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朝向信子,“是什么原因呢?”
他又说:“因为之前你还很期待去超市里打工,每天嚷嚷着可以把店里每天用不完的爆米花带回来。”
考试前三个人约定假期去同一个超市打工,正好可以互相照应。
信子一般不会突然变卦。
信子不能把暑假准备去恐山修行的事情告诉雪兔,那样他一定会担心的。
虽说确实是因为事出突然……
一开始写信联系恐山市子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回信。要说风吹家的余荫什么的,早在外祖母那一代应该就结束了。
正如的场一门的十一个家族一般,下一代没有继承能力的孩子诞生,便渐渐凋零没落。
信子没有什么把握,恐山还会答应自己的请求。结果就在两天前,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回信。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信子只能硬着头皮说:“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雪兔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开口:“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绝对、绝对不是危险的事情。”信子保证,“但是非常重要。”
好不容易联络上恐山的市子,那边答应这个暑期可以让她过去做短期修行。
空调的冷气徐徐吹着,将整个室内的都降到舒适的温度。
隔着紧闭的门扉窗户,那些从外面传来的蝉鸣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看着雪兔深棕色的眼眸,明明平常看起来都温暖甜蜜如太妃糖一般。
此刻尽管隔着镜片的阻挡,却突然令信子想起属于月的那双眼眸,冷漠的、仿佛是金属一般的竖瞳。
她心上有根弦忽地一松,朝雪兔伸出右手的尾指。
“我保证不是去危险的地方。拉钩,约定?”
雪兔点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指。
信子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动,“约好了,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我会给雪兔发消息报平安的。”她仰脸朝雪兔一笑:“等我回来以后,说不定就能保护雪兔和桃矢。”
雪兔一愣,旋即笑意在眼底漫开。
“好。”
门从外面被推开。桃矢拎着冷饮和冰棍,带着一头的汗,钻进满是冷气的房间,舒爽地叹了口气。
“…你们俩这是什么姿势?”桃矢问。
“在筹备密谋捉弄你的会议。”信子朝他吐舌,松开勾住雪兔的手指,朝他奔过去,“你带了什么口味的冰棍回来?”
“打工的店里还剩一些蓝莓和西瓜味的冰淇淋要处理掉,我就带回来了。”桃矢把袋子递给信子,看向雪兔,“怎么了?”
雪兔方才还在看自己的手指出神,经桃矢出声提醒,便回过神来,摇头一笑,“在想等会我们看哪部电影比较好?”
信子已经把袋子里的冷饮都掏出来,一盒一盒在地板上摆好,闻言转头回来,瞪圆眼睛:“不是说好看名取先生的新电影吗?”
桃矢无语:“你还真喜欢那个男演员啊。之前不还在喜欢那个什么,叫羽岛幽平的演员吗?”
“小道消息说幽平在跟小偶像圣边琉璃交往,我这样心地善良的美少女,当然不会喜欢有女朋友的男人。”信子振振有词,“非常愉快地移情别恋了!”
“是是是。雪兔,借用下浴室给我洗把脸。”
雪兔想问信子最近是不是还在挂念秋月的事情,却看见信子高兴地指着抹茶味的冰淇淋跟他说这里面还有麻薯。
他跟着笑了笑,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
考试成绩放榜后,假期即将到来。信子已经收拾好行礼,就等约定的那一日前往恐山。
因为这次要出去一个月之久,担心在外工作的父母突然回来找不到钥匙和生活用品,还特地将钥匙留了备份在邻居太太那里。
恐山之旅是瞒着父母进行的,只有她和外祖母知晓。信子只是告诉双亲,自己会出去旅行一个月。
在海外工作的双亲没有多在意,以为她和女同学们一起出去旅行,叮嘱了几句,要求她每天视频通话报平安就同意放行。
这下轮到信子去苦恼等到了山上,要在哪里跟父母视频通话才不会露馅。
对了,在恐山的神社里……不会没信号吧?
紧张、忐忑、兴奋等等复杂的心情在身体里发酵,终于到了出发的那一天。
最后一次检查家里的水电等全部关闭,门窗也锁紧后,信子拖着行李箱拉出家门。
因为拒绝了雪兔和桃矢来送行的
她锁上大门,从压低的帽檐下,看了一眼身后的围栏铁门。
冬天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信子走上那条庭院里通向家门的白石子小路,蹲下身,手指触碰被晒得微微发烫的石子。
站在这里的秋月奈久留,身后有张开的漆黑蝶翼,宛如是凤尾蝶一般的翅膀。
自从那次质问秋月,自己是不是无法得到桃矢的替代品,再到告别,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
当时秋月想说什么呢——在她伤心的眼神注视下,嘴唇微启,想开口的秋月是要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不过对于信子来说,那个答案还是不要听见比较好。
所以当时她非常粗鲁地打断了秋月。
无论是雪兔还是秋月,放在首位的人,都是桃矢。
毋庸置疑。
何必要让她亲耳听见早就知晓的真相呢。信子宁愿逃避。
“咦?”
信子抬起眼。
刺眼炙热的光线下,有一只漆黑的凤蝶从灌木丛里翩跹飞出,没入柏树茂密的枝叶之间,倏忽不见。
这么炎热的天气还有蝴蝶活动吗?
如此想着的信子腾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拖着行李箱往外跑。
糟糕,差点忘记要赶紧去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