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见姐姐站在人群中央,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质问所有长辈:“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底还是想卖女儿,我只是喜欢女人,说得我像是犯了什么罪。”
“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灵魂,世俗的差距,总能通过努力抹消。”
“我敢说我的灵魂洁白无瑕,你们敢吗?”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魏清露的心脏砰砰直跳,做了无数习题都没有找到的答案,忽然在眼前出现了,她实在忍不住,跟着站起来,悄悄跑了出去。
就是因为这个决定,她成了整个家里魏舒榆唯一正眼相待的人。
“魏清露,你等会玩够了,自己去客房睡。”
魏舒榆的声音传来,让魏清露骤然回神,她应了一声,魏舒榆想了想,实在是不放心,又在书房前停住了,说:
“浴室在那边,可以泡澡,客厅餐厅你随便用,就这间房你别进去。”
她指着书房旁边的门,加上一句:“这是靳意竹的房间。”
既然是靳意竹的房子,那自然会有一个她的房间。
虽然她现在还没来住过,但房间是早就布置好的,家政工定期会来打扫,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模样。
“你们不是一起睡啊?”魏清露从沙发里抬起头,“那多不方便。”
“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妹妹说话直白,魏舒榆微微有点脸红。
“我们不睡在一起比较方便。”
“啊?”魏清露一头雾水,抓着自己的头发,嘀咕了一句,“柏拉图啊……”
“我们更像是朋友,”魏舒榆轻轻的说,“她也更希望我做她的朋友。”
“啊?”魏清露满头问号,简直要把自己的头发抓下来,半饷恍然大悟,朝着魏舒榆扑过去,“哇去,那就是你这个当金丝雀的更想……哇!”
魏舒榆冷笑一声,把门摔上,当做是对她的回答。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魏舒榆的大脑总算是冷静下来。
虽然魏清露说话直白,可她说得却没有错。
确实是她这个当金丝雀的,更想发生一点什么。
只可惜靳意竹直得彻彻底底,就算脸红心跳,仍旧不会去想那是因为什么。
魏舒榆能感觉得到,靳意竹对她有好感,否则她追到东京来,非要让她留在她身边,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对待朋友,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揭破这层窗户纸,或者跟靳意竹继续玩这个友谊游戏,直到无法伪装的那一天。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渴望无法隐藏。
就算不用魏清露来说,她也会有想去追逐、想得到更多的那一天。
现在,就是做出决定的时刻。
她要真正跟靳意竹站在一起,不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就算要付出代价,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只要靳意竹愿意给她机会,她会不顾一切的去抓住。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在书桌前坐下,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报告文档,开始敲敲打打。
靳意竹的家世固然令人望尘莫及,但她也有可以倚仗的事物。
一路将她送到这里、足以令所有人惊叹的才华,就是她的砝码。
翌日,魏舒榆带着计划书去了教授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点闷,窗户没开,已经是春日时分,竟然还开着暖气,令整个房间里都萦绕着黏稠潮湿的气氛。
魏舒榆站在周教授桌前,外套还没脱,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有点贴皮肤。
她的计划书已经递给周教授了,接过文件时,光是上面的标题,就让周教授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魏舒榆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她知道教授对她的计划书不会满意,但她并不打算放弃。
能够与靳意竹背后的家族抗衡的,唯有世人皆知的盛名。
要获得那种盛名,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站在文娱行业的顶端,制造出能够源源不断获得利益的商业作品,变成一台真正的印钞机,要资本都对才华敬畏三分。
周教授戴着那副老花眼镜,先抬眼打量着她。
清秀漂亮,像是沾着露水的小茉莉,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一张脸,连身形都纤细单薄,被罩在一身白裙里,如同一阵雾气。
脊背却是挺直的,紧绷到了极限,显露出某种分毫不让的决心。
对于这个学生,她印象很深。
魏舒榆不是正规入学,是被老友推荐而来的研修生,拿着一份光鲜亮丽的简历,不论是自己的作品,还是策划过的展览,全都斩获奖项,声名斐然。
她本以为这人是来镀金的,不是常常有这种事吗?在艺术圈里站稳了脚跟,忽然发现自己缺一点人脉和资源,于是再回到学校里来,能学到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获得一张入场券。
“我注意你很久了,”周教授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并不标准,但足以听懂,“出身校很漂亮,在上海和香港都做出了成绩,说是想来东京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魏舒榆的计划书,动作特别快,像是在找什么毛病。
“在研究室里也很突出,真是无法否认的才华啊。”
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灯芯绒外套,衬衫笔挺工整,戴着红宝石袖扣,流露出养尊处优的自矜。
作为创造了票房神话,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了完美平衡的导演兼制作人,她确实有倨傲的资格。
“最后还是要选择电影映画方向吗?”
她一把将计划书合上,魏舒榆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将她的计划书看完,但周教授已经抬起了头,问:
“你不是展览策划出身吗?在艺术圈也做出点成绩了。为什么要改?你之前做的东西都不要了?”
一连串的质问,魏舒榆丝毫不动,只是点头,“嗯,我决定好了。”
“为什么?”周教授往后靠了靠椅子,双手交叉,定定的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转向几乎等于重头开始?你现在开始做映画,跟别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魏舒榆与她对视,没打算避开:“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想成为我这样的人?”周教授挑了下眉,她从椅子上坐直,似乎是第一次正视魏舒榆。
“嗯,”魏舒榆的声音很平,但听得出来是在咬字,“我想成为能够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像您一样伟大的导演和制片人。”
周教授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嘴角动了动,好像要笑但忍住了。
“小朋友,你说话还挺好听的,”即使内敛如周教授,仍旧难掩激动,“形容我,还远远用不上伟大吧。”
“或许别人不这样认为,但我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魏舒榆语调未变,很平静的回答:
“老师,您是亚洲第一个拿到大满贯,突破百亿票房的女人,为什么不能称之为伟大?”
“你要做第二个我吗?”
她把计划书又拿起来,往后翻过几页,捻着中间几页纸。
“你写得很大胆。虽然很多地方还不成熟。”
“我只想做我自己,”魏舒榆微笑道,“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谁。”
周教授再次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看得出来,魏舒榆很紧张,连指尖都在颤抖。
魏舒榆的资料,整个研究室的教授全都看过,她当然也不例外。
这不是一个新人,她前年在香港的那场展览,从首日到终日门票一直售罄,主办方赚疯了的同时,又接连签下数个代理,明摆着要将她的商业价值压榨殆尽。
如果当时的魏舒榆身边有可靠的长辈,她不至于落入陷阱,最后背上江郎才尽、只能自己模仿自己的恶名。
她愿意接受推荐,收下这个学生,一开始就抱着欣赏和怜惜。
周教授叹息一声,又瞥她一眼:“你很有创意,可惜写得太漂浮,计划书拿回去,下周改好了再过来。”
魏舒榆轻轻吸了口气,感觉如芒在背,但她知道她不是在苛责。
“想拍电影的人很多,想成为我、取代的我的人也数不胜数,”周教授慢悠悠地说,“如果是你想取代我,我倒是拭目以待。”
魏舒榆终于笑了:“我会在致谢里写上您的名字。”
周教授没接话,拿起笔在计划书边上划了几下,然后把那页翻过去,重新看一遍。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但是没看她,语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一条很难的路,但你要是真的决定了,就别半路回头。”
魏舒榆站直了:“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路。”
这回,周教授是真的笑了,笑得有点冷:“你最好不会。”
说着自己喜欢电影,要拍属于自己的电影,要做出一番成绩的学生,实在是数不胜数。
光是今年,周教授就见过几十个,现在春季刚过完,已经渐渐没了声音,只剩下之前站在她面前,说出豪言壮语的模样,还留在她的心上。
她不想魏舒榆也变成那种人,白白浪费她的一番心血。
魏舒榆接过自己的计划书,朝她摆摆手,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周教授的笑容里多了点温度,或许这个孩子,真的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接下来一周,魏舒榆闷在家里,专心修改她的计划书。
她的想法并不成熟,好在现在她的身份是学生,有更多的试错机会,不至于像过去一样,要为了商业价值束手束脚。
这学期结束的时候,研究室会举办小型展览,届时作品可以面向大众,收集第一轮反馈。
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魏舒榆打算在这期间做出Demo,参加学期末的展览。
不仅可以看看自己的想法怎么样,能不能受到市场的欢迎,也可以让周教授知道,她是认真的。
“早知道你这段时间这么忙,我就不来打扰了。”
魏清露待了一周左右,将东京附近玩了一个遍,直到临走前一天,魏舒榆才抽出空来,跟她一起吃饭。
“临时有事,之前你定行程的时候,我还是很闲的,”魏舒榆略有愧疚,“等你下次过来,一定带你好好玩。”
“没事,一个人也蛮好玩的,”魏清露笑眯眯的说,“有你的攻略,根本没遇到什么困难嘛。”
“那攻略上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本来还想一起去的,”魏舒榆说,“下次有机会吧。”
“我才不去第二次呢,”魏清露狡黠一笑,“你跟意竹姐姐一起去嘛。”
“……”
魏舒榆一时失语,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半饷,才故作愠怒。
“她才不是你意竹姐姐……”
“哎呀早晚有一天会是的嘛!我姐看上的人还有拿不下的?!”魏清露一脸开朗,看起来一副智商不高的模样,“我等你好消息啊!”
晚餐后,魏清露去收拾行李,魏舒榆进书房敲键盘。
临近九点,魏舒榆从计划书里回过神,下意识去看手机。
果然,靳意竹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已经成了惯例,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是语音,全看靳意竹的心情。
“好准时,你干脆在家里安个监控算了。”
魏舒榆嘟囔一句,接通视频的瞬间,靳意竹的笑容出现在画面里,将她轻轻震了一下。
“好漂亮……”
“是吧?”靳意竹笑容更浓几分,眼角眉梢满是得意,“我在家安个监控,就欣赏不到你这么有趣的表情了。”
她将栗色长发染成了金色,此刻正绕在葱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似乎是对魏舒榆的反应很满意,她稍微退后一点,靠进宽大沙发之间,对魏舒榆一抬下巴,声线微哑,染着说不出的妩媚。
“魏舒榆,你躲什么?看着我。”
魏舒榆的呼吸都快停了。
她一直都知道,靳意竹很漂亮,但金发红唇、妆容精致的靳意竹,简直美得不似凡人。
更枉论此刻,靳意竹穿一身黑色晚礼服,丝质布料泛着微光,勾勒出纤细锁骨,顺着胸线向下,抚过窄薄腰肢,一双长腿若隐若现,宛若上好羊脂白玉。
她伸出手,掠过手机边缘,仿佛要透过网络,抚上魏舒榆的脸。
“你喝醉了吗?”魏舒榆被她的语气胁迫,只好将脸转过来,让靳意竹能够看见她,“说话好奇怪。”
她微微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正视靳意竹,比瓷器更白皙细腻的脸上早已是绯红一片,连耳垂都微微泛红。
“奇怪吗?我怎么不觉得,”靳意竹托着下巴,舌尖舔过唇角,像是在尝口红的味道,“你脸红了。”
下一秒,魏舒榆把视频挂断了。
她按着自己的心脏,它正在不受控制的狂跳着,不论她怎么想要冷静,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除了靳意竹方才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靳意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附带一句留言:接视频。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魏舒榆硬着头皮,又一次接通了视频电话。
靳意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魏舒榆,挂什么?不想看见我吗?”
“不是……”魏舒榆声音很轻,“你今天太漂亮了,看得我害羞。”
她本就不是擅长说谎的人,更何况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干脆放弃思考,直接说了实话。
“有这么漂亮吗?”靳意竹明显高兴了起来,“真可惜,要是能让你直接看看就好了。”
“我也想看,上次我就没看到。”
靳意竹收敛起那种上位者的神色,换上温柔的假面后,魏舒榆反倒有点不爽起来,如果靳意竹本性如此,那她宁可承受她那种强烈到窒息的占有欲,也不愿意被她虚假的对待。
“靳意竹,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最近没空,”靳意竹有点惊讶,“你很想我吗?”
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听过魏舒榆对她提出什么要求,甚至没听过魏舒榆主动说要做什么。
魏舒榆顺从她的每一个想法,吃什么、去哪里、做什么,全都按照她想要的来,在给了她无穷无尽安全感的同时,也让她觉得虚无。
“有多想我?很想很想我的话,我可以请假过来哦。”
窃喜的同时,恶劣的念头又从心里钻出来,就这么一点还不够,她要魏舒榆再多说一点,最好满心满眼都是她。
然而,魏舒榆没有满足她。
“很想你,”魏舒榆说,“但是没空就算了。”
靳意竹一愣,不由得更集中精神,去看着那双眼睛。
隔着渺远的距离,魏舒榆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她的害羞是真的,揪住裙摆的指尖在轻颤,她不知道魏舒榆的心里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她只觉得——
好奇怪,连她自己的心,好像都痒痒的。
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非得要抓住那只小猫,把它狠狠按住,在肚皮上亲上一通,把皮毛全部揉得乱七八糟,才能一解心中渴望。
“魏舒榆,”她说,“你来香港,我给你买机票。”
“没空,”魏舒榆回答,“宝贝,我也很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强强就强强,我们小魏是一款只要想清楚了立马就开钓的诱受来的,清冷美人钓起来果然是最香的!跟靳意竹完全就是棋逢对手!
第27章
再次见到靳意竹,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东京最漂亮的樱花季,靳意竹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过来小住几日,跟魏舒榆一起看樱花,或者去富士山,就连每天晚上例行的电话都消失了。
魏舒榆能收到的,只是她的只言片语。
以及转账红包。
靳意竹对跟她分享日常没什么兴趣,她发来的日常照片,多半也是她的衣服和包包。
与此相对的,就是只言片语里含量极高的大牌上新,从爱马仕到香奈儿一应俱全,让她拿着卡去买喜欢的。
魏舒榆哭笑不得,很直白的告诉她:“我不要。”
靳意竹百忙之中抽空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要?”
她本来想问,是不喜欢吗?还是有更喜欢的牌子?
然而,魏舒榆只是在视频里笑意吟吟的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眸仿佛在发光,看得靳意竹把公司的烂事全都抛之脑后,只觉得心情一点点平静,像是坐在海边,眺望着璀璨斜阳。
下一秒,魏舒榆对她说:“我要你来陪我。”
尾音微微上扬,听上去不像是请求,反倒像撒娇。
连那张清淡的脸上,都浮现出温柔笑意,不知道怎么回事,靳意竹心跳加速,总觉得有点缺氧。
“要我陪你去买吗?”靳意竹沉吟片刻,“那要等很久了,要不你找个朋友陪你?”
魏舒榆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意渐浓,眼神却略微落寞,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吧……”她抬起眼,离镜头更近一点,“不可以等你吗?”
靳意竹一时愣住,想起魏舒榆挽住她的手臂时,一点温热会朝她靠过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靳意竹点头:“我看看……下周吧,下周日有公休,可以凑四天过来。”
靳意竹到东京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
何叔叔提前去学校,接过魏舒榆之后,再去成田机场。
成田机场建在千叶,从东京开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比羽田机场更远。
何叔叔这段时间留在东京,按照靳意竹的要求,接送魏舒榆上学,跟魏舒榆渐渐算得上熟悉了。
“何叔叔,我想听《Mozart!》,要德语版的。”
魏舒榆上车后,先伸手过来,划过何叔叔的珍藏,在导航屏幕上选过自己喜欢的歌,不给何叔叔发挥的机会。
“这部的歌都很好听,你可以试试。”
“我听过,很热门,每年都重演,”何叔叔没换她的歌,只是问,“今天不坐副驾驶?”
魏舒榆微笑道:“等会靳意竹要来,我坐后面方便点。”
平时上学,她出于礼貌,会坐在副驾驶,免得何叔叔心里不爽,觉得自己只是个司机,要为她服务。
但今天不一样,靳意竹过来,她再坐副驾驶,是给自己没脸。
名义上是金丝雀又怎么样?
她本来就不是只为靳意竹服务的人。
滴水不漏的说法,何叔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不说话了,沉默的把车往前开。
魏舒榆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樱花落尽了,现在是属于炽烈太阳的季节。
夏天啊……
最适合谈恋爱了。
可惜有人不解风情,明明很吃撒娇那一套,偏偏不知道是为什么心跳。
魏舒榆在后座睡了一觉,再睁眼时,成田机场已经近在眼前。
何叔叔停在停车场,关了音乐,打开顶灯,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
“魏小姐,你知道大小姐为什么忽然过来吗?”
为什么?魏舒榆还有点迷糊,下意识想,那当然是因为我吹枕边风了啊。
虽然还不到枕边那程度……
“怎么了?”她没正面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疑惑,如果魏小姐不知道的话,可以当我没问。”
何叔叔是老油条了,他没打算明说,只是端详着魏舒榆的神色,又一次试探:
“香港那边说,大小姐最近事情很多,实在不像是有空来度假的样子。”
“如果不是来度假呢?”
魏舒榆神色未动,平静的回答:
“我请她来看我的期末展览,不行吗?”
何叔叔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何叔叔。
迈巴赫宽敞的车厢中,冰冷的视线撞出火星,在小小的后视镜里交汇。
魏舒榆没有退避。
她很清楚何叔叔是什么意思,他想从她的嘴里套话,推测她知道些什么,要是能迫使她说出靳意竹的目的,那最好不过。
很可惜,她不知道靳意竹具体在做什么,更不可能失言。
何叔叔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来东京时,他把小何留在了香港,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据说,大小姐回香港第一天,在半山别墅大闹一场。
第二天,老爷子勒令她的堂兄堂弟们不必再来半山,措辞相当严厉,说半山老宅是一家人团圆的地方,外人来来去去,像是什么样子?
又过一周,荆家这一辈最有希望的男丁,靳远成被踢出总部。
小何不属于集团本部,只是管家岗的,打听不到细节,但光是零星几句,足以让何叔叔毛骨悚然。
十八岁跟着荆盛华,亲眼看着先生是怎么从老爷子手里一步步把集团给夺过来的,完全称得上手段狠辣,就是因为见过荆盛华的雷厉风行,何叔叔才死心塌地,背叛了老爷子跟着他。
现在是……要变天了吗?
他心下惶然,但从魏舒榆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半饷,魏舒榆提醒他:“何叔叔,飞机快落地了。”
他咬着牙,正想说点什么,但魏舒榆已经拉开车门,毫无顾忌的下了车,对他挥挥手:“我先走了,不能让靳意竹等我。”
魏舒榆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没让何叔叔看出端倪。
一直到出了停车场,进了机场大厅,她才咬住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就算不知道靳意竹想做什么,但只要是靳意竹的事,她都绝不能露怯,给靳意竹带来麻烦。
这是魏舒榆给自己的原则。
在出关口等了几分钟,魏舒榆终于看见了她。
耀眼的金发,精致的妆容,一丝不苟的正肩西装,靳意竹拎一只小包,从机场走出来,纯白门扉在她身后慢慢合上,愈发显得她高挑动人。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把一切抛在脑后。
她快步走过去,不等靳意竹反应,直接扎进她怀里,环抱她的腰,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肩膀,再朝靳意竹仰起脸:
“靳意竹,我好想你。”
温香软玉满怀,靳意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思绪还未从香港那个斗兽场里抽离,鼻尖已经嗅到尼罗河花园的清香。
清甜中带着魅惑的味道环绕着她,令靳意竹微微失神。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靳意竹抱住了眼前人,她低下头,下意识想要更多一点属于魏舒榆的味道。
“我也很想你。”她喃喃说道。
靳意竹回抱过来时,魏舒榆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一步,笑意温柔:“靳意竹,好久不见。”
靳意竹怀中一空,连带着清甜香气都离她远去,她觉得心间鼓噪,泛起不知名的焦灼。
“确实很久,”靳意竹牵住她的手,“三个多月了,春天都过完了。”
“太可惜了,”魏舒榆回答,“樱花季都过去了。”
“明年还会有,”靳意竹倒是没什么遗憾,“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路都走了一半,她才想起来要好好看看魏舒榆,这一眼,就觉得她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这三个月做什么了?”她问,“变得好漂亮。”
魏舒榆的装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亚麻长裙,只不过因为天气炎热,换成了较为轻薄的款式。
米白色,吊带细伶伶的,愈发显得她锁骨纤细,皮肤白得几近透明,脖颈间点缀着小巧项链,靳意竹仔细看一眼,是她送的礼物,顿时心满意足。
最好这个人身上,全都是她送的东西。
一看就是她的人,这样才舒服。
“没什么,可能是化妆了?”魏舒榆回答,“我手很凉吗?”
她把手抽回来,贴在脸颊两旁,这才发现她竟然指尖冰冷,掌心都沁着冷汗。
“冷冰冰的,这可是夏天,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要不要去体检一下?”
靳意竹认真打量着她,漆黑长发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清秀绮丽,简直称得上一句我见犹怜。
“不是因为化妆了……怎么感觉气质有点变了。”
那种娇柔的、小白花一般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利刃出鞘的冷冽肃然,藏在那双平静的眼底,令人移不开目光。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魏舒榆不动声色的回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是清纯的小茉莉,而是长满尖刺的荆棘。
这样的我,你还会想留在身边吗?
“真的?”靳意竹停住脚步,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与她的视线纠缠在一起,“那以前是在骗我了?”
现在的魏舒榆和之前的魏舒榆,她都觉得很好。只是,如果魏舒榆是在骗她,为了得到她的青睐,装出温和无害的模样……
那她不能接受。
“怎么会是在骗你,”魏舒榆哑然失笑,“只是有点事没想通罢了。”
“原来如此,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靳意竹点点头,“不过……”
她定定的看着魏舒榆,没头没脑的说:“你现在有点太好看了。”
靳意竹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感觉要被你迷倒了。”
“我早就被你迷倒了,”魏舒榆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说,“现在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欢迎来到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拉扯到火花四溅的强强片场!!!
就这个暧昧过招爽!!!
第28章
候机大厅里开着冷气,永远都是最为适宜的27度,但靳意竹还是觉得很热。
她松开衬衫第一粒纽扣,没话找话:“最近好吗?”
“很好啊,我有个期末展览,你要不要来看,就是明天。”
魏舒榆走在她身边一步,没有去挽她的手。
糖果吃得太多,就会感受不到甜味。正确的做法,是那颗糖果永远捉摸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落在手心。
“你今天没有行李吗?”
“没有,我现在在东京有家了,还带行李做什么?”
靳意竹瞥她一眼,魏舒榆没有反应,依旧跟着她身边一步,没主动过来挽她。
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靳意竹压下那点怪异,问:“何叔叔最近怎么样?”
“何叔叔?”
魏舒榆脚步一顿,想起刚刚车上那阵交锋,果然是出事了。
“你在香港做什么了?”
她问得很直白,没再遮遮掩掩。
停车场不远,坐一趟电梯,下去再走几百米,十分钟就能走到。
“你会开车,对吧?”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说,“我打算开了他。”
“我会开车,也愿意客串你的司机,”魏舒榆停下了脚步,“但是……”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站在原地,靳意竹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
多出几步后,靳意竹才发现,魏舒榆没有跟上来。
好吧,果然不可能糊弄她。
靳意竹倒退回去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魏舒榆的直白和逾距,她的感受不是生气,而是微妙的安心。
安心于她不是真的不在乎,安心于她对她有所求,安心于魏舒榆在她的面前,渐渐褪下坚硬外壳,露出柔软内心。
“怎么停下了?”她问。
“靳意竹,如果你需要我做点什么,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魏舒榆的声音很冷,和平时的温柔全然不同,带着一点怒意。
“你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的人,那么,你就该信任我。”
她很清楚,这不是金丝雀该说的话。
但靳意竹一开始就没把她当金丝雀,不是吗?从友谊游戏到夺嫡宣言,靳意竹难道不是要她做她背后的盾吗?
“抱歉,”靳意竹微微一笑,语气里却没有歉意,“不如我们喝杯咖啡再走?”
不等魏舒榆回答,她拐进旁边的咖啡店,问她:
“拿铁还是抹茶星冰乐?还是拿铁吧,手这么凉,别喝冷的了。”
“我又不是生病了才手凉的,”魏舒榆嘟囔一句,“我是被你的好司机吓的。”
“哦?”
靳意竹的动作停了,忍不住偏头,看着身边人,魏舒榆正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漆黑的眼睫毛微微颤抖。
“冰美式,热拿铁,抹茶星冰乐,”点完单后,她轻声说,“给你点啦,但是只能尝尝味道。”
魏舒榆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拒绝不了。
她本就纤细瘦削,肩膀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刚刚走得急,现在白皙脸颊上泛着一点红晕,连那双冷静的眼,都像是含着水光,仿佛藏着无尽委屈。
该死,何叔叔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靳意竹更是焦躁,咖啡到手之后,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
咖啡厅不大,坐落在机场内部,终年不见阳光,只有顶上灯光落过来,洒在桌上的两个杯子上,玻璃杯装着的冰美式反着点光,杯壁往下缓缓滑着水珠。
靳意竹撑着下巴,将两杯咖啡推到魏舒榆面前。
“你的,”她看着魏舒榆,“别害怕,不论他说了什么,都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了。”
她的声音漫不经心,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欲。
根本不是为了陪她逛街才来的吧。
魏舒榆心里清楚,自己才是那个赠品,不过没什么关系,只要能达成想要的结果,过程和原因是什么模样,根本算不上重要。
靳意竹不想让她喝冰的,不论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还是控制欲作祟,她都不在乎,只是乖乖的将星冰乐放在一边,说:“只能尝尝啊,那我等会再喝。”
语气可怜兮兮,尾音下坠,比雨天淋湿的小猫更惹人心疼。
她把那杯热拿铁捧在手心里,没急着喝,只是低头看着杯盖那一点冒出来的热气,等待着那点热气将自己的手温暖。
靳意竹则是猛灌了一口冰美式,入口苦得厉害,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放下,只是用舌尖抵了抵牙。
“魏舒榆,”她盯着杯子,难掩语气里的焦灼,“何叔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平心而论,她不想将魏舒榆卷进这一切来,至少不是现在。
她只是希望,魏舒榆能永远站在她的身边,理解她,支持她,握住她的手,这就够了。
可是,只是一阵没见而已,竟然就有人让她露出了这种表情!
仿佛有一只巨手揪住心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靳意竹已经咬住了吸管,被莫名的怒火笼罩。
魏舒榆抬眼看她,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伸过一只手,握住靳意竹的手腕,安抚似的拍了拍,顺着她的指节向下,扣住她的指尖。
“靳意竹,”她轻声说,“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也没那么脆弱。”
靳意竹定定的看着她,又低下头,把冰美式放回桌子上,发出轻轻一声响,食指在杯壁上划了一圈又一圈:“嗯……是我多心了。”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乱的。
家宴那天,如果不是靳远成猝然发难,她没这么快要跟他们宣战。
继承权这件事,靳意竹想过很久。
在半山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总有一天要继承自己家的产业,平时也会聊到这些话题。
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一路读到博士,家里钱给得够,要什么有什么,本以为自己和魏薇她们没什么不一样,但毕业之后,却叫她发现端倪。
她的父亲,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绅士。
本该顺理成章进入总部,慢慢继承集团,荆盛华却从中作梗,不让女儿进入权/力中心。
妈妈不谙世事,常说在分公司不是也很好?你看,每天事情不多,打卡下班,还能跟朋友吃饭逛街,有空多回半山,你跟许家那孩子小时候不是玩得很好吗?现在长大啦,该想想别的事啦。
言辞之间,全是花团锦簇的朽木味道。
靳意竹觉得烦,又无可奈何,很是消沉了一阵。
直至那个雨夜,大剧院门口的女人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淅沥雨幕,下巴和脖颈延绵成漂亮的弧线,比任何艺术品都更为夺目。
她想拥有这份宝藏,必须得到更多。
而现在,魏舒榆正坐在她的面前,捧着咖啡杯,氤氲雾气模糊她的脸,但仍能看见她唇角勾起,变成一个讽刺的弧度。
魏舒榆说:“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香港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平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把话复述出来,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靳意竹听到的时候,心口像是一下被什么扎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下来,也对,是这个问题,她早就猜到了。
何叔叔那个人,看起来忠心耿耿,其实这份忠心,只属于她的父亲。
这人是永远不可能站在她这边的。
如果有必要,他会把她在东京的一举一动全都告诉荆盛华,全部变成加害她的砝码。
不能再留了。
“你告诉他了吗?”靳意竹低声问,手指不经意间在杯子上轻敲了一下,像是随意的动作,但魏舒榆看得出来,她在压着心里的不安。
“我告诉他什么?”魏舒榆笑容很冷,“我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咖啡厅里有人在翻报纸,有人轻声打电话,嘈杂环境之间,只有魏舒榆音调平静。
冷气开得太足了,感觉有点凉。
靳意竹坐在那里,看着魏舒榆的眼神,慢慢变得有点复杂。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只会等待着她,需要她照顾的莬丝花,而是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伙伴。
“不好意思,”靳意竹回答,“之前太忙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歉意,三言两语之间,把三个月的事情全数告诉了魏舒榆。
魏舒榆听着听着,平静的表情渐渐变得吃惊,最后连眼睛都睁大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跟你呛声的堂哥,你把他踹出公司了?”
靳意竹点头:“嗯,总部开会,他被我抓了把柄,我爸想保他,没保住。”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魏舒榆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好厉害……”她嘴唇开合,想说点什么更有实际作用的话,却又觉得自己在靳意竹面前说这些,实在是班门弄斧,最后还是放弃了,“辛苦了。”
“这些事我搞不太懂,帮不了你什么,”魏舒榆的语气里带着愧疚,“我也想你不要这么辛苦,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不用。”
靳意竹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这个时候的魏舒榆看起来很柔软,连清冷眼神都染上色彩。
她有点看不懂,那是在心疼她吗?
居然会有人心疼她吗?
“我……”她想说我不辛苦,但在魏舒榆温柔的视线下,她说不出假话,“我……”
这三个月里,她过得有多艰难,只有自己知道。
表面上看,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半山上的大小姐,香港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只是,在花团锦簇的表象下,靳意竹第一次见识到属于斗兽场的那一面。
为了争得一席之地,靳意竹不顾暗流汹涌,设计了一个圈套。
先将堂兄踹出了总部,降级到分公司之后,高层们瞬间意识到,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要回来继承皇位了,站对位置很重要。
失去明里暗里的庇佑后,靳远成的工作能力暴露无遗,等他再回总部开会的时候,靳意竹一点没留情。
昨天下午那个会,一直开到今天早上,靳意竹甩了一堆报告出来,把一会议室的人讲得哑口无言,终于逼得荆盛华松口,开除了靳远成。
消息还没传开,过不了两天,整个狮心集团都会知道,靳大小姐雷霆手段,完全不输给她那盛名在外的父亲。
改朝换代的时候要到了,作为舞台最中央的人,靳意竹理应气定神闲,她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越能说明她有足够的能力。
可是,要说累不累,这样费心劳神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累?
更不要说背后的压力,亲情孝道,父亲阴沉的眼神和母亲的哭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逼她低头。
谁会在乎她累不累?
除了魏舒榆,谁会在乎她的心?
“靳意竹,我们走吧。”
魏舒榆看着她,忽然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
“跟我走。”
不等靳意竹反应过来,她已经将靳意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快步走出咖啡店。
靳意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也没有拒绝,被她拉着一路向前,她不知道魏舒榆要把她带去哪里,但应该不是去停车场的路。
过了某个拐角,魏舒榆毫无预兆的停下,猛地抱住了她。
她没有靳意竹高,虽然是她抱住了靳意竹,可看上去就像是她扑进了靳意竹的怀里。
“魏舒榆……?”
靳意竹愣在原地,魏舒榆的怀抱温热,不像她看上去那么清冷。
女人柔软的身体环绕着她,靳意竹紧绷的肩膀跟着软化,一路上都没有放松过的心陡然放松下来,竟然觉得眼底有点湿。
“魏舒榆。”
她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之间。
魏舒榆轻轻拍着她的背,她踮着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能保护她一点。
“没事了,靳意竹,我在这里。”
她没有说过去了,以后会变好的这些空话,魏舒榆很清楚,靳意竹要做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反抗家庭,不走那一条被设定好的路,对于普通人而言尚且不容易,更枉论靳意竹?
她要的是真正的利益,是要从父兄身上割出一块肉来,要他们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我会陪你的,”魏舒榆说,“没事了,靳意竹,我会陪你的。”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更加煽情的、能够安慰人的话,她知道怎么说,但她知道靳意竹不想听。
靳意竹需要的不是那种东西,而是一个人能站在她身边,坚定的陪着她。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意竹才小声的应了一句。
“魏舒榆,你不能骗我。永远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不要养肥我啊补药啊!我很怕寂寞的……
第29章
“我才不会,”魏舒榆在她耳边笑道,“我干嘛要骗你?”
“反正你不许,”靳意竹恶狠狠的说,偏偏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就像在撒娇,“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好好好,我不会自寻死路的,”魏舒榆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轻声说,“靳意竹,想哭就哭,我们哭完了再出去。”
“我不想哭的,我今天的妆很完美。”
靳意竹本来不想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连心脏都跟着颤抖。
“都怪你。”
“嗯,”魏舒榆感受到她的眼泪,把她的心也浸得一片酸涩,“都怪我。”
魏舒榆是真心的,她很少说这种话,大多数时候,她保持着理智的沉默,对于别人的情感,更是选择旁观。
她不想跟人有太多太深入的交流,不想去面对关系分崩离析的那一刻,更不想去探究复杂幽微的人心。
但在靳意竹面前,她愿意忘记过去的伤,再勇敢一次。
“如果能让你不这么难受就好了,”她微微偏头,额头抵着靳意竹的额头,“好想变得对你有用。”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靳意竹哭够了,积累已久的郁气也消散了。
“你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魏舒榆从包里抽出卸妆湿巾,递给靳意竹,陪她到洗手间把脸上残妆卸掉,再去停车场。
何叔叔等了好一阵,不见她们出来,给魏舒榆打电话也没人接,已经有些着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机场大厅,发个寻人广播什么的。
现在看见她们过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辛苦了,”他往靳意竹身后看一眼,没看见行李箱,有点诧异,“没有行李吗?”
“嗯,”靳意竹点头,“这边有地方住,没必要带。”
她语气冷淡,没有解释她们为什么迟到,何叔叔心中隐隐不安,替她们拉开车门。
靳意竹上了车,魏舒榆却没动,仍旧站在原地,笑意吟吟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口:“何叔叔,今天我来开。”
你来开?开什么?开车吗?
何叔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茫然的问:“什么?”
“我来开车,”魏舒榆一抬下巴,“坐吧。”
她做个邀请的手势,何叔叔惴惴不安的看着她,问:“魏小姐?”
“磨蹭什么?”靳意竹开口了,“何叔叔。”
两面夹击之下,何叔叔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
后座的椅子柔软舒适,比驾驶座宽敞许多,他却觉得像是有一道锁链,正在把他捆住。
魏舒榆上了驾驶座,先看一眼仪表盘,迈巴赫她还没开过,要先熟悉一下。
不多时,魏舒榆找到手感,驶出停车场,开向东京市区。
靳意竹一刻都没有等,确认了魏舒榆没问题后,立马对何叔叔发难。
她什么都没有问,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从包里抽出装着合同的信封,递给何叔叔。
何叔叔不敢接,问:“大小姐,这是什么?”
车里很静,静得连安全带的轻微摩擦声都清晰得过分。
靳意竹把信封往何叔叔腿上一扔,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被开除了。”
她靠在后座一侧,手肘搭着车门,眼神淡淡的,像是刚刚说了一句“今天风有点大”。
端丽面容上没有表情,冷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何叔叔怔了一下,下意识去捡那封信。
他没见过这样的靳意竹,周身笼罩着寒意,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但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根本不再将他放在眼中。
他觉得错愕,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何叔叔的手有点抖,拇指抠着信封边缘,慢慢把文件抽了出来。
纸张不厚,只有几页,最上方是公司抬头,“解聘通知”四个字直接冲进他眼里,一下子像是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眨了下眼,试图再认真看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可文件上的内容明明白白,最下方的红章也是狮心集团的章,不是靳意竹的私章,没给他留一点余地,就算他想装糊涂也装不了。
他下意识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试图从魏舒榆的脸上找到一点端倪。
他们也算是同事一场,大小姐现在要开掉他,魏小姐不说点什么吗?莫非这一开始就是鸿门宴,所以刚刚两个人才会一唱一和?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魏舒榆握着方向盘,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要给他提示的意思,仿佛她跟后座这场纷争没一点关系。
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往后退,像是永不停歇的画卷,把过去全部甩在身后。
何叔叔还是没反应过来,他捏着那纸的指节都白了,嘴角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我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靳意竹还没出生,他就在狮心集团工作了,几十年兢兢业业,伺候了他们家两代人!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转头看向靳意竹,眼睛里有点湿意,但更多的是惊慌失措,是慌张堆起来的空,仔细看看的话,还能看见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靳意竹没看他,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像是根本没把他的问题当回事。
何叔叔的眉头慢慢拧紧,他再看一遍文件,再看看靳意竹,心里的慌乱找不到出口,最后变成了一点点上涌的怒气。
他咬紧了牙,声音哑了点,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大小姐,我为你们家工作了三十年!你说开就开,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次他声音大了些,但靳意竹的表情依旧没变。
半饷,她总算抬眼,嘴角勾起一点冷笑:“你还问我?”
她托着下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从她周身散发出的冷肃气场,一下把何叔叔逼得呼吸都不顺。
“你把我的事情卖给我爸,不是背叛我?”
她的眼神没有情绪,整张脸都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但声音里压抑的怒气,令魏舒榆都忍不住一颤,她悄悄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靳意竹冷脸的时候……怎么感觉更好看了。
何叔叔脸色苍白:“那怎么能算是出卖?你爸只是关心你!”
靳意竹斜了他一眼,声音更冷:“关心我?”
她估计是什么都知道了。
何叔叔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多年前,老爷子重病那一回,荆盛华找到他,威逼利诱,要他做自己的人,一口一个老何,他都不为所动,直至荆盛华松了口,告诉他,何婉若这一胎,多半是个女孩。
太太那么娇气,怎么都不肯再生,荆盛华动了念头,要吃了何家绝户,让狮心集团改姓荆。
他是老爷子的亲戚,又在老爷子身边工作,直到何婉若结婚,这才将他给了何婉若夫妻。
靳意竹从美国回来后,荆盛华把他给了女儿,吩咐他盯着女儿的一举一动,要是女儿有什么异心,一定马上让他知道。
“我……”
他本来想辩解说我没有,可靳意竹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甚至都懒得听。
也是,他确实没有资格辩解。
车子在高架上拐了个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照在魏舒榆脸上。
她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任由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一句话都没说,任由后座的空气越来越紧张,直至爆炸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叔叔的嘴角抖了一下,肩膀骤然松下去,颓然的靠进座椅。
“我知道了,”他说,“大小姐,对不起。”
他把文件放在腿上,眼神开始乱飘,像是在找一个能逃出去的口子,但车门关得死紧,连窗户都是锁的。
是愧疚吗?还是懊恼?何叔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看着靳意竹那张冰冷的脸,他恍然间觉得,好像自己一开始就选错了。
应该听老爷子的话,好好照顾太太,再到大小姐……
而不是鬼迷心窍,听了荆盛华的话,可惜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靳意竹靠回座椅,懒得再理他。
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比刚才更平淡:“你做的事,我不会追究到小何头上,但你们父子俩,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各怀鬼胎的男人,她要一个一个清理出她的世界。
看了真是碍眼。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景还在不停倒退,把何叔叔的脸色一点点冲得更灰。
半饷,何叔叔攥紧那纸合同,嗫嚅道:“魏小姐的事……不是我说的,是、是赵倩林。”
赵倩林?忽然听见陌生的名字,魏舒榆忍不住抬眼,看向后视镜,想看看靳意竹的反应。
“她?从我的日程安排表里知道的吧,”靳意竹冷冷的说,“还挺聪明,可惜没聪明到点子上。”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当着何叔叔的面,开始打电话,不忘补充一句:
“别想着推卸责任,你儿子也没少伸手吧?”
“大小姐?”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把温柔声音,“我是Mary,您有什么事吗?”
“Mary姐,把赵倩林开了吧,你们管家部怎么回事,尽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靳意竹语气很淡,看着何叔叔,一字一顿的说:
“让小何回酒店去,这段时间你来开车。”
“好的,我尽快去办,今晚给您答复。”
Mary是专业管家,毕业自荷兰管家学院,靳意竹从美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挖进狮心,在旗下酒店工作的同时,一直负责着她的私人服务团队。
“这两个岗位的候补人资料,我稍后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慢慢挑选。”
“嗯,我晚点看,你先把助理那个岗找了,放在酒店工作一阵,看看人怎么样。”
靳意竹放慢了声音,笑意盎然。
“司机要好好找,开车不是小事。”
“我明白,一定给您找专业可靠的人。”
Mary知道她的顾虑,靳意竹在香港办下的事情,动了许多人的蛋糕,司机这样的岗位,等于是将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不谨慎不行。
“您放心,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不搞亲戚关系那一套。”
魏舒榆在驾驶座,一直留神听着后面的动静,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扑哧一笑。
靳意竹听见她的笑声,在后视镜里跟她对上视线,轻轻摇头,唇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半小时后,车在何叔叔的公寓门口停下。
靳意竹一抬下巴,示意他下车。
何叔叔嘴唇动了动,下车,收拾行李,灰溜溜的回香港去,连儿子也没了前途……
他有意在说点什么,可是,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刚刚说赵倩林的事,想把锅甩给那小姑娘,看能不能换儿子一线生机,结果……
“何叔叔,”魏舒榆彬彬有礼的说,“下车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何叔叔抬眼一看,往日安静的女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神像是一柄利刃。
难怪了,难怪这女人能跟靳意竹搞到一起去……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丘之貉!
“平时都是您送我,”魏舒榆笑道,“今天也算是我送您一程了。”
他刚一下车,就听见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何叔叔一回头,魏舒榆已经将车窗关闭,迈巴赫马达轰鸣,扑了他一脸车尾气。
“真是阴阳怪气,”靳意竹倒在座椅里,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语气疲惫,笑意却明显,“你要把他气死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魏舒榆淡淡的说,“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坏事做了不少,苦头倒是没吃过几个的老男人,他能有什么承受能力。”
靳意竹嗤笑一声,贴着座椅靠背过来,说:
“魏舒榆,你开迈巴赫还挺帅的嘛。”
穿着一身白裙,娇柔得像是一朵茉莉花,连表情都清淡的女人,跟迈巴赫这种速度怪兽搭配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靳意竹觉得赏心悦目,又给她拍一张照片。
“你坐好,这样很危险。”
魏舒榆无奈的说,靳意竹的手快要拨弄到她的肩膀上了,虽然她是不介意,但这是在车上。
“休息一下吧,等会到了我叫你。”
靳意竹不肯,说:“你一个人开车多无聊,我陪你说说话。”
“我又不会睡着,”魏舒榆笑道,“休息一会,回家就可以吃饭了。”
靳意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异样。
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心脏酥酥/麻麻,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每一点褶皱都在舒展,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松懈下来,仿佛自己终于有了归处。
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人是不会觉得累的,一旦放松下来,疲惫反而会如浪潮般袭来。
靳意竹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已经难敌睡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红绿灯前,魏舒榆将车停下,转头看了一眼。
果然,靳意竹睡着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靳意竹睡着时的模样,上次,在何叔叔开的车上,靳意竹也睡着了,但那时候的靳意竹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起,手指蜷缩,像是随时准备着醒来。
但现在的靳意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睡眠中的人常有的平静。
今晚,她应该能睡个好觉吧。
魏舒榆平时不怎么开车,但开车技术不错。
即使是在晚高峰的东京,仍旧一路平稳,驶入公寓停车场。
“靳意竹,到了。”
熄火后,她先轻声叫了一声,靳意竹没反应。
魏舒榆这才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先仔仔细细看一遍靳意竹的睡颜。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金色长发微微卷曲,落在她的肩头,勾勒出素白脖颈和精致的脸,睡着之后的靳意竹,没了平时的压迫感,更多几分温柔。
“靳意竹?”
她微微低头,看着靳意竹,卸掉口红之后,她的唇呈现出漂亮的粉,连唇角上翘的弧度都令人心跳。
“该起床了。”
魏舒榆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足以让人听清。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靳意竹还是没有醒。
没办法,是你自己不醒的。
魏舒榆勾起唇角,伸手在靳意竹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触感很软,跟她想象得一样,皮肤细腻温润,犹如上好瓷器。
正在她想着要不要再戳一下,或者干脆伸手捏一把的时候,靳意竹睁开了眼睛,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靳意竹问:“魏舒榆,你在做什么?”
她在笑,当然不是生气,魏舒榆被抓个正着,多少有点心虚。
“没……没什么。”
魏舒榆视线飘忽不定,从车顶看到车底,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是叫你起床。”
“哦~趁我睡着了使坏,是吧?”
靳意竹笑意更浓,平时见多了魏舒榆冷静理智的样子,忽然看见她惊慌失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可爱。
“脸伸过来。”
“嗯?”魏舒榆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她,“什么意思?”
“伸过来,让我也戳一下。”
靳意竹一本正经的说:
“你刚刚戳我脸了吧。”
“小心眼……”
魏舒榆嘟囔一句,但还是乖乖低头,把脸送到了她手上。
靳意竹没想到她这么听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指尖已经触到了魏舒榆的皮肤,有点凉,但是柔软细腻,小巧白皙的下巴卡在她的手心,看起来很好欺负。
“这么乖。”
她手指微微用力,魏舒榆脸颊上的肉被捏住,显现出某种幼态,冲淡了清冷气质,看起来柔和许多。
靳意竹捏捏她的脸,又揉揉她的脸,很满意的松手:“真软。”
魏舒榆小声说:“恶趣味。”
公寓在十七楼,进门是宽大的落地窗,跟靳意竹在中环的公寓布局颇为相似。
靳意竹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夜景。
“跟香港比怎么样?”魏舒榆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杯温水,“现在更喜欢哪边?”
“实话实说,其实客观上是香港更漂亮。”
靳意竹接过玻璃杯,凝视着窗外绚烂的灯光。
“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喜欢这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喜欢这种有人听自己说话的感觉,喜欢这种有家可以回的感觉。
魏舒榆无言的看着她,靳意竹看着夜景,她看着靳意竹。
片刻后,魏舒榆终于开口,轻声说:“如果是因为自由的味道,有一天你在香港也会自由。”
靳意竹偏过头,与她视线相对:“嗯。”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跟她一起看着夜景的人,还会是魏舒榆吗?
靳意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她想说能不能跟我永远不分开,但在内心深处,一个声音正在告诉她,人不可能永远不分开。
她可以一直用钱把魏舒榆留在身边吗?靳意竹不知道。
“大小姐,可以用餐了。”
阿金从厨房里出来,在餐桌上摆好碟子,打断了靳意竹的思绪。
她也是菲律宾佣人,跟阿好是两姐妹,前段时间办好签证,靳意竹就把她送到了日本,让她照顾魏舒榆。
“好,在这边还习惯吗?”靳意竹随口问候一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魏小姐说。”
“习惯的,”阿金应一句,“魏小姐人很好。”
魏舒榆在靳意竹的对面坐下,对她笑一声:“你先下班吧,我们自己来就好了,麻烦你了。”
阿金点点头,将厨房收拾好,轻轻关上门,她住在附近,离这边几分钟的距离,随时可以过来。
“你对谁都很好嘛,”靳意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都有点吃醋了。”
“怎么谁的醋都吃,要不还是先吃块糖醋小排吧。”
魏舒榆知道她是开玩笑,她对阿金再好,靳意竹也不可能吃家政工的醋,就像她不可能吃魏清露的醋一样。
在靳意竹看来,这些人都是一样的,符号而已,不必在意。
如果真有让她吃醋的人,她恐怕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憋在心里吧。
“尝尝,阿金手艺不错的。”
烧得恰到好处的小排上附着一层糖色,散发出浓郁香气,落在靳意竹碗里,靳意竹没看那块小排,反而看着魏舒榆。
魏舒榆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怎么了……”
“魏舒榆,”靳意竹饶有兴致的问,“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同居?”
魏舒榆正在喝牛奶,被她突如其来的同居宣言吓了一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看她咳得腰背都微微弯下去,靳意竹连忙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回事,忽然咳成这样?”靳意竹疑惑的嘀咕,“我也没说什么吧?”
“忽然一下扯到同居怎么不算没说什么了!”
魏舒榆咳嗽稍停,声音还带点哑。
“你一年才来住几天,算什么同居。”
“哦,原来要天天住在一起才算啊,”靳意竹语调清淡,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清淡,“那你等我来同居。”
魏舒榆无言以对,真不愧是直女,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你什么时候来?”她凉凉的问,“等你一起滚床单。”
不就是直女吗?谁没当过一样。
“我现在不就在吗?”靳意竹笑眯眯的说,“等会要不要一起泡澡?”
……?
泡澡?一起泡澡?谁和谁一起泡澡?我吗?我和你吗?
魏舒榆平静的表情终于松动,惊愕染上眼底,连脸颊都微微泛红。
“这个,这个还是不了吧……”
她不想拒绝的,但是一起泡澡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对,都是女人,一起泡个澡怎么了?再说了这里是日本,早晚有一天靳意竹会邀请她一起泡温泉的吧?
魏舒榆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哎呀,怎么脸这么红。”
靳意竹看着她脸颊绯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终于心满意足,觉得有胃口吃饭了。
“可爱啊可爱,像小兔子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真是恶劣,现在这么逗她,以后成了老婆怎么办!(指指点点)
第30章
第二天,是魏舒榆的期末作品展。
早晨醒来,她还有一点恍神。时间过得太快了,不知不觉之间,她来到东京的第一年已经结束。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失去了一切,躺在香港的小房间里,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当时的她,是真的希望过人生就此结束,不要再让她受折磨。
可偏偏就是那个时候,靳意竹出现了。
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带她去看维多利亚港,在夜风里,要她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变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宝石。
那个时候,她是拒绝了……可是靳意竹的影子,却从未消散过。
还好,靳意竹足够执着,跨越千山万水,又一次找到了她。
她是心甘情愿、被她带走的。
“魏舒榆?”
思维越飘越远,卧室门却轻轻一动,靳意竹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担心吵醒她。
“你醒了吗?”
“醒了。”
魏舒榆闷闷的答了一声,想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可惜时间不允许,只好爬起来,捞起昨天晚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在换衣服,马上出来。”
靳意竹不再说话,魏舒榆换好衣服,走进客厅里,抬眼一看窗外,果然是在下雨。
难怪她莫名其妙觉得忧郁,原来是被天气影响。
靳意竹看她在窗边停住,出神的看着外面的雨幕,下意识想问问她是怎么了,但是——看着雨幕的魏舒榆,周身笼罩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清淡的、忧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她是学理科的,对这种东西有向往,却不知道怎么概括。
“你很喜欢下雨吗?”
半饷,靳意竹终于开口: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在看雨。”
“不喜欢,”魏舒榆骤然回神,发现自己又被雨幕摄住心神,不由得苦笑,“我讨厌下雨。”
靳意竹在喝咖啡,大概是阿金提前准备好的,她的对面还有一套早餐,拿铁配吐司蛋,是魏舒榆常吃的款式。
魏舒榆拉开对面的椅子,漫不经心的问:
“同居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靳意竹选择性忽略了她语气里的调笑,反过来认真的说:“感觉不错啊,有人一起吃早餐。”
魏舒榆本想继续开玩笑,听见她这么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她不是个笨拙的人,靳意竹时不时流露的那种……对家庭温暖的向往,绝不是一个拥有幸福家庭的人会有的表现。
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家里人感情很好,对她也很好,大概只是自我安慰。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每天跟我一起吃早餐。”
魏舒榆声音很轻。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愿意跟靳意竹每天一起吃早餐,随便做点什么事,哪怕这一生就这样消磨,那也是一种幸福。
“有机会的话,”靳意竹点头,“真想一直跟你这样。”
魏舒榆笑了一下,算不上多明媚的笑容。
你根本就不懂啊……她低着头,戳着碟子里的鸡蛋,平日里觉得还不错的早餐,现在也有点难以下咽了。
吃完早餐后,靳意竹跟她一起去学校。
何叔叔被开掉了,新的司机还没就业,今天魏舒榆继续客串司机,好在去学校的路很熟悉,不多时,车停在了校门口。
靳意竹是第一次来她的学校,颇为好奇,走到哪里都觉得新鲜。
期末展览算不算盛大活动,但对于学生们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机会,进入校园后,四处可见发传单的学生,靳意竹接了几张,随意扫过一眼,感觉没什么兴趣。
“他们为什么要发传单?”靳意竹问。
“想吸引大家去看,期末展览规模比较小,但大家想得到更多回应,”魏舒榆淡淡的说,“快到了,就在前面。”
“你为什么不发?”靳意竹好奇。
“我没必要,”魏舒榆唇角勾起个嘲讽的笑,“等着看我的人多了去了。”
准确的说,是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多了去了。
曾经在上海和香港名声大噪,创造过双城奇迹的装置艺术家,就算宣布隐退,明里暗里注视她的眼睛,实在不在少数。
第一次在东京展出,虽说是学生身份,但在期末作业展里,还是太丢面子了。
可惜,魏舒榆不在乎,她要的本来就是小规模展览,可以让她面对面的看见观众的反应。
靳意竹听见她的话,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隐隐感受到那种不同,在学校的里的魏舒榆、或者说在专业领域的魏舒榆,跟她认识的魏舒榆,不是同一个魏舒榆。
更神秘,更强势,更……有魅力。
“怎么一直看着我?”魏舒榆扑哧一笑,“我讲话太冷了?”
不少人控诉过她这个毛病,说是一到了她的专业领域,她冷得简直像是雪山,连碰一下都嫌冻手。
“没有,”靳意竹收回心神,“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展览馆近在眼前,再走几分钟就能到,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可以看见门口花环和横幅,装点得分外热闹。
百年名校的展览馆,跟M+之类的一流艺术馆虽然不能比,但规格并不差。
穿过开阔大厅,再上三楼,是魏舒榆她们研究室的展厅。
她事先征求过靳意竹的想法,确认了靳意竹暂时对别的展览不感兴趣后,这才一路带着靳意竹,直接进了自己的展厅。
“小榆,这是你朋友?”
周教授早就来了,挨个看过学生们的作品,以保证设备和装置都不会失误,正忙得焦头烂额,看见魏舒榆来了,不由得叫住她。
“你有经验,过来帮我检查。”
大半个学期的相处后,周教授早已将她当做关门弟子,言辞之间亲切不少。
魏舒榆应了一声,对周教授介绍:“靳意竹,我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听见这个前缀,靳意竹又多看她一眼,魏舒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很普通在向老师介绍她的朋友。
什么叫最重要的朋友?是因为她给她钱,还是因为她们之间……也算得上有感情?
“最重要的朋友啊……”周教授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那是要来看看你的作品。”
周教授在艺术界活了大半辈子,对于这个圈子里的事情,了解得相当透彻。
展览首日就迫不及待带过来看展,这种“重要的朋友”,写作朋友,读作爱人。
“嗯,我也想让她看看。”
魏舒榆没有反驳,放任了周教授的误解。事实上,她也希望事情这样发展。
“那我们先走了。”
这是靳意竹第一次看见魏舒榆的展览。
站在展位前,靳意竹仰起头,看着高悬在半空中的巨大银幕。
潮湿黏腻、仿佛永不结束的雨幕,正在银幕中坠落。
明明是暗沉的色调,偏偏画面里隐隐有光,透出一点希翼,吸引着观众继续往下看。
“这是你拍的吗?”
靳意竹有点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之前找人查过魏舒榆,知道她是颇有名气的艺术家,主攻装置艺术,在影像上也有些造诣,作品梗概当然也送到了她的桌上,只是靳意竹对这些一向没什么兴趣,翻都没翻开过。
“……还挺有意思的。”
她很想夸夸魏舒榆的作品,但思来想去,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不是她言辞贫瘠,实在是——正是因为她看得出来,魏舒榆的作品虽然还是DEMO,但她要表达的东西,绝不是简单的“美”或者“漂亮”这样的概念。
那画面,确实是漂亮的。
精心设计过的镜头语言,每一处布局都安排精妙,即使不去深思,光是让影片流逝,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嗯,这就是我的作品。”
魏舒榆很平静,将她的赞美照单全收,仿佛是早已习惯了。
“来,我设计了观众席。”
虽然只是学校里的展览,但魏舒榆并没有因此轻视。
装置设计是她的强项,观众席里加入一点巧思,让参观者能更好的观赏她的作品,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绕过雪白屏障,靳意竹跟着她进入观众席。
展厅狭窄,说是观众席,其实只有四五个位置。
第一排是长椅,铁质骨架,皮质覆面,散发出冰冷气息,第二排却是豆袋沙发,棉麻材质,米白布料,烘托出舒适温柔。
魏舒榆在座位面前站定,笑道:“靳意竹,选一个你喜欢的。”
“有什么说法?”靳意竹不动,她只是不感兴趣,但并非对艺术没有造诣,“我的选择会影响效果吧。”
“不会,”魏舒榆笑意更浓,“只是会让我在心里给你记一笔。”
“好啊你,原来是心理测试,”靳意竹去捉她的手,整个人都要歪倒在她身上,“选了长椅是冷酷的人,选了沙发是温柔的人,是不是这样?”
她本来就长着一张艳光四射的脸,今天听说要来看展,打扮得颇为隆重。
如果不是魏舒榆劝她,靳意竹会按照去巴黎看秀的标准,穿一身晚礼服过来,在魏舒榆再三保证只是一个学院展,没有着装要求后,她才退而求其次,穿了一条经典款香奈儿。
黑色裙装勾勒出姣好曲线,仿佛连皮肤在闪闪发亮。
现在对魏舒榆露出灿烂笑容,魏舒榆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立马败下阵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才不是呢,”她摇头,在靳意竹背上轻推了一把,“你先选。”
“真奇怪,”靳意竹犹豫几秒,选了后面的沙发,“感觉要被你看透了。”
魏舒榆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微微一叹,果然是这样,跟她理解的靳意竹分毫不差。
“到底是什么意思?”
靳意竹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语调都带上撒娇的味道。
“快告诉我。”
“你真的要听?”魏舒榆问,“只是玩笑而已。”
“要听啊,既然是玩笑那更要听了,”靳意竹满脸好奇,“是玩笑的话,听听有什么关系?”
因为玩笑反而更代表真心。
魏舒榆在心里说。
“选了长椅的人,内心更坚毅,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想被别人打扰,”魏舒榆慢慢的说,“选了沙发的人,缺乏安全感,更想要被人拥抱……靳意竹,你想吗?”
“我?”
靳意竹下意识想反驳。
缺乏安全感,怎么可能?喜欢被拥抱,怎么可能?她一向觉得自己讨厌跟人相处,只是总想要有人说说话,才会找到一个又一个玩伴。
但有了魏舒榆后,她更觉得自己讨厌他人,除了魏舒榆,不想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是那种软弱的人?
“我没有吧……”
“是吗?”
魏舒榆轻声问她,靳意竹愣了一秒,正想说点什么时,魏舒榆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真的吗?”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重量。
靳意竹的手被她握在手里,轻柔的抚过指节,她的指尖沿着掌纹,一点点攀上靳意竹的手腕。
“你不想要我抱你吗?”
观影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灯光,只有银幕上淅淅沥沥的雨幕,淋漓出一场永恒不灭的雨。
“你敢说你不觉得孤独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靳意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银幕里的那场雨,有穿着白裙的少女在雨里出现,透明的伞、赤红色的伞、川流不息的车道,闪烁的红绿灯、镰仓的海平面、飞驰而过的电车,代表着一切美好与希翼的事物之外,魏舒榆正在注视着她。
“是只有我会有拥抱吗?”
最后,靳意竹偏过头,注视着她,问:
“还是走进这个展厅的人都会有?”
“只有你有,”宽大沙发上,魏舒榆侧过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我这里又不是什么抱抱工作室。”
她的动作很轻,皮肤只相贴了一瞬间,触感立即消失了,但她留下的温暖,却一直没有消失。
靳意竹恍然失神:“其实我没想过这些……”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去想。
想这些形而上学的问题,就很难再面对真实的生活。
她那如同斗兽场一般、充满谎言的生活。
最好不要用真心触碰。
但魏舒榆站在她面前,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给了她一个拥抱。
“魏舒榆。”
直至影片播放结束,靳意竹终于结束沉默。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久久注视着银幕,仿佛要把那一场雨印在心上。
“你想要多少钱?”
魏舒榆猝不及防,眼角眉梢都是疑惑:“什么?”
“难怪都说文化艺术是人类文明的瑰宝……”
靳意竹喃喃自语,径直走向展厅门口,取一份宣传册。
“魏舒榆,万千星辰里,你最特别。”
魏舒榆抿唇笑笑。
如果放在十年前,她会想,我的才华徒有虚名,实在不值得赞誉,但现在她已经不会那样想了。
真正徒有虚名的才华,根本不会支撑她走到这一步。
“你是想跟我签对赌吗?”魏舒榆问,“你想投多少钱?”
“看你需要多少,”靳意竹回答,“对你没有上限。”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想当我金主,”魏舒榆嘟囔一句,收敛心神,正色道,“靳意竹,想投我的人有很多,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所有你需要的条件,”靳意竹注视着她,连心脏都觉得滚烫,“我会在别人的条件上加码,直到你选择我。”
她不是在说笑,更不是任性妄为,千金博美人一笑。
靳意竹非常清楚,她眼前这个美人……拥有一双足以煽动风暴的蝴蝶翅膀。
魏舒榆的才华,可以支撑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带来巨大的财富。
要是她遇见魏舒榆更早一点就好了,要是没人发现她就好了,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靳意竹。”
半饷,魏舒榆开口了。
“对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靳意竹明显紧张起来,她想要在魏舒榆身上下注,赌她能不能一举成名,带来巨大的利益,让她这个背后的人,能在家族、甚至是在半山上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魏舒榆知道她的目的,倒不如说她本来就想让靳意竹上钩。
天平上的砝码越多,她才越有机会,不是吗?
“什么条件?”
“你可以投我,但不能跟你的家族有关。”
靳意竹一时愣住,魏舒榆不为所动,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管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至少在法律关系上,你的家族不能插手我们的项目。”
“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靳意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好像是第一次看见面前的女人一般,仔细打量着魏舒榆。
魏舒榆脊背挺直,在她的目光下淡然自若,像是早就知道了她会这样审视她。
不可思议。她的“朋友”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
靳意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早就知道魏舒榆和别人不同,起初,她以为是魏舒榆格外漂亮,气质却淡,像是可以任人采摘的茉莉花,造成了反差感。
后来,她发现魏舒榆并不柔弱,她有温柔的一面,但绝不是需要她保护的公主。
一分一秒,点点滴滴……
感情的天平终于倾斜,加上沉重砝码,重新回归平衡。
“我答应你。”
靳意竹对她伸出手,问她:
“现在可以跟我去迪士尼了吗?”
“你也太跳跃了,”魏舒榆轻笑一声,把手放进她的手心,“怎么忽然说到迪士尼了。”
靳意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庆祝我们从此命运相连,不觉得很浪漫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朋友的古代百合,文笔很好有兴趣的宝贝可以看看!
《死遁后病娇女捕为我痴狂》by墨玖黎-
江湖上人尽皆知,阮清溥与唐皎水火不容。
阮清溥自诩劫富济贫第一人,将京都有头有脸的权贵得罪了个遍,意气风发肆意妄为,红衣怒马扬名天下。
唐皎却是正气凌然,清冷如天边皎月,是无人能攀折的高岭之花。
阮清溥在她身边,本就是大逆不道,惹得世人议论纷纷。
更枉论以身犯险,为唐皎出生入死,千方百计护她周全。
“你何苦为我牺牲至此?”
身陷囹囵之时,唐皎白衣染血,本该狼狈不堪,那张脸却美得惊心动魄。
“正邪本就殊途,你我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没试过的事,你怎么知道?”阮清溥笑意盎然,“你我共谋,何愁天下有做不成之事?”
唐皎就是在那一刻,陷入这人织的情网,冷淡面容下惊涛骇浪。
后来,阮清溥才知道,一向镇定自若的唐皎醉酒时,也会眼角泛红,柔声叫她:“都是你这狐狸精,坏了我的清心……”
“是吗?”阮清溥起了玩心,“家中长辈都叫我清清的,你也叫我清清好不好?”
刹那间,唐皎耳根红欲滴血,连呼吸都急促:“你……”
阮清溥下意识去扶,只觉眼前一黑。
唐皎的手,遮住了她的视线,一抹柔软生疏地落在自己唇角。
阮清溥怔在原地,她这一生留下无数传奇,人人说她是传奇大盗,却偏偏被唐皎窃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为表明心意,阮清溥不顾满城通缉令,只为将匿于心中的秘密说给唐皎听。
“我待你,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待你,不求目的,只问今朝。”
她听到了回应。
“我对你,亦如此。不论正邪,只问今朝。”
一句不论正邪,唐皎步步为营诱阮清溥入局,只为逮捕她。
直到锒铛入狱,阮清溥才后知后觉唐皎从未对自己动过心。
阮清溥假死逃生,决心忘了唐皎,再不问世事。
谁知,江湖上传来消息,唐皎单枪匹马杀去血雨楼,只为夺走她的遗物,要她永留她身边。
阮清溥:?!
好可怕,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一别数年,阮清溥遭人暗算,沉船之际,竟然又见唐皎。
唐皎仍旧清冷孤高,如山间白雪,眸底却是一片晦暗,倾身质问:“清清,为什么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