因跳舞的约瑟夫。
原来两个约瑟夫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惩戒天使电影？”
潘因搜索了约瑟夫, 星网自动给潘因推送了约瑟夫的最新新闻。
【安大师后人、帝国著名舞蹈家约瑟夫先生筹备将安大师的童话《神与惩戒天使》翻拍成电影，正在海选角色】
【你心目中谁最适合扮演惩戒天使】
【采访约瑟夫先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舞蹈，转向《神与惩戒天使》的电影制作】
潘因很快搞明白了什么是电影, 以及演员是什么意思。他兴致勃勃地点开每一个与《神与惩戒天使》有关的新闻。
“可恶啊, 为什么每个新闻的标题都会让我忍不住点进去？进去看了又觉得什么都没看？”潘因鼓起脸颊, 一边在心里抱怨着, 一边忍不住继续打开看。
【惊！约瑟夫先生心中的惩戒天使原来是他】
【小道消息, 约瑟夫先生在惩戒天使这一角色上，准备弃用真人演员，采用智脑制作的虚拟形象】
罗兰公爵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图书馆的，馆内靠窗摆放了一排供人阅读的桌椅, 罗兰公爵目光一扫, 没有在窗边看到潘因。
罗兰公爵放出精神力, 很有耐心地继续向里走, 在两排书架之间看到了趴在地毯上的潘因，潘因两条小腿调皮地晃来晃去, 两只脚只有一只还穿着鞋, 另一只脚光着。
毛绒拖鞋摇摇欲坠地挂在潘因左脚的脚尖上，另一只鞋不知怎么回事, 竟出现在潘因身后的书架上。
罗兰公爵心中微微一动，从书架上将那只鞋拿了下来。
脚踝突然被人握住, 潘因奇怪地扭回头，看到了半跪在地毯上的罗兰公爵。
“叔叔？”
罗兰公爵抬起眼睛，此刻正是傍晚，霞光从窗户洒进图书馆。潘因逆着光，看不清罗兰公爵眼睛里的神情。
“别动。”
罗兰公爵从来没有做过这类服侍人的行为, 他给潘因穿好鞋，松开了握住潘因脚踝的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状，好像他只是干了一件普通平常的事。
潘因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不以为意。他一直不习惯穿鞋，有机会都会脱掉，无论是雅伊，还是仆人，都给他穿过很多次鞋。
“你在看什么？童话书？”罗兰公爵扫了眼地上散落的书册，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潘因的光脑上悬浮着一个天使的人物模型。
罗兰公爵看了忍不住发笑，“我四岁的时候就对童话这种虚伪的东西失去兴趣了，没想到你这么大了竟然还幼稚地喜欢天使这种东西。”
“我才不喜欢天使。”潘因不高兴地说。
他将书从罗兰公爵手里抢回来，罗兰公爵好脾气地任潘因抢。
“嘴硬。”
潘因：“你来干什么？”
罗兰公爵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做不到像潘因那样没有形象地趴在地毯上，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给你上课。
潘因睁大眼睛，“上课？”
罗兰公爵来之前就想好了和潘因说什么。
“潘因，你可以自己算一算，你已经多久没上课了。你不能因为和我发脾气，就理所当然地逃课，这次你不要想着再从我眼睛底下溜走。”
潘因兴致缺缺，脸垮了下来，他不想听罗兰公爵给他讲课。罗兰公爵和他讲过几节帝国历史，讲得枯燥无味，像没有加糖的蛋糕，简直是折磨。
“你要给我上什么课？”
罗兰公爵：“接着上次，帝国历史，不许找借口逃课。”
上次给潘因上课上到一半，潘因说想要去上厕所，罗兰公爵让潘因去了。然后潘因再没回来，让还在书房等着潘因听课的罗兰公爵成了个傻子。
又是帝国历史，潘因不高兴地说：“我不要听你讲课，你还没有AI讲的好。”
他环顾四周，想要跑走，发现唯一能从图书馆离开的体面通道就是罗兰公爵拿椅子占住的过道。
潘因余光瞟见离自己最近的那扇白色的窗户，从地毯上爬起来，灵活地跳到离他有近两米远的红木桌子上，用手肘撞开窗户，想要跳出去。
罗兰公爵冷眼看着潘因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在那颗金色的脑袋就快要在他的视线里消失时，早有准备的罗兰公爵出手了。
从窗户纵身越下的潘因已经看到了图书馆窗户下柔软的草地，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双肩，将他提溜了起来。
“啊？什么东西？”
视线越来越高。潘因扭头往自己的肩膀望了眼，看到了一只布满鳞片的漆黑爪子勾着自己肩膀处的衣料。
具化的精神体特质？
潘因仰起头，发现自己竟看不到这东西的全貌，只能看到这怪物同样布满漆黑鳞片的粗壮脖颈，过近的距离，让潘因清楚地听到这生有鳞片的漆黑怪物每一次呼吸时如同雷鸣般的声响。
翅膀扇动时聚拢过来的气流将潘因的金发吹得乱飘，潘因耳朵被震得嗡嗡的，眼睛却亮得冒光，他兴奋地伸出手，抓住爪子，大叫道：
“叔叔，这是你的精神力特质吗？它是龙吗？”
金发少年被黑色怪物提溜回窗户，往里一抛！
砰！
潘因滑坐到还残留着自己脚印的红木桌子上，扭回头看到那个抓住自己的怪物将头从窗户里伸了进来。
它的头颅和马很像，但大得快要把窗户塞满，长满了漆黑光滑的鳞片，眼窝深陷，金红色的竖瞳闪着残忍的光芒，看起来既丑陋又恐怖。
“一条黑龙！”潘因发出喜悦的叫声，他不顾自己撞的有些疼的尾巴骨，踩在桌子上，踮脚去摸黑龙的脑袋。
他好久没见过龙这种生物了，哪怕眼前这个只是精神力特质。
罗兰公爵走过来，望着潘因兴奋的模样，“你不害怕？”他让黑龙去抓潘因，是想吓吓讥讽他课讲得连AI都不如的潘因。
潘因将手放在黑龙狰狞的脑袋上，那里生了一排锋利的骨刺。
罗兰公爵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有种怪异的不适。
精神体特质和主人的感官都是相同的，现在就像潘因在摸他的头一样。
黑龙低吼着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个冒犯他的人吓退。潘因抓住黑龙脑袋上的骨刺，兴致勃勃地试着往外拔了下。
罗兰公爵头皮发麻，“潘因！下来！”
“叔叔～”潘因向罗兰公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像蜜：“让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罗兰公爵终于有些明白了雅伊为什么每次拒绝潘因吃蛋糕时表情都是那么艰难，他在潘因的笑容和撒娇下也可耻地心软了。
“你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罗兰公爵的警告是那么软弱，潘因毫不在意，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兴奋，触手悄咪咪地从潘因指尖溜了出来。
罗兰公爵忍受着潘因爱不释手地在黑龙脑袋上摸来摸去，直到触手爬上黑龙的眼皮，跃跃欲试地想要爬进黑龙的眼睛里咬一口。
滑腻的触感让罗兰公爵整个人僵了一下。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罗兰公爵差点控制不住黑龙一口龙息喷过去。
正在玩黑龙脑袋的潘因手下一空，从潘因指尖垂下的触手茫然地荡了下身体，试图寻觅黑龙。
潘因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看向罗兰公爵，茫然道：“叔叔，你怎么把黑龙收走了？”
罗兰公爵感觉眼睛那里还有种散不去的黏答答的怪异感觉，这让他心里一阵烦闷，对潘因也不再和颜悦色，“收走就收走了，精神力特质是让你玩的吗？”
说到这里，罗兰公爵回想起他放出黑龙的原本目的是为了好好把敢当面逃课的潘因吓一顿，结果他被潘因弄昏了头，竟然把黑龙送给潘因当玩具玩。
潘因眨眨眼睛，内心仍对黑龙念念不忘，他没忘记黑龙是罗兰公爵的精神力，只有罗兰公爵放出来，他才能有的玩。
“叔叔。”潘因绿眼睛渴望地看着罗兰公爵，“真的不可以让我再玩玩吗？我刚才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呀。”
触手蜷缩起身体，缠在潘因的手腕，伪装自己是只手镯。
“闭嘴。”罗兰公爵突然冷着脸，喝道：“从桌子下来。”
潘因乖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主动靠近罗兰公爵，抓住罗兰公爵的手。
罗兰公爵脸色好看了一点儿，但蹭到潘因手腕上的触手时，脸色再次变黑，“让你的触手缩回去！”
他实在难以接受潘因的精神力特质是触手这种恶心的东西。
“好吧。”
在潘因的命令下，触手委屈地缩回了潘因的指尖。
潘因期待地看着罗兰公爵，双眼发光，“叔叔，我可以玩黑龙了吗？”
触手回去了，叔叔总该同意了吧。
罗兰公爵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太过分地纵容潘因了，在这样下去，哪天潘因非骑到他头上不可。
罗兰公爵无情地拒绝了潘因，“不行，你该听课了。”
潘因失落地垂下头，下一刻，他重新恢复了元气，抬起头，语气欢快地问：“叔叔，我可以骑在黑龙背上听课吗？我再也不说你课讲的差了。”
罗兰公爵笑了，是气笑的。
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听到这样荒谬的话，整个帝国都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骑在黑龙背上，这小坏种还真敢想，想的还挺美。
罗兰公爵伸手将金发少年按坐在椅子上，迎着潘因亮晶晶的目光，冷冷吐出两个字。
“做梦。”
潘因：“……”
“不让我玩就算了，干嘛要嘲笑我是在做梦？”潘因心里暗暗生气，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听罗兰公爵乏味的讲那些帝国历史，忽然举起手，“叔叔，我有个地方没听懂。”
罗兰公爵把条件反射般涌到嘴巴的“蠢货，这都不懂！”咽回去，这不是对着帝国军校的那些学生上课，而是对潘因。他好不容易才让潘因乖乖坐好听课。
罗兰公爵：“哪里没听懂？”
潘因捧着光脑走到罗兰公爵身边，“这里。”
罗兰公爵一直穿的都是第三军团各种样式的白金相间的军服，今天也不例外，因为是居家，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沉声给潘因重新讲了一遍，终是没忍不住教训了一句，“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没听懂，潘因，听课记得要认真听。”
“好哒，谢谢叔叔。”
潘因乖巧的态度让罗兰公爵内心愉悦的同时不免升出一丝疑虑，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叔叔，我可以玩黑龙吗？”
罗兰公爵有些后悔放出黑龙抓潘因了，不仅没吓到潘因，还被潘因给缠上了。
“好吧。”潘因歪歪头，目光清澈无辜地望着罗兰公爵，语气仍是很乖巧，“那我把触手送给叔叔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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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潘因早发现了罗兰公爵异常排斥触手, 连碰都不想碰。
漆黑的触手像蛇一样窜出来，从罗兰公爵解开一颗扣子的领口钻进去，像颈环一样缠住罗兰公爵的脖子狠狠一勒。
“潘因！”
罗兰公爵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光脑摔到地上。罗兰公爵抬手去抓脖子上的触手。嗖的一声, 触手溜回了潘因的指尖。
罗兰公爵脖子上一圈触手留下的湿漉漉的水痕, 他伸手摸了一把, 脸色铁青。
潘因刷地跳上桌子, 熟练地用手撑着窗户, 一脚踩在窗台上，另一只脚悬空在窗外，他朝窗内探出头，不急着溜走, 笑嘻嘻地望着罗兰公爵, “叔叔, 我走啦, 你还不用黑龙抓我吗？”
罗兰公爵明白了，潘因就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让他放出黑龙。
“潘因, 抓你还用不着黑龙。”罗兰公爵冷笑着说。
“叔叔，再见。”一听罗兰公爵没有放出黑龙的意思, 潘因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色，他松开手, 跳到图书馆外的草坪上，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后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罗兰公爵直接将整个窗户连带着旁边的墙击碎，直接从里面追了出来，目光紧紧盯着跑得和兔子一样快的潘因。
只是一瞬，动了真格的罗兰公爵就追上了潘因, 直接抓住潘因的肩膀。
缠在潘因小腿上的翡翠蛇自动解开，但还没靠近，就被罗兰公爵的精神力弹开。
罗兰公爵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潘因的肩膀。
“叔叔！”
潘因扭回头，绿眼睛带了点儿惊奇，雪白的面孔透出运动出的红晕。
罗兰公爵心跳莫名的有些快，他皱起眉，“还跑吗？”
潘因眼睛眨了眨，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他摇摇脑袋，目光带点好奇地看着罗兰公爵，想知道罗兰公爵怎么对他。
罗兰公爵：“很喜欢黑龙？”
潘因先是摇摇头，也没有很喜欢黑龙，就是太久没见到龙了，比较激动。他眼睛扑闪了下，忽然想到如果说喜欢的话，罗兰公爵更有可能将黑龙放出来让他玩。
潘因连忙又点点头。
“叔叔，你同意让我玩了吗？”
潘因肩膀还被罗兰公爵抓着，不太舒服地动了下，罗兰公爵没有松开，反而直接抓着潘因将潘因扭转了过来，像拎一只小动物似的。
潘因仰头望着公爵，美丽的面容洋溢着纯然的喜悦的神情，眼睛闪闪发亮。
高大的金发公爵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掌控的潘因，既想将什么都奉献给潘因来讨得他的欢心，又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毁灭欲在心中升起。
想让潘因害怕得瑟瑟发抖，想看他对着自己痛苦流泪。
最后罗兰公爵露出带了点儿恶意的微笑，“我同意了。”潘因想玩，就让他玩个够。
潘因奇怪地咦了声，突然凑近了罗兰公爵，闻味道一样嗅了嗅，喉头动了动，嘴角翘起，更加高兴，对罗兰公爵道：“叔叔，你变香了点儿。”
“哦？”罗兰公爵不以为意，“让你玩黑龙了，嘴就变甜了是吗？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罗兰公爵松开了按在潘因肩膀上的手。
“到时候可不要哭出来。”
黑龙带着狂风出现在金发少年的头顶，和体型庞大的黑龙相比，金发少年体型看起来十分娇小。
黑龙红色的竖瞳盯着下方的金发少年，伸出双爪抓住潘因的肩膀，猛地扇动翅膀，冲向了天空。
“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庄园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黑点。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心大笑的潘因被灌了一肚子风也满不在乎，他只有肩膀被黑龙抓着，手脚都能活动，于是潘因仰起头，举高双手，试图抓住黑龙的脖子。
在发现手与黑龙脖子的距离过长之后，潘因换了个方法，用腰发力，悬空翻身，头朝下，用脚去够黑龙的脖子。
“吼——”
黑龙向上冲去，潘因在惯性的作用下掉了回来，头晕眼花，目光迷离地望着周围的云朵，嘴巴微微张开。
“等、等会儿……”
黑龙似乎存心折腾潘因，飞到云层之后，它扇动翅膀，向下俯冲。
玫瑰庄园在潘因的视线中又变得越来越大，潘因能够看清庄园里的人。
罗兰公爵站在塔顶，黑龙抓着潘因离他越来越近。
潘因也看到了罗兰公爵，大叫道：“叔叔！不要让黑龙抓着我，我肩膀被它抓痛啦！”
罗兰公爵嘴角上扬，黑龙在他的控制下带着潘因再次飞上高空。
潘因被黑龙弄得刚开始的兴奋劲全都消失了，他想要的是玩黑龙，而不是黑龙抓着他来回甩来甩去。
潘因肩膀又酸又疼，当黑龙抓着他再次飞回罗兰公爵那里时，潘因金发乱糟糟的，有气无力地瞪着罗兰公爵，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根，看起来焉了吧唧的。
罗兰公爵摸了摸潘因毛毛躁躁的脑袋，心情非常好，“潘因，还想玩吗？”
潘因喝了一肚子风，嗓子又干又痛。
“混蛋，你故意的。”
罗兰公爵心里微微发软，因为潘因微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快哭了一样，委屈巴巴的。
“潘因，是你非要吵着要黑龙的。”罗兰公爵笑眯眯地说，他让黑龙将潘因放下，单手将潘因抱了起来。
潘因打了个喷嚏，他吹风吹得感冒了。
“都怪你。”潘因鼻音浓重的说，他现在哪里都难受，身上发冷。
罗兰公爵注视着怀里潘因打喷嚏打得眼眶发红的眼睛，一边拿出手帕要给潘因擦鼻子，一边笑地说：“好，都怪叔叔不好。啧，眼泪都出来了，真成了小可怜了。”
潘因推开罗兰公爵的手帕，抬手抓住公爵垂在胸前的金发，在鼻子下面蹭了蹭，然后嫌弃地把公爵的金发扒拉到后面。
罗兰公爵：“……”
罗兰公爵拿着手帕的左手僵住，神情由爱怜转为咬牙切齿。
“小混蛋！”
潘因又冷又累，往罗兰公爵温暖的怀里缩了下，脑袋垂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罗兰公爵阴晴不定地看了潘因半响，扬起的左手放了下去。
罗兰公爵睡着的潘因抱回三楼的卧室，卡德守在潘因卧室的门口，看到躺在公爵怀里的潘因，弯腰将门打开。
潘因训属下倒是很有一手。看到卡德，罗兰公爵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罗兰公爵将潘因放到床上，潘因在床上滚了滚，抓住被子卷在怀里。罗兰公爵粗暴地将被子拽出来给潘因盖上。
潘因不满地哼哼了一声，懒得睁开眼睛，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照顾到这里已经是罗兰公爵的极限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洗头发，喊来仆人看着潘因。
潘因睡醒后，看到一个人影坐在自己床边，他闻到熟悉的圣灵花的香气，往床边滚了滚，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对方，脑袋拱对方的背，“雅伊……”
刚喊出雅伊的名字，潘因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得一下，“我嗓子怎么会这么哑？”
“因为你生病了。”雅伊拍拍潘因缠着他的手臂，让潘因先松开，转过身，“张嘴。”
潘因刚醒来，还有些迷迷瞪瞪，不假思索地张开嘴，雅伊将药放进去，潘因眉头一皱，被雅伊掐住脸，“别吐。”
雅伊把水杯放在潘因嘴边，潘因委屈地张嘴喝水把药片送下去。
“雅伊，好苦啊。”潘因抱怨道。
雅伊让潘因张开嘴，潘因乖乖张开，被雅伊喂了颗糖。潘因往雅伊怀里缩，撒娇道：“雅伊，我好难受，肩膀也好疼，你亲亲我好不好？”
“肩膀？”
潘因将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已经发紫的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非常刺眼。
“就是这，好疼的。”
雅伊瞳孔微微收缩，他杀完威廉回来，仆人只告诉他潘因生病了，没有提潘因肩膀受伤的事。他一直不知道潘因肩膀有伤。
雅伊皱眉看着潘因的肩膀，发现紫色伤痕的形状像是某种大型飞鸟的爪痕。
“怎么弄的，你玩鸟了？”庄园里这么多护卫，不可能让潘因被飞鸟伤到，除非潘因主动要求。
雅伊起身给潘因拿来伤药，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将伤药抹在受伤的地方。
“不是鸟，是叔叔的黑龙。”
雅伊涂药的手停下，抬起眼睛，问道：“你怎么会被公爵的黑龙伤到？”
潘因毫无隐瞒地将傍晚发生的事情和雅伊说了，他趴在雅伊的怀里，气呼呼地说：“他就是故意的。”
雅伊低低嗯了声，没有责怪此时生病的潘因，也没有顺着潘因的话抱怨公爵，他揉揉潘因的脑袋，温声说：“别生气了，你喜欢龙，等哥哥厉害了，给潘因造一条龙让潘因玩好不好？”
“我还要狮鹫～”
雅伊：“好，什么都可以。”
潘因：“我本来想和你一起看安大师的手稿的，手稿也忘在图书馆了。”
雅伊柔声说：“手稿明天再看也可以啊。今天是我回来晚了。潘因是不是又等我很久？”
潘因点点头，雅伊亲了亲潘因的额头，“是哥哥错了。肩膀还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了，潘因也不怎么在乎疼痛，但他想要雅伊安慰他。
“疼，雅伊亲一亲。”
雅伊目光柔软地看着潘因，金发少年受伤后总会变得娇气甜蜜，比平时更缠人，“好。”
“雅伊～”
潘因用脑袋不停地蹭雅伊，像个小兽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雅伊，“我好喜欢你。”
他将自己的脸贴在雅伊心脏所在的位置，歪歪头，亲了一口，“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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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二天上午, 明媚的阳光笼罩整座美丽的玫瑰庄园。因为潘因生病，雅伊也没再提出去玩的事情，和潘因一起在庄园里享受时光。
“旧神已死？”
有些乱的房间里，和潘因一起看手稿的雅伊刚念出手稿的标题, 耳边就传来潘因咔嚓将用来吃蛋糕的银叉掰断的声音。
雅伊疑惑地看了眼似乎在生气的潘因, 奇怪问：“潘因, 你怎么了？”
“这老头在胡说八道, 神才不会死。”潘因不高兴地说, “神造了万物生灵，所有的生灵都蕴含着神的力量，除非神创造的一切生灵都消失了，神才会消失, 他根本不了解神。”
就像他本体待的那个荒芜宇宙, 空空荡荡, 什么生灵都没有, 所以睡了太长时间快睡傻的祂醒来后才会忘记神的存在，因为那个宇宙没有任何神的气息。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潘因, 你从哪里看到的？”
“我自己知道的。”潘因从前在天堂时也不知道，直到醒来成为邪神后才知道神是不会灭亡的。
雅伊不知道潘因是邪神现身说法, 伸手捏了下潘因的脸，“好好看书。”
旧神已死是这本手稿上篇的核心, 安大师在这本手稿里还提出了现在的人类并不是旧时代神话里神创造的人类。手稿把神创造的人类称为第一代人类，也叫做黄金人类。
理由是旧时代神话里的人类虽然极少出场，但显然他们都拥有着比如今的人类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出众的繁衍能力。
手稿中列举了一个作为神话流传下来的猎龙者的传说。传说旧时代有一个国王，他有三百多个儿子，要选出最强大的那个继承他的王位。为了考验这些儿子的能力, 国王想出一个主意。国王向臣民宣布，哪位王子能凭自己的能力杀死王国附近的那条巨龙，哪位王子就是下一代国王。故事里，最小的王子杀死了巨龙，并且带回了巨龙的尸体，成为了新国王。
手稿由此推断出，旧时代神话里人类拥有不输于巨龙的能力。
比起繁衍能力，旧时代的人类更是比现在的人类强得太多。自从精神力这种力量大范围扩散后，人类的生育能力呈断崖式下跌，而且越是精神力等级高的人，越不容易有后代，对于这种情况，连帝国科学院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把这种现象视为精神力这种力量的负面作用。
潘因不满意手稿里把第一代人类称为黄金人类，叛神的第一代人类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呼。
“这老头在童话里说人类都是受欺负的家伙，在手稿里又说人类很厉害，变来变去的。”
雅伊嗯了声，主动解释道：“天使童话是安大师青年时的作品，手稿是安大叔中年出狱后临死前的遗作。作品之间隔的时间有十几年，年龄不同，经验和感悟肯定也不同，创作出来的作品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或许安大师在后面的时间里发现了新的东西，才研究出来了和年轻时完全不一样的关于人类的新说法。”
潘因对雅伊的想法更感兴趣，他诞生时，神早就创造出了人类，世界已经很热闹了。
“雅伊觉得哪种说法是对的？”
“后一种。”雅伊说。
潘因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
雅伊想了想，道：“神先后创造了天使和各种神奇生物，这些生灵都这么强大，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最后创造的人类和前面这些生灵一样强大好像更合理一些，如果我是神的话，我无法忍受自己创造出比前面的强大生灵弱小很多的造物，只会想着创造出更完美更强大的生物。”
潘因被雅伊这一段话搞得快乐得无法形容，雅伊是神的灵魂碎片，神肯定也是和雅伊一样的想法。
潘因叭的亲了口雅伊的脸，欢快地说：“那么雅伊最后创造出的生灵一定是最完美，最强大的，对不对？”
那个生灵就是他，伟大的潘因！
雅伊被潘因逗乐了，轻笑了声，“潘因，你想的太远了，我现在哪有创造生灵的本事。”
潘因笑嘻嘻地说：“你现在没有，将来也一定会有。”
雅伊笑眯眯地点头：“好，将来会有，将来给潘因造巨龙，造狮鹫。”
潘因对雅伊说：“但你不能再造潘因，潘因只有我一个。”
雅伊忍不住要发笑，但发现潘因竟然是很认真的模样，好像真的担心他会造出一个潘因出来，他纳闷潘因这莫名其妙的离谱想法是哪来的。
“你脑袋里想的什么？我怎么可能再造出一个你。”雅伊敲了下潘因的脑袋，“说的都是什么傻话。”
潘因：“反正不能。”
“就是我想造一个潘因，我也造不出来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潘因当然只有你一个。”雅伊哭笑不得，“再说了，你一个都把我缠得没办法，再来一个，我可怎么活。”
“哼！”潘因趴到雅伊背上，用手臂勒住雅伊的脖子，将脸贴在雅伊柔软的银发上，淡淡的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他拉长调子，“我——就——缠你。”
“等我触手长大了，我还要用触手缠你。”
“别闹啦。”雅伊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无端头皮有些发麻，连忙忘记，无奈笑着摇头，“不是说看手稿吗？多大了还撒娇。”
潘因将下巴嗑在雅伊的肩膀上，“我这样也能看。”
雅伊将手稿翻到下一页，视线凝住。
“这是一个人写的吗？”潘因先吐槽了出来。
泛黄的纸张上的字迹潦草凌乱，仿佛扭曲的虫子无序地纠缠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难以看清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雅伊只是看了几眼，便觉得眼前有些眩晕，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后面全是这样丑陋的字迹，和旧神已死篇的字迹完全不同。
雅伊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带着字迹的篇幅只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一，仍是爬虫一样的字体，上面还有许多星星点点像是凝血一样的褐色污迹。
整个下篇，完全是无法阅读的情况。
这情况出乎了雅伊的意料，潘因伸出手也要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能认出来的字。雅伊突然按住了潘因的手，语气有些严肃，“先不要碰这本书了。”
雅伊想起了安大师的事迹，他因宣扬虫族神灵的事被捕入狱，在临死前的手稿里，一定会记载和虫族神灵有关的事情。手稿上篇讲的是旧神已死，那么这无法阅读的下篇，说的就应该是虫族神灵。
雅伊担心这里面有什么隐藏的危险。
“为什么？”潘因好奇地问。
“后面讲的应该是和虫族有关的内容，凡是和虫族有关的东西都比较诡异，虫族十几年前侵略帝国时留下的污染区现在还在困扰着帝国的统治者，每年都要花费人力和物力治理污染区扩散的问题。星网上也禁止民众过多讨论和虫族有关的内容。”
雅伊将打开的手稿合上，“这份手稿的下篇明显有问题，你如果好奇的话，等我找到安大师的后人问一问，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再一起看，不要自己私底下好奇地研究。”
潘因心想安大师的后人不就是约瑟夫嘛。他眨眨眼睛，对雅伊说：“雅伊，你不用管了，我让戈尔德帮我找，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研究那堆丑东西的。”
外面的仆人喊他们去吃午饭。潘因将手稿放到一旁，他和雅伊一起到餐厅时，罗兰公爵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潘因坐在高背椅上，在银餐盘里放了一块羊羔肉，拿刀去切时肩膀隐隐作痛，坐在旁边的雅伊看见了，想起潘因肩膀有伤，很自然地用自己的刀帮潘因去切。
“潘因，还难受吗？”罗兰公爵忽然问。
正等着吃肉的潘因不太想理罗兰公爵，他没忘记昨天罗兰公爵故意折腾他的事情。
“不想和你说话。”
雅伊帮潘因将肉切成小块，潘因用叉子动作幅度不大地叉起肉块，小口小口咬着吃，难得的秀气模样。
罗兰公爵敏锐地发现潘因动作的不自然，尤其是肩颈那块，回想昨天下午的事，他这才想起来潘因不是第三军团的那些皮糙肉厚的军官，被黑龙抓着在天空里飞来飞去，肩膀肯定受伤了。
再看潘因不像往常那么活跃的模样，脸色也不似健康时的红润，罗兰公爵心里有点儿后悔，暗想昨天是否对潘因太过分了。
罗兰公爵沉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什么心情地将午餐用完。
明天帝国军校就会开学，下午是雅伊在开学前陪伴潘因的最后时光。
潘因没忘记雅伊在伊甸园拍卖行暗示自己可以去帝国军校，他问雅伊是什么办法。
“不要想着把潘因送进帝国军校，除非你想让我把潘因送进帝国最严格的新娘学院。”公爵冷酷的警告在雅伊脑海里浮出。
新娘学院是专为Omega开设的学院，办学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让Alpha最满意的Omega。新娘学院要求Omega性格温顺，会讨Alpha欢心，不仅要精通绘画音乐插花这种艺术课程，还要会烹饪，能做出让Alpha满意的饭菜。
新娘学院严格控制Omega与除监护人之外的Alpha接触，除非Omega有了婚配对象。
雅伊光是把新娘学院和潘因联系在一起，就觉得难以接受。
“是星辰徽章。”雅伊没有犹豫，告诉了潘因。潘因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他会帮潘因得到潘因真正想要的东西。
雅伊向潘因解释了什么是星辰徽章，以及为什么星辰徽章能让潘因进入帝国军校。
“星辰徽章是帝国为了激励军中年轻人专门设置的一项荣誉，它每年只颁发给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在平复污染区行动中获得头功的人。凡是获得星辰徽章的人，可以向皇室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帝国军校曾经就有一位获得星辰徽章的学生，她向皇室提出的请求就是让她的Omega妹妹能够得到一个可以通过测试进入帝国军校的机会。皇室答应了。”
“有这样的前例在，只要我获得星辰徽章，你就能得到通过测试进入帝国军校的机会，因斯元帅也很难阻止。”
“潘因，我想知道的是，你是真的想要进入帝国军校成为军人，还是只因为我在帝国军校，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才想去帝国军校？你能明白这里的区别吗？如果是前者，哥哥会全心全意支持你。但如果是后者……”
“后者会怎么样？”潘因急忙追问，“你就不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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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潘因当然不可能是想成为帝国军人才去帝国军校, 他对帝国又没有什么好感，他为的只有雅伊。
雅伊已经明白了潘因的想法。实际上，他一直明白，但他要再确认一次。
“不是不同意。”雅伊目光温柔地看着潘因, “潘因, 你为了我选择帝国军校, 我很感动。但我希望你知道进帝国军校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后, 再来做选择。”
“帝国军校的目的培养能够和虫族作战的军人, 在军校，一切都进行军事化管理。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违反的会受到严重的处罚，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睡懒觉。每天等待你的, 会是各种各样的军事训练。”
“除此之外, 星辰徽章只能让你得到入学的机会, 并不是让你直接进入帝国军校。如果你确定选择帝国军校, 你就得为明年的入学测试做准备，不能再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雅伊严肃地说：“罗兰公爵反对你进入帝国军校, 他不仅不会像支持我进入帝国军校那样为你安排好训练的场地和内容, 还会阻止你。”
“潘因，你还愿意去帝国军校吗？”
明白了雅伊不是阻止他, 而是想让他更加了解帝国军校的情况后，潘因精神起来, 没有犹豫，“我愿意！”
没了雅伊，他在玫瑰庄园无聊得要死，除了睡就是吃，比起听罗兰公爵讲那么枯燥无味的课, 他更愿意去帝国军校。
雅伊微微一笑，“好。不过，潘因，我要提前和你说好，帝国军校每个年级的训练内容也不一样，这意味着即便我们是同校，也不会经常见面。到时候不要后悔。”
“雅伊，你真啰嗦。”潘因道，“我才不会后悔。”
“行。”雅伊又是一笑，对潘因道：“把你的触手放出来。”
“做什么？”潘因皱起眉，拍掉雅伊伸过来的手，警惕地道：“我今天已经让卡德喂过了，你不许再喂了。”
“潘因，你精神力等级为E级。帝国军校入学的最低标准是C级。在明年入学测试前，你的精神力等级至少得是C级。”雅伊温声说，“我的精神力等级很高，把你喂到C级，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喜欢，我不要吃你的精神力。”潘因皱眉道。
雅伊无奈道：“那你的精神力等级怎么办？C级是进入帝国军校的最低要求。不到C级，在报名体测时就会失去资格。”
潘因不在意地说：“我还有卡德啊。”
“雅伊，你不用管我精神力等级的事情啦，我和你保证，在明年入学测试时，我一定会达到要求的。”
潘因坚持不肯让触手吃雅伊的精神力，雅伊也无法改变潘因的想法，只好让自己相信潘因。
“不止精神力等级，你的体能也要跟上。”
明天开学，晚上雅伊就要到帝国军校在帝都的办事处集合，和其他新生一起乘坐飞向帝国军校专属行星的飞船。
潘因围着收拾行李的雅伊转来转去，一边用触手帮雅伊拿东西，一边听雅伊安排他的体能训练计划。
“不要懈怠，每天都要跑。”雅伊嘱咐潘因，“不要让罗兰公爵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参加明年的入学测试，找个合适的借口，明白吗？”
潘因点点头，想到怎么骗过罗兰公爵，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许多主意。
夜幕降临，帝国军校的办事处前。
这是潘因第二次陪雅伊来这里，雅伊已经换上了军校生的制服，潘因抱住雅伊的腰，他知道帝国军校的放假时间是一月一次，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见不到雅伊。
潘因仰起头，亲了亲雅伊的脸颊，用力抱紧雅伊，将脑袋埋在雅伊的肩窝里，长长地吸气，好像要将雅伊所有的气息都储存起来。
虽然对这一刻的分离已经有了准备，但真正分离的那一刻，潘因仍是感到心脏很不舒服，闷得发疼。
“雅伊，我舍不得你走，想到要好久见不到你，我就好难过。你放假一定要快点回来看我。”
潘因几句话把雅伊说得快哭出来，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最后还是戈尔德开口催促雅伊时间快到了，让潘因将雅伊放开。
潘因坐在飞船里，一直看着不时回头的雅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帝国军校办事处大门才收回视线。
二十分钟后，一架庞大的飞船自帝国军校办事处升空，消失在星光闪烁的夜幕中。
潘因绿宝石般的眼瞳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璀璨星辉，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飞船外面的夜空。
“潘因少爷，我们回庄园吧。”戈尔德轻声说。
戈尔德做好了潘因在雅伊离开后会大闹一场的准备，但潘因似乎已经接受了雅伊会短暂离开他的事实，没有闹着要跟雅伊一起去帝国军校，一路上很顺畅地回到了庄园，除了潘因异常的沉默。
戈尔德反而对这样的潘因更加提心吊胆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潘因叫来了卡德。
灰发男人恭敬地跪在地上，感觉到上方潘因一直在打量着他。
片刻后，一条漆黑的触手探到了卡德的眼前。
卡德愣了愣，他今天已经喂过一次触手，按照以往的情况，他每天只需要喂一次。
他恭顺地低下头，向触手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一缕，两缕，三缕，卡德一直喂到第六缕，触手依旧没有离开，贪婪地咬住卡德的指尖不松口，似乎卡德喂多少，它都能吃下。
触手根本没有食量的限制！以前都在克制！
意识到这点儿，卡德的脸色变得惨白，既然以往潘因都在控制着触手克制食欲，为什么今天晚上不再克制了？卡德恐惧得不愿想这个问题。
他害怕答案是潘因要在今晚让触手把他吃掉。
如果说刚在第三军团监狱经历潘因地狱般的折磨的卡德宁愿自己死去，但潘因让他活了下来，哪怕是具行尸走肉，活了这么多天的卡德仍
想要继续活下去。
对潘因深入骨髓的恐惧压住了卡德求生的本能，他跪在地上，满身冷汗地看着触手贪得无厌地吸食他的精神力。
“卡德，你不想死？”
在卡德快晕过去时，潘因收回了触手，此时触手的体型终于恢复到了第三军团监狱没折磨卡德前的模样。
触手绕着潘因雪白的手腕缠了两圈，亲昵地将尖尖的脑袋贴在潘因的手背上。
潘因走到倒在地上的卡德身边，抬脚踩在卡德的脸上，“说话。”
卡德满怀恐惧地说：“不……想。”他不想也不敢死在触手下，谁知道他死后的灵魂会不会继续受触手的折磨。
潘因：“可是我好饿。”
潘因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卡德耳中，让卡德起了一身鸡皮旮瘩！这一瞬间，他感觉上方的美丽少年是一个未知的吃人怪物。
卡德喉头艰难地滚动，吞了一口唾沫，忍着悚然之意，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给您……找……食物。”
踩在脸上的拖鞋晃了晃，潘因用脚尖挑起卡德的脑袋，认真看着脸色惨白的卡德，“非常好，卡德，你就得学会帮主人解决问题才对嘛～”
“找到这个家伙，把他干过的事告诉我。”潘因将光脑手环解下，扔给卡德。
光脑里有一张潘因在伊甸园拍卖会拍摄的照片。卡德盯着照片里那个大腹便便的贵族看了眼，将这个人的形象刻在脑子里。
“记住了吗？记住了就快去做吧。”潘因催促道。
雅伊不让他伤害无辜的人，不无辜的人总可以了吧。这样的人类留着也是伤害其他人类，还不如贡献给他的触手，潘因如是想。
睡觉的时间到了，潘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一点儿睡意，肩膀还有些疼，但是也不想涂药，他翻身爬起来，用触手卷了只笔过来，撕下一张纸贴在床头，写下三十这个数字。
最后潘因把翡翠蛇放在自己枕边，雅伊走之前，对翡翠蛇又改造了一次，里面按照潘因的要求录入了许多雅伊的话。
“雅伊，我睡不着～”
翡翠蛇在黑暗的房间发出荧荧的亮光，雅伊温柔的声音在潘因耳边流淌。
“给潘因一个晚安吻好不好？”
潘因闭上眼睛，“好。”
第二天罗兰公爵惊讶地发现潘因竟然出现在了早餐的餐桌上，他忍不住望了眼外面的晨光，确定现在是清晨而不是中午。
潘因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摇晃着坐在椅子上，他眼皮困得睁不开，不停地打哈欠，双手拿起一片吐司，机械地嚼着。
罗兰公爵：“既然这么困，怎么不多睡会儿？”
潘因呆滞地咽下食物，他为了适应雅伊订下的训练安排，决定从第二天开始就给自己定下闹钟。
闹钟响的时候，潘因以为自己在做梦，让触手咬了自己一口，才强打起精神完成洗漱穿衣。
人类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犯困？潘因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闭上的眼睛挤出生理性的泪花。
罗兰公爵看着潘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潘因的回答，等到了潘因均匀的呼吸声。
金发少年脸蛋皱着，拿着吐司的手耷拉下去，仰坐在椅子上，就这样睡着了。
触手悄咪咪地从潘因指尖冒出来，磨着牙犹豫着要不要咬下去，之前潘因交代它只要睡过去，就把他咬醒。
罗兰公爵走过来，忍着恶心掐住触手，不让它吵醒潘因。然后他将潘因打横抱起，放到旁边客厅的睡椅上。
金发少年脸上浮起睡熟的玫瑰色红晕，罗兰公爵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潘因的肩膀处，在潘因醒着的时候，他拉不下脸问潘因肩膀伤的怎么样，好像他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一样。
现在潘因睡着了，他可以看一眼潘因伤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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