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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有雨 焦糖柚茶 21626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靳意竹醒来的第三天,汪千淳过来了。

打扮得很家常,不像是平时在董事会见面时,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或是旗袍,汪千淳来医院时,只穿一身素色连衣裙,宽沿帽子遮住头发,光是看身形,很难发现她已经年近七旬。

“前天听说你醒了,当时想来看看,可惜董事会有事走不开。”

汪千淳在沙发上坐下,取下帽子和包包,一齐放在茶几上,问:

“小榆呢?”

她环视四周,没看见魏舒榆的身影,病床上没人,轮椅也不见了。

靳意竹独自靠在病床上,正在看电视,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监测仪器也没撤,但比起前两天,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去做检查了,”靳意竹靠在床头,暂停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我听她说,我们出车祸后,是您过来签的字,实在是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在我还能代表董事会签字,”汪千淳轻哼了一声,想起那天的情景,无奈的说,“你.妈妈差点哭晕过去,我还以为我要多签一回字呢。”

“……”

靳意竹无言以对。

对于何婉若而言,这何尝不是天都塌下来了?刚送走父亲,又跟丈夫离婚,紧接着女儿出了车祸,进了ICU,她现在还没一起被送进医院,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我妈那个人一向不靠谱,最近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汪千淳挑了挑眉,事故发生那天,她半夜接到Mary的电话,说靳意竹出了车祸,问她能不能作为董事会代表过来签字。

她到了医院,才发现何婉若也在,只是哭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有办法做任何决定。

靳意竹在ICU里,魏舒榆也因为脑震荡处于昏迷状态,Mary没有办法,只好给她打电话。

签过字后,汪千淳从Mary口中听到事情始末。

葬礼结束后,她和几个司机一起开车跟着靳意竹的车,外人不会知道靳意竹究竟开的哪一辆车,本以为万无一失,但那几辆越野车来势汹汹,将她们的车挨个别到小路上去后,立马冲着靳意竹的车去了,明摆着就是冲着靳意竹来的。

Mary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立马从另一条路上倒回去,正好赶上三车追尾,靳意竹昏迷,魏舒榆浑身是血,正在对紧急电话机械复述地址,看见她出现后,一口气松下去,也陷入了昏迷。

Mary一直在医院等到汪千淳过来,才跟警察去做笔录。

肇事司机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逸,警署封锁了半山公路,一直排查到第二天下午,确认肇事司机已经逃离了半山后,才解除封锁带,后续发出了通缉令,正在全城追捕。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妈也不去董事会,医院倒是来了几回,她真是……算了,我不说了,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什么性子,我早就看清了。”

说到何婉若,汪千淳眼底掠过些许难言情绪,又是一声叹息。

“到底不是我的孩子,我又不能把她抱过来养,现在变成这幅性子,还是你受苦了。”

“她确实不像是妈妈,”靳意竹感叹了一句,不愿意多说什么,“董事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靳盛华来过,他倒是大胆,以为抓不到那几个肇事司机,他就高枕无忧了么?”

汪千淳半生优雅,讲话向来体面,说起靳盛华的事情时,也免不了多几分刻薄,怒意从声音里溢出来,实在是难以隐藏。

“我们冻结了他的股权,他和何婉若在走离婚程序,本就该从狮心全面卸任,他难道还真以为狮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狮心安了不少人,大概是打算从下至上,倒逼董事会承认他有独立股权,”靳意竹沉吟片刻,“我的车祸真的查不到他头上?他手脚这么干净?”

“现在没有进展,董事会倒是有向警署施压,但这种事情,逼警署拿个方案出来也没用。”

汪千淳在半山上住了多年,各家权力交接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警署轰轰烈烈的查上一阵,不了了之的也有很多。

“他们常说血浓于水,一家人之间,不能有那么多计较,很多时候警署刚查出眉目,他们自己便私下谈好了和解,你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汪千淳审视的眼神落在靳意竹身上,靳意竹穿一身病号服,蓝白条纹棉布质地,长发挽成低马尾,虽然是一派随意的模样,但在汪千淳凌厉的视线里,仍旧丝毫不落下风。

“您说笑了,我看上去有那么善良?”

靳意竹冷笑了一声,她知道汪千淳见多了半山上的奇事,只是多问一句,语气和缓下来。

“那几个人可能被他送走了,不知道在东南亚什么地方,要找到他们很难了,我下午约了律师过来,跟他们谈谈这件事。”

汪千淳问:“你打算怎么办?”

“人可以送走,痕迹可以送走吗?现在是信息化时代了,总会留痕的。”

靳意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甚至带上一点笑意。

“没把我撞死,真是算他倒霉了。”

汪千淳看着她,光洁漂亮的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还隐隐带着张璀晚的影子,昭示着血脉的相似,性格却与张璀晚和何婉若截然不同。

时代……确实是在不断向前。

“你心里有成算,我就不插手了,警署那边的进度,董事会会多帮你问问。”

汪千淳见时间差不多,又聊几句家常,问过她和魏舒榆的身体状况,叮嘱她们要多注意休息,早日恢复,这才拎起包包,准备告辞。

“下午要去趟公司,我先回去了,小榆的检查还没结束吗?”

“快了,今天比平时晚一点,”靳意竹看一眼时间,有点担心起来,“我问问护士,您要不再等等,见了她再走?”

“我过两天再来吧,”汪千淳笑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魏舒榆正好进来,听见汪千淳的话,脸颊上顿时飞起一点红。

“汪奶奶……”

她腿上的撕裂伤还没好完全,是被护士用轮椅推过来的,一想到护士也听见了汪千淳说的话,魏舒榆脸上就愈发的烫。

“你要回去了吗?我才刚回来。”

最近这两周,汪千淳常常过来,靳意竹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是汪千淳一直在安慰她,告诉她不会有事的,让她那颗焦灼恐惧的心得到一丝安宁。

和汪千淳待在一起的时候,魏舒榆经常想到自己的奶奶,在奶奶还清醒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没关系,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知道汪千淳今天过来,她在检查的时候都多了几分焦急,一心想着要快点结束,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汪千淳事情很多,除了汪家自己的事,现在还要帮靳意竹盯着狮心的董事会,她说了要走,就是真的有事,魏舒榆也不好留。

“下午有点事,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汪千淳对她摆摆手,戴上帽子,离开了病房。

“多休息休息,出了这么大的事,给自己放个假,不要惦记着公司那些事了。”

汪千淳走后,护士也跟着告辞,病房里只剩下魏舒榆和靳意竹两个人。

病房里的冷白色调被一点点改动过,墙角摆上了柔和的落地灯,角落里多了几样小巧的装饰,茶几上放着切好的水果和几袋零食,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被生活的痕迹冲淡了许多。原本冰冷的病房因此有了温度,像是被人用心布置过的小小家,安静却带着一种柔和的亲密。

“惦记着公司的事?”

靳意竹重复了一遍汪千淳说过的话,她很想跟魏舒榆靠近一点,但车祸造成了她的下肢骨折,在病床上躺了两周,现在还没办法自如活动。

“魏舒榆,我没醒过来的时候,你每天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魏舒榆拒不回答,“你精神很好嘛,已经有空跟我生气了。”

“我语气很重吗?”靳意竹放软了声音,甚至带上点撒娇味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嘛。”

“我之前睡不着,觉得很恐慌,想找点排解的方法。”

靳意竹撒娇的声音很可爱,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凛冽的味道,又因为不习惯这样说话,多出一点点不自在的别扭。

怎么看都太可爱了……魏舒榆伸出手,飞快的在靳意竹脸上捏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

“你看,这几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只跟你待在一起。”

她说的是实话。

靳意竹醒来后,除了自己需要做检查或是治疗,她都待在靳意竹的身边,和她一起吃饭、聊天、看书追剧,连睡觉的时候,都勾着她的小指。

而对于魏舒榆来说,将这种话直白的说出来,比做这些事要更困难。

她一向都是这样,做的事情比说的话要更多,告白或是甜言蜜语常常难以启齿,除非是被靳意竹逗得没有办法,才会有似是而非的回应。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甜?”

靳意竹抓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只是虚握住她的手腕,生怕自己一用力,会让细白皮肤上还没好完全的淤青变得更重。

“魏舒榆,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话。”

“我现在不说,留到什么时候说?”

魏舒榆咬着唇,避开她的视线,她性格如此,说不出太多情话,即使是现在,她要求自己多表达自己的内心,却也还是会在说出这些话时,感受到令人背后发麻的别扭。

像是被一层一层的剥开了心脏,要看看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色泽。她本能的感受到恐惧,但还是想让靳意竹知道,她很在意她,很喜欢她。

“虽然我不是很习惯……但我觉得说出来会更好。”

“你啊……真是。”

她想说魏舒榆是笨蛋,但又觉得自己也像是笨蛋一样,最后只是顺着魏舒榆的手腕向上,轻轻勾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她知道魏舒榆为什么会这样想,也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觉得很难但还是要努力说出来,那场车祸在魏舒榆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每一个犹豫的瞬间,魏舒榆都会被那片血色笼罩。她现在说,是怕以后没有机会说。

“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懂。”

靳意竹拉起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感受到魏舒榆手心的冰凉,她又伸出一只手,将魏舒榆的手合拢在手心,等着魏舒榆的手慢慢暖起来。

“我能感受得到你喜欢我,我不是笨蛋,魏舒榆,我不想让你做你觉得不舒服的事。”

她的眼中浮现起笑意,在魏舒榆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说:

“虽然我确实很想听。实在是好可爱。”

“你说喜欢我,想我,要和我待在一起,要牵着我的手睡觉,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能接吻,不能贴贴,靳意竹只好又在她的手心亲一下,连笑意都多出几分狡黠。

“比小猫还可爱,比小兔子还可爱,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类,竟然打败了毛绒绒的小动物。”

“……”

魏舒榆的视线飘忽不定,她很想把手抽回来,可靳意竹的唇太柔软,温热呼吸落在她的手心,像是甜美的糖。

“这么爱说,你再多说几句。”

“听起来好像在嘲讽,”靳意竹又笑起来,“魏舒榆,你知不知道……”

“撒娇的时候这么别扭,会变得更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好纯爱好纯爱好纯爱谁敢说她俩不纯爱

写的时候我嘴角的笑都压不住谁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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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靳小姐,这是何女士目前的离婚进度,公司资产已经分割完毕,狮心董事会对靳盛华的股份做出了冻结处理,现在是私人财产的分割,按照何女士的婚姻状况,这部分的争议不多……”

律师们从病房门口鱼贯而入,将文件一一放在靳意竹面前,她看完一份,再递上一份。

为她讲解的同时,朱律师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魏舒榆,小声确认道:

“靳小姐,我们不需要换地方说吗?”

医院提供会议室,以便病人在入住期间处理公务,半山上大部分人都有这种需求,像靳意竹这样直接将律师叫到病房的人反而不多。

魏舒榆坐在窗边,手边放着杂志,时不时翻过几页,闻言问道:“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不用,”靳意竹回答过她,又对律师说道:“她不是外人,监控我关了,就在这里说吧。”

她伸出手,给律师看她手上的监测仪器,说:“去会议室太麻烦了,我不方便。”

朱律师一时无言。

她没有要靳意竹换个地方的意思,她只是觉得病房里有人,说话不方便,但既然靳意竹不介意,她也没什么意见。

她清清嗓子,装作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继续说何婉若的离婚情况。

靳意竹时不时点点头,何婉若和靳盛华是不可能协议离婚了,只能诉讼离婚,流程漫长,琐事繁多,又免不了要闹上小报。

何婉若平生最要面子,狮心的事情在小报上来来去去,已经让她心情低落,有时候闹得厉害了,何婉若会在家整日垂泪。

这些事情,还是管家告诉靳意竹的。

要是她自己的事情闹上新闻,不需要律师提醒,靳意竹都可以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何婉若恐怕完全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今天约律师过来之前,靳意竹已经跟管家打过招呼,之后半山别墅里所有的报刊和杂志,都需要先确认过内容,才能到何婉若手上。

“媒体现在沸沸扬扬,说你的车祸跟何女士离婚有关,目前的猜测很多,您看需不需要控制一下?”

朱律师递过来一沓报告,是她从狮心的风控部门带来的。

“昨天我们过去的时候,何女士的情绪不是很稳定。”

“她的情绪什么时候稳定过?”

靳意竹轻笑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报告,大致翻过几页。

“不用控制,就让它这样吧。”

朱律师又沉默了一瞬,她心中多了些许猜测,不由得叹息一声,问道:

“车祸是真的跟离婚有关系?”

“可以有关系,也可以没关系,看你怎么理解了。”

靳意竹语气平淡,说起自己的车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何婉若要离婚,靳盛华可能也没这么想撞死我。”

朱律师从业多年,见过的豪门秘辛数不胜数,饶是如此,听见靳意竹说的话,还是惊讶了一瞬。

她知道车祸的细节,三车追尾,正面相撞,说是下了死手也不为过。

“您现在的想法是?”

她不太确定,小心翼翼的问道:

“警署发出了通缉令,正在追捕肇事司机,但目前的进度并不乐观,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受人指使,所以才选择犯案,是吗?”

“需要我说得更明确一点么?”

靳意竹将报告合上,转过脸来,对律师们露出笑容:

“我觉得我爸要杀我。”

沉默。

彻彻底底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在病房里蔓延开来,朱律师手里拿着报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一个专业的律师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沉默,但靳意竹的笑容,语气和言辞,震慑了她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

病房里其他的律师更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变得很慢。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气氛似乎变得太凝重了,但那种凝重中,分明又弥漫着某种肃杀。

“靳意竹,你看你。”

窗边的人开口了,魏舒榆从时尚杂志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把大家都吓到了。”

病房里气氛为之一轻,仿佛有什么拨开了云雾,将那股令人窒息的空气吹散了。

魏舒榆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不太熟练的驱动轮椅,来到靳意竹的身边,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朱律师敏锐的感受到,靳意竹刚刚那种尖锐的、故意要将人刺伤的情绪消散了,朱律师心上的重担轻了一瞬,正准备继续说最近的进度,魏舒榆却开口了。

“我们确实怀疑靳盛华对我们、尤其是靳意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包括但不限于半山车祸事件,事实上,我们还怀疑靳盛华对何天和的人身安全也造成了威胁。”

魏舒榆语速和缓,几乎称得上平静,说话的时候不显得生气,也不显得激动,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说着和靳意竹相同的、只是经过语言艺术修饰过的话语。

“这方面的问题,还要麻烦您多费心,毕竟,您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魏舒榆说完之后,靳意竹接上一句:“我会找人调查一下这两件事,争取尽早给警署提供证据,你们要是有人脉,也可以找人帮忙。”

在她凌厉的眼神中,朱律师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她能从靳意竹的眼神中看出这样的意味。

“靳小姐,您放心,”她不自觉的用上敬语,“我们有专人负责这方面的问题。我们服务了狮心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律师斟酌了一下言辞,说:“我们会在保证集团声誉的情况下,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靳意竹应了一声,略过这些感情上有的没的问题,跟律师团队讨论起了具体方案。

魏舒榆在旁边看着她,她倒是想回去看杂志,但靳意竹刚刚反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能离开她身边,只能继续坐在这里,看她们商谈狮心集团的事。

好在靳意竹谈正事的时候,一向言简意赅。

和律师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靳意竹确定了大体方向后,朱律师就表示她知道了。

沉吟片刻后,朱律师给出具体方案,靳意竹点头称是,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

墙上的时钟走过一圈半,病房里的小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几把椅子挤在病床边,光洁的地板上映着冷白的灯光,空气里带着纸墨和药剂混杂的气息,好像这间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办公室,冷硬得一点不像休养的地方,靳意竹和他们说话的语气,更是凛冽凌厉,不容置喙。

配合靳意竹的需求,朱律师连续提出几个方案,其他律师从旁补充,事情的解决方案很快有了雏形。

朱律师见靳意竹没什么要补充的,便很识趣的站起来,带着律师们一起告辞。

律师们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电视机还开着,但上面的节目早就暂停了,遥控器就在靳意竹的手边,但她并没有要去拿遥控器的意思,只是将视线收回来,落在了魏舒榆的脸上,和她四目相对。

“……怎么了。”

魏舒榆被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问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

窗外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起,又慢慢落下,薄纱似的布料在空气里起伏,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柔软,把病房冷白的灯光冲淡了几分。

沉闷的空间里忽然多了些生活气息,像是这间冰冷的病房里,也终于能让人安心坐下来。

“没有啊,”靳意竹没有收回视线,还是认真的看着她,“怎么,不可以看吗?”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魏舒榆更是不知所措。

“这种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

在她过于热烈的注视下,魏舒榆的脸悄无声息的红起来,她很想伸手,去推开靳意竹的脸,但靳意竹的身上太多监测仪器,不光是手上,脖颈上也有好几种,她不敢去碰,只好瞪了靳意竹一眼,说:

“我说不可以,你就不会看了吗?”

“不会,”靳意竹笑道,“我想看。”

“……”

魏舒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捂住自己的脸,说:

“你这人真是恶趣味。”

与其说是想看她,不如说是想看她害羞。

越了解靳意竹,魏舒榆越是意识到,这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满是坏心眼。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靳意竹的视线黏在她的身上,细致的打量过她,仿佛是因为行动受限,所以将满心爱意都投注于眼神之中,那目光简直称得上炙热。

“你刚刚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很帅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哦。”

她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明知故问。她当然看过魏舒榆在工作时的样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魏舒榆在工作场合会披上一层盔甲,即使是再熟悉她的人,也很难想象到她私下会是那么温柔……甚至称得上柔弱的人。

甚至是她自己,也常会有一刹那的恍神,像是第一次认识魏舒榆一般,被她那种冷淡的眼神所折服。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那样跟你说话。”

魏舒榆轻笑了一声,对她挑了挑眉,温柔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与刚刚相似的清冷。

“靳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会让你觉得很困扰,是吗?”

靳意竹脸上的笑意比之前还更浓烈一点,语气暧.昧,说话时尾音拖长一点,显出一点别有意味的绵软。

“看看我的女朋友,不算是重要的事吗?”

在她比刚刚更为大胆的注视中,魏舒榆低下头,掩饰住从耳垂上悄然攀升的一点热度。

与此同时,她悄无声息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送入了靳意竹的手心。

靳意竹勾住她的手,慢悠悠的说:“魏舒榆,看来你很赞同我的想法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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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魏清露来医院探望魏舒榆的时候,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小报杂志上,狮心集团的股权疑云闹得沸沸扬扬,八卦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消息,写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乍一看上去,还以为他们蹲在了何婉若床底,就差把何婉若的前世今生翻出来了。

从何天和的突发疾病,猝然逝世,一路写到何婉若和靳盛华决意离婚,随即笔锋一转,说何婉若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不是因为两人感情出现了问题,而是更为耸人听闻的豪门秘辛。

何老爷子这几年一直身体不错,要不是因为家族权力交接,怎么会一下子病倒,没多久就离世了?更离奇的是,何老爷子的葬礼刚一结束,靳意竹紧接着出了车祸,连半山还没下呢!就被撞进了半山医院。

据目击者说,三车追尾,正面相撞,要不是救护车来得及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魏清露加班间隙,在报刊亭扫过一眼,看见耸人听闻的标题,立马买了回家。

看完报道,她身上冷汗直冒,那些豪门秘闻和她没关系,她唯一在意、也是最重要的消息,是靳意竹出了车祸,同车女子身受重伤,一齐进了医院。

街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霓虹灯反射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显得晃眼。

魏清露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站在报刊亭前,手里的报纸被攥得皱巴巴,纸边都被捏得起了毛。喉咙发紧,心口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拧紧了一把绳。耳边是车流声和行人匆忙的脚步声,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与周围隔了一层玻璃,心慌得几乎站不住。

她打电话给魏舒榆,生怕拨过去没人接,心惊胆战了半天,魏舒榆终于接起电话,问她:“清露,怎么了?”

“姐,我看报纸上说,你和靳意竹出了车祸?”

魏清露心里着急,她在报纸上看到消息,不知道滞后了多少,心里又悔又怕,一叠声的问:

“真的假的?你现在怎么样?”

魏舒榆等她问完一连串问题,才开始回答:“是真的,我们出了车祸,不过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现在住在半山医院,你要过来看我吗?”

她讲电话的时候,靳意竹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一点,但动作上往她的那边靠了一点,跟她更近一点。

两周的时间过去,魏舒榆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身体底子不好,最好还是继续留院观察,疗养一番,靳意竹脱离了监测期,身上各种仪器撤下来后,自主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骨折也在康复中,魏舒榆想了想,索性继续留在医院,陪陪靳意竹,等到工作找上门来,她们再做计划。

半山医院是私立,本来就是钱砸出来的地方,更何况是靳意竹这样家族三代都在医院出生逝世的客户。

她们要住院,还要在病房里放一些私人物件,只要不是不影响治疗,医院都在检查和确认过安全合规的情况下,让她们随便改造自己的居住环境了。

现在的病房里,除了病床还是白色,沙发和茶几都换上了柔和的米色与浅灰,靠枕和毯子带着一点温软的触感。墙角放着两盆绿植,叶片舒展开来,给单调的空间添了几分温馨的气息。

茶几上摊着几本书,灯光落下来,不再刺眼冷硬,反而更像居家的静谧。整个病房淡去了医院惯常的冷清,透出一点慢下来的温馨气氛。

工作放到一边,顺理成章的不用去担心琐事,魏舒榆恍惚之间,竟然觉得这段时间,是她和靳意竹在一起以来,最为风平浪静的一段日子。

“没什么要带的……你想过来的话就过来好了。”

魏舒榆讲了一阵电话,将自己的近况大概告诉魏清露,等魏清露在那边平静下来之后,说: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过来以后,在前台跟护士说一声就好了,她们可能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嗯,没事的,你过来吧,对了,这个事情不要告诉家里。”

车祸。她不用看,都知道小报上会怎么写,靳意竹还在ICU的时候,小报上写的东西,她光是看见标题,都会觉得生气。狮心的未来、股权的分配、乱七八糟的事情写了一堆,全是对靳意竹的不看好。

即使现在靳意竹醒了,身处医院之中,对于董事会的威慑力也会减弱,难免有人要兴风作浪,再被小报一写,狮心简直是风雨飘摇。

她看了只会生气,但要是让她的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看见,那又是另一种理解。

既然狮心风雨飘摇,靳意竹这棵大树靠不住了,那当然是要劝她快点离开靳意竹,再说些难听话,不管哪种,她都不喜欢听。

她挂断电话后,发觉靳意竹拉着她的手,无聊的拨弄着她的手指,已经有一阵了,不由得有点想笑。

“干嘛一直玩我的手?”

魏舒榆将手机推到一边,问:

“不看电视吗?”

“电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靳意竹实话实说,“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做什么无所谓。”

“你真是……现在好黏人。”

魏舒榆感叹一声,果然惹来了靳意竹更多的黏人。

靳意竹抱住她的手臂,轻轻的,两周过去了,魏舒榆手臂上的淤青散得差不多了,但她已经习惯了轻轻的碰她,刚醒来的时候,护士来给魏舒榆输液,她皮肤上的淤青像是一道刻痕,留在了靳意竹的心上,成为了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锁。

“不可以吗?”靳意竹嘟囔了一声,偏过头,装出一点生气,“不可以不喜欢……”

声音低下去一点,尾音拖长,带出几分奇异的撒娇味道。

本就是令人难以抗拒的语气,她偏偏还要歪过头,注视着魏舒榆。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一双眼睛暗藏秋水,睫毛如蝶翼蹁跹,平时西装穿得多,妆容总以气场凛冽的类型为主,很容易让人忽略……这双眼睛在撒娇的时候,其实会像小狗一样水润闪亮。

魏舒榆移开视线,不想被这个人的美貌迷惑,但靳意竹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她的目光刚一飘走,靳意竹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连声音都染上委屈味道:

“魏舒榆,你躲着我。”

“……”

魏舒榆的心软了一层又一层,心跳得一次比一次快。

她按住靳意竹的手腕,脸上神色未变,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

“靳意竹,医生说了,我不能太激动。”

“你很激动吗?”靳意竹不敢动了,只是眨了眨眼睛,“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不许眨眼睛,不许撒娇,不许装可爱。”

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说:

“我心跳越来越快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靳意竹感受着手心的心跳,又觉得着急,怕自己真的让魏舒榆太激动,等会被拉去做检查,又觉得心里泛起浓烈甜意,原来她只是撒娇,就会让魏舒榆心跳加速。

“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舒榆无奈的说,松开她的手,将遥控器扔给她,说:“不如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靳意竹接过遥控器,认认真真开始找电视节目,从综艺节目到电视剧,挨个轮换一遍,最后发现魏舒榆最爱的竟然是《哆啦A梦》。

一集动画片还没有看完,楼层护士将电话转接进来,说是一楼有访客,魏舒榆确认过是魏清露后,不多时,魏清露带着鲜花和零食上来了。

魏清露听魏舒榆说过很多次靳意竹,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靳意竹。

进门时很是有几分拘谨,她将包包和东西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视线都不敢和靳意竹对上。

“姐,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魏清露飞快的抬头,跟魏舒榆对视一眼,在她的身上没有看见明显外伤,反而是旁边的靳意竹,腿上还打着石膏,明显是伤势更严重。

“车祸……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魏舒榆点头:“是真的,恢复还不错,应该快要出院了。”

魏清露又看了一眼靳意竹,报纸上没写车祸的具体情况,但她在律所里待了这么久,以她对这种事情的了解……靳意竹作为驾驶者,伤势比副驾驶要重,只能说明一件事。

车祸发生的时候,靳意竹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打了,保全了魏舒榆。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副驾驶当场丧命,也是有可能的。

魏清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敢去设想当时的情况,只能说出一些干巴巴的问候,她知道得太晚,连安慰都已经迟到了。

在听姐姐说起靳意竹的时候,魏清露心里总是带着一点迷雾,还有比山峦更沉重的不安。

她不知道那种不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对于感情的事情,她向来只是别人的倾听者,但她没有在听别人说起这种事时,感受到那么强烈的不安。现在想来,大概是魏舒榆在说起靳意竹的时候,会带着浓烈的不安。

那份感情通过语言,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对于靳意竹……这个姐姐曾经的“金主”,现在的女朋友,总带着一层隔膜。

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或许从来都不是她觉得这个人危险,而是在魏舒榆的讲述里,她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但是,今天见到靳意竹,看见她和姐姐坐在一起,魏清露想,终于结束了,那种危险和不安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魏舒榆坐在靳意竹的身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几乎挨到了一起,很自然又很亲密的姿势。

她带来的零食放在茶几上,魏舒榆将纸袋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和靳意竹一起挑来挑去,不知不觉之间,脸就靠在了一起。

“真好啊。”

魏清露没来由的蹦出一句,在魏舒榆出言询问她之前,她又补上一句。

“我也想谈恋爱。”

“春天到了,铁树开花了?”

魏舒榆觉得惊讶,零食都不看了,问她:

“你不是从小就说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吗?”

“在家是这样觉得的,反正这个家里也没人婚姻幸福嘛,看多了就没兴趣了,”魏清露两手一摊,又看向她们俩,“但我现在觉得,两情相悦也很美好……”

靳意竹眼角带笑,说:“你再说下去,你姐要脸红了。”

魏清露僵了一瞬,大脑都短路了:“啊?”

“我姐?魏舒榆?脸红?”

“啊?”魏清露重复了一遍,“不可能吧。”

“魏清露。”

魏舒榆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凉凉的,带着点警告的味道。

“吃开心果吗?”

“呃,吃,”魏清露懵懵的接过开心果,没发现自己被魏舒榆摆了一道,一边吃开心果,一边问,“那个,意竹姐,你是不是方向盘往自己打了?感觉……”

“嗯,”靳意竹点头,“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从零食堆里挑出一袋薯片,拆开递给魏舒榆,说:“尝个味道?吃多了可能对伤口不好。”

“我都快好了,你才是不能多吃零食。”

魏舒榆唇角一勾,心安理得的占据了整袋薯片,又问魏清露:

“工作怎么样?最近加班多吗?在香港还习惯吗?”

魏清露应了两句,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真的跟靳意竹说得一样,她姐在害羞!

因为魏舒榆只要想转移话题,就会开始对她进行死亡三连问,问题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问题一出,没人能招架得住。

“我在香港读的书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魏清露答完,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视线在靳意竹和魏舒榆脸上转一圈,很认真的问:

“姐你以后是一直待在香港了吗?你们现在都在一起了,总不能两地分居吧,你要是待在香港了,我们以后可以出去逛街啊。”

“不一定,要看情况,不过……”

魏舒榆下巴一抬,神色里带上一点笑意,说:

“想什么呢,你加班,我谈恋爱,一个月能吃上一次饭都不错了。”

你加班,我谈恋爱。

魏清露缓缓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魏清露工作忙,今天也是在午休后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过来的,在病房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话也聊得差不多了,于是告辞回公司。

约好了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她走之后,靳意竹跟着松了一口气,半个人都靠在魏舒榆的肩膀上,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说:“好紧张。”

“……好紧张?”

魏舒榆重复了一遍,问:

“你在紧张什么?”

“再怎么说,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家里人,”靳意竹说,“而且是在这么不正式的场合,我还不能动。”

魏舒榆被她逗笑了,不由得摇摇头,说:“你想在正式场合见我家人吗?那恐怕不会很开心。”

靳意竹沉默一瞬,她零零星星的听魏舒榆说一点家里的事,但了解得并不多。

加上刚刚魏清露透露的事情,她大概能推测出来,魏舒榆的成长环境并不愉快。

“不过,魏清露都知道了,他们看见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魏舒榆摊开手心,似笑非笑的说:

“自从知道我和大小姐搞在了一起,他们还是挺关心我的。”

她几乎不跟家人联系,父母的电话都已经拉黑了,除了奶奶的病情会让魏清露转告,他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烦不到她的头上来。

但这并不影响父母的控制欲,尤其是发现在互联网上可以搜索到女儿的消息之后,更是乐此不疲。

魏舒榆想从互联网上消失,退出艺术圈,退出一切会被人关注的地方,也和这有分不开的关系。

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看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想办法来质问她。

“不过,他们可能早就想找我了,”魏舒榆摸出手机,在靳意竹的眼前晃了晃,“要我把他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不出今天,你就能跟他们谈谈了。”

靳意竹没有说话,她听得出来,魏舒榆不喜欢谈到家人的事。

在没有提起这件事时,魏舒榆还是放松的,和她靠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唇角会不由自主的弯起来,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魏舒榆其实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开心的时候会笑,放松的时候会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知不觉的笑,只是那种笑意淡淡的,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她每次发现的时候,都觉得像是中奖了一样开心。

但说起家人的事情时,魏舒榆的肩膀紧绷,语气里带上嘲讽的意味。

她不是故意要这样说话的,靳意竹知道,在魏舒榆觉得危险、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的时候,就会用这种似嘲非嘲的语气,来掩饰住心中的不安。

“魏舒榆。”

在她要赌气按下手机的时候,靳意竹先叫了她的名字。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不要这么做。”

“可是……”她语气那么温柔,反倒让魏舒榆不知所措,“可是,一直这样可以吗?一直不跟他们说话也可以吗?你会不会……”

觉得我不够真心,觉得我有所隐瞒,觉得我有不愿意让你了解的世界?

即使那是我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东西……

魏舒榆思绪混乱,说:“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只是觉得明知会让人不开心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去面对,其实对于我和他们而言,就这样互相不联系反而是最好的。”

她也想过很多次,这是不是一种逃避。

只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毫无成效的努力之间,魏舒榆意识到在有些人之间,互相理解是不存在的。

什么心理学都拯救不了没有真心的人。

而她不想再将真心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即使他们跟她流着同样的血。

“如果你不想联系的话,那就不要联系。”

靳意竹对她笑笑,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一下,说:

“那是你的家人,你不用顾忌我的想法。”

“何婉若要离婚,我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啊,”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说,“但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很乐意。”

她说得太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而不是在说困扰了魏舒榆多年,令她的人生一再崩溃的问题。

魏舒榆定定的看着她,靳意竹的表情也很冷静,她没化妆,更显得眼神清澈无害,魏舒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一次得出结论,靳意竹这个人的强势和稳定,确实远超出她的想象。

“诶,怎么一直盯着我?”

眼看着靳意竹又要故态复萌,开始对她撒娇,魏舒榆先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因为你太好看了,行了吧?”

说罢,魏舒榆拿起手机,干净利落的将父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笑眯眯的对靳意竹说:

“说好了,我要是有麻烦,你要帮我的。”

“当然……嗯?”

靳意竹看着她的动作,意识到她做了什么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上轻吻了一下,感受到她的指尖轻颤了一下,靳意竹又将自己的手覆上去,缠住她的手。

“魏舒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有勇气了。”

“我知道,”魏舒榆说,“再多说几句,我喜欢听。”

“真是,怎么这么可爱。”

靳意竹牵着她的手,偏过头来看她:

“最喜欢听什么?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还是下章更新后发

月末啦宝贝们给我点营养液,我最近很勤劳吧~(暗示)

第114章

晚餐结束后,魏舒榆的手机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护士带她去例行检查,地方不远,医院里又四处都有内线,为了检查方便,她没带手机,而是放在病房里。

她走之前,靳意竹还跟她开玩笑:“就这样放在茶几上?不怕我看吗?”

“有密码,”魏舒榆瞥了她一眼,“你要看吗?我现在帮你解锁?”

靳意竹轻笑一声,问:“你怎么不让我录个指纹?”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听了小半场,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意思是别秀了我还在。

魏舒榆立即转过身,跟她说声不好意思,对靳意竹摆摆手,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魏舒榆的手机在茶几上响了几声,靳意竹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去看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父亲,靳意竹愣了一瞬,魏舒榆对父母的备注,难道就是父亲和母亲吗?她没看过魏舒榆的手机,更没看过魏舒榆对其他人的备注。

魏舒榆不在,她不会去接她的电话,但捧着魏舒榆的手机,靳意竹陷入了沉思。

魏舒榆对她的备注是什么?

靳意竹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门口,走廊外面没人,也没有什么动静,看来魏舒榆过去做检查,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几秒后,魏舒榆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她的号码。

没有备注。

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一串纯粹的号码。

嗯?这是什么意思?

靳意竹看不明白,将电话挂断,又重新拨了一个过去,果然,还是一串纯粹的数字,没有备注,空白一片,并不是刚刚手机出现了BUG。

魏舒榆还没回来,病房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电视里放着的是一档并不知名的综艺,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和观众的笑声,房间里多了一点假象般的热闹。可那笑声落到病房里,却显得有些空荡,像是无法真正抵消的安静。窗帘被风轻轻吹起,带来一点夜晚的凉意,绿植在角落里安静伫立,叶片被风掀起一瞬的阴影。

好奇心升腾而上,占满了靳意竹的心。

每天晚上,魏舒榆去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她其实都觉得有点寂寞。

倒不是无聊,她有很多事可以做,狮心董事会有汪千淳坐镇,出不了大问题,但有些文件必须由她签字,每周会定期送到她的手上,她不喜欢跟魏舒榆在一起的时候还在处理工作,这些文件一般都是魏舒榆去做检查的时候签的。

另一件事,比狮心的文件更重要,占据了靳意竹大部分心神。

在朱律师的推动下,隶属于何家的律师团找了私人侦探,去查靳盛华和那几个肇事司机之间的关联。

这部分的进度,每天都会同步给靳意竹,现在已经发现了肇事司机的去向,也查到了他们之前和靳盛华联系的痕迹,在靳意竹的授意下,这部分的证据都是同步提交给警署的。

靳意竹一直觉得,这些事很重要,但是又不重要。

她可以全神贯注的去处理这些事,只是当她一旦停下来,魏舒榆的影子就会浮现在她的心里,勾得她一直去想她的事情。

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时候了,魏舒榆的手机上没有她的备注,这么明显的问题,她很难不去思考。

魏舒榆的检查什么时候结束?靳意竹开始走神,心里满是那一串号码。

她想给楼层护士打电话,问问魏舒榆现在在做什么,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很奇怪,平时她也常常打电话,去问魏舒榆在做什么。

看文件觉得累了的时候,她会直接拨内线过去,问魏舒榆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从来都不是别扭的人,在靳意竹看来,沟通是人与人相处的艺术,上帝建起巴别塔,要人类不能互相理解,语言和文字总有无法到达的地方,但是她不相信,她信奉的是另一套理论,真心会感染真心。

她就是觉得魏舒榆跟她是天作之合,她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没有不能做的事,信任和理解不是她和魏舒榆需要去求证的事物,而是存在于她们之间、坚不可摧的羁绊。

所以现在这点不好意思也很值得玩味啊……靳意竹后知后觉的想,我现在是在不安吗?

在好奇背后,藏着的是不安全感吗?担心那串数字并没有什么深意,而是纯粹的不在乎吗?以魏舒榆的个性,真的有可能一开始没有给她设置备注,后面就一直延续,反正,她也不怎么直接给她打电话。

“靳意竹?”

魏舒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疑惑。

“怎么了?我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她在靳意竹的身边坐下,看见茶几上摊开的文件,靳意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东西上面,她又多看一眼,靳意竹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

她从靳意竹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问:“他们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魏舒榆打开未接来电列表,里面果然有好几个标红的电话。

她爸打了两个过来,她妈打了一个,还有两个……竟然是靳意竹?

“靳意竹……”魏舒榆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没什么,”猝不及防被她点名,靳意竹掩饰了一句,“试一下我的手机通话功能。”

“哦?”

魏舒榆轻笑了一声,忽然靠近她,说:

“你有话想问我。”

太明显了。

靳意竹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明明在别人面前的时候,是喜怒不形于色,短短两年间全面控制了狮心集团的靳总,尤其是现在靳盛华退位,去掉了她的名头前缀词,狮心里谁谈起靳意竹,不是说她手段了得,气势惊人?

唯独在她的面前,靳意竹什么情绪也藏不住。

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在那一场大雨里,她遇见靳意竹,这个人就是这样。

望向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是清澈透明的。

那些越界的话、不合时宜的言辞、向她伸出的手,从一开始,靳意竹就没打算向她隐藏过什么。

“嗯。”

被魏舒榆看穿,靳意竹反而坦然起来,或者说她等待的就是魏舒榆看穿她的心。

“我想问你,为什么我没有备注?”

“因为不需要。”

魏舒榆对她笑笑,轻描淡写的说:

“没有的意思就是全部。”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几乎没有停顿。

就好像她不是记住了这串数字,而是这串数字选择了她。

“靳意竹,你以前说,不论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我都必须接电话,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靳意竹的手机应声响起,和魏舒榆拨出电话的步调一致。

魏舒榆一抬下巴,示意她接电话。

靳意竹接起电话,魏舒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也从电话里传来,她说:

“靳意竹,这是我唯一能记住的号码。”

刹那间,靳意竹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号码是魏舒榆唯一能记住的号码,她也是魏舒榆唯一能信任的人。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地方,她都必须站在魏舒榆身后,就像魏舒榆向她承诺的那样。

“我知道,”靳意竹说,“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先挂断你的电话。”

“我向你保证。”

正如魏舒榆了解她一般,她同样了解魏舒榆。

这个人看起来冷淡,其实比谁都更细腻纤细,她不喜欢看着别人的背影,不喜欢听见电话骤然断掉的忙音,不喜欢突如其来的离别。

“说好了啊。”

魏舒榆笑笑,啪嗒一声挂了电话,朝她伸出小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冲散了忽然变得有点忧伤的气氛。

“要拉钩吗?”

“要啊要啊,”靳意竹的小指跟她勾在一起,在半空晃了晃,“像小朋友一样。”

“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靳意竹笑得更灿烂一点,“要是我们不在医院就好了,现在应该吃冰淇淋。”

“小朋友就要吃冰淇淋吗?”

“对啊,要是能看见星星,那就更好了。”

病房的灯光被调得很柔和,落地灯在墙角投出一圈淡淡的光影,映得墙壁都温润起来。

窗帘被吹得轻轻飘起来,带进来的风让绿植的叶片微微摇晃,茶几上还留着切开的水果,空气里淡淡的果香混着夜色的味道,四周仿佛只剩下她们的呼吸。

正在闲聊之间,魏舒榆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

魏舒榆无奈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母亲”字样,有点犹豫的问:“怎么样,要不要接?”

靳意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想接吗?”

“理论上是不想的,我不太喜欢和他们有交流,我不喜欢石头扔进水里的感觉。”

魏舒榆微微皱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断的跳跃,直至屏幕上的字迹消失。

“他们是那种在你说话之前,已经预设了回答的类型,要是你的回答跟他们想象得不一样,就会一直把话拐回去,直到你说出他们想听的话。”

“听起来好像NPC,”靳意竹说,“按照设定的程序运转,没运转成功就会死机。”

“形容得很准确,”魏舒榆笑了,“说得这么直白,不怕我生气?”

“你会生气吗?”靳意竹好奇道,“我还以为希望我能说得更恶劣一点呢。”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

魏舒榆沉默了一瞬,随即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嗯,我比较阴暗,希望你能把我说不出口的话全说了。”

她性格内敛,大部分时候会选择体面,不喜欢将事情闹到太过难看的境地。

可惜这种善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魏舒榆很难觉得是自己有错。

“是吗?那等下我帮你接好了,”靳意竹笑笑,“口出恶言的纨绔大小姐,这种角色我很熟悉了。”

魏舒榆被她逗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还会打过来?”

“你还拿着手机啊,不就是在等吗?”靳意竹说,“再说了,这一晚上打来的电话也不少了吧?现在是六个?”

谁家的父母会换着人给女儿打这么多电话?

在这种控制欲的驱使下,只要魏舒榆不接,他们就会一直打。

靳意竹猜的没错,她的话音刚落,魏舒榆的手机又亮了起来,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

魏舒榆耸耸肩膀,点了接听,但并没有把手机放在耳边,而是开了外放,直接放在了茶几上,靳意竹疑惑的看着她,魏舒榆摊开双手,意思是你等着看吧。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说话,但电话的另一边,大概是发现她接了电话,停顿了两秒。

“喂?怎么不说话?”

魏庆国的声音粗厚,听起来像是被砂砾打磨过,叫人并不舒服。

“魏舒榆,你今天舍得接电话了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接我们电话了。”

“我是有那个想法,”魏舒榆淡淡的问,“什么事情?”

“你还真想一辈子不接电话?魏舒榆,我和你.妈是你骨肉至亲,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现在你在哪儿?还在不在东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魏庆国说话有如连珠炮,一叠声的说完后,等了两秒钟,没听见魏舒榆的回答,话锋一转,问:

“你之前说包.养你的那个大小姐,现在是不是出事了?”

魏舒榆没有说话,只觉得一阵疲惫,正在缓慢的、无法抑制的将她包围。

她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忽然打电话给她,执意要找到她。

她的家人和别人的家人不太一样。

她虽然拉黑了他们,但其实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因为这两个人本来也一年到头不会给她打一个电话。

除非是有事要找她,包括但不限于亲戚朋友问他们女儿去了哪里,又或者是院子里的邻居炫耀了自己的小孩,每一个觉得不爽的瞬间,都要来她这里找补一下。

像是在网上看见她和靳意竹出了车祸这种大事,他们是不可能沉默的。

不表演一下关心,怎么来勒索她的情绪?

可笑这种关心,本来也是种勒索。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问你点事情,半天不说话,算了,反正你也没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放在心上,还是让你妈妈跟你说吧。”

魏庆国说了半天,没听见魏舒榆的回答,开始觉得烦了,转而将电话给了赵柔。

赵柔接过电话,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跟温柔不沾什么边。

“我早就说过了,跟女人在一起不靠谱,那女人说是有钱,给过你吗?你看看你这几年,也不往家里拿钱,现在好了,出事了吧,还连累你一起出车祸,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叫我说,就应该早点断了,回来找个好人家结婚,你再这么拖下去,以后更难找!”

赵柔一连串的说完,等着魏舒榆回答。

但电话里传来的,不是魏舒榆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女人。

那人声线凛冽,语气却慵懒,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笑着回答她:“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再不正经,手上的钱也够魏舒榆花八辈子了。”

“怎么,怕女儿远走高飞,再也找不到了?”

她把话都说了,赵柔反而说不出话了。

更何况,靳意竹说话的调子,简直和电视剧里的纨绔子弟没有两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嘲讽意味却浓重,像是从头到脚在审视着别人,优越感满溢而出,令赵柔无所适从。

她支吾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将电话还给魏庆国。

魏庆国倒是气势汹涌,张口就来:“你说得比唱得好听,说是有钱,这钱在哪里?要娶我女儿,那是要花钱的!”

魏舒榆听得无语,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她知道魏庆国和赵柔说不出什么好话,可是,他们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说得这么难听,就差把她明码标价了,靳意竹会怎么看她?靳意竹会……怎么想?

呼吸变得凝滞,魏舒榆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指甲,听着靳意竹在旁边跟魏庆国吵得有来有回。

准确的说,是魏庆国在对靳意竹发难,或者说是对她发难,只是她躲在了靳意竹的后面,让靳意竹不得不去直面了她家人的恶意,但靳意竹很平静,丝毫不见生气,只是语气里带着嘲讽,句句都堵得魏庆国无话可说。

靳意竹接着电话,还分出神来,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不对。

她伸出一只手,握住魏舒榆的手。

食指按在魏舒榆的大拇指上,不让她继续去撕扯自己的皮肉,警告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告诉她不要伤害自己。

在魏舒榆抬起眼,看向她的时候,靳意竹眨了眨眼,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想说没事的,不要担心,这些事都不用担心,如果有不喜欢的事情,可以放心让我来帮你做,不要勉强自己。

只是,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不得不勾住魏舒榆的小拇指,分神去听电话。

魏庆国说了半天,一直没有听见魏舒榆的声音,只听见靳意竹似是而非的嘲讽,更是大动肝火。

“魏舒榆呢?她怎么不接电话?”

他虽然生气,但听靳意竹刚刚说的话,又觉得这个女人确实是有权有势,他们惹不起,不敢再造次,只好憋着那口火气,问: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就这样让你跟我们说话?”

说了这么多话,靳意竹也有点烦了。

更何况,她看见身边的魏舒榆,明显是有点忐忑不安的表情,更是觉得心疼。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们还没在网上看清楚么?”

她失去了耐心,语气更冷,毫不留情的说:

“魏庆国,你们是什么心思我很清楚,魏舒榆心软,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靳意竹的语气一变,电话的另一头,魏庆国和赵柔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看那报纸上写的,她就不是什么好人,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那么大一个集团搞到手,那能是什么好人?这么心狠手辣的女人,他们确实惹不起。

“再这样给魏舒榆打电话,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说到最后,靳意竹的语气简直是到了冰点,冷得叫人胆战心惊。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叫你们俩消失,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说罢,靳意竹直接挂了电话,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怎么了?”

她微微偏头,跟魏舒榆对上眼神,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一瞬间如春风化雪,冰冷散尽,只余温柔。

“吓到了?忽然这样看着我。”

看着魏舒榆怔怔的样子,靳意竹不禁在想,该不会是她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太夸张,把魏舒榆吓到了吧?

她伸出手,在魏舒榆的面前轻轻晃了晃,想要让她回神。

“没,”魏舒榆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思绪,“我只是觉得……你刚刚的样子很帅。”

“是吗?”

靳意竹瞬间高兴起来,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现在的尾巴一定已经晃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魏舒榆: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嗯,特别厉害,”魏舒榆点头,“一下就把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解决了,说实话,我还挺想看看他们现在的表情的。”

魏庆国和赵柔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要是真的有一个各方面都远远强于他们的人出现了,大概会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就开始对此绝对服从吧。

这么说来,也是可笑。

“那你要不要打一个回去?”靳意竹坏心眼的笑了,“现在那边肯定特别精彩。”

“还是不了,我也没有那么爱看热闹。”

魏舒榆被她的神态逗笑,忍不住伸手,抚过她的脖颈后方,问道:

“说能让他们消失,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我从TVB里学来的,”靳意竹说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能随便把人扔进东京湾了。”

“喂喂,难道以前就能扔吗?”

魏舒榆吐槽了一句,看她不说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某种可能,迟疑的问:

“呃……难道是真能吗?”

“你非要扔的话,总是会有办法的。”

靳意竹托着下巴,看起来仿佛是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看见魏舒榆的表情越来越疑惑,她终于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干啊!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们,我也可以让他们见不到你。”

魏舒榆好奇道:“怎么说?”

“物理隔离,走到哪安保跟到哪,”靳意竹耸耸肩膀,“花钱就行。”

魏舒榆神色复杂:“真是讨厌的有钱人。”

“真的会讨厌有钱人吗?”

靳意竹听她这样说过好几次,一直都是当做一句网络用语,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有点在意。

“那怎么办,我很难没有钱……”

魏舒榆刚笑了一声,又感觉不对,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真的难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