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靳意竹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开着灯。
客厅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洒落在深灰色地毯上,将原本冷硬的线条悄悄柔化。灰蓝与米白交织的布艺沙发靠墙摆着,干净利落的几何边角勾勒出克制的冷意,茶几上一只细颈玻璃花瓶,插着三支盛放的白玫瑰,像被小心翼翼安放的温柔心绪。
电视开着,放着《地球之旅》之类的纪录片,背景音乐舒缓悠扬,旁白是口音标准的英语,听起来更令人昏昏欲睡。
魏舒榆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问她:“回来了?”
“嗯,”靳意竹将外套留在玄关,“今天我爸妈来了,会开得久了点。”
入户柜上有无酒精免洗洗手液,靳意竹习惯性的洗过手,再将包包放下,走进客厅里。
“是不是等了很久?”
魏舒榆窝在沙发里,整个人几乎陷进去了。
软绵的沙发像是随时能将人吞没,她头发散着,搭在肩上,睡裙被毛毯压住,手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冰块早就融化了,水珠挂在杯壁上,透出一点冰凉的气息。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困意,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又或者根本就不打算清醒。
桦木地板上,银色的痕迹流光溢彩,一直延伸到卧室之中,几处地方纠缠错落,但也没人去管它,靳意竹顺着银链走过去,被银链束缚住的人就半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
“对啊,从五点开始等你,现在九点了。”
魏舒榆的声音里听不出生气,仍旧是清淡的语调,仿佛她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撒娇。
“靳意竹,我好无聊。”
说是在撒娇,倒是也没有错。
靳意竹恍神的瞬间,她已经靠过来,从沙发上躺进她的怀中,拨弄着她领口的扣子。
金色的扣子,繁复的蔷薇造型,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柔和的光,她手腕上的那点光却是冷的,银链在细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似是而非的痕迹,远不如她脖颈上的吻痕显眼。
“我在家待了多久?三天?五天?”
魏舒榆唇角带笑,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全然不在意。
“靳意竹,你不会打算永远这样锁着我吧?”
那张清秀的脸上,表情越是满不在乎,靳意竹越是心跳加速。
她低下头,握住魏舒榆的手腕,手指勾住银色的锁链,纤细的链条落在她的指尖,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你很想我解开吗?”
靳意竹玩弄着锁链,在自己的手腕上绕成一圈,乍一看上去,像是她将魏舒榆和自己锁在了一起。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不出门的时候,魏舒榆只穿一条睡裙,纯白色,棉麻质地,吊带细长,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布料顺着腰线向下,宽大裙摆遮住小腿,却因为她坐姿不.良,被卷起来一大半。
“靳意竹,你还真是恶趣味。”
她抬起手,把锁链晃得轻轻作响,眼神却藏着嘲弄。
“养了小猫的人,不该早点回家吗?”
明明是责怪的言辞,偏偏拖着一点尾音,听起来有种难言的甜腻,靳意竹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问她:“听起来好委屈,想我了?”
魏舒榆当然不可能回答这种问题,只是指尖用力,蔷薇形状的纽扣应声落地,衬衫领口大开,靳意竹也没有阻止她,任由真丝衬衫滑落,露出大片肌肤,在黑色蕾丝的包裹下,愈发显得白皙细腻。
“你猜呢?”魏舒榆将手贴上去,“我是在生气。”
靳意竹低笑了一声:“原来是在生气。”
她捏着魏舒榆的手腕,顺着那条银链,吻过她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她耳边轻声哄她,要她坐起来一点,再靠过来一点。
魏舒榆又重复一遍:“……我真的在生气。”
“嗯,我知道,虽然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你在生气,但是我知道你在生气,”靳意竹笑着吻她,“而且不是真的在跟我生气。”
“……”魏舒榆想躲开她的吻,却被她扣住了腰,只好强调道,“你好烦。”
没什么威慑力的语气,靳意竹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似乎是心疼她皮肤上未消散的吻痕,又换了地方,去吮吻她的耳垂。
这个人太了解她了,逐渐发烫的呼吸里,魏舒榆晕晕乎乎的想,已经完全骗不到她了,就算说自己在生气,但靳意竹能分辨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你太可爱了,”靳意竹捏着那条银链,将她的手腕别在身后,迫使她跪坐在自己身上,仰头看着她,亲吻着她的下巴,“要不是我这么烦人,还真见不到你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这个人,嘴上说的话和心里在想的事情,永远都不一致,看起来那么冷淡,谁会想到你脸红的时候……”
手指被吃进去的瞬间,靳意竹抬起眼,认真的看着她:
“居然是这种表情。”
唇角抿成直线,白皙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红,如果做得更激烈一点,耳垂也会变成甜腻的粉红,牙齿咬住下唇,血色褪.去又蔓上来,越是难以克制,越是让人想要看见得更多。
尤其是这种时刻,被迫处于上位,实际上却是被控制,锁链泛着银光,将手捆在身后,吊带顺着肩膀滑落,和裙摆一起堆在脚踝,遮盖住所有动作。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即使她低下头,也只能看见靳意竹含笑的眼。
她想伸手,去拨开那一堆布料,她想知道靳意竹究竟在做什么,但她动起来,反而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锁链细微的声响里,她什么都做不到,除了相信眼前这个人,什么也做不到。
……已经好几天了,每天都是这样,不该做这种事的位置,奇怪的姿势,被束缚的手腕,靳意竹温柔的声音,她明明该习惯了才对。
但她还是觉得不安。
魏舒榆低下头,想去吻靳意竹,俯身的瞬间,刺激却变得更深入。
克制不住的呻.吟从喉间溢出,又被靳意竹的吻吞没。
靳意竹扶着她的腰,低声说:“不要忽然乱动,容易受伤。”
“靳意竹……”
声音里染上一点细微的哭腔,魏舒榆看着她,眼尾泛起一点红。
“你到底在做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她已经很熟悉靳意竹的温度,但今天有点不一样,有什么东西被放了进去,圆润冰冷的触感,令她整个人都觉得被过度填满,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一点有趣的小东西。”
靳意竹终于伸出手来,绕到她的身后,往她的手心塞了一个按钮。
“自己按下去。”
“玩具吗?”魏舒榆的头脑冷静了一秒,断然拒绝,“你做梦。”
“那要我拿出来吗?”
靳意竹抚/摸着她的指尖,笑道:
“你可以自己选。”
魏舒榆没有动,靳意竹也没有动。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电视里还在播放着风景纪录片,漫长的旁白里混杂着轻微的喘息,愈发显出某种难言的氤氲氛围。
“靳意竹……”
魏舒榆凝视着她,即使是那种甜腻中带着哀求的眼神,靳意竹仍旧不为所动,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我真是充分意识到了你有多恶劣。”
“现在才意识到吗?”
靳意竹笑笑,捏住她的指尖,毫不留情的按下去。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呜……但是、你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细密的震动从深处传来,扩散到四肢百骸,手还被捆着,整个人却软下去,倒在靳意竹的怀中,靳意竹没有拒绝,而是伸手将她抱紧。
“太过分了、你现在简直……”
断断续续的控诉,被甜腻的呼吸冲散,变成了呜咽似的撒娇。
靳意竹将她抱在怀里,细致的整理好她的吊带和裙摆,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吻住她的唇,让她灵魂飘散的时刻,能感受到自己有个归处。
颤动停止后,魏舒榆抬眼看着她,问:“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吗?”
“不可以。”
靳意竹轻笑一声,将她手腕上的锁链解开,只留下如手链般的一小圈。
“你不是说我很恶劣吗?”
“你本来就很恶劣啊,”魏舒榆没什么力气,声音都泛着软,“尤其是最近这一阵,这个囚禁play要玩到什么时候?”
“我想玩到永远。”
靳意竹亲亲她的唇角,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过她的脊背。
“但你想结束了,是不是?”
“……谁喜欢每天带着一条链子走来走去。”
魏舒榆在她怀里动了动,低声呢喃:
“单纯关在家里倒是没什么。”
“你真是,”靳意竹又被她可爱了一下,“这几天没出门,我们出去兜兜风?”
她晃着那条银链,说:“等会回家了,就把这个给你取了。”
然后换上别的东西。
“真的?”魏舒榆来了点兴致,“去哪里?”
“海边或者山上,看你喜欢。”
靳意竹拉着她站起来,为她披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香港的夜景很漂亮。”
“我知道很漂亮……不过。”
魏舒榆难以启齿,但站起来之后,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更为明显,从客厅到玄关短短几步路,她已经有点站不住。
“你不打算……”
先取出来吗?
“嗯,就这样去兜风好了。”
靳意竹温柔的看着她,揽住她的肩膀,给她借一点力,让她能够站稳。
“不下车的话,没关系的。”
“……”
魏舒榆看着她,靳意竹眼神清亮,丝毫不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大胆的建议,反而还在笑着,仿佛在期待着她的肯定。
“靳意竹,你真的是疯了。”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
靳意竹语气无辜,揽着她进了电梯,按下去停车场的按钮。
“一梯一户,直达停车场,负三层都是我的车,别人进不去。”
“除了我,没人会知道……”
她朝着魏舒榆贴过来,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你现在带着点小东西。”
“……你。”
魏舒榆握紧她的手,整个人朝她靠过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不安减轻一点。
“我真的想骂你。”
“你可以骂我呀,”靳意竹又笑了,“我很喜欢听。”
电梯门打开,靳意竹选了辆SUV,拉开副驾驶的门,先让魏舒榆坐下,替她扣上安全带。
她绕回到驾驶座,汽车启动之前,她偏过头,看着魏舒榆。
清秀眉眼之间还留着未褪的情潮,漆黑长发落在肩头,有点凌乱,衬得皮肤白得过分,手腕上一点银色,指尖不安的蜷缩起来,明明没有在看她,视线却追着她,好像不能离开她一秒钟。
“魏舒榆,不要怕。”
靳意竹说,声音有点低:
“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情节基于小情侣自由自愿,欲拒还迎只是情趣,请不要过度解读断章取义。
我xp过激我知道……答应我不要被我写的文吓到……[爆哭][爆哭]
第102章
“你可以单手开车吗?”
魏舒榆问她,声音很轻,仔细听的话,还带着细细的颤。
“会不会不安全?”
“最好不要。”
靳意竹从旁边探过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指腹从她的脸颊上抚过,触到一点微微的凉。有点不忍心,又藏着微妙的兴奋。
“红绿灯的时候,我会牵你的手。”
魏舒榆不说话了,只是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她们还在车库里,窗外没有风景,只有水泥墙面和白色的灯光。
靳意竹看着她,心里生出一点迟疑,魏舒榆还想去吗?在她犹豫的目光里,魏舒榆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带着点愠怒,靳意竹明白了。
她踩下油门,SUV冲出车库,经过缓冲带时,魏舒榆的肩膀轻轻一晃,脸更偏过去一点,靳意竹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她清晰流畅的下颌线。
车窗玻璃里倒映出她的表情,咬着下唇,微微低头。
实在惹人怜爱。
光是想到,魏舒榆这幅表情,只有自己能看见,靳意竹的心就在微微发烫。
公寓外就是中环,香港最繁华的地段。
街口灯火通明,车道上红的白的灯光交织着,从她们车前掠过,一辆接一辆地驶向远方,玻璃幕墙高楼林立,仿佛每一栋都在夜色里安静呼吸,头顶是绵密交错的霓虹广告,从银行到珠宝行,从会所到名表店,楼体的灯带顺着立面攀升,像极了一根根冷光神经,把整座城市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永不入睡的生物。
中环上人流如织,在红绿灯前等待时,行人几乎是从车窗前擦过。
魏舒榆低下头,将外套拢得更紧,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她知道车窗上贴着防窥膜,没有人能看见车内的情景,更没有人会看见她的表情,但还是觉得微妙。
靳意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安抚似的在她的手腕上拍了拍:“别怕,没人会知道的。”
声线温柔,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魏舒榆几乎是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拢入手心,和她十指紧扣。
“可是这样好奇怪。”
魏舒榆喃喃说,她将靳意竹的手心贴在脸上,往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怎么只有你这么淡定,好不公平。”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抬起眼,看向靳意竹。
红绿灯的秒数在不停减少,靳意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抬着下巴,愈发显得下颌线清晰流程,她今天去过公司,回来的时候没有卸妆,眉眼精致漂亮,朝她看过来的时候,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觉得我太平静了?”靳意竹笑道,“开车嘛,要注意安全。”
“……”
魏舒榆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话中有话,问:
“是在报复我那天说你不冷静?”
“宝贝,怎么能这么说呢?”
靳意竹亲昵的吻一下的她的手背,将手收回去。
“听起来感觉我很小心眼。”
红灯变成绿色,靳意竹重新开车,魏舒榆的手心陡然一空,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好奇怪,魏舒榆想,她平时不是非要黏着靳意竹的人,但是今天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种微妙的不安全感,让她只想紧紧靠着靳意竹,从她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只好将视线又转向窗外。
SUV缓缓穿过人群和车阵的缝隙,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世界,车窗内却静得出奇。灯光偶尔从魏舒榆的脸上扫过,像在描摹她的眉眼轮廓,又很快退开,把她重新藏回昏暗里。
靳意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从中环驶过,仿佛与全世界擦肩而过,除了身边的人,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而她身边的人,更是如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种细密的、难以察觉的颤动又回来了。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靳意竹开出了中环,驶向了去海边的路,还是因为那种感觉太折磨人,她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外面的风景。
“……靳意竹。”
魏舒榆按着自己的手背,在她的手腕上,锁链已经解开,只剩下细细的手链,仿佛纯粹的装饰品,不具有任何实质作用。
但在十分钟前,它还束缚着她的行动,令她露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软弱表情。
“你……”
“怎么,感觉到了?”
靳意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只是,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魏舒榆越是感受到难言的羞耻。
她横了靳意竹一眼,只是脸颊泛红,呼吸混乱,显得这一眼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故意勾/人。
“觉得我很坏?”靳意竹笑了一声,“是你自己跟我出来的哦。”
“……”
魏舒榆的呼吸更乱了一点,混乱的鼓点正从她的身体深处冒出来,令她头脑发热,无法思考。
“明明是你要跟我去兜风……”
她不至于忘记靳意竹说过什么,眼前的道路不再繁华,只有路灯的光落在地上,将柏油路面染成一片暖色的橘。
没有了人潮汹涌,魏舒榆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不似刚刚那么恐慌。
“你可以拒绝我的,魏舒榆。”
靳意竹笑得很温柔,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但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拒绝我,不是吗?”
魏舒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不否认靳意竹说得有错,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拒绝靳意竹。
那条银色的锁链,落在她手腕上的部分只是小小的锁扣,靳意竹甚至在她的面前,将钥匙放入抽屉,仿佛是在告诉她,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自己解开束缚。
但是她没有。
“靳意竹……”
魏舒榆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染着情.欲的气息,听起来尾音发软,格外甜腻。
“你别太过分了。”
“哎呀,怎么又这样说我。”
她越是这样软绵绵的生气,靳意竹越是觉得她可爱得不得了。
“好糟糕,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完蛋了。”
路面空旷,靳意竹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落下来,伸到魏舒榆的面前,小巧的按钮正躺在她的手心。
“你要自己控制吗?”
靳意竹语气轻巧,听起来还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
“可以拿过去的。”
粉色的按钮一闪一闪,频率放在最低一档,仅仅只是这样,已经让魏舒榆方寸大乱,呼吸和声音里都染上甜腻的气息。
她能听见魏舒榆的声音,混乱的呼吸,比平时更重一点,时不时有细碎的喘息,控制不住的从喉间溢出来,如果往旁边瞥一眼,可以看见她靠在椅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座椅里,双.腿紧紧并拢,左手按着右手的手背,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微弱潮红掩饰不住,正在一点点泛上来。
不知道怎么形容,光是听着她的声音,隐秘的兴奋已经包围了靳意竹的心。
她想,应该找个地方将车停下来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很安全。
“……靳意竹。”
她将那个按钮递过去的时候,魏舒榆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指尖颤抖着,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从靳意竹的掌心划过,接过按钮的时候,魏舒榆感受到相似的潮湿,原来是这样,她旁边的这个人,完全不像是看起来那么冷静。
“你是希望我按下去,还是不希望我按下去?”
魏舒榆把按钮握在手心,似是而非的把玩着,她垂着眼,心跳得越来越快了,那种细微的、令人饱受折磨的节奏已经持续了一阵,耳后发烫,脖颈也泛起微弱潮意。
她看向靳意竹,视线不闪不避,明摆着是要她感受到自己的状态。
“就这么想看吗?”
魏舒榆拨弄着按钮,缓慢的按下去,颤动变化的瞬间,忍不住咬住下唇。
“靳意竹,我建议你尽快找个地方停车。”
安全带束缚着她,紧紧的捆在她的身上,比锁链更像是锁链。
魏舒榆将外套扔在脚下,露出只穿着吊带的肩膀,裙子还是刚刚那条裙子,只是在一番折腾下,布料不再平整顺滑,而是微微发皱,吊带上的蝴蝶结要散不散,像是下一秒就会落下来。
“前面可以停车。”
靳意竹的语调变了,那种克制的冷静消失不见,多出一点难言的暧.昧。
“魏舒榆,你在干什么?”
“干点你想看的啊。”
魏舒榆咬着唇,将呻.吟和喘息咬碎,她本来是想克制住那种暧.昧的东西,但颤动太过明显,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忍不住蜷缩起双.腿,膝盖蹭过膝盖,手指摩挲过按钮,微微仰起下巴,看向靳意竹的方向,轻声对她说:
“你不就是想看我自己玩自己吗?”
轻得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在说话,还不如说是一声低低的喘。
尾音像是小小的钩子,勾住靳意竹的心,也勾住她的灵魂。
这个女人。
简直是……
靳意竹深吸了一口气,停车点亮着一点微光,在不远处闪烁着,她加快了车速,听见魏舒榆在旁边问她:“开这么快,不会超速吗?”
“这条路没有限速,”靳意竹说,“我以前经常开。”
“飙车吗?”魏舒榆笑了笑,“靳小姐的爱好怎么都这么危险?”
“很危险吗?”靳意竹不动声色的说,“我都是合法合规的在开车,倒是你现在……”
“看起来比较危险。”
对自己下手的时候,魏舒榆向来不会心软。
那按钮被她又按过几次,现在正闪着刺激的光芒,只是看着那个频率,靳意竹都能想象得到,在这个人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一种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我么……”
魏舒榆终于有点忍受不住,咬住自己的指尖,声音又软又甜。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停车……”
“就看不见你想看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7.31中午1点:删除一句刺激台词
第103章
甜腻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了靳意竹的身上,被她这样注视着,靳意竹的呼吸乱了一瞬。
停车场不过几百米,灯光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靳意竹掌心发潮,在心跳混乱到极点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将SUV停在了最里面的车位。
周围没有车,也没有人。
海边的停车场中,除了空旷的风声和孤独的灯牌,没有其他的事物。
“过来。”
靳意竹低声说:
“不是要让我看吗?”
座椅和扶手箱被调整过,变成可以轻易容下两个人的空间。
魏舒榆却没有动,视线如同浸没过蜜糖的丝线,缓慢的缠绕上靳意竹,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呻.吟,在呼吸之间溢出来,她咬着唇,细声细气的跟她撒娇:
“你抱我。”
靳意竹朝她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被她抱住的瞬间,魏舒榆轻轻哼了一声,她没说话,但靳意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现在才抱我?早就该抱着我才对……魏舒榆说不出口的话,变成轻微颤抖的肩膀,变成落在她脖颈间的呼吸,变成克制不住的呜咽。
靳意竹吻住她的唇,又甜又软,她忍不住按着魏舒榆的唇角,问她:“要亲亲我吗?”
细白的双.腿被折起来,跪坐在她的身上,魏舒榆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陷在她的怀里,茫然无助的看着她,问她:“你不想亲我吗?”
靳意竹的心软成一片,指尖顺着她的脊背,一路抚下去,平息住她的颤抖。
“我好坏。”
她轻声说,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撩拨。
“怎么能这样对你。”
魏舒榆被她抱住,贴着她的脖颈,听着她的心跳,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她觉得恍惚,这个人怎么能这样?看起来明明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坏心眼。
空间有限,她刚有想后退的趋势,已经被靳意竹抓了回来,只能更多一点的靠进靳意竹的怀中,本来是想要逃,却被靳意竹掌控得更深入。
“受不了?”
靳意竹问她,很温柔的语气,像是在跟她商量,却又几乎要令魏舒榆哭出声来。
“乖一点,我有分寸。”
魏舒榆摇头,手心抵住靳意竹的肩膀,想从她的怀中逃出来,她知道靳意竹是什么样的人,她确实会有分寸,只是那种分寸,经常是另一种放肆。
但背后就是方向盘,她无处可逃,只能被靳意竹按住腰,万分怜惜的亲亲唇角。
那种温柔,只不过是撩拨她的信号。
吻落下的范围更多更广,重重刺激之下,生理性的泪水从魏舒榆的眼角沁出来,整个人紧绷起来的瞬间,她实在忍不住,骂道:
“靳意竹,你混蛋。”
可惜声音里带着颤,哭腔太过明显,一点都凶不起来,反倒像是在撒娇。
“我错了嘛,”靳意竹也在撒娇,亲亲她的耳垂,跟她耳鬓厮磨,“你看,我也不是那么坏的嘛。”
她摊开手心,给魏舒榆看她手心里的东西,唇角带笑,明摆着是要她害羞,魏舒榆别开眼神,连她也不看。
“看着我。”
靳意竹又去吻她,笑着说:
“不然我再放进去。”
“你敢吗?”
魏舒榆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软绵绵的,却暗含警告。
“我说不要,你还敢继续做吗?靳意竹。”
“……我不敢。”
靳意竹依旧在笑着,被她呛了一下,也丝毫不见生气。
“好凶呀,我的小猫怎么这么凶。”
她扯出几张湿巾,动作温柔,将她弄脏的地方一一擦干净,她那么认真,却被魏舒榆横了一眼。
“怎么了?”靳意竹笑道,“你想自己来吗?”
魏舒榆抿着唇,靳意竹的视线黏在她的身上,让她刚擦掉一点湿痕,就开始觉得有点奇怪,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人太过分了,她又将湿巾塞回靳意竹手中,颇有点任性的说:
“你来。”
靳意竹低笑了一声:“早让我来不就好了。”
她动作轻柔,细致又周到,光是看着她做这一切,魏舒榆都觉得脸颊发烫。
“要去散步吗?”
靳意竹漫不经心的问道,手绕过魏舒榆的脖颈,不太规矩的抱着她,又亲亲她的耳垂。
“这附近的海景不错。虽然是晚上,但可以听海浪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
魏舒榆抬起眼,看向车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的亮光。
“我好像从来没来过这边……下车吧,里面好挤。”
“刚刚要我抱你的时候,你可没嫌过挤,”靳意竹拉开车门,让她先下车,贴心的伸手,让她可以扶着自己的手臂,“怎么,现在做完了,就开始觉得挤了?”
“嗯,有什么问题?”
魏舒榆略一点头,竟然坦然承认了。
“怎么,你要一路抱着我去看海啊?”
停车场一片寂静,除了她和靳意竹说话的声音,就只剩下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
路灯暖黄,光线落在水泥地面上,给一切染上一层奇异的金色。
“我OK啊,这不是怕你不愿意么?”
靳意竹下了车,站在她的身边,撩了一把耳后的头发,金发散开,落在肩头,和她灿烂的笑容映衬在一处,变得更为耀眼。
“要不要试试?我还是有健身习惯的。”
“谁要你抱了。”
魏舒榆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又觉得这人实在是不着调。
“海在哪里?”
她左顾右盼一阵,只看见停车场和延绵不绝的公路。
风夹着潮气拂过耳畔,咸味温柔,却不容忽视。远处看不见海,只能听见它的存在——浪拍在防波堤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稳而规律,像什么在有意无意地召唤。黑夜将防波堤和海岸一并吞没,只有海风沿着栏杆吹过,浮动着远处的浮标,却看不见究竟在何处,看不清的地方,总让人忍不住靠近。
“在那边,你跟我走。”
靳意竹指了一个方向,牵起她的手,跟她一起往停车场的另一边走。
“我以前放假的时候,经常晚上过来看海,这边没有人,总觉得海更美一点。”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问:“腿软吗?”
“……”
魏舒榆恨不得甩开她的手,却又被她拉进了怀里。
“你非要问这种问题吗?”
“关心你嘛,”靳意竹无辜的说,“不可以吗?”
公路沿着海岸线延伸出去,像一条细长的影子,贴在地面上沉默不语。
路灯稀疏,光落在柏油上,倒映出斑驳的银白,每一盏都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再往前,是防波堤低低的轮廓,海就在那之后,一大片黑压压的水面,安静得不像真实存在。
“可以,但请不要太关心了。”
魏舒榆面无表情的回答,从她甜腻的吻里抽身,说:
“靳意竹,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靳意竹不置可否,只是说道:“看,没有人的海很美吧。”
魏舒榆抬眼,看见一片广阔的海。
漆黑的、没有边界的海,如同最为丝滑的绸缎,向着远处不断延伸,分不清海面和天际线的交点,夜幕之中,大海和天空似乎融为了一处,再也没有区别。
海浪汹涌,一阵又一阵的拍打着岸边,不似平日温柔,而是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容。
风里有潮湿的咸味,魏舒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味道让她既安心又惶恐。
她怔怔的看着那片海,灵魂仿佛被摄住了,在过于庞大的美面前,魏舒榆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什么想要说的,只觉得自己浸没在了那片浪潮之中,光是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已经得到了平静。
靳意竹也没有说话,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话,什么时候不应该说话,更何况,她和魏舒榆一样,光是站在这片海面前,已经感受到了幸福。
“这是我十八岁时最喜欢的地方。”
过了很久,靳意竹才开口,很轻的告诉魏舒榆:
“那一年的暑假,我刚拿到驾驶证,外公送了我一辆莲花,说是给我当成人礼,我每天晚上都开车过来兜风。”
魏舒榆偏过头,牵住了她的手:“很难过吧。”
“嗯,”靳意竹点了点头,“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难过。我的人生好像没什么可以不满的部分,但我感觉这一切都好讨厌。”
魏舒榆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似一片坦途,无限光明的人生,其实四面都筑起了透明的高墙,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十八岁的靳意竹只能坐在这片漆黑的大海前,日复一日的眺望着看不见的天际线。
“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人能跟我一起看海就好了。”
靳意竹的指尖落在长椅的扶手上,她十八岁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坐过这张椅子,想着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诉说的心事。
“我还以为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想看海的话,随时可以来看啊,”魏舒榆看向她,清冷眼中染着爱意,“为什么一直等到了现在?”
“魏舒榆,你真是,”靳意竹失笑,“非要我说出来吗?”
“嗯,”魏舒榆点头,“我想听。”
“因为我是个麻烦鬼,我只想一个人独占这片海,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跟她们分享,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又坏脾气。”
靳意竹很少这样说话,大多数时候,她都坦诚得可怕,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需要她伪装的事情,但在这片海边,她语气别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我不想跟别人共享我的世界。”
这些话在她的心里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把它们忘记了。
遥远的深夜里,靳意竹咀嚼着它们,不知道是在咀嚼自己的心,还是在咀嚼一个不会实现的梦,她有时候觉得恍惚,即使她愿意,但真的会有人能够和她共享她的世界吗?
这个被甜美糖果包裹,看上去熠熠生辉,内里却是一片沼泽的世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真实心情。
在魏舒榆温柔的眼中,仿佛这一切都不再是困住她的地狱,而是另一种天堂。
她将这一切袒露在魏舒榆面前,祈祷着她的回应。
魏舒榆也回应了她。
“但我不一样,是吗?”
魏舒榆静静的看着她,朝她伸出手腕,说:
“靳意竹,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吗?”
“你发现了?”靳意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给我戴项链的动作太明显了,”魏舒榆低头,拨弄着脖颈上的项链,“所以我猜,它应该还有配套的部分。”
路灯微弱的光芒下,锁链造型、坠着一颗铃铛的项链,正在魏舒榆的脖颈上闪闪发亮,纤细指尖拨弄着她,发出轻微的响。
“脖子上是铃铛,手上要戴什么?”
魏舒榆安静的等待着,任由靳意竹取下那条银质的锁链,戴上崭新的饰品。
“原来还是锁啊……靳意竹,你的爱还真是有意思。”
造型别无二致,只是换了材质。
从银质变成了更为坚固的铂金,手链上保留着锁扣,仿佛只要靳意竹愿意,就可以再次将她锁在家里。
她知道靳意竹是什么意思。
空无一人的海边,从未有人涉足的世界,纠缠不休的情.欲,晃动的铃铛和困住她的锁链,靳意竹想要的不是普通的爱。
她想要是彻彻底底、不带一丝杂质的爱,她要绝对的信任和理解,她要她只看着她一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魏舒榆无声的笑了,她戴着那条看不见的锁链,牵住了靳意竹的手。
“没关系的,靳意竹。”
她在靳意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将那个耀眼笑容下深藏的不安吞没。
“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你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2025.8.1 删除了几段动作描写
2025.8.1 删除了所有动作描写
原来存稿也会被锁……你真的……你……我……
第104章
回程的路上,靳意竹打开了天窗。
钢铁铸就的车内,透明玻璃如同一幅突兀的画,映衬出漆黑夜幕和点点星光。
靳意竹心情很好,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开心,但光是看着前面延绵不尽的公路,她都觉得幸福。
音响里放着歌,轻柔悠扬的蓝调音乐,是靳意竹喜欢的曲调,她开着车,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声。
“……要不要换歌?”
她往前开了一段,想起魏舒榆平时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歌换成自己喜欢的,不由得多问一句,转眼时,才发现魏舒榆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啊。”
她放低声音,小声嘟囔一句,把空调调高两度。
“真是,特意给你穿了外套。”
靳意竹往旁边瞥了一眼,外套落在她的脚边,被堆成一团。
想到魏舒榆将它脱下时的情形,靳意竹脸上一烫,心跳快了两秒,又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前面的公路。
从海边一直开到中环,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靳意竹将车停下,稍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叫醒了魏舒榆。
“我们回家睡,”靳意竹小声说,“五分钟,上楼就可以睡了。”
“……困困。”
魏舒榆迷迷糊糊的贴住她的手,脸颊在她的手心蹭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太困了,还是在撒娇。
“不能在这睡吗?”
“这样睡觉会腰疼的,”靳意竹在她的耳垂上亲一下,“一小会,马上就能到家。”
魏舒榆不情不愿的起来,跟她一起回家,站在电梯里时,唇角都是向下的,看起来很不爽的表情,靳意竹却忍不住想笑。
“怎么困成这样呀,早知道不叫你出去了。”
魏舒榆面无表情的回答:“累的。”
靳意竹又笑了一声:“那是我的错了。”
她捏捏魏舒榆的手心,被一种淡淡的甜意包围。
以前的魏舒榆是不会这样跟她说话的,更不会在她的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还是“金丝雀”的那三年里,魏舒榆在她的面前,是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永远保持着温柔和笑容的完美“朋友”。
不动声色的包容着她的所有事,也藏起自己所有的感情,不向她做任何要求。
直至魏舒榆向她告白的那天。
火焰一般的枫叶中,魏舒榆的告白完全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怒意,但在那一刻,她被那种浓烈的感情击中,无可救药的坠入了属于魏舒榆的世界。
电梯里,白炽灯亮得惊人,将四周的镜子映得太明晰。
魏舒榆站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一点,问她:“在笑什么?”
“笑你可爱,”靳意竹说,“到了,要不要先洗澡?”
魏舒榆沉默几秒,语气里带着点困惑:“我先洗吗?”
“嗯?”靳意竹反应过来,“是想一起洗吗?”
“……我没说我想。”
魏舒榆也反应过来了,脸上一热,红晕立马泛上来。
她把外套甩在椅背上,转身进了浴室。
“不许进来。”
靳意竹没进来,但笑声散在门口,格外清楚。
魏舒榆打开花洒,水流声哗啦哗啦,还是没能盖过她的笑声。
“靳意竹,你再笑,今晚睡客房。”
浴室里传来她的声音,靳意竹笑得更放肆一点,好声好气的告诉她:
“魏舒榆,这个房子没有客房。”
靳意竹在中环的公寓,是彻头彻尾的大平层。
客厅宽敞,沙发摆在正中央,旁边是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中环。
窗外是城市最繁华的心脏,万家灯火连成线,像是一张无边的金网,罩住了整座不眠之城。霓虹从不同方向照来,楼宇的轮廓被拉长又压扁,在玻璃幕墙间来回折射,冷色调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看上去像一场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展览。偶尔有直升机掠过,声音低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落地窗另一边,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立灯,黄光从米白色灯罩里漏出来,照在沙发一角,像个柔软的结界,把夜的凉意尽数隔绝。
靳意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中环夜景虽然绚丽夺目,但早已看得麻木,不再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变成一段细微的白噪音,将整个客厅染上宁静的氛围。
靳意竹的思绪飘散开来,渐渐飘得很远。明天不是工作日,她不用去公司,但最近靳盛华虽然没有在公司出现,但是小动作不断,比他在公司搅混水更令人觉得烦。
加上何婉若的事情还没解决,明天要去半山一趟。
真烦……事情太多。
她倒不是觉得疲惫,只是想到很久没有和魏舒榆出去约会,多少有些不爽。
去海边散步,窝在家里喝咖啡、看电视机,再顺理成章的做些什么,在靳意竹看来不叫做约会,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想跟魏舒榆去游乐场,一起吃冰淇淋,买爆米花看电影,在过山车上尖叫,去做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
“我洗完了……在想什么?”
魏舒榆裹着浴袍出来,看她坐在客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不由得放低了声音。
“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只是忽然想到我们居然没怎么出去玩过。”
靳意竹站起来,满脸都是懊恼,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
“太奇怪了,我这么爱玩的人,我们居然没怎么出去玩过。”
她一连重复两遍,成功的把魏舒榆逗笑了。
“因为你太忙了。”
魏舒榆站在浴室门口,掰着手指数道: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是每天都在出去玩?这两年比较忙嘛。”
靳意竹将卸妆膏涂在脸上,慢慢推开,凌厉眉眼变得柔和几分。
片刻后,她冲掉脸上泡沫,问魏舒榆:“要看我洗澡吗?”
“……”魏舒榆被她吓了一跳,“忽然一下在说什么啊?!”
浴室暖黄的灯光下,靳意竹笑得格外放肆。
魏舒榆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想把浴室门关上,又觉得欲盖弥彰,一时进退两难。
“哎呀,你真是,怎么一下这么乖,”靳意竹好心替她关门,“真变成小猫了啊?”
“靳意竹。”
魏舒榆冷着脸,试图让声音也更冷。
“不许戏弄我。”
“没一点威慑力啊魏舒榆,”靳意竹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看来我是把你的心也锁住了。”
“没。”
魏舒榆答了一声,忽然推开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只是我确实想看罢了。”
靳意竹一愣,看见她含笑的眼,再看见她怎么也压不住的唇角,忽然反应过来,朝着浴缸里沉下去,难得显出一点慌乱。
“你又没放入浴剂。”
魏舒榆蹲下来,指尖探入浴缸,随意拨弄几下,撩起一点小小水花。
“水是透明的,什么位置都遮不住哦。”
靳意竹的呼吸变轻了,但脸上表情不见变化,只是捉住了她的手。
混着水汽的吻,落在魏舒榆的手上,她抬起眼,问:“只想看我洗澡吗?”
语气暧.昧,引得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她说,“谁让我懒呢。”
“你平时可不见得懒啊。”
靳意竹轻笑了一声,煽情的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明明就是被搞得没力气了。”
魏舒榆猛地把手抽出来,匆匆转身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去睡了。”
片刻后,靳意竹走进卧室,魏舒榆果然已经睡着了。
枕头蓬松柔软,挡住她半张脸,或许是冷气开得不够,她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纤细白皙,勾住被角。
很奇怪,这个人平时安静,睡觉时却不够老实,小动作很多,经常踢掉被子,或是……
无知无觉的,蹭进她的怀里。
靳意竹将她抱住,魏舒榆轻轻哼了一声,没推开她,反而靠得更近一点,在她的怀里轻轻蹭几下。
小夜灯的光芒渐渐熄下去,卧室昏黑一片,靳意竹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也沉溺进黑甜的梦里。
天色还早,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缝隙透进一线晨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开着冷气,清淡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彼此的呼吸贴得很近,令人安心的节奏,不知不觉之间,距离变得很近,只要伸手,就能够触碰对方。
昨天睡得晚,靳意竹调整了闹钟的时间,变成了上午十点。
起来吃个早午餐,再换衣服去半山,正好跟何婉若聊聊她要离婚的事情。
怕吵醒魏舒榆,闹钟刚一响起来,靳意竹便将它按掉了。
但魏舒榆睡眠浅,有一点点动静就会醒。
“……你要走了?”
她从旁边蹭过来,靳意竹顺手将她抱进怀里,在耳朵上轻吻一下,这人晚上睡觉怕热,不喜欢有人抱着,但是迷迷糊糊之间,又喜欢往她怀里蹭,乱七八糟的撒娇,然后又滚回另一边,常常让靳意竹哭笑不得。
“嗯,今天要去半山,”靳意竹小声说,“没多少事,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就结束了。
何天和的葬礼定在了下周,在这之前,何婉若的婚姻问题必须出个结果。
“你再睡一会儿?”靳意竹问她,“今天要出门吗?”
“还没想好,”魏舒榆闭着眼睛,“等会醒了再说吧……”
靳意竹没说话,只是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软得过分。
魏舒榆半梦半醒,忽然想起这人的秉性,费劲的睁开眼,跟靳意竹对上眼神,问:“怎么,很怕我偷偷跑了?”
“不怕,”靳意竹嘴硬,“我在项链里装定位器了。”
“真假的?”魏舒榆不信,“那还有什么好问的,直接看就是了。”
她稍微醒过来一点,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溢出来,映出她似笑非笑的眼,魏舒榆拨弄着自己脖颈上的铃铛,发出几声惹人遐想的响。
“放心吧,我醒了会跟你说的。”
她打了个哈欠,飞快的亲了一下靳意竹,说:
“现在我要睡了。”
靳意竹失笑,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洞悉了她的不安?又或者说,其实魏舒榆一直都知道。
大概是一直都知道吧,只是和她做朋友的时候,是另一种包容和温柔……靳意竹出神的想,食不知味的吃过早餐,下楼准备去半山。
“今天穿这么正式?”
Mary见到她,稍微惊了一下。
靳意竹穿了一身西装,只比去董事会开会的时候稍微休闲一点,是用长裙搭配的,但跟她上次去半山时的打扮,也是完全不同。
“上次你过去的时候,不是完全不顾他们死活吗?”
“哦,因为我妈今天可能要离婚。”
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说,拉开车门,好整以暇的坐下,打量着自己的妆容。
“我去给她庆祝呢。”
Mary一时无语,靳意竹说完之后,她再仔细一看,发现靳意竹内搭的那条长裙,外套一脱,简直可以直接去参加晚宴。
这是准备做什么?一旦何婉若决定离婚,立马在家给她开个party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不说话了。
一脚油门,利落的往半山开。
今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天空被洗成一片清透的水蓝色。
街道被阳光照得锃亮,橱窗反射出一连串的光斑,沿街的咖啡馆和时装店正陆续开门,行人穿行在高楼投下的阴影中,步履匆匆却不显慌乱。中环依旧繁忙,车水马龙仿佛永不停歇,电车铃声穿梭在水泥森林之间,远处的写字楼高耸入云,仿佛每一层玻璃窗后都藏着一个故事。
靳意竹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流逝,思绪渐渐飘远。
每天在车上的时间,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时刻,车窗外风景变幻,她只需要静静看着,不需要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片刻后,车驶上山路,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城市的喧嚣像被留在了半山腰以下,绿荫取代了玻璃幕墙,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斑驳地晃过。山路弯弯绕绕,两侧是修剪得当的灌木和偶尔露面的老洋房。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车窗上,像是在无声地欢迎归客。
空气明显变得清新了,连光线也变得温和许多。高楼的棱角在视线中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静谧安然的别墅,隐匿在绿意之间,像是隔绝喧嚣的独岛。
大半个小时后,Mary将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靳意竹下了车,对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先回公司吧,晚上我自己开车回去。”
反正半山这边车多,她等会随便开哪辆走都没事,早晨让Mary来接她,更多的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公司里的动向。
靳意竹进了别墅,立马就感受到与以往不同的氛围。
艳阳高照的天气里,客厅里拉着窗帘,管家站在门口,神色飘忽,心事重重。
“怎么回事?”
靳意竹略微皱眉,抬眼看着紧闭的窗帘,问道:
“为什么把窗帘关上了?”
半山别墅是挑空设计,客厅的南面是一整片玻璃窗,装饰着古典彩绘图案,从三楼一直延续到一楼,站在客厅里的时候,靳意竹常常会有来到了某个教堂的错觉。
这面玻璃窗是何天和的骄傲,平时是不会用窗帘遮挡的,这么多年来,靳意竹从未见过半山别墅拉上窗帘的模样。
“不觉得瘆得慌?”靳意竹淡淡的说,“把窗帘打开。”
“大小姐不让开。”
管家表情为难,何婉若要他们关上窗帘,不让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已经好几天了,家里的绿植见不到阳光,全都萎靡了下去,他们只好每日更换,将绿植搬去花园调理。
“她说开灯就好了,不想看见外面。”
靳意竹抬头,水晶吊灯在空中折射出耀眼光芒。
“她现在在哪里?”靳意竹问,“靳盛华呢?”
“先生上周出去住了,没在集团名下的酒店,查不到他的信息,大小姐……现在心情不太好。”
管家小声说道,带着靳意竹上了二楼,在何婉若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大小姐,意竹小姐来了。”
书房里没有声音,管家又敲了一次门,何婉若依然没有回应。
“意竹小姐……”
管家愈发为难,看着靳意竹,等着她开口。
靳意竹失去了耐心,说:“下次她再这样,你直接开门进去,不用管那么多。”
说罢,她推门而入,又补上一句:“现在半山别墅是我的,你们的工资也是我在发,不用惯着她这些毛病。”
何婉若这一生都沉浸在公主扮演游戏里,前半生她是何天和的女儿,抛却责任,一头扎进恋爱的漩涡,何天和愿意宠着她,给她当做退路,左右提防,一直压制着女婿,直至自己倒下。
靳意竹没这个兴趣,作为女儿去保护母亲,那她自己的人生怎么办?更何况,何婉若是为了男人,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果何婉若一开始就能意识到,爱情并不是她逃避真实人生的借口,事情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她作为何婉若的女儿,也不需要跟所谓的“父亲”争抢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意竹。”
何婉若见她进来,从沙发上抬起头,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书房里拉着窗帘,这里是何婉若读书时的书房,结婚后,她很少踏入这里,不知道最近是起了什么闲心,整日整日的待在这里。
书房里铺着米白色的地毯,细软精致,是何婉若第一次去巴黎时,在香榭丽大街买回来的,靠墙是一整排手工漆面的书柜,刷着奶油色的漆,边缘刻着浅金色的花纹。窗边放着一张古董梳妆台,刷得发亮的椅背上挂着半件披肩,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仿佛时间停留在了那一刻,再也没有流动过。
可惜房间里没有阳光,只有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点灰白的光,灯光明亮,却照不亮何婉若的眼。
空气里带着清淡的香水味,却掺着某种久未开窗的沉闷气息,像是一场童话落幕之后的空壳。墙角的瓷偶整整齐齐,粉色蕾丝边的靠垫一个叠着一个,静得仿佛不曾被人坐过。
这是她年轻时最爱的房间,每一样摆设都曾让她感到被爱、被期待、被赞美。
可现在,它只剩下一种过期的甜味,像太久未拆的糖盒,漂亮,但发苦。
“刚刚来的,”靳意竹单刀直入,问她,“离婚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何婉若坐在沙发上,怔怔的看着窗户,但她拉上了窗帘,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只能看见翠绿色的碎花窗帘和朦胧的粉色轻纱,勾勒出早已消逝在少女时代的浪漫。
过了五十五岁后,何婉若的眼角开始爬上细微的纹路,这是她怎么去美容院都无法消逝的痕迹,曾经她对此感到惶恐,但现在坐在这间书房里,她却对粉色的窗帘、复古造型的书桌和碎花单人小沙发感到更为恐慌。
所有在她少女时代给过她幸福的事物,现在全都变成了利刃,刺向了步入中年的她。
包括那个男人。
而她的女儿坐在她的面前,坐在那张她亲手挑选的花苞椅上,面无表情的问她,离婚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何婉若忽然觉得受不了,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
骨瓷茶杯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连带着残余茶水,一起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靳意竹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拎起内线,给管家打电话,让她找人上来收拾。
“你就是来问这个的吗?”
何婉若浑身发抖,卷曲长发落在肩头,勾勒出风韵犹在的脸,杏眼泛泪,被她一把捂住,呜咽两声。
“难道……爸爸的事情,真的是他做的?”
她不是活在真空。
何天和去世后,律师团队进驻半山别墅,一待就是两个月,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即使何婉若不想听,还是会传入她的耳朵里。
他们说,何天和下午还在开会,晚上就进了ICU,一定是中间出了事。
他们说,何天和这些年都身体健康,唯独那天跟靳盛华他们喝了酒,第二天就突发脑卒中,这种事真是不敢想。
离婚的念头,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但她也觉得难以置信,靳盛华真的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吗?可要是他没做,爸爸为什么会忽然发病?但要是他做了,为什么他还没被警署带走?
“意竹,是真的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何婉若找不到答案,只好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等着别人给她一个答案。
“你让我离婚,是为了这个吗?”
第105章
靳意竹静静的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何婉若垂着头,表情凄楚,巨大的恐惧摄住了她,从何天和出事以来,她不敢去想的事情,全都重重的压下来,将她的生活砸得粉碎。
“不是我让你离婚,是你自己想离婚,不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靳意竹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她知道何婉若是什么样的人,软弱、逃避、缺乏责任感,总是想把自己的人生附加到别人身上,她和靳盛华能走到一起,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要被迫背负何婉若的责任,反而直白的戳破了她。
“外公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一个有过脑卒中历史的人,熬夜喝酒,再听些叫人生气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靳意竹语气很冷。
她从来不觉得这件事上,靳盛华没有责任。
作为直接受益者,如果她没有出手,何天和一旦倒下,集团的权力会直接集中在风头正盛的靳盛华手上,他在这种节骨眼上,找借口办宴会,这不是鸿门宴是什么?
那场董事会议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委托了私家侦探去调查,即使是这种没有证据、只能算作意外的阴招,她也不会轻易放过。
“……那可能只是意外吧。”
何婉若低声喃喃,抬眼看见靳意竹的冷笑,终于明白过来,靳意竹从来不觉得这是意外。
“……”
现在,狮心集团的控制权在靳意竹手上,而何天和的私产例如半山别墅,也尽数由靳意竹继承。
上次,靳意竹过来的时候,说如果她跟靳盛华离婚,她会继续让她住在半山别墅,要是不离婚,她就和靳盛华一起搬出去。
靳盛华已经搬出去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很显然,他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行踪。
冰冷的现实面前,何婉若终于回过神来,她其实没有选择。
她的这一生都在依附别人,从父亲到丈夫,再到女儿,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选择。
只是,女儿虽然冷心冷情,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比起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丈夫,似乎更容易接受。
“等会叫律师过来吧,”何婉若终于做出了选择,“商量一下离婚协议。”
“嗯,”靳意竹点了点头,“你自己叫律师吧,让他净身出户。”
何家有惯用的律师团队,先前刚处理过何天和的遗嘱,现在再来处理何婉若离婚的事情,也算得上情理之中。
何婉若默默点了点头,回到现实中后,笼罩在她身上多年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一点。
靳意竹下了楼,管家正等着她,见她出来,小跑过来问:“意竹小姐,大小姐怎么说?”
“她要离婚。”
靳意竹简明扼要的说:
“最近各方面都注意一点,让安保那边再派点人过来,别再让靳盛华进门了。”
“可是,婚姻存续期间,他有权回家吧?”
管家颇为担忧,比起十八岁离家,自己住在中环的靳意竹,她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了太长的时间,完全知道靳盛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爸……靳盛华他脾气不好,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离婚。”
“我管他脾气好不好?”靳意竹冷笑了一声,“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他要是硬闯,你就报警,说他非法入侵。”
管家抬起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不用跟他解释什么,”靳意竹淡淡的说,“他本来也没把我们当家人。”
她伸出手,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你才是我们的家人。”
管家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感觉自己的眼角有点涩意。
她想,意竹小姐看起来不近人情,却比大小姐更懂得人心。
“下午律师会过来,帮我妈起草离婚协议,”靳意竹说完,打开钥匙柜,随便拿了把车钥匙,往车库走去,“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不留下吃饭了?”管家愣了一下,“难得回来一趟……”
“家里有人在等我,”靳意竹唇角勾起一个笑,“急着回家。”
她进了车库,按亮车钥匙,才发现自己选了辆保时捷356A。
这车真是一点都不低调……靳意竹感叹一声,不想再回去换车,干脆开了出去。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靳意竹开车出去,在绿道上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靳盛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提着行李箱,站在绿道上,盯着她的车,靳意竹懒得跟他说话,索性关上车窗,直接下山。
跟何婉若聊完离婚的事,又跟管家说了点事,这样一来,三个小时也过了。
午餐的点已经过了,她虽然不觉得饿,但想到不能跟魏舒榆一起吃饭,又觉得有点遗憾。
魏舒榆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分别是起床,在花园看书,和说她打算晚点出去逛街。
但还没收到她逛街的照片,靳意竹想,她现在出门了吗?
从半山别墅下山的这一段路,向来是靳意竹最喜欢的一段路。
这一段下山路曲折得如同出来的画廊展线,车窗外是一整排高大树木,枝叶繁盛,绿意浓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路面上,像是踩在一页页慢慢翻动的画册上。
每个转弯处都种着大片鲜花,颜色交错得毫不凌乱,像是谁早就配好调色盘,有种不动声色的浪漫。
风从山顶吹下来,空气干净又温柔,天空蓝得几乎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张毫无瑕疵的底布。
往常,靳意竹开车下山的时候,总会多看几眼窗外的风景,今天却没这个心思。
倒不是因为何婉若的事……
她只是有点太好奇、她不在的时候,魏舒榆会做些什么。
她当然可以直接去问,而魏舒榆也会回答她。
但靳意竹总觉得更想等魏舒榆自己告诉她。
等待的时候,心脏像是被浸泡在碳酸气泡水里,微微的酸涩和咕噜咕噜冒泡的甜意混合在一起,会变成某种隐秘的期待。
像是在炎炎夏日去吃冰淇淋,从出门的那一刻,一路上都是雀跃。
半山风景一闪而过,靳意竹驶上公路,开始往中环开去时,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驶入中环,车流立刻变得密集起来,像一条条涌动的金属溪流,在阳光下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光。
高楼从四面八方耸立起来,将道路夹在中央,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光,将整座城市的轮廓镶上一层亮光。
街道两旁是忙碌的人群和咖啡香气交织的店铺,一些临街小花坛里,热带植物旺盛地生长着,枝叶探出栏杆,仿佛也急着参与这片热烈的日常。
红灯绿灯闪烁不停,车窗一关,世界喧嚣不止,却也生动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魏舒榆。”
她将电话拨过去,在听见魏舒榆声音的瞬间,问她:
“你在做什么?”
“在换衣服。”
魏舒榆似乎是将手机放在了旁边,声音有点远,间或有些布料擦过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
“刚打算出门……你已经回来了吗?”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魏舒榆轻笑了一声。
“靳意竹。”
布料摩挲的声音停顿几秒,魏舒榆的声音愈发清晰,尾音有点上翘,露出一点显而易见的笑意。
“你是不是想我了?”
靳意竹向来不是会在这种事上别扭的人,她不问也罢了,魏舒榆一问,她没有一秒犹豫,立马回答道:
“想啊,出门的时候就开始想你了,刚刚开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红绿灯前,靳意竹将车停下,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面之中,她的脸上漾着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靳意竹愣了一下,原来她想到魏舒榆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表情吗?
“这么想我啊……”
魏舒榆拖长了声音,有点拿不准自己要不要继续换衣服,问道:
“靳意竹,你还有多久到家?”
“怎么,你也想我了?”
“没,我在想要不要继续换衣服。”
“你穿了什么不方便让别人看的衣服吗?”
“……我只是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出门!”
靳意竹在她有点恼羞成怒的语气里,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得更为开心。
“换衣服吧,我们出去逛逛街,”靳意竹笑道,“正好,这周末约了汪奶奶吃饭,可以去看看礼物。”
上次,她和汪千淳约好,要和爱人一起请她吃饭。
和魏舒榆商量过后,时间定在了这周末。
不是正式的见家长,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对于她和魏舒榆而言,都更加轻松,
除了让魏舒榆和汪千淳见个面,她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汪千淳说。
何天和的葬礼就在下周,何婉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离婚,流言蜚语是少不了的。
但既然何婉若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也不会再拖,不如顺水推舟,尽快解决这件事。
片刻后,靳意竹将车停在车库,特意多看了一眼。
保时捷356A,著名的复古老爷车,实在是太抢眼。
何天和生前最喜欢的一辆车。
她想,等到外公的葬礼那天,正好开这辆车去为他送别。
四面镜子将她的身影层层叠叠地映出来,仿佛置身在一个透明又冷静的盒子里。
灯光冷白,没有温度,把她的面庞照得愈发清瘦,眉眼线条清晰得近乎疏离。
靳意竹的公寓在顶层,电梯一路向上,在她的玄关停下。
她推门进去,没看见魏舒榆。
“魏舒榆?”
靳意竹心生疑惑,叫着她的名字。
“你在哪里?”
“怎么了?”
魏舒榆从书房里走出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找不到我,很着急吗?“
我才没有。
靳意竹很想这样说。
很多时候,她隐隐会觉得,自己的爱意变成了看不见的锁链,困住了魏舒榆。
即使魏舒榆向她保证,她对这种囚笼乐在其中,但还是有浅淡的不安,会从她的心里冒出来。
“嗯,”靳意竹快步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很着急。”
她将脸埋在魏舒榆的脖颈之间,用她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回家第一秒就想见到你。”
“你总不能要我去门口迎接你吧。”
魏舒榆哭笑不得,伸手拍拍她的背,沿着她的腰线抚过。
“要不要我帮你拿拖鞋,再说一句欢迎回家?”
“我不敢,”靳意竹对她笑,“但是可不可以在客厅等我?”
“一定要第一秒就看见我吗?”
魏舒榆笑意更浓,在她的额角轻吻一下,勾住她的手指。
“那好吧,我在客厅等你。”
靳意竹的心情多云转晴。
感到愉悦的瞬间,微妙的念头从她的思绪中划过,为什么感觉明明是她锁住了魏舒榆,她的心却被魏舒榆锁住了?
“抱够了吗?”
魏舒榆问道,轻轻推一下她的肩膀,让她松开自己。
“刚刚本来想发照片给你,想到你在开车,就算了。”
“嗯……?”
还没来得及看见她穿了什么的时候,靳意竹先触到轻柔的布料,微凉的丝绸质地,仿佛能够直接触到皮肤。
“你想发什么照片?”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条裙子很好看。”
魏舒榆走进衣帽间,沙发上还扔着她刚刚选好的衣服。
“你不觉得吗?”
靳意竹看着她的背影。
丝质吊带裙,布料柔软顺滑,从魏舒榆的身上缓缓滑落,如同流水一般,勾勒出妖娆的线。
衣帽间繁复明亮的光线里,深紫色布料折射暗彩,更映得魏舒榆笑意清淡,甜腻的香气却无孔不入,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