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因，别那么生气，你是罗兰公爵的养子，那些贵族不敢对你怎么样，那些平民和你也没有关系。你还没有成年，也没有进入帝都的社交圈，等你成年之后，你见得多了，就会习惯了。”

潘因绿眼睛仿佛燃烧着烈焰，他跨过查滋的尸体，怒声说：“我不会习惯！”

潘因心想他永远都不会习惯无耻的人类对神和他的肖想。肮脏污秽的东西应该彻底除去，或许当年祂就应该在大地上毁灭所有人类，而不是在神的阻拦下，陪伴神沉睡。

潘因杀死人贩子本是为了熄灭心里的怒火，但真相让他心里的火焰烧得越来越大。

人类不该存在。

他不想搭理萨雷，也不许萨雷跟上来，萨雷也是人类的一员，不是什么好东西。

潘因独自坐上罗兰家族的飞船，护卫察觉到潘因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扰，隐藏到潘因看不见的地方。

潘因坐在飞船的舷窗旁，现在是晚上，漆黑的夜空笼罩着大片大片的黑云，下方则是直插入云霄的大厦，绚丽的霓虹灯光将各种建筑物和广告牌装点得耀眼夺目，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空中轨道如同花色斑斓的大蛇穿插于高耸的建筑物之间。

帝都像一个漂亮的礼物盒子，有各种各样的花色装饰，里面装满了充满各种肮脏欲、望的人类。

潘因目光划过一座座建筑，目光凶恶，“人、人，全都是人……”

没有天使，没有精灵，没有巨龙，没有他熟悉的那些种群，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变成人类的神。

雅伊也不在他的身边。

黑漆漆的触手从潘因的指尖冒出来，趴在舷窗上，和潘因一起往下望，张着满是利牙的嘴。

印着玫瑰徽章的银白色飞船飞快掠过那些壮观的建筑物，来到一片海域。

这片海域的两边出现一道奇景，一边高楼大厦，绚丽缤纷，另一边黯淡得几乎隐没在夜色中，廖廖的亮光就如同天上的星子那样稀少。

“那是什么地方？”潘因问侍从。

“潘因少爷，那是下城。”

潘因：“为什么那里灯光那么暗？”

侍从解释道：“那里是帝都最混乱的地方，住在那里的大多都是穷人，付不起能源费，到了晚上一片漆黑，我们也把它叫黑城。”

潘因慢吞吞地问：“帝都也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和雅伊在N3107行星时，那里的人晚上同样不点灯，到了晚上，只有星月的光照亮。帝都的贵族说雅伊和他是从垃圾星来的，没想到表面璀璨的帝都也有这样漆黑的地方。

侍从：“那些人就像蟑螂一样，哪里都有他们繁殖，赶走了一批，很快又来了一批，杀也杀不绝，除了除不尽，久而久之，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了黑城，据说这样的黑城各个主星都有。”

潘因嗤了声，那他降生的地方岂不是应该叫黑星。

“把飞船降到黑城，我要下去。”

雅伊经常怀念N3107行星的日子。潘因回不去N3107行星，倒可以去和N3107行星相似的黑城看一看。

侍从听到潘因的命令，眉眼明显有些慌乱，不敢想象公爵知道潘因少爷去黑城会怎么样。

他试图劝说：“潘因少爷，您怎么能去黑城呢？那里都是些卑贱又肮脏的人，万一冲撞了您怎么办？”

潘因眼睛看也不看侍从，他现在看哪个人都不顺眼，语气十分不善，“闭嘴，照我说的做，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从飞船扔下去。”

侍从惶恐地望着潘因，立刻闭上嘴。

十分钟后，飞船出现在黑城的上方，但绕了黑城一圈，竟然无法从拥挤又杂乱的黑城里找出一处可以停落飞船的地方。

潘因打量下方的黑城，发现黑城和N3107又不是很像了，N3107晚上只是黑，但黑城不仅黑，而且十分挤，恨不得每一寸空间都要住上人，楼与楼之间只有窄小的缝隙，楼顶到处是搭的乱七八糟的棚子，没有一处开阔平整的地方。

侍从回复潘因，心想这位少爷亲眼见到黑城的样子，连飞船都没法停，总不会还要下去了吧。

潘因：“笨蛋！飞船没法停，不会落悬梯吗？”

飞船在潘因的命令下变成了隐身状态，悬停在黑城上空。护卫们先从悬停下去，然后紧张地望着出现在舱门前的金发少年。

潘因麻利地顺着悬停爬下来，许久没有闻到的生活垃圾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入潘因的鼻腔，将潘因臭得一个激灵。

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气愤愤地揉揉自己的鼻子，怀疑自己来这里是找罪受。

潘因跳下来的地方是一处楼顶，上面放置着杂七杂八的杂物、晾衣杆，还有破破烂烂的棚子。

稍不注意就会被杂物和直接睡在楼顶的人绊到脚，或者被高高低低的晾衣杆碰到头。

潘因灵活地在楼顶上乱走，他也没有目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经过的地方，仿佛在找寻着什么。

没有睡死的人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黑城的金发少年和身边的护卫，一双双眼睛从缝隙里打量着潘因。

精美的衣服和佩戴的镶嵌华丽宝石的饰品都昭示了金发少年的贵族出身，从缝隙里透出的目光或是惊艳于少年的姿容、或是担忧和恐惧这位贵族少年的来历、或是仇恨出现在黑城的贵族。

但有那十几个护卫在，没人敢出现在潘因的面前。

潘因漫无目的地穿梭在黑城狭小的巷道里，护卫发现了潘因似乎在找什么，大着胆子出声询问。

“潘因少爷，您要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一起帮您找，比您一个人找要快一些。”

“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我就是想在这里逛。”

潘因停在一处棚子前，棚子外面凌乱放着一些东西，破旧的桌子上还残留着洒落的液体，空气里泛着微甜的味道。原本在外面劳作的人躲在棚子里，大概见他过来，行动匆忙，将东西碰洒了。

潘因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装着红色果汁的瓶子上，伸出食指搅了下。

“潘因少爷！”护卫急忙阻止，潘因已经把食指放进嘴里吮了一口，微亮的眼睛暗下来，闷闷地说：“不是通通草汁啊。”

他扭头看一脸崩溃的护卫，“有钱没？”

潘因已经知道吃东西要给钱，在废星时，雅伊就靠这个赚钱。

“潘因少爷，这儿的东西不干净，您万一吃坏了怎么办？”护卫试图劝说潘因。

“我已经吃了。”潘因翻了个白眼，“快给钱。”

护卫说自己只有信用点，信用点在黑城并不流通，这里用的是另一种实体货币。

所有护卫都没钱，潘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护卫，护卫们羞愧地低下头，他们也没想到潘因少爷竟然会在黑城买东西。

潘因翻了翻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找出三颗苹果糖。

卖过通通草汁的潘因很清楚物价，这三颗糖买果汁绰绰有余。潘因将糖放在桌子上。

一颗脏兮兮的脑袋从杂物里探出来，看看桌子上的糖，犹豫了一会儿，跟上离开的金发少年。

黑城这里没了绚烂灯光的干扰，星星更加明亮，潘因站在一处楼顶的边缘，抬起脸，一颗一颗地看过去，有的星星大，有的星星小，或许雅伊就在他看过的某颗星星上睡觉。

而在亿万星辰的远方，他的本体正在往这里来。

他该想些办法让本体快点儿来。

自觉刚才在潘因少爷这里丢了脸的护卫有心将功补过，对仰头认真看星星的潘因道：“少爷，有个小鬼在跟着咱们，我把他揪出来。”

潘因很不高兴护卫打扰他，挥手将凑过来的护卫拍走，生气道：“闭上蠢嘴，别打扰我。”

潘因话音刚落，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就从黑黢黢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冲向潘因的方向。

十几个护卫几乎是同时出手，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孩抓住。

小孩一边挣扎，一边冲潘因大叫：“少爷，善良又好看的少爷，求求您，救救我的哥哥吧，我求求您了，我哥哥快死了，他痛得不得了，我求求您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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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善良又好看的少爷？是在喊我？

潘因飞快地转过身, 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地望向已经被护卫捂住嘴的小孩，曲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让我救你哥哥？”

小孩穿得破破烂烂, 赤着脚, 头发和脸都脏兮兮的, 被人高马大的护卫压制得动也无法动, 说也没法说, 连点头都无法做到，发出呜呜的声音，泪眼模糊地向潘因投去祈求的目光。

护卫察言观色，松开捂住小孩嘴巴的手。

小孩得到说话的自由, 立刻哀求说：“是的, 少爷, 我哥哥的腿坏了, 他快死了，求求您, 救救他吧！”

潘因疑惑地问：“你为什么找我？你认识我？”第一次被人求助, 对潘因来说也，是种很稀奇的经历。

小孩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您给了糖, 您喝了红果汁后，可以什么都不给的, 但您给了。我不认识您，可我觉得您是个好人，您还长得那么好看，像童话说的天使。我哥哥伤得很严重，没有人可以救他, 我只能求您，求您救救我哥哥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孩满眼哀求，充满希翼地望着立在楼顶边缘的金发少年。

一会儿说他是好人，一会儿说他是天使，两个称号都不讨潘因喜欢，还不如说他是魔鬼。

潘因：“我不会救人啊。”

他就没有点亮过救人的技能，这小孩笨笨的，竟然找到他的头上。

小孩呆呆地望着像天使一样美丽的金发少年，眼中的希翼消散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

“您也没法救吗？我哥哥要死了吗？”

潘因注视着哭得稀里哗啦地说哥哥要死了的人类小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然有点儿生气，不太想听见这小孩这么说。

“不许哭。”

潘因皱起好看的眉毛，踢了踢地面，绿眼睛盯着不敢再哭的小孩，不太高兴地说：“为什么非要是你的哥哥受伤。”

太讨厌了，哭着喊哥哥什么的，老让他想到雅伊。

而且都是腿受了伤。他做的那个和世界线有关的梦里，雅伊的腿也受过伤，有道很长很难看的疤。如果刚受伤的时候可以得到及时治疗的话，就不会留下那么严重的疤痕。

潘因有时忍不住想，他不曾出现的那个世界线里，如果有人能帮雅伊治治腿上的伤就好了。

小孩要哭不哭的，“呜……我也不想哥哥受伤…”

潘因：“先和你说好，我不会救人，只能让你哥哥感受不到痛苦。”

就当给触手找点零食吃。

小孩本以为没有希望了，突然听到潘因这么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感激的神色，“谢谢您，谢谢您，少爷，不让我哥哥感到痛就很好了，您真是个大好人。”

又被夸了。潘因感觉心里怪怪的，有点别扭，潘因忍不住看了眼小孩，小孩双眼发光的望着他，真把他当大好人了。

这让潘因起了点儿坏心思，嘴角翘起了一点儿，“你知道我要怎么帮你哥哥摆脱痛苦吗？”

小孩摇摇头，潘因跳到小孩旁边，神秘兮兮地让小孩闭上眼睛，召出触手悬在小孩眼前，让小孩睁开眼睛。

“当当当，就是它！”

形状狰狞的触手向小孩呲出尖牙。

“啊！”一声惊叫从小孩的嗓子里窜出来，吓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潘因甩甩触手，“喜欢吗？喜欢吗？”

触手啊呜一口，差点咬到小孩的鼻子，吓得小孩哇哇大叫。

“还觉得我是天使吗？”潘因问。

小孩呆滞地移动目光，金发绿眸的少年在星光下美丽得如同梦幻，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在触及到少年不善的眼神时，疯狂摇头。

潘因哼了声，望着面色惊恐的小孩，语气不善地警告道：“还有不许再喊我好人，太恶心了，听见没有？”

小孩呆呆地点头。

潘因略感满意，收回触手。

旁观的护卫觉得潘因少爷幼稚起来比小孩还像小孩子。

小孩被潘因吓狠了，带路的时候，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靠近潘因。

“少……少爷，哥哥就在里面。”小孩小声说。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搭在角落的破烂棚子，还没进入棚子，一股臭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是伤口腐烂的味道。

护卫们眉头大皱，潘因少爷进入黑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底线，现在竟然还要进这个臭虫窝一样的地方。

“潘因少爷，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进这么污秽的地方，这小鬼和他的哥哥不过是黑城的平民，死多少都不可惜，您看一眼就是他们的荣幸了，他们怎么配让您治病。”护卫真心实意地说。

贵族和平民之间有巨大的天堑，黑城的平民连普通的平民都不如，甚至根本算不上人。

小孩惶恐地看着立在棚子前没有动的潘因，害怕潘因改变了主意，忘记了对潘因的害怕，连忙跑到潘因跟前，小心翼翼地祈求：“少爷，您不要不救哥哥，我现在就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吧，我不进去。”潘因抬手点刚才说话的护卫，“你去把他哥哥抱出来。”

护卫愣了下。

潘因：“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一股寒意猛地爬上了后背，护卫瞬间想起了潘因少爷天真美丽的外表下的真实面目，那是能把卡德这样的凶人折磨得哭都哭不出的存在。他冷汗淋漓，恭敬地答是。

棚子并不隔音，小孩的哥哥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动静，知道是弟弟把那位进入黑城的贵族少年请了过来。

不久前弟弟提出要请求那位贵族少年帮他治伤时，他极力阻止认为长得那么好看的少年肯定也是个好人的天真弟弟。

“贵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流落到黑城来了吗？我宁愿死掉，也不想你去接触他们！”

弟弟说会偷偷观察他们，不会冒然行动的，他即使气得破口大骂，但失去行动能力浑身剧痛，根本无法阻止任性的弟弟。

护卫掀开帘子，发现了那个小鬼说的腿受伤了的哥哥，是个和那小鬼一样脏兮兮的青年，对方正神情愤恨而绝望地望着他。

即使棚子外的交谈只有短短几句，也足够让受伤的青年明白那名贵族少年不是好惹的人，弟弟哀求的声音甚至透出了些许惧怕。他们对弟弟做了什么？

护卫面无表情，无视了青年身上的意味，潘因少爷说要抱，他必须抱着青年出去，连背都不可以。

潘因百无聊赖地等护卫把小孩的哥哥抱出来，随着帘子掀开与小孩呼喊，护卫将又脏又臭的受伤青年抱了出来。

腐烂的恶臭更加明显，潘因坐在一个栏杆上，以手托腮，黑漆漆的触手爬上潘因的脸，遮住潘因的口鼻。

受伤青年看到的，就是潘因下半张脸被漆黑触手遮住的美丽又怪异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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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潘因从栏杆跃下来, 走到受伤青年的身边，先看了下青年受伤的地方。

伤口在小腿上，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出来的，从膝盖到脚踝, 伤口深可见骨, 有一半皮肉都惨烈地翻卷, 腐坏流脓, 散发着恶臭, 甚至可以看见烂肉生出的虫子。

护卫将青年抱出来时就看到了伤口，伤口感染得这么深，腿是绝对保不住的。至于人，如果及时移到高级治疗舱内, 还能救回一条命。

但他们为什么要救一个和臭虫一样的平民。

小孩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他害怕现在的潘因, 小声喊了声哥哥。

青年疼得浑身冷汗, 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视线模糊地向弟弟望去。

一道身影遮住了青年的视线, 青年全身僵硬。

那张邪恶而美丽的面容逐渐放大, 越近，越能感受到少年未被触手遮住的上半张脸如同盛放在金色阳光下的玫瑰般娇艳。

点缀在灿烂金发上的宝石, 白色蕾丝衬衣领边的金质胸针，以及如牛乳般雪白娇嫩的肌肤, 无一不昭示了这个少年出身贵族。

青年忍不住露出仇恨的神情。

潘因：“再这样看我，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哦。”

青年咬牙道：“你怎么对我都行，不要伤害我弟弟。”

潘因弯下腰，额头的金发因为这个动作垂下了些许，将碧绿的双眸半遮半掩, 盖住下半张脸的触手分出一缕触须钻进青年的眉心。

这邪异的场景让护卫们起了一身鸡皮旮瘩，悄悄落泪的小孩见状想要直接扑上去将潘因拉开，护卫连忙让小孩扯住，捂住小孩的嘴。

青年没有觉醒精神力，精神海没有任何防护，触须轻而易举地钻进精神海中，触手吸食负面能量时，会让受体在这个过程中痛不欲生，但也可以控制着受体什么都感觉不到。

几个呼吸之后，始终睁着眼睛的青年疼得扭曲的面容变得舒缓，皱在一团的眉心平展开来。

触须从青年的每次钻出来，与进去之前比起来，变粗了一点儿。

被护卫抓住的小孩清楚地看到了哥哥的变化，表情从后悔和绝望变成了欣喜和激动，充满感激的望着潘因。

青年愣愣地望着直起身的潘因。

那些折磨得他日夜不得轻松一刻的痛苦都消失了。青年有些茫然地动了下自己的腿，准备迎接深入骨髓的剧痛，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仿佛他的腿从来都没有受伤。

仇恨、不甘、痛苦、绝望，这些积压在心中将他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大山仿佛全都被水冲走，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刚在这个世界诞生，没有受到任何尘埃沾染的轻灵安宁。

他仍记得自己仇恨的对象，但仇恨却不会再如毒虫般折磨他。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可以净化心灵的力量。

触须回到触手的身体里，潘因歪了下头，让护卫把小孩放了。

小孩立刻奔到青年那里，“哥哥，你怎么样？还难受吗？还觉得痛吗？”

青年神色复杂地摇摇头。小孩脏污的脸上被泪洗刷出一道道印子。

潘因：“还觉得我要害你哥哥吗？”

小孩仰起头，望着潘因，再也不觉得漆黑的触手可怕了，“少爷，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哥哥，我错了，我之前不该怀疑您是个坏人，我刚才也不该怀疑您要害我哥哥。”

潘因清晰地感应到小孩对他的感激，缓慢地眨了下眼睫，“可是你哥哥只是不痛了，伤还没有好，他还是要死的哟。”

小孩表情一僵，眼眶里的泪又要落下来。

“不管怎么样，您帮我免除了痛苦。您没有救我的义务，潘因少爷，您是我的恩人，哪怕我死去，这一点儿也不会改变。”

“你知道我？”

青年的视线在潘因领边别着的烁烁生辉的金玫瑰上一扫，“您是罗兰公爵的养子，我在星网上见过您在飞船受袭事件后发布的视频。很抱歉，我怀疑过卡德受到感化从而归顺您这件事的真实性。现在，我才知道是自己肤浅了。卡德能成为您的仆人，是他莫大的荣幸。”

潘因嘴角微微翘起，“你刚才不是很恨我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恨了？”

青年坦然道：“因为我恨作恶多端又高高在上的贵族。我和米尔就是因为得罪了一名贵族，才流落到了黑城，我的腿因为此事受伤，在痛苦的折磨下，我将您当成了和害我的贵族一样的人。”

“但在您消去了我的痛苦之后，我已经明白，错的是我，我将神明垂怜我，派来救赎我的天使认成了那些恶棍。潘因少爷，之前的仇恨，源自我的偏执和不清醒，此时的感激，才真正发自我的内心。”

潘因看青年顺眼了很多，觉得他很会说话，如果不是青年让他想到神在世界线里的遭遇，他才不会理会一个哭着让他救哥哥的小鬼。就像大天使说的，他没有善心。

被人感激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潘因认真感应青年和小孩此刻对他的感情，感觉有点烫烫的，还很亮，好像能灼伤人，仔细品尝，像喝了一大杯热巧克力。

怪怪的。

潘因眨眨眼睛，问：“那你应该也知道虽然我没有能力治你的腿，但我可以让其他人治你的腿吧。如果我不管，虽然你不会再疼，但你还会死。这样，你还感激我吗？”

玫瑰庄园里就有高级治疗舱，只要他把青年带回玫瑰庄园，就能将青年治好。

本来已经接受哥哥会死，安慰自己哥哥起码死前不会痛苦的米尔充满希望地望着潘因，“少爷……”

“我无法断言临死前的想法，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但我想我会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您没有义务救我，您能让我在死前毫无痛苦，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了。”

躺在地上和烂泥一样的青年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潘因少爷您能治好我的腿，能活的话，谁也不想死。如果我死了，我能为您奉上的，只有无以为报的感激。如果我活下来，我将是您的追随者。”

护卫们纷纷无语，在心里大骂青年的厚颜无耻和花言巧语。从黑城的平民到潘因少爷的追随者，其中跨越的鸿沟堪称一步登天。

潘因：“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尔。”

潘因让护卫背着丹尼尔回到飞船，同行的还有丹尼尔的弟弟米尔。

丹尼尔和米尔被护卫带去在飞船上洗了个澡。洗完澡之后，这对兄弟身上的气味总算变好了一些。

回到玫瑰庄园时已经接近黎明，潘因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吩咐卡德带丹尼尔去找庄园的医疗官后，自己回到卧室睡觉。

中午醒来在卧室里吃完午餐后，潘因想到昨天带回来的丹尼尔兄弟，叫来卡德，问：“丹尼尔的伤好了没？”

卡德恭敬地回答说丹尼尔已经完全痊愈了。

潘因让卡德把丹尼尔喊过来。

三分钟后，丹尼尔出现在潘因面前，“潘因少爷。”

打扮整齐的丹尼尔看上去和昨晚上那个又脏又臭的青年完全是两个人，亚麻色的头发顺得整整齐齐，眼睛细细长长，面容端正清秀，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他穿着和卡德一样的黑色的侍从服饰，显得又高又瘦。

“丹尼尔，你现在是我的追随者吗？”

丹尼尔抬起头，金发少年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小桌子放着造型精美的甜点，音色比诱人的甜点还要甜美。

“当然，我是您的追随者，是您绝对忠诚的仆人。”丹尼尔低头道。

“很好。”潘因捏着吃蛋糕的银叉的末端，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丹尼尔，确认了丹尼尔说的是实话，忽然弯了弯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比卡德长得好看一点儿。”

卡德长得太丑了，他出门都不想带着卡德。

没等丹尼尔作出回答，潘因已经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丹尼尔，你多少岁？”

丹尼尔改了称呼，像卡德那样称呼潘因，“主人，我今年二十五岁。”

潘因：“你有成为精神力觉醒者的潜力，你想成为精神力觉醒者吗？”

听完潘因的话，丹尼尔心神激荡，又很快冷静下来，“潘因少爷，没人不想成为精神力觉醒者。但我虽有觉醒的潜质，但我的潜质不足以让我自行觉醒，必须借助菲克斯药剂的帮助。我之前做过精神力测试，即使觉醒，等级也会很低，恐怕会浪费了您的栽培。”

潘因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以一种很自信的语气说：“放心，我的栽培绝对不会浪费。”

他让房间里的仆人都出去，然后将门口的卡德喊了进来。

“主人。”卡德深深地弯下腰。

潘因像唤狗一样将卡德唤到跟前，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愈发狰狞可怖的触手自他的指尖显现，钻进卡德眉心，大口地吞吃卡德的精神力。

卡德恭顺的神情转为恐惧，精神力自精神海中飞速流失，他目呲欲裂地意识到了潘因要做什么，猛地扭头怨毒地瞪向丹尼尔。

丹尼尔不明所以，从卡德的神色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置信。

潘因没有停止的意识，卡德本来就是他的储备粮，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给他搞食物，在萨雷告诉他卡德已经被皇太子关注，他让卡德干什么皇太子都会知道后，卡德唯一的价值已经没了。

死亡就在眼前，卡德骨子里的凶性和求生本能被激发，他咬牙准备反抗，下一刻，无法忍受的剧痛在精神海里爆开，痛苦唤醒了他在第三军团监狱遭受的折磨，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在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卡德。

“啊……潘因少爷……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说……求求您……啊……不要吃……不要吃我……”

潘因空闲的左手捏了块巧克力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丹尼尔，吵死了，把他的嘴堵上。”

丹尼尔连忙拿了一块布堵住卡德的哀嚎，卡德的眼睛瞪到最大，眼眶都已经撕裂，死死地盯着丹尼尔，丹尼尔心疯狂地跳着，手都在跟着发抖。

几分钟后，卡德失去了呼吸。

触手懒洋洋地钻出卡德的眉心，长大了大概一倍，丹尼尔听见自己加重的呼吸声，眼皮突突直跳，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触手。

下一秒，触手爬到了丹尼尔的脸上，潘因看着紧张得都快忘记呼吸的丹尼尔，“丹尼尔，不要怕，想成为精神力觉醒者吗？”

丹尼尔深深地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与金发少年对视，“主人，我想知道成为精神力觉醒者的代价。”

潘因觉得丹尼尔有点啰嗦了，用触手的尖脑袋戳了戳丹尼尔的脸颊，“很简单，给我找食物。”

“那么，主人，我能知道您的食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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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潘因少爷多了个叫丹尼尔的新仆人。

玫瑰庄园最近在仆人间最火爆的话题就是那个潘因少爷从黑城带回来的男仆丹尼尔。

潘因少爷为了丹尼尔, 把原来的男仆卡德给处死了。甚至特地给丹尼尔找来了菲克斯药剂，帮助丹尼尔觉醒精神力。

潘因带着丹尼尔经过花园，正在修剪花枝的仆人连忙闭上嘴巴。

潘因给丹尼尔喂了卡德一半的精神力，不仅让丹尼尔在使用菲克斯药剂后成功觉醒了精神力, 而且原本极低的精神力等级提升到了D级。

精神力特质是一只具有隐身能力的猫头鹰。

虽然只是刚觉醒精神力, 连唤出精神力特质都做不到, 但身体素质已经发生变化的丹尼尔仍听见了躲在玫瑰花丛旁的那几名仆人的讨论, 他们好奇他是怎么讨得了潘因少爷的青睐。

很简单, 只要能给饿肚子的潘因少爷找来食物就可以，会哄潘因少爷开心更好。

丹尼尔望向在前面跑跑跳跳的潘因，蓬松的金发随着动作在少年的后背跳跃，想到了几天前在少年卧室里发生的事情。

潘因让触手□□神力的行为把他吓得不轻, 丹尼尔不得不试探潘因的底线在哪里, 结果还好, 潘因少爷的食谱只是有点儿吓人。

潘因在口味上的偏好让丹尼尔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很乐意给潘因少爷找那些罪恶之人的精神力作为食物献给潘因少爷。否则即使潘因少爷对他有恩, 丹尼尔也无法接受为一个会随意吞吃其他人的精神力的怪物做伥鬼。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给潘因少爷找精神力做食物有点儿不切实际。

还好, 就算没有精神力, 潘因少爷也能吃负面能量。

穷困的黑城处处都是负面能量，简直是天赐给潘因少爷的餐厅。丹尼尔愿意充当给潘因少爷提供菜单的餐厅服务员。

“潘因少爷。”

潘因在花园里跑了几圈, 在喷泉边见到了戈尔德，他眼睛亮了亮, 大叫道：“戈尔德，你终于回来了！”

潘因跑步热得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小跑到喷泉池边，伸手从向上涌的清泉那里鞠起一捧水打湿面孔，然后笑容灿烂地抬起头, 挥舞湿淋淋的双手，甩了一身严肃军装的戈尔德一脸水珠。

戈尔德的灰发整齐梳到脑后，毫不在意脸上的水滴，他听出来潘因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平静的面容柔和了些，向潘因欠了欠身，灰眼睛注视着潘因，“潘因少爷，见到您很高兴，您欢迎我的方式也别具一格。”

潘因回应戈尔德一串大笑。

丹尼尔取出手帕，给潘因擦干脸上的水珠，然后退回到潘因的身后。

“潘因少爷，这就是您从黑城带回来的新仆人吗？”戈尔德看向立在潘因身后的丹尼尔，问道。

“就是他，他叫丹尼尔，怎么样，是不是比卡德好很多？”

戈尔德作为罗兰公爵的副官和最信任的人，无论在第三军团还是在玫瑰庄园，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在来到庄园的这几天里，丹尼尔已经摸清了玫瑰庄园各个成员的信息。

丹尼尔向戈尔德行礼，“戈尔德先生。”

戈尔德没有顺从潘因夸奖丹尼尔，仅表达对潘因处死卡德的行为的认同，“卡德是一头野兽，即使骨头被打碎了，这点也不会改变，他因为恐惧屈服于您，将来也会因为恐惧背叛您。当初公爵就很反对您留下卡德，您如今杀死卡德非常明智。”

潘因更关心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戈尔德，你找到约瑟夫了吗？”

戈尔德道：“约瑟夫先生正在忙于电影《神与惩戒天使》的制作，现在正在白塔星选角。我告诉了他您得到了安大师的手稿但无法阅读下半篇的事，他很担忧，说希望少爷您不要执着于手稿的下半篇，他怀疑他的祖父安大师的死亡与手稿的下半篇有关，如果不是安大师死前特意交代不许损毁手稿，并且手稿下半篇的内容除了已经死去的安大师，没人知道是什么，他或许会把手稿烧掉。”

“约瑟夫也不知道下半篇讲的是什么吗？”

戈尔德：“从约瑟夫先生的态度来看，恐怕是的。”

“啊？”潘因呆了呆，露出失望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戈尔德道：“潘因少爷，我听护卫们说，你总是跑到黑城玩？”

潘因还没从无法解密手稿下半部分的情绪中出来，闷闷不乐，“不行吗？”

戈尔德委婉道：“公爵殿下恐怕不会太高兴。”

“但我玩的很开心。”更重要的是吃得很开心。

黑城的人很热情，说话也很好听，略微扭转了些潘因从帝国贵族那里得到的对人类的刻板印象。

戈尔德心道，您在外面玩的越开心，公爵只会越不高兴。

戈尔德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潘因少爷，或许有一件事您会感兴趣，在与约瑟夫先生分别时，他提出一个请求。

“约瑟夫先生说在他发布制作电影《神与惩戒天使》后，星网上很多人不满意他用AI来制作惩戒天使的角色，希望用真人去演。其中希望您去参演的呼声是最高的。因此约瑟夫先生希望您能参演《神与惩戒天使》中的惩戒天使一角，如果您能同意，他将倍感荣幸。”

“真的吗？很多人希望我演惩戒天使？”潘因眼睛亮晶晶的，心想约瑟夫好会找人，竟然找到他演惩戒天使。接着，潘因又警惕地望着戈尔德，“他有没有说找谁演神，不会找雅伊吧？”

戈尔德：“……据我所知，在约瑟夫先生的设定里，神是一道璀璨的光，不会有人去演这个角色。”

潘因又迫不及待地问戈尔德什么时候去演。千万不要等到明年，明年他就该去军校了。也最好不要占用他太多时间，他还要为入学测试做准备。

戈尔德说应该在两三个月后。拍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潘因算了下时间，入学测试在明年八月中旬，现在快十月份了，足够他去玩一玩。

每到夜晚，下城就会变成几乎隐没在夜色里的黑城。

几天前潘因刚见到丹尼尔时的破烂棚子已经重新修缮，变得干净整洁。在棚子外面，已经有一道长长的队伍在等待。

即使到了晚上，但白天太阳炙烤大地时留下的温度仍没有下降，黑城密集杂乱的建筑加剧了温度的上升，让这里变得如同蒸笼一般闷热。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但没有人开口喊热，也没有人说话，队伍保持着奇怪的缄默。

没过多久，穿着亚麻袍子的丹尼尔从棚子里出来，一个一个引导人进去。

潘因就在棚子里，棚子里面被丹尼尔整理得非常干净，为了不让潘因感到热，丹吉尔在棚子里放了许多冰块降温。

潘因盘腿坐在一张毯子上，戴了一个能遮住半边脸的兜帽，只露出下巴和玫瑰色的嘴唇。

最开始的时候，潘因问丹尼尔为什么要戴兜帽，丹尼尔说黑城的人不信任贵族，许多人对贵族都有仇恨感。

“主人您的脸在星网上很有名，保不准黑城里就有像我一样认识您的人，在刚开始黑城的人还没有对主人您产生信任感的时候，最好先保留神秘感。同样，主人您的衣服也得换一样，不能穿那么华丽的衣服，这在黑城太显眼了。哪怕有人已经知道了您的身份，您也不能在黑城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您是贵族。”

潘因心想在黑城吃饭好麻烦。

“主人，您只要先忍受过去最开始的艰难，一切都会好转的。黑城的人知道您能为他们除去痛苦后，会像我一样感激您，尊敬您。全城的人都会奉养您。主人，帝国不止一处黑城，将来，每一座黑城都会奉养您。”

潘因被丹尼尔描述帝国所有黑城都会帮自己喂触手的情景打动了，乖乖换上白色的亚麻袍子，什么装饰也不带，头上戴着白色的兜帽。

丹尼尔还希望潘因在召唤出触手后，给触手遮掩一下，最好藏在长长的袖子里，不让人看到。

“你觉得触手长的不好看？”掩饰身份，换衣服都在潘因可接受的范围内，但丹尼尔表示触手无法见人，潘因立刻不高兴了。

触手就是他的一部分，说触手和他没什么两样。

眼看着触手就要爬到自己身上，丹尼尔连忙违心地说触手黑漆漆的很可爱，只是胆子小的人会感到恐惧，不利于主人您在黑城的发展。

已经和潘因手臂差不多长度和大小的触手恶劣地将丹尼尔的脑袋缠了一圈，将丹尼尔打了发蜡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潘因勉强接受了丹尼尔的解释，“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注意的。”

丹尼尔虚弱地请求能否将触手从他的脑袋上收回。

潘因翘起嘴角，“丹尼尔，这我就没有办法啦，你惹它生气了，就得给他消气。夸它吧，它满意了就会从你头上下来了。”

丹尼尔不得不搜集了自己所有的赞美的词语，将头上的触手夸了一个小时，触手才翘起脑袋回到主人身边。

棚子里吊着一盏小小的灯，潘因从白色兜帽里钻出来的金发在晕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第一个被丹尼尔领进来的是一个神情麻木的女人，她在几天前失去了自己最后一个孩子，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时被邻居救下，邻居告诉她黑城来了一位可以帮助人类洗礼获得新生的圣者，让她来这里。

女人空洞的眼睛映出了矮桌后的带着兜帽的少年圣者，没有任何表情。

潘因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手，点在距离女人眉心半寸的位置，一缕细细的“黑线”从他的指尖进入女人的精神海。

每个人类都有精神海，而觉醒精神力的人会在精神海里竖起屏障，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地方，他们的记忆和感情也很难窥探到。

但居住在黑城的人很多都是没有觉醒的普通人，触手在吞食这些人的痛苦的时候，有时会看到散落在精神海里的记忆碎片。

此时潘因就看到了女人是怎么爱自己的孩子，以及失去孩子时的痛苦和崩溃。

一分钟后，潘因放下手，女人泪流满面地向潘因深深弯下腰，丹尼尔将女人带出去。

这个间隙，潘因趁机从兜里摸了颗糖放进嘴里。

棚子的帘子被掀开后，潘因将糖弄到上颚，若无其事地为下一个人“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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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洗礼”结束后回到玫瑰庄园的卧室, 丹尼尔帮潘因摘下兜帽和斗篷，潘因熔金般的蓬松卷发从兜帽流泻而出，散落在肩膀、后背，还有几绺洒在前面。

黑漆漆的触手黏糊糊地缠在潘因的腰上, 蠕动着身体, 尖尖的脑袋扬起来, 哼哼唧唧去拱潘因的金发玩, 丹尼尔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撒娇的触手。

在持续不断的负面能量的投喂下, 触手长到了将近一米长，表面长出了光滑的鳞片，鳞片自身仿佛能够吸收掉所有落到它身上的光。

丹尼尔只是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触手, 所有注意都被它吸走, 脑袋越来越晕, 眼前好像出现了很多闪烁的星星，潘因的亚麻斗篷还在他的手里, 他都忘记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触手用脑袋狠狠撞了下丹尼尔的下巴，丹尼尔被撞得发出一声痛哼, 清醒过来。

触手对丹尼尔很熟悉了，顺着丹尼尔的脖子爬上丹尼尔梳得很整齐的头顶。

潘因：“丹尼尔, 你精神力太弱了，不要盯着触手看。”

经过方才那一遭，丹尼尔已经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听到潘因这么说，他连忙道：“是, 主……主人？”

潘因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懒洋洋的。丹尼尔突然意识到，他站在潘因的身后，潘因的声音却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从自己头顶传来的。

丹尼尔头皮发麻，他脑袋上，只有触手。

仿佛知道丹尼尔在想什么，触手游动身体，尖尖的脑袋垂在丹尼尔的眼前，见丹尼尔愣愣地与它对视，张开嘴，发出潘因嬉笑的声音。

“丹尼尔，你竟然不听话？”

他没听错，触手发出了潘因少爷的声音？

“主……主人……您……”丹尼尔又开始发晕了，他立刻闭上眼睛，努力找回自己的神智。

“丹尼尔～丹尼尔～”

触手凑到丹尼尔的耳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几分钟后，丹尼尔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儿，果断认输。

“主人，看在我为辛苦找食物的份上，您不要逗我了。”

潘因玩够了，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意识从触手的身体里抽出来，转回身，把触手从丹尼尔脑袋上抓回来，“丹尼尔，你精神力方面的实力太弱了，如果实力不提高，很容易被我的触手污染的，你要抓紧时间锻炼自己的精神力了。”

“那个害你和米尔的贵族是谁？贵族应该都觉醒精神力了，如果实力不强的话，我可以帮你杀掉他，把他的精神力都给你。”

潘因估计了自己现在的实力，他已经连续十几天每天晚上都去黑城吸收黑城居民的负面情绪，几乎一大半的黑城居民都被他净化了，再加上吃掉的卡德的精神力，成功让自己的实力达到了C级精神力觉醒者的水平。

比起之前，潘因多了两个能力，一个是凡是精神力等级低于他的人，在直视触手时，都会受到精神污染，陷于晕眩的状态，精神力等级越低越低的人，晕眩的时间越长。

还一个就是他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与触手互换。关于这个能力，潘因有个大胆的想法。

实力提升的那么快，能干的丹尼尔功不可没。潘因觉得自己去黑城救了丹尼尔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他现在看丹尼尔，就像看到一大堆食物在向自己招手，相应的，那个害了丹尼尔的不知名贵族就显得可恨了。

潘因决定要好好奖励丹尼尔。

丹尼尔竟然沉默了。

潘因眨眨眼睛，“难道害你的那个贵族很厉害，我现在打不过他？”

“不，不是的。”丹尼尔抬起眼睛，看向潘因，“主人，谢谢您。”

潘因从丹尼尔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每天晚上经常会在被他吃掉负面情绪的黑城居民的脸上看到的神色——感激。

但又比感激更深一些。

潘因：“那个贵族叫什么名字？”

“主人，我可以不告诉您吗？”丹尼尔说。

潘因：“为什么？”

丹尼尔垂下眼睛，说：“很抱歉。主人，您将卡德的精神力分给了我一半，但我连卡德一半的实力也比不上，甚至让您操心怎样提升我的实力。但我仍想有一天，自己亲手报这个仇。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很任性，也辜负了您的心意，但我希望主人您能满足我这个心愿。”

“好吧。”潘因答应了丹尼尔，在丹尼尔弯腰行礼准备离开时，忍不住说：“虽然你实力没卡德高，但你找到的食物可比卡德那个丑家伙多多了。”

丹尼尔向潘因深深地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房间内，潘因趴在床上，唤出触手。这次触手不需要再借助他的指尖具现，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身边。

潘因眯起眼睛望着触手，下一刻，他的意识与触手互换。

金发少年的碧绿的双眼变得漆黑一片，猛地扭动身体朝向旁边的触手。

潘因控制着触手的形态朝着人形一点点改变，让触手变成自己的模样，但努力了半天，一不留神就溃散了。

潘因只好放弃让触手变成人形，改为让触手的脑袋变成他的脑袋，这个比完全变成人形简单一些，很快就做到了。

潘因好奇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让跑到自己身体里的触手把自己抱到镜子面前。

潘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看了半天，纳闷地想：“明明触手那么可爱，我也是神最美的造物，为什么组合到一起，会这么奇怪。”

潘因想将丹尼尔喊过来问一问，但想到刚才丹尼尔只是看了眼触手就晕眩了，估计也没法说出这样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仆人实力太低就是不太方便啊。

潘因歪歪头，“你觉得怎么样？”

旁边的触手少年呆呆地张开了嘴，然后闭紧了黑漆漆的眼睛。

潘因：“？”

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触手有问题。

潘因回到自己的身体，提溜起触手，盯着它，毫不犹豫地迁怒：“笨蛋，吃了那么多，连人形都变不了。”

触手缩成了一个球，委屈地将尖尖的脑袋埋进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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