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微微一怔。
“不来找信子的话,你会很害怕吧。”他说,“会躲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会害怕得哭个不停。这么一想,就觉得一定要找到信子。”
虽然想到他必然会如此回答,但是真的听到耳朵里,心里又产生啊不愧是他的感叹。
不愧是秋房会说出的答案。
哪怕是勉强自己,都会去担起本不必要的责任,尽力维护每一个人的幸福。
这样想着,她抓住了男孩的衣袖。
“你找到我了,带我回去吧。秋房哥哥。”
信子猛然睁开眼,对上的是恐山那年代久远的房间天花板。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时分不清方才是梦境还是失落的回忆。
分明她翻遍记忆,从来没有一个点与花开院交错。她小时候在和歌山的外祖母家里长大,顶多是跟着外祖母去过一次京都玩耍……
等等。
信子的手指穿过发丝捂住出汗后冰凉的额头。她好像有些想不起来那次去京都是去做什么?那是个夏季的尾声,和歌山即将迎来秋天。
外祖母说,会带她去看五山送火。
她们去了京都。
然后呢?
好像在京都很多地方玩过,她在计程车上趴在祖母的腿上睡了过去。
等睁开眼,似乎被人抱起来,放在什么地方。
当时她又累又困,苏醒过来一会,想跟外祖母撒娇要喝果汁,却意外听见外祖母在跟什么人说话。
对话声断断续续,年代久远,她的记忆更是无迹可寻。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对现下的生活无关紧要。
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信子赶紧起来穿衣服。时值最炎热的时节,连云锁雾绕雷打不动的恐山都比平常多了几分暑气闷热。
信子起床时捞起散落满后背的长发,一摸后颈全是细小密布的汗珠。
起床时旁边的床位早已无人。身为恐山的下一代中流砥柱,百石一早就起来忙碌。
信子最佩服百石这一点,明明跟她差不多的年纪,她还在想着吃喝玩乐,百石的心里都是修业和助人。
自从天气进入最炎热的阶段,百石也忙碌起来。据说是要到山下的神社去主持驱邪避疫的仪式,日常还要负责炖煮草药凉茶,分派给那些被疫鬼感染的人们。
仲夏是疫鬼出没最频繁的时节。
信子已经连着两天起床后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了。
她去弓子婆婆那里上课。婆婆比百石更忙,放信子自己在后面读书。只一道竹帘相隔,弓子婆婆字外见客,信子在内看书写字。
她悬腕描红写了半天的字,胳臂都发麻,捶了锤后腰,好奇地看向竹帘外。
弓子婆婆嫌弃她写得一手狗爬烂字,逼迫她从写字开始重新学习。她现在学的内容,大概是那些阴阳师世家给五六岁孩子学习的内容。
看着弓子婆婆房间里堆满至天花板的陈旧典籍与看不懂的符咒纸堆,天花板上刻印着黄道十二宫的经纬轨道。
还有很多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仪器用具。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会说培养一个阴阳师需要付出无数的心血了。
信子竖起耳朵想听外面的对话,弓子婆婆这一上午见了好几位客人,年龄外貌性别皆不相同,但是他们的对话都会提到几个词:京都、花开院、羽衣狐。
这些人似乎是拿不定主意,惶恐来找弓子婆婆商量,现下该如何处置。
貌似有一个不得了的大妖怪正潜伏在暗处,一些除妖师和阴阳师家族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信子听得入神之时,弓子婆婆突然咳嗽一声,隔着竹帘喊她的名字。
信子一个激灵,立刻喊:“我在!”
“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你去吃饭吧。”弓子婆婆说,“百石托你今天帮她给花开院家的小鬼送饭过去。”
信子慌慌张张起身说是,带着偷听被抓住的心虚从后门退出房间。
等到少女的身影从竹帘后消失,弓子的目光才回到面前客人的身上。
这位客人是个头发花白,身穿和服的老头。他有些吃惊,目光始终黏在少女离去的方向,恨不得能穿透竹帘一窥究竟。
“这、这就是风吹家的那孩子?”老头不禁脱口而出。
弓子婆婆冷瞥他一眼:“你儿子可是三十多了。”
老头假咳一声,“那老夫还有侄子……”
“收起你们那些小算盘。”弓子冷嗤,“这孩子跟在我身边,不会给你们这些人任何机会。”
老头神情有些讪讪。
“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弓子说,“听说羽衣狐一复活,就吓得方寸大乱。胆小一些的,恨不得现在就举家逃走吧。”
“弓子殿下,听说花开院家八十流的继承人,被你收留在恐山上……”老头忍不住问。
“那孩子是来锻刀的。”弓子说,“恐山上保留了花开院十三代秀元创建的刀冢,他作为后代子孙,来重启刀冢,有什么不可?”
“现在这个时局,恐山也要站在花开院家一边吗?”老头不禁皱眉。
“恐山不站在任何世家身边。”弓子淡淡地说道,“我们只顺应天时,做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