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妖怪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啸,把白纸从脸上撕扯下来。四散的碎纸零落一地。
信子一看提包里的书,夹在书中当书签的那张旧符纸果然已经不见。
她心中一抽痛。
妖怪撕扯下挡住视线的白纸,眼瞳已变成血红色。那层模仿信子面容的伪装逐渐褪去,宛如画皮脱落一般,一个蠕动着的烂泥似的躯体从画皮后剥离出来。
原本人类的双臂变成细长如枯枝般的昆虫节肢,末端刺出锐利的镰爪。
从昆虫似的口器里发出恐怖的尖啸。
信子正拈起符纸,默念出驱邪的口诀。冷不丁长镰爪横扫而来,一把将她搠倒在地。
信子不禁惨叫。她竭力撑起身体往后退,躲开垂直穿刺下来的镰爪,小腿却传来钻心似的痛楚。
信子这才发现,方才她摔倒时,小腿已被镰爪切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从伤口涌出,腥甜的血气刹那充盈整个封闭的空间。
受到血液的刺激,妖怪愈加发狂起来。
就在这时,信子突然听见一声极细微的震动。
仿佛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蝴蝶轻轻闪动了一下翅膀,随即形成气流的漩涡。
刹那间,无数的漆黑凤蝶从天而降,风暴般呼啦涌进通道。
有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影,徐徐降下来,足尖悬浮在空气里。
那人一头及腰长发散漫在身后,宛如海藻般浓密,受到气流的吹拂,缓缓飘动。
而在那人背后,漆黑的蝶翼正不疾不徐地展开。
信子紧攥着符纸,另一只手暗握着匕首,看见那个身影时一愣。
“秋月……?”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正欲大快朵颐的妖怪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自然毫无耐心。它暴躁地敲打着地面,张开满是涎水的口器,挥舞着双足镰爪,朝着空中的秋月扑去。
它并未能如愿。
秋月连看都没多看它一眼,全程的目光锁定在信子身上。即便破空之声近在咫尺,他也只是抬起手臂,轻轻一挥。
空气都似乎静止了几秒。
磅礴的黑色液体从怪物头与身的连接处喷发出来,它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三角形的头颅便如一颗篮球般掉落下来,砸在地上。
头颅半躺在黑色的黏液里,硕大的复眼依旧不甘地盯着跌坐在地的信子。
信子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铺天盖地的黑蝶们趋之若鹜地扑向黑色的血泊与怪物断头的残肢。
不一会,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彻底将妖怪整个覆盖,连一丝空隙都没露出来。
就连落在地上的黑色液体也被蝴蝶们一拥而上。
密密麻麻的蝴蝶们翕动着蝶翼,远远一看,宛如是无数只黑色毛虫在蠕动。
吱吱嘎嘎,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一层叠一层,往复回环,令人毛骨悚然。
刚扶着墙壁爬起来的信子,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又被这幅诡异的画面吓得汗毛倒竖。
——蝴蝶是食腐的。
这个念头突兀地跳进信子的脑袋。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感到一股呕意上涌。信子捂住嘴,伸手去拽翻倒在旁边的行李箱。
从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按住她握着拉杆的手。
“……”
信子身躯一僵。
秋月一只手臂横过信子身前,将她锁在自己怀里。
甜腻过头的声音,久违地在耳边响起:“信子?”
信子咽了下口水。
她握住拉杆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从她的喉间挤出艰涩的声音:“秋月?是……秋月吗?”
话音未落,身后的人陡然间化作无数只漆黑的凤蝶,将她整个从头到脚全部吞没。
……
信子猛地睁开眼,电车刚进站,拉起呼啸的风声。
月台上的哨声吹响,上下车的乘客川流不息。
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发现自己坐在月台的长椅上,行李箱停在身边。
信子的视线凝固。
她顺着按在行李箱拉杆上的那只纤长白皙的手往上看去——那是一个坐在她身侧的一个纤细人影。
及腰长发、精致甜美的面容。
还有缓缓转过来,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啊。”
是秋月。
他正语气轻快地说:“好久不见啊,信子。”
“你有想念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