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2 / 2)

“果然见过啊。”信子若有所思,她凑上去,几乎是贴在他的鼻尖上,试探地说出梦里那个称呼:“秋房哥哥?”

花开院秋房猛地一惊,几乎要朝后跳开。幸好他瞬间压住肌肉的反应,皱着眉拉开两人距离,“风吹君。”

两个人僵持不下。

他想抽出手,信子却变本加厉抓得更紧,死死扣住他的手。真要争执起来,信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压根无法对她动手。

信子下意识顺着他的手腕往衣袖更深处探去,指尖很快在小臂上触到一块至今仍凹凸不平的旧伤疤。

伤口细长,好似是被什么割开的长口子。一被她碰到那块陈旧的伤痕,他就像是触电般几乎要跳起来。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似的,信子痛苦地捂住脑袋。

破碎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将她掩在身后的男孩,抬起手臂挡住看不清面目黑雾袭击的男孩,黄昏里白发黑狩衣男孩捂住流血的手臂,仍不忘安慰她的画面……那温柔的神色与白发红眸画面融化开来,与眼前的白发红眸青年彻底重合。

模糊记忆的尾声,有外祖母焦虑的声音:“有什么能让信子忘记的办法吗?秀元,她不能带着这些记忆,她太小了,她不属于阴阳师的世界,她会崩溃的!”

“忘记吧。全部忘掉吧。”

有穿着花开院家秀元衣服的老爷爷抚摸着她的发丝。

“这不是你的世界,你不必记得如此清楚……忘记吧,孩子。”

随即是骤然亮起的白光,与在白光中逐渐消散的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坐上回程的列车。她蹭蹭外祖母的手臂,却始终想不起这一趟旅程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现在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回忆起从前的相遇,那些被抹去的记忆。

她用力抓紧对方的手腕,吃力地一字一顿说道:“秋房哥哥?”

对方鸽血石般炫丽的眼瞳一紧缩。

信子拽开他的衣袖,露出小臂。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果然有一条细长的伤口。

她有些哽咽,感情和记忆的冲击之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把额头抵在那条伤疤上。那疤痕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只是沉淀成淡淡的白色,与周边的肤色格格不入。

光看就知道当年受伤多么惊心动魄。

头顶好像被人轻轻抚摸过。

“没事了。”秋房低声说,“早就痊愈了。”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摇摇欲坠的眼泪就从她的眼眶掉落下来。

信子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真的不痛了吗?”

当时,他们两个人在树林里被来找阴阳师寻仇的妖怪袭击,这创口里曾经浸满瘴气。

她还能回忆起外祖母惊骇欲绝的眼神,还有花开院家那个家主老爷爷满是痛苦的呼唤声。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明白,现在才知道,秋房是八十流的继承人,放在整个花开院家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说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也不为过。

明明是信子在别邸里跑不见踪影,只要去告诉大人来找就好了。可是秋房却自己来找她。

然后牵着她穿过树林回到本家的宅邸。

所以才会在树林里遇到潜伏已久的妖怪。

妖怪更想吃掉的是血肉鲜嫩的信子,幼年的她对妖物们来说,简直就是最甘美鲜嫩的饵料。

可秋房是那种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别人痛苦的性格。他第一时间推开信子,自己挡下那一击。

如果当时被伤到的人是信子,以她的体质,可能都撑不到秀元爷爷赶来。

时至今日,信子还是回忆不起那个妖怪的具体样貌。她理解为什么外祖母和秀元会认定她不该持有那段记忆。

如果她依旧记得,可能当时受到的刺激会让她在后来的人生里接连不断发作。

她回想起来更多,那些记忆的细枝末节。

“真的。”花开院秋房微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他轻轻地摸了摸信子的脸颊,“好久不见,信子。”

“我也没想到会在恐山再遇到哥哥。”信子在他的手掌内侧蹭了蹭脸。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怔,旋即释然,扶着她站稳起来。

“你小时候可是在本家的道场吓哭过,现在又改变主意想成为市子吗?”秋房问。

“不能算是改变主意,我也不够格成为市子。说起来到恐山来,其实另有原因。”信子叹了口气。

一提起往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幼年的时候第一次坐上车去京都,对小时候的她来说,就像是去另一个神秘国度般遥远。

幼年时她觉得花开院家很可怕,修炼很辛苦,还被本家道场里那些满身是伤的少年们吓得大哭。

现在想起来,其实那时候,不是因为害怕而哭,是因为看到别人满身伤痕,不知所措,只能悲伤得落泪。

外祖母本来想将她带到花开院家来培养,没想到她哭闹不休,最后只能作罢。

还是当时就像个小大人的花开院秋房主动过来安慰她,哄得她破涕为笑,当了好几天秋房的小尾巴。

就连那次惨烈的妖怪袭击之前,她都扯着秋房的衣袖,嚷嚷着长大后——

等等。

信子蹬蹬蹬后退好几步,双手捂住脸,感觉到脸部的温度直线上升。

秋房不明所以:“信子?”

“哥、哥哥我先走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事百石找我!”

她几乎是跳起来抢过食盒就夺门而逃。

时隔多年终于想起幼年的童年阴影什么的……花开院家的秀元老爷爷封印她记忆之后,怎么没人告诉她,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过要当秋房哥哥的新娘这种傻话啊!

信子脸上烧成一片绯红。

这几天、不,这个夏天,她都不要靠近刀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