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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述言刚踉跄着站起身,另一道身影从暗处扑来,将他重重按倒在地。

今黎连退数步。

谢云祁不知从何处现身,已与沈述言扭打作一团。

“不是说好了不为难她的吗?”他挥拳欲落,却被沈述言死死架住。

两人在满地狼藉间又撞翻好几个培养皿。

今黎看了好一会儿,本想出手阻拦,可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她正欲转身正要离开,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道熟悉的怀抱。

“走。”

她抬起头,正对上司璃那双比往日更亮的瞳孔,对方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迅速朝白骨博物馆外撤去。

司璃拉着今黎快步穿过光界门。

“你走了,谢云祁也出不来了。”

“就让他们俩在里面冷静冷静,”司璃蹙眉回望紧闭的馆门,语气里压着不耐,“反正这两人,这一年也没少打过。”

今黎从十二区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眼下夜色渐浓,街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光圈。

司璃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始终沉默的今黎。

“怎么不说话。”他伸手捧住今黎的脸,借着灯光细细端详,“还记得我吗?你看起来……长高了一点。”

“司璃。”今黎避开他的目光。

渐她不像往常那般有活力,竟然正常的在回答,司璃反而担忧起来。

“我很担心你,在你出事后我就来这里找回你身上的那部分,我想你也许还活着。”

“昨天,谢云祁有个手下和他说看见了你,我们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结果沈述言也非要进来。”

“今天,竟然等到了你。”

今黎记得,从前和司璃说不了几句就会开始互讲道理。

她们谁也不服谁,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一年,我……”司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复道,“我很担心你。”

再次见到司璃,今黎心里像是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起自己曾在她能力的影响下,对司璃说过许多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那时她们都天真地以为,等一切尘埃落定,那些越界的话语便会随风而散,谁也不必真正为此负责。

“我最近不住在中心区了。”今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提醒她,今天已经回不去了。

“那我送送你。”

“我自己坐车。”今黎扯出一个刻意的笑容,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清晰可见。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向司璃解释那个特殊能力的事。

也许司璃会矢口否认他过去的告白。

也许他会平静地说他早就知晓真相。

又或者,他会选择从此闹别扭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或者,被气哭?

总之,场面一定会变得无比尴尬。

想到这里,今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们之间,本就不该在感情里纠缠太多。

那些没头没尾的心动,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只是她之后说话得注意点了。

都结婚了的三孩妈了。

家里人太多真遭不住了。

当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猛地抓住,司璃的掌心很烫,那份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会被别人看到的。”今黎轻声提醒。

若在从前,司璃一定会立即松开,然后若无其事地编个借口。

比如“是刚才有车经过,我怕你被撞到”之类。

但这一次,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松手。

“身上有钱吗?”他问。

“……没多少。”

司璃没有拉她回教会,给她找了个酒店,今黎其实自己订了个,但司璃选的更安全。

是指。

沈述言一时半会要进来没那么容易。

他给她安排的,是各区执政官或者其他地区教会人员来

中心区时的居住场合。

沈述言若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就不会贸然闯入。

今黎在酒店住下前,特意叮嘱司璃:“不要让谢云祁来打扰我。”

直到洗完澡躺进柔软的床铺,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认识这么久,这竟然是她第一次加上司璃的联系方式。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白倾予的新推更新了一些和她相关的事。他上一条,还停留在她在九区拍的那只褪色的小玩偶上。

手机接连震动,谢云祁的讯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黎黎】

【为什么啊】

【不能见我吗,我是外人吗?】

今黎望着屏幕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敲下回复:【今天太累了】

谢云祁几乎秒回:

【可我听司璃说,你专门叮嘱他不准我去找你】

【怎么专门给我搞特殊啊】

司璃,就直接这样告诉谢云祁了?

这人,怎么那么轴!

见她没有立即回复,谢云祁又发来几条:

【黎黎,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最近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你会消失一段时间】

【你在有压力吗】

【有什么事告诉我呗,我永远做你的听众】

【没有你的消息太难受了】

她蜷缩在被子裡,盯着那几行字出神。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冷光。

就在这时,酒店的智能语音铃声响起了。

同时,她的旧手机里罕见地收到了钟瑜的讯息。

钟瑜似乎也从沈述言那里听说了她还活着的消息。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犹豫片刻,又缓缓躺了回去。

而就在这个瞬间,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自动展开,横亘在她的上空。

她看到这个还有些阴影,尤其是沈述言的脸出现在里面。

“你监视我?”今黎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地传来。

“现在都是指纹录入,找你很容易。”屏幕那端的沈述言额角带着伤,凌乱发丝垂落在眉骨旁。

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他天生色素浅淡,发色和瞳色都像被阳光浸透,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温柔的错觉。

但每当他这样专注地看过来,今黎总会下意识地想躲开。这种时候的沈述言,说话做事都格外较真。

“我没录过。”她记得清楚,这套系统是这一年才推行的,怎么可能有她的指纹。

“你小时候录过我家里的房间。”沈述言将额前碎发拨开,整张脸更贴近屏幕,仿佛要穿过虚拟影像触碰到她。

“……”今黎向后靠上床头,轻声问:“为什么要提议换成指纹录入?以前用身份证明卡不是更安全吗?”

沈述言浅色的瞳孔在屏幕那端微微闪烁。

“因为我想着,你一定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只是不想见我,所以我……”他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怕你在外面不方便。”

……

哈哈……

今黎的视线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游移,从墙纸上繁复的暗纹,到天花板上垂落的琉璃吊灯,那些细碎的光斑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最终,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那个映着他面容的屏幕上。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她想,

她真好打发。

多么离奇的理由,偏偏被沈述言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了。

“真希望科技能再发达一点……”沈述言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仿佛要穿透这冰冷的玻璃,“我要是能透过屏幕摸摸你就好了。”

今黎的手机微微震动,她在被子里蜷了蜷身子,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划动。

很快,一只细长手突然从屏幕中浮现,握住了沈述言悬在空中的手指。

那指尖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今黎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缓缓上移,带着真实的温度掠过他凸起的锁骨,抚过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在沈述言错愕的目光中,她将染血的手指轻轻探入他微张的唇间。

沈述言的眸光像蒙了一层雾。

他下意识地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而后抓住了今黎迟疑的手指。

他没有用力,只是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意味,将她的指尖含入温热的唇间,用齿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似乎觉得这样的接触还远远不够,他握着她的手腕,引导着她微颤的掌心,缓缓贴向自己颈间跳动的脉搏。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拉着她的手往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一声尴尬的咳嗽。

钟瑜不知何时被接入了通话,将两人亲密的互动尽收眼底。

沈述言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抬手就要切断通讯。

“不准挂。”今黎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下巴,“她挂了,我也挂。”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说说,你想做什么”

见沈述言僵在原地没有动作,今黎靠着床头,作势要关闭视频。

“我想你摸摸我。”沈述言眼角泛红,原本想要博取同情的姿态因为外人在场而收敛了许多,声音里带着渴求。

“你这个人,就是爱端着。”今黎话语得意起来,手指挠了挠他,“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被你的朋友看。”

钟瑜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敢开启摄像头,只安静地待在通话房间里。

“求求我啊。”今黎慵懒地撑着脸颊,指尖在腮边轻轻点着,眼底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述言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肌肤微微发烫,垂下眼帘,虔诚地在她手心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求你……再摸摸我。”

今黎终于坐了起来,愿意靠近屏幕,沈述言也跟着贴近了一步。

钟瑜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煎熬,头像的红点猛地一闪,彻底切离了房间。

今黎注视着那消失的标识,指尖无意识地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游走:“这一年,怎么不找几个omega玩玩?”

沈述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没有人比你更好。”他俯身逼近小声,“我只喜欢你在床上的样子,其他人,光想想就恶心。”

今黎逸出一声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那你高兴了吗?”沈述言的刘海垂落,遮住了晦暗的眼神。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上移,带着灼人的温度:“明天回家里来,好不好?”

……

“挂了。”

今黎掐断通话,仰面倒在床上。

她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天花板像一块幕布,开始回放一年前的画面。

那些炽热的、混乱的搅在她身边的人和事。

哎……

真是玩大了。

第二天,天光未亮,今黎已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准备赶最早一班轻轨返回十二区。

她习惯性地推开窗想透口气,却一眼瞥见了楼下的黑色豪车。

谢云祁正从车里迈出。

视线稍移,另一个方向,司璃也恰好抵达,像是彻夜未眠后匆匆赶来。

今黎无声地合上窗户。

幸好,她本就没带什么行李。

她迅速穿好外套,没有丝毫犹豫,身手敏捷地从窗户翻出,沿着建筑外立面预留的检修结构轻巧落地。

可她忘了,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每一个习惯。

当她站在车站最偏僻的那个入口,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沈述言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晨雾里。

她的心一沉,目光迅速扫向其他几个入口,竟也都守着沈述言的人。

“去哪?”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家。”今黎答得干脆。

沈述言皱了皱眉,嘴唇微微开合,最终却什么也没追问:“这么急?”

“对啊。”今黎将手插进口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随即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片。

“昨天忘了告诉你。”她将那张纸展平,清晰地亮在他眼前。

“我结

婚了。”

第127章

认识很久都没成为情侣的人,大多一辈子也不会相爱。

恋爱长跑多年仍不结婚的人,或许是真的缘分未到。

而她和沈述言,仅仅符合“认识很久”这一条。

沈毅不在了,他为了稳住司院的地位,暂时还不能恢复Alpha身份。

可如今他想爱谁,对谁示好,都不必再担心背后是否有沈毅的操纵。

他不喜欢她时,便不准她对任何人提及他们的关系;他喜欢她时,能把她拉到学校天台上缠绵一上午;认定她背叛时,甚至不愿与她好好谈谈,只想将她抓回去,锁进冰冷的培养皿中。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规则,都由他一人定夺。

今黎选择和白倾予领证,绝不是出于赌气。

白倾予很可爱,她很喜欢。

和互相钟情又能倾心待己的人结婚,这有什么不对?

沈述言盯着她手中的结婚证许久才开口。

“是吗。”

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缓缓沉了下去,最终消散在紧绷的唇角。

他最近几乎不穿那些线条冷硬的正装,今天甚至只着宽松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气势。

可此刻,那柔和下来的轮廓里,眼神透出了一瞬间的阴狠。

却在今黎困惑看过去时,恢复了平静。

今黎将手中的结婚证捏得更紧了些。

她也不是存心挑衅,只是觉得不如趁现在告诉他。

她余光瞥见沈述言那些随从把守的检票入口处,几个像是赶路的人被拦了下来,正探着头往里望着。

沈述言是什么人?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其他Omega共享一个Alpha?

这里迟早会有很多人来。

他总不可能一直拦着通道,也不会在明面上失了体面,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对她怎样,

……的吧。

所以,只要说出来,然后——

赶紧跑。

等他想再找机会和她聊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到十二区了。

两人之间隔出一片真空地带,安静得只剩下他轻而缓的呼吸声。

今黎迅速评估着他身后不远处的轻轨入口,见他仍站在原地不动,便一边屏息挪步,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

沈述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手中那页单薄的纸,随即移开,望向远处某一点,下颌线却无声地收紧。

“给我仔细看看。”他伸出手,那抹微笑重新回到脸上,却未达眼底。

“骗你做什么。”今黎低声嘟囔着,将刚塞回口袋的结婚证又掏了出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抬起手,腕骨骤然一紧,被他牢牢攥住。

那本就皱巴巴的结婚证瞬间易主,落进他手中。

紧接着——

“嘶啦——”

清晰而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站台上炸开。

沈述言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那份象征她与别人婚姻关系的证明,在她眼前撕成了碎片。

“……”

呃……

“走。”沈述言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前拽。

今黎全身力气都沉在脚跟上,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去哪?”她另一只手死死扳住他禁锢自己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每次被她掰开,又会被他抓回来。

沈述言的力气变大了。

两人僵在原地,谁也拉不动谁。

“登记处。”沈述言回头,“你又被谁骗了?连帝国匹配系统都没通过就敢私下结婚?十二区乱七八糟的,这种婚姻根本不算数。”

今黎一怔。

十二区那边……确实没提匹配度的事。

“那就只在十二区合法呗,”她借力稳住身形。

反正她短期内都得住那儿。

她再次试图甩开他的手,扬起下巴点了点围观的人,“你别这样拽我,路上这么多人看着。”

两人的拉扯在站台上如晨间剧般。

被隔在外围的人群越聚越多,当有人认出其中一位竟是帝国四院掌权者时,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

几台通讯器悄然举起,镜头闪烁着捕捉这意外的场面。

沈述言非但不避,反而俯身逼近:“那你喊啊。大声喊,说我强迫你和我结婚。”

今黎弯下腰,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胳膊抵抗着,长发扫过他手腕,带来一阵细微而灼人的痒意。

“你,再和我登记一次。”

见她始终沉默,沈述言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也还是Omega,不会恢复Alpha的身份。”

“不。”

今黎的拒绝干脆利落,也打断了他未竟之言。

沈述言的意思很明白

他们可以结婚。

毕竟,他们还有一份“检测”出来的,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

他此刻只庆幸有那份检测。

尽管当初他伪造这份匹配度,无非是想让那个通过邱遥香监视他的沈毅看到。

那个beta医生,想在四院立足,主动去讨好他的父亲,他就顺水推舟。

看,他愿意为了今黎作假;

看,他仍旧受到她特殊能力的影响,仍旧将她放在心上,难以割舍。

他在众人面前对今黎毫不在意,私下却暗自篡改匹配度。借此,他刻意营造出了那种,即便他心思再深,也终究逃不出那人为他铺好的路的姿态。

实际上,他也因此有了只有他才在掌控真相的快感。

今黎用那样冒险的方式离开,却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来他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

她总是笑眯眯的,连生气也不过半天,久而久之,便让人误以为,她从未真的在意过。

而如今,沈毅想让他按照什么样子去活已经不重要了,真正让他后怕的是,他从未如此长久地失去过今黎的消息。

在那些没有尽头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在希望与恐惧间摇摆。

即使眼前的重逢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即使她重新站在了这里,带着陌生的结婚证书,用最直接的方式划清界限。

那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手段可以让她只能看见他。

他根本懒得去理会,那个出现在结婚证上的另一个名字究竟是谁。

无论那是谁,都不过是不配与他相争的外人。

最终的赢家,只会是他。

没人比他更懂怎么哄好今黎。

今黎看着沈述言眼中陌生的情绪,停下了动作。

和他对视许久后嘴角扬了起来:“你完了,明天头条全是你。”

她手指头抬起,指了指人群之处。

“还有你。”沈述言扶稳她,手掌顺势抵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下的瞬间,今黎微微偏头避开了他。

这个细微的抗拒瞬间点燃了沈述言的怒意。

他无视四周投来的目光,捏住她的下巴将脸转回来,重重吻了上去,随后额头紧贴着她的,低笑道:“真好,我们第一次一起上头条了。”

他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皮肤:“以后,我们的名字说不定会永远紧紧捆绑在一起。”

“……”

今黎扶着额角,胳膊支在膝盖上,坐在沈述言的车里望着窗外发呆。

他说她非法领证,怀疑她骗婚Omega,要把她抓回去调查。

抓吧,抓吧。

这时候倒想起要保护Omega了。

没权没势,她果然是个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这手段,怎么似曾相识。

她想脱身其实不难,但动用能力直接穿梭到瑞森那里,全身都会疼得像散了架。

沈述言的车后排明明很宽敞,隔断升起后,他却偏要贴着她坐下。

今黎几乎被逼到车门边,只得侧身靠着窗,悄悄刷起网络风向。

果不其然,沈述言当街与她拉扯的场面已经传遍全网。连她平时最爱潜水的小论坛,也瞬间被她的名字刷屏。

她随手点进一条热帖:

【黎八啦,你把我的生活全毁了。】

1L:恋爱脑比碱紫还可怕……

2L:楼主从小梦想就是考上帝国大学,和Omega之光呼吸同一片空气。现在一想到他也要和Alpha上床,我的心就像被蝗虫啃过的稻田,千疮百孔。

3L:这花名我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4L:她确实有名,听说像八爪鱼似的混迹各大酒吧。

5L:那楼主更该努力考上了。当Omega之光在帝国大学奋笔疾书时,有些Alpha正在酒吧脚踏八条船。

6L:诶?不是十八条吗?

7L:诶?不是全帝国的Omega都被她睡了吗?

8L:楼上积点德吧!当年她在教会可是从丧尸群里救过Omega的!

9L:心疼Alpha倒霉一辈子。

10L:我是Alpha,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啊,人美情绪稳,被强吻也没发脾气,被网暴这么多年都没破防。没她谁给我看美帝姐的乐子啊?

11L:嘿嘿,一想到她和Omega之光今晚怎么过我就高兴。

12L:我只是想吐槽Omega之光怎么就被她拿下了,还当街强吻她。她都有粉丝了吗?这年头Alpha真好混。

13L:111,其实她当年一露脸就有粉了,这一年每次和她有关的帖子,都有人维护她,而且我还扒出了这个(分享链接:http//)

14L:这新推账号有点眼熟啊……

15L:定位在十二区?这不是工院那小少爷吗?

16L:草编戒指也当宝?发个娃娃就乐成这样?我闺蜜这样我能笑一年。

17L:等等,这是白倾予啊?白家那位小公子!

18L:?

19L:所以呢?

20L:[图片.jpg][图片.jpg]

21L:我是说……他艾特的这个人是黎八拉。而我点进这账号发现……

22L:发现啥了?说一半掉坑里了?

23L:卧槽!

24L:我去……我也看到了。除了转发了沈述言相关的新推,还有条什么“宝贝我错了,我永远最爱你”?这“宝贝”是白倾予吗,土得我没招了。

25L:笑晕了,我道歉就这样

26l:文化水平基础,建模就不基础

27l:重点是……

27L:沈述言点赞了,他点在评论里,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28l:我天,他点赞做什么,细思极恐

29L:楼上快别说了,实名会被封贴的!

30L:我受不了了,那个时间点她不是还在轰轰烈烈的追求中吗?沈司长您点啥赞呢,“宝贝”是叫您吗?矜持一点啊,omega是不能随便给alpha点赞的!

=此贴违背论坛规则已被管理员限制查看=

今黎反复点开那条新推,终于从“原主”残留的记忆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她和白倾予屡次约会被沈述言抓包后,被迫在新推上写保证书道歉的那次。

那时候她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宝贝”是谁,就被沈述言摁在一边忍着眼泪地打下这段字,还给他确认了好几遍。

原来他当时还点了赞。

今黎悄悄瞥了沈述言一眼,却正好撞上他含笑的视线。

出乎她意料的是,沈述言只是将她带回了他安排的酒店。

他说他会去处理她那不算数的结婚证明,让她好好休息就行。

处理就处理,她还可以再结。

她倒是很意外,这一次,沈述言也没安排人看着她,她精心策划的几套逃离方案,一个也没用上。

……没劲。

这一天折腾了许久,直到今黎房间的灯光彻底熄灭,唐文木才从车前座下来。

沈述言正靠在车边盯着,他不希望今晚再有除他之外的人来找她。

唐文木也靠上车身,抬头寻找那扇窗:“老大,应蕊初刚才问我,这次需不需要她帮忙。”

见沈述言没理解,他懒散的靠着车补充:“她说您每次刺激今黎都拉上她,却从不付钱,这次她要收点好处了。”见沈述言只是盯着他不搭话,他顿了顿,笑起来摆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朝楼上指了指:“她怎么还在生气啊,多大点事。关家里哄几天不就得了?老大您不上去吗?”

沈述言深吸一口气,被他吵得头疼:“我以为,你对她已经有些了解了。”

他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户:“她逃跑的手段很多,逼她没用。先由着她玩几天吧。”

唐文木侧目望去,沈述言凝视着那扇窗的眼神,让他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沈述言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没有加重语气,却比夜色更沉,“以后不要用这种语气说她。”

沈述言在窗下守到后半夜,身影终于消失在夜色中。

今黎蹲在窗边,悄悄探出目光。

反复确认他终于走后,她仍觉得走窗户不够安全。

有时候,最危险的方法就是最安全的。

她乘电梯时,刻意按下每一个楼层,随后挑了一层出来,又走进了消防楼梯,从后门的安全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

多亏司璃和沈述言替她付了酒店费用,她带的积蓄还有一点,所以难得豪气地拦下一辆车,径直离去。

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帝国中心区皇室居住的宫殿。

既然选择留下了,就该先把要在中心区做的重要的事做完。

她从口袋里取出云亦辰曾送给她的那对耳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

这一年,云亦辰从未打探过她的消息,这份反常的沉默,反而让她隐隐不安。

云亦辰也许是出事了。

车停在皇室宫殿前。

今黎推门下车,夜风裹挟着宫廷花园特有的冷冽香气扑面而来。

她仰头望着那片在月光下流淌着辉光的白金色建筑群,半晌没能合上嘴。

云亦辰住得……比沈述言还好呢。

她该以什么姿态走进这座宫殿?

假装成侍卫?

还是直言要找皇室成员?

正门处,身着白金制服的卫兵如同雕塑般伫立,红外扫描装置在墙头无声转动。

她在三百米外街角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店坐下,点了份馄饨。她一手舀了几口汤,另一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丝,将几缕头发揪得翘了起来

瑞森也不给她点什么信物吗。

正当她用勺子舀起馄饨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斥:“小没良心的,你还记得来看我家宝宝啊。”——

作者有话说:论坛体里算是一些黎决定结婚的原因伏笔

但要写到结局时候才会完全揭开

第128章

银勺“叮当”一声落进汤碗,今黎循声回头。

眼前人一头皇室标志性的纯白长发,脸上挂着明媚笑容:“我儿子算是彻底栽你手里了,”她语气亲昵得像在聊家常,“你不来,他就在家里耍赖不起来。”

她说着,很自然地坐到今黎对面:“说说,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你不是个Alpha吗?”

“女王陛下?”今黎凭着记忆里匆匆浏览过的照片,终于认出这位正是当今女王云昭凰。

“反应真慢。”云昭凰随意擦了擦嘴角,坐姿慵懒随性,“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把帝国翻过来找人了,走吧。”

她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完全没有结账的意思。

“呃……”今黎看向柜台后正在玩手机的老板。

云昭凰回头勾了勾手指:“没事,这店是我开的。”

一进入皇宫,云昭凰身上那股闲散的气息便收敛了许多。

她带着今黎穿过长廊,径直来到云亦辰的寝殿外停下。

“你竟然整整一年都没来看他。”云昭凰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曾经为了等你,推掉了所有我介绍的Omega。”

“有人说你出事了?”云昭凰插着腰,“四院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今黎不明所以地看着殿内层层守卫,直觉告诉她此刻最好保持沉默。

她实在看不懂这位女王的态度。

她究竟是对她和云亦辰的关系满意,还是不满意?

“耳环呢?”云昭凰突然伸出手。

“哪个?”今黎的手已经下意识按住了口袋,但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不想配合。

“他不是送你了?”

“既然送我了,就算要收回,也该是殿下亲自来要。”今黎插着口袋,没有伸出手的打算。

“哟,说得在理。”云昭凰挑眉,示意守卫打开房门,一把将今黎推了进去。

今黎踉跄着回头,发现门已被重新锁上。

啧。

不过,云昭凰也跟着进来了。

“我一向讨厌谈恋爱就交出全部家底的做法。”她环顾房间,语气复杂,“当初我反对他把那个给你,但他告诉我,能借你在四院面前扳回一局。”

她轻叹一声,“现在看来,我这个当妈的完全被他骗了。”

她忽然凑近今黎,白色长发随之垂落。

在发丝的掩映间,今黎清晰地看到那张与云亦辰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只是她的眼神更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云昭凰微微偏头,目光直直探入今黎眼底,仿佛要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因为我还没理解,您到底在说什么。”今黎手指捏着那枚耳环,确认着上面吊坠锋利的切割线。

“维泽林纳斯特瑞尔。”云昭凰准确说出了今黎心中刚刚浮现的那串冗长药名。

“……”

“我这里?”今黎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耳环。

瑞森之前的欲言又止,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在她还小的时候,唐文木就曾告诉过她,这件东西。

连沈述言也在暗中寻找。

那份紫硝素缺失的配方,在耳环里?

云亦辰他……

“你们自己聊吧。”云昭凰轻轻推了今黎一把。

从门口走进来,竟还有一小段迂回的走廊才真正通向云亦辰的房间。

令今黎意外的是,这位小殿下竟是个极繁主义的拥趸。

整个房间被各式花哨的装饰与茂密绿植填满,几乎不留空隙,视觉所及之处堆得满满当当,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云亦辰就安静地躺在那张被层层幔帐环绕的床中央。

他呼吸均匀,面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殿下?”今黎蹲在床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可他毫无反应。

“耳环上的药物会散发特殊香气,”云昭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东西从小就维系着他的生命,他不能离开它太久。”

她在床边坐下,将云亦辰那只被今黎捏过的手握进自己掌心,“Alpha和Beta结合,生出这样高等级的孩子,很容易早夭。”

今黎凝视着云亦辰紧闭的眉眼。

难怪外界都传言,女王极其宝贝这位小殿下。

那位女王的Beta伴侣,甚至在生下小殿下后便去世了。

“殿下的身体,无法承受高等级带来的负荷,是吗?”

“算你聪明。”云昭凰点点头。

“我要怎么做?”今黎将耳环轻轻放在云亦辰另一只掌心里,“这样放在殿下手里可以吗?”

“你是共生体。你咬过我家宝宝吧?”云昭凰放下云亦辰的手,开门见山。

“……”

“没事,该知道的,他都已经告诉我了。”

今黎不打算和云昭凰聊这个,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云亦辰。

他和妈妈关系真好。

真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她望向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羡慕。

“喂点血给他,他会醒得更快。之后你们自己聊吧。”云昭凰说完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回头。

她的脸隐在房间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对了,你还没结婚吧?”

今黎低着头,目光仍停留在云亦辰脸上,没有直接回答。

“算了,结没结都没关系。”云昭凰转身离去,守卫依然尽责地关上了房门。

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后,今黎低头咬破自己的指尖,轻轻将渗血的手指送入云亦辰唇间。

“快醒来吧,我的白雪王子。”

她伸手撩开云亦辰散落在脸颊的几缕碎发,俯下身,用手臂撑在床沿,静静等待着。

直到那双熟悉的蓝宝石眼眸,缓缓映入她的眼帘。

“不解释一下吗,殿下?”今黎指尖勾着那对耳环,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云亦辰纤长的浅色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先是蒙着一层雾气,在聚焦到她脸庞的瞬间,倏然明亮。

他精致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的瓷娃娃。

像只是好好睡了一觉。

他目光深深望进今黎眼底,又在瞥见她手中的耳环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笑意越来越深。

“过了多久了?”他轻声问,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一年多了。”今黎将耳环放在了床边。

话音落下,云亦辰嘴角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去了几分,眼底漫上难以掩饰的失落,像被阴云遮蔽的星辰。

“因为我也睡了差不多一年多。”今黎轻轻弹了弹他的指尖,动作亲昵,“别胡思乱想。”

“你怎么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眉头微蹙。

今黎用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从沈家“金蝉脱壳”的壮举。

“听起来很痛。”他指尖微微收紧,眼中满是心疼。

“还好吧。”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云亦辰却忽然抬起双臂,坚定地环住了她,将她轻轻带入怀中:“那我算幸运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不用经历可能失去你的痛苦。”

他将下巴轻轻垫在今黎的肩头:“不然我真会疯掉的。”

“殿下怎么这么好啊……”今黎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给了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云亦辰将耳环递给她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云亦辰微微退开些许,蓝眸中情绪翻涌:“我知道,你和沈述言从小就认识。”

他的声音很轻:“你那时候和我说,你受不了他对你的控制欲。”

今黎微微一怔。

那是她还没有恢复记忆时,随口说出的一句抱怨而已。

“你还说过……你也喜欢我。”云亦辰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我希望能成为你心中,比他更重要的那个人。”

他接过耳环,金属在指尖泛着冷光:“你小时候,是不是就想问我关于它的事?”

“以沈述言的性格,只要看到它,就会想把它扔掉吧。”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你为了我而反抗他。那么,你就能得到,你一直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

……

今黎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化作一片五味杂陈。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云亦辰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平时可是很怂的。”这话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殿下这么做,赌输的概率太大了。”

“万一真弄丢了怎么办。”想想还挺后怕。

“那没什么关系。”云亦辰却答得云淡风轻,他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捶过的地方,蓝眸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你是共生体。你可以咬我,然后……我就靠你活着。”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太过认真。

今黎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被他这番近乎无赖的逻辑彻底整无语了,在心底打好了草稿的话,一时全都无法搬出来回复他了。

她眼神游移,不自在地左右张望了几下,脚下刚有动作,就被云亦辰轻轻拉住了手腕。

“想去哪?”他指尖握得稳妥。

“嗯……”今黎一时语塞,还没想好借口。

“我没让你回复我什么。”云亦辰眼底含笑,看穿她的窘迫。

“说什么呢,”今黎急忙转移话题,目光瞥向门口,“我在找你妈妈。她刚才守在你床边,很担心你。”

她顺势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把这个给我,她好像……知道?”

“知道啊。”云亦辰手滑下,玩弄着她的手指,“我告诉她,沈述言是我的情敌,你还是四院的共生体。我把药给你,你就会站在我这一边,为皇室做事。”

云亦辰突然给她内推了。

今黎一时恍惚。

“她这就同意了?”她仍觉得不可思议。

“嗯。”

她在心底默默感叹,云昭凰真是宠孩子啊。

云亦辰摸了摸她的长发:“毕竟你在九区的时候,每次考核都第一名。”

“哎呀哈哈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今黎不好意思

地挠挠头。

“殿下——”

“殿下殿下!”

今黎正准备说些什么逗逗云亦辰,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她轻巧地从床沿跃下,推开厚重的房门,只见穿着一身休闲便装的兰泽正站在门口,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今黎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里能如此不拘礼节大呼小叫的,除了云亦辰的亲信,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我听说殿下醒了?”兰泽急切地向前一步。

“嗯呢。”今黎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向房间深处的走廊望去。

云亦辰的房间实在太大,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床榻那边的情况,“你们先聊吧,我之后再来看殿下。”

她顿了顿,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耳环:“这个,我先拿走了。”

“今黎。”兰泽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恭敬。

自从殿下亲自将这对至关重要的耳环交给她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今黎在殿下心中的特殊地位。

周围守着的几名侍卫见状,连兰泽大人都对她如此礼遇,也纷纷低下头,姿态更加谦卑。

“……”

“你那个能力……”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啊,殿下没事的。”她的确反反复复咬过云亦辰,可他也没少见过她的眼泪。

兰泽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能力的事,但细节,今黎也不方便多说。

“不是,”兰泽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我是想说,殿下是真心喜欢你的。”

今黎应了一声,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小时候和殿下打过一个赌,关于你的。”

“?”

你们这些贵族公子哥。

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她小脸一垮,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是非就没断过。

兰泽看她神色不悦,赶紧解释了起来。

当年他和云亦辰从十二区见过沈述言后,他就深知殿下绝不会轻易放弃今黎。

于是他提出:如果殿下执意要介入今黎和沈述言之间,那这场赌注,就是殿下输了。

毕竟,当初云亦辰赌的是今黎和沈述言会一直在一起。

而殿下,绝不会让自己赢这个赌局。

兰泽既然赢了,自然希望殿下遵守约定,答应他一件事。

于是,他将唐文木提供的药剂,在让人仔细检查确认无害后,亲自为殿下注射了。

起初他一度认为唐文木耍了他。

殿下的身体状况和行为举止,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许久,直到很久以后,从未尝过情爱滋味的兰泽,在某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忽然顿悟。

人心最深处的倾向,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无法自控的悸动,岂是药物能够凭空创造或彻底抹去的?

被殿下嘲笑很久后,兰泽才开始认真思考今黎的存在。

听完兰泽沉浸式的讲述,今黎嘴唇抿成一条线:“……知道啦。”

“云亦辰真幸福啊。”

有这么多人帮他。

他们用温柔作锁,用情谊为链,在无形中将她的去路封死,让她无法将他抛下。

“那我先……”

兰泽话未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他略带歉意地看了今黎一眼,下意识就要挂断,却在看到瑞森的名字时犹豫了。

今黎微微摇头,示意他但接无妨。

通讯接通,瑞森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急切:“兰泽,你见到今黎小姐了吗?”

兰泽的眼神在手机屏幕和今黎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诡异地定格在他给瑞森的备注名上。

他带着几分不死心的试探,压低声音确认:

“哪个今黎?”

第129章

兰泽将手机贴在耳边,暗自庆幸没有直接和瑞森开启视频通话。

听到瑞森提议想和今黎聊聊后,兰泽示意旁人退下,随即将语音切换成了公放模式。

“以前在中心区时受过今黎小姐照顾,听说她最近去探望殿下了。”瑞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遥远的背景嘈杂几乎盖过他的话音。

他怎么知道的?

兰泽神情古怪地瞥了今黎一眼。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共生体,不打不相识,随后就有了共同语言?

想到今黎目前仍归属于四院,兰泽不禁蹙起眉头。

她终究是个不安定因素。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今黎时,就察觉到她甚至比完全丧尸化的瑞森还要强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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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今黎真正成为皇室的人,为他们所用。

“殿下他……还好吗?”瑞森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因为……”兰泽觉得这里并不是适合深谈的地方,报个平安就够了,无需多言。

“我可以和今黎小姐说句话吗?”瑞森在那边提议。

今黎凑近一些:“怎么了?”

“你见到殿下了?”

“对,他挺好的。”

“耳环的事,殿下告诉你了吗?”

……

今黎心下疑惑。

瑞森明明见过她这耳环很多次,却从未提起与殿下相关的事。

难道他其实也不清楚耳环的来历?他在皇室中的地位……竟如此边缘吗?

瑞森说兰泽曾向他报过平安,但他并不完全相信兰泽的话。

所以才要她在场,亲自确认的吧。

哎,瑞森。

命真苦。

皇室这工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告诉了。”她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兰泽这才恍然:瑞森或许早就见过今黎戴那对耳环,只是不确定是否真是殿下所赠,才非要

趁他在场时当面问清。

原来是为了求个放心。

今黎和兰泽的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避开。

“十二区怎么样?要不要先回中心区一趟?”兰泽将手机凑近问道。

“先不了,正关键时刻,而且……”

瑞森的声音清晰起来:“殿下曾告诫我,‘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他答非所问,“所以我暂时不想回去。”

今黎:“……?”

兰泽:“!”他握着手机,不禁暗叹,没想到瑞森看起来为人老实,就是性格倔了些,感情生活竟如此复杂。

他竟喜欢上一个在中心区已有家室的人。

虽然瑞森忠心又可靠,可也不能这样自甘堕落。

但还好殿下不像他。

今黎又还没结婚……

兰泽不便在今黎面前多说,他们不算熟,该说的,殿下想必早已说尽。

至于耳环的事,陛下之后肯定还会再问。

“今黎小姐不如在这儿多留几天吧,殿下这几天也希望您能陪陪他。”寒暄几句后,兰泽挂断了电话。

“……嗯。”想到要和云昭凰交涉,今黎就感到一阵心累。

“殿下都这样了,您竟然还吃得下饭。”见她犹豫,兰泽有些着急。

“哎,我没说不行啊。”

今黎心里清楚,兰泽说的住几天,多半是云昭凰也有事要找她谈。

“你未来三年的规划是什么?”

云亦辰给她内推之后,她直接被带到云昭凰面前。

这场景,简直像在面试。

她身处云昭凰的书房,四周书墨香气环绕,却如坐针毡,唯一让她稍感放松的,是云昭凰身边坐着的那位浅棕色头发的Omega女性。

“未来规划吗?我很少给自己定太远的计划。”今黎目光扫过一圈,略带歉意地看向云昭凰,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那位Omega。

她长得好像……

“哦,她是沈述言的妈妈。”见今黎频频望去,云昭凰朝那位Omega点了点头。

今黎:“……”

她没想到,云昭凰零帧起手,打得她措手不及,而她也确实听沈述言提起过,她的妈妈是女王的表姐。

omega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与沈述言如出一辙的光泽:“你好,我叫塔比莎。”

塔比莎……今黎垂眸在记忆的迷雾中搜寻,试图捕捉那脑中一闪而过的线索。

“我很有诚意吧?对你几乎毫无保留。”云昭凰慵懒地靠在黑色丝绒椅中,唇边含着一抹浅笑,“所以,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

“小辰不是把耳环也给你了吗?”塔比莎适时接话,纤长手指轻抚过桌上散落的纸张,“他很多首饰,都是我设计的。”

两人一唱一和,将皇室的诚意明明白白摊开在今黎面前。

设计师?

这个身份像钥匙般打开了记忆的锁。

今黎曾经跟着谢云祁去的那场拍卖会时,主持人介绍沈述言那柄长枪时,确实曾轻描淡写地提及设计师的名字。

“您给沈述言设计过枪械?”今黎敏锐地抓住这个关联。

“是啊。”塔比莎微微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我是个出身还不错的Omega,有幸曾拥有一份体面又不算太辛苦的工作。”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还是做Alpha自在。结婚后我只能接些零散设计,幸好靠着旧日人脉,倒也勉强算是个独立的omega。”

她忽然垂下眼帘,目光仍凝在设计稿上:“他去世了。”

今黎立刻明白她在说谁。

“小言要恢复Alpha身份,也不容易。”塔比莎再抬眼时已收拾好情绪。

今黎瞥见云昭凰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情。

“他不会恢复成Alpha的。”今黎语气笃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塔比莎轻轻叹息,带着历经世事的感慨:“你这么确定?社会对Alpha从来宽容,可Omega想要达到同样高度,总要付出加倍代价。”

今黎放松身体靠进椅背,听完塔比莎的话后,视线看似放空轻声说了句:“所以啊,他就永远做omega吧。”

她终于将深埋心底的想法坦然托出了一部分:“如果舆论越是对我不满,那些崇拜他、追随他的人,就越是无法接受他选择我这件事。”

风向虽未彻底转向,但变革的种子已然播下。

“喜欢我的人,与崇拜他的人,从来就不是同一类人。”

今黎作为alpha,仅仅露过脸而已,就坐拥了极小一部分粉丝。

即使,目前还少得可怜。

但至少她逛论坛时,不是一味地被黑了。

“我听小辰说,沈述言喜欢你。”云昭凰悠然品茶,像在听一桩趣闻。

“他完全可以推动Alpha同性通婚的法律,这些年这样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她看向今黎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说说呗,怎么做到的啊?”

那份好奇毫不掩饰。

她很想弄明白,今黎是如何让这几个Alpha都对她如此倾心。

“我告诉他,我结婚了。”今黎也弄得云昭凰猝不及防。

“噗!”让她险些打翻茶杯。

黎明法是帝国最高法典,每当有城区沦陷,四院就会对黎明法进行更新,多数时候,是为了改善对丧尸清除的策略和修改一小部分民法。

而沈毅的去世,延迟了黎明法的更新。

沈述言当然等不及。

那则会暂留omega的身份待在今黎身边。

云昭凰了然。

“你结婚,”云昭凰直视今黎,一字一顿地问,“仅仅是为了让他不恢复成Alpha吗?”

“我就不能是真心喜欢我老公吗?”今黎挑眉反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塔比莎话题一转。

“一个爱分享、热衷于秀恩爱的Omega。”今黎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不过目前我还没开始发力,最近实在太忙了。”

“……”塔比莎陷入沉默。

她和云昭凰批次对视了一瞬。

云昭凰忽然笑出声:“你要干什么?立人设啊?”

她虽不像四院人手握重权,但也她太清楚社会的游戏规则。

身居高位者,距离普通人越远,人们对他们的私生活就越发好奇。

通常只需稍加引导,一个真实存在的贵族形象就会被贴上特定标签,无论好坏。

就像她和她去世的beta丈夫,让众人这么多年都认为,女王是个深情的绝世好A。

“那是什么意思?”今黎无辜地望向云昭凰,眼神清澈不谙世事,“我不经常上网。”

云昭凰凝视她良久,仿佛要穿透那层无辜的表象,最终却只捕捉到一片无懈可击的坦然。

“我儿子身边,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云昭凰语气里多了些欣赏。

“小辰完成成年礼后,就要正式继位了,可他性格比较单纯。”云昭凰缓缓卷起衣袖,露出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岁月的痕迹,上面瘀血凝成一块一块,“我老了,身体也有些问题得好好休息。但我放不下的小辰。”

“殿下不是还有哥哥姐姐吗?”

“他们都是beta。”云昭凰扣好袖子。

今黎沉默不语。

在这个世界里,等级即阶级,性别决定命运。

“你原本…对自己有什么规划?”云昭凰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认可交织的复杂情绪。

“凭借我的能力,处理好十二区和其他外区的事务,至少能成为一方执政官。”今黎身上残留的警惕逐渐消失,和云昭凰聊天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严肃。

“更何况,我早就是九区志愿军正式授衔的督察了。”

她早就上岸了好吧。

都怪沈述言。

“留在小辰身边,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云昭凰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不想试试吗?”

“不止沈述言,小辰也会全力推动婚姻制度改革。”塔比莎适时接话,向今黎递出橄榄枝,“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自离开沈家后,塔比莎便彻底褪去四院的身份,重新披上皇室的华裳。

……

那天,今黎与她们聊了很久。

云昭凰的提议,确实令人心动。

“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记住了。”临别时,云昭凰故作威胁地靠近,“若是你敢对小辰不好,我就买水军全网黑你。”

今黎轻笑应下。

当晚,她留在了云亦辰的寝殿。

夜色渐深,云亦辰特意换上一身做工繁琐的睡袍,白发微湿,显然精心准备过。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眼中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今黎刚走近,他便伸手轻轻勾开她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锁骨。

“我们现在的关系,更近了一层。”他温热的气息往下,落在那象征着皇室伴侣的印记处。

今黎许久未与他亲近,当云亦辰带着凉意的舌钉触碰到肌肤时,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他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今夜最适合作诗。”

那个承载着两人共同记忆的词,被他此刻提起,在静谧的寝殿里泛起别样的涟漪。

他们在月色中对望,最终还是云亦辰先按捺不住,向前倾身。

“殿下,您的衣饰硌着我了。”今黎

忽然轻推他的胸膛,顺势将他放倒在锦缎床褥间。

手指撑在他的腹肌线条上轻笑:“怎么连睡衣上都这么多装饰啊?”

云亦辰也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

“玩点没玩过的。”她俯身提议,发丝垂落在他胸前。

“还有什么是我们未曾尝试的”云亦辰嗓音微哑。

“可多了,殿下。”今黎跨坐在他身上,如墨长发半掩着褪去衣物的身躯。

云亦辰的掌心自她小腹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他留下的纹身处,在发丝的遮掩下,他掌心的力道渐渐加重。

他扶着她向柔软的床背靠垫挪去,丝质床单在动作间泛起细微褶皱。

云亦辰半倚在枕上,眸光将今黎每一丝神情尽收眼底。

他修长手指掐过那处纹身,惋惜道:

“这个东西,是擦不掉的。”

“我不会擦的。”今黎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了,它能让你抗衡四院,不好好感谢一下我吗?”云亦辰把她碍眼的头发都撩到了身后。

“……是我们一起,殿下。”今黎轻轻抬起身子,在他的帮助下,两人更加亲密。

次日清晨,今黎在朦胧睡意中醒来,恍惚间以为自己是急着要去厕所。

身后的温度提醒她,这是云亦辰导致的。

她推开他坐起身后,床单泛起的深色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她扯过被子遮住那片,轻拍了还没醒的云亦辰两下:“过分了啊,殿下。”

云亦辰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泛着细碎金芒缓缓睁开。

他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耳垂上那枚黑色耳钉闪着幽暗光泽:“有灵感了就会这样…”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理直气壮中又藏着几分无辜:“而且你以前从来不允许…”

“我现在也没允许啊!”

“但我们的关系不是更近了一步吗?”他的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了起来,“难道…我不能更大胆些吗?”

今黎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翘起的发梢,语气里带着无奈:

“下次不可以了哦。”

说完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她怎么老在说这句话。

事实证明,云亦辰家比酒店安逸多了。

然而这份安宁却被沈述言彻底打破。

他一整夜疯狂拨打今黎的电话,手下的人虽不能硬闯这座皇家宫殿,却已将周边所有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人们纷纷猜测,为何中心区最核心的皇家宫殿会被沈司长的人马包围?

有人推测皇室终于要与四院正式开战,却始终想不明白,那位深居简出的小殿下,究竟何时与沈述言结下了如此深仇。

今黎原本计划用剩下的钱,在中心区为白倾予挑选一份礼物再回去,如今却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眼下的形势,让她连踏出宫殿都变得困难。

但在观察网络风向之后,她缓步走向宫殿大门,在晨曦中恰到好处地露了个侧脸。

远远望见沈述言阴沉的身影时,她适时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无意间被发现般,慌乱地转身往回跑去。

这个精心设计的瞬间,恰好被远处的镜头完整捕捉。

再搭配上沈述言未曾离开过她身上的视线。

今黎低头划动着手机屏幕,指尖一次次掠过那个人的面容。

她不曾想过,当他毫不掩饰这份感情的时候,她竟然这样冷静的在利用。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她抬头望向宫殿穹顶。

那些繁复的雕花图案在晨光中交错重叠,如同他们之间理不清的纠缠。

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她以为是沈述言,正要抬手挂断,却在瞥见来电名时停住。

是瑞森。

“今黎小姐……今天回来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往日更加嘈杂,仿佛正身处汹涌的人潮中。

“我也为今黎小姐准备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瑞森:打电话阴阳一下顺带看看情敌做到了哪一步

云亦辰—亚比小狗

第130章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今黎已无暇再去确认沈述言是否还在门外。

通讯那头,瑞森的声音裹挟在滋啦的电流杂音里,有些模糊:“可能需要你过来一趟。”

“什么?我没听清。”她一边说着,一边已小跑向大殿侧门,指望门外的信号能好些。

当瑞森的话语终于清晰地钻进她耳中时,今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滞了一瞬。

“今黎小姐和殿下发展到哪一步了。”

……

“……呃。”

他都看到她身上的印记了,还需要再问吗。

今黎没有直接回答。

瑞森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平静:“其实,算是我先认识你的。”

“……嗯。”今黎含糊地应着。

心下却想,其实也不完全是。

“那……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吗?”

“为什么啊?”

“因为白倾予在我旁边。”

“黎黎——”白倾予的惊叫声也在一边响起。?!!

不是吧。

瑞森是因为,她来见云亦辰不高兴了吗?所以要把她的房子全点了。

这算是什么“礼物”?

未免也太别致了,简直是当众掀她的老底。

“你怎么不等我回去啊。”今黎指责起来,瑞森竟敢不经她同意就捅给白倾予,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且他自己和她也不清白呢,还好意思说云亦辰。

她此刻一秒钟都无法在中心区多待,脑中已浮现出白倾予即将爆炸的场景。

她得马上回去,当面解释顺毛才行。

回去……

可现在这个时间,通往十二区的末班轻轨早已开走。

她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手指,试图触发她那尚未完全摸透的能力。

她只粗略知道,通过身体受伤,或许能投送到被她咬过的人身边。

但触发条件充满不确定性,毕竟,很难找到人陪她进行这种古怪的实验。

瑞森曾推测,这需要两人共同强烈地思考同一件事,可成功率一直很低。

然而,就在指尖传来刺痛,血珠渗出的刹那,今黎眼前竟蓦地一花。

瑞森的身影隐约浮现。

她不及细想,伸手猛地一抓,指尖果然传来了真实的属于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过分了,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他,只是需要再隔一段时间。”她差点气急败坏,摸到瑞森的一瞬间情绪稳定了许多。

在发酵之前赶过来她还是能稳住白倾予的。

却见听见瑞森轻笑:“看,这不是成功了吗?”

啊?

什么成功了。

今黎手指动了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她在瑞森的小臂上捏了捏。

还真是。

“瑞森你……你变坏了!”她瞬间恍然。

“白倾予不在这。”瑞森的声音了出现了些笑意,似乎被今黎刚刚的反应逗乐,“之前我们尝试,都是由我主导,提议共同思考某件事。”

他好整以暇地解释,“所以这次,我们换了个方法,从你那边主动发起。”

“可这方法我们不是也试过吗?”今黎没想明白。

“我觉得是练习的时候……”虽然今黎看不见瑞森的脸,却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幽怨:“你那边‘想见我’的念头,还不够强烈。”

“不是不够想见你,”她向瑞森解释,“而是在明知道只是练习的情况下,很难真的酝酿出那种急切的情绪。”她停住享受了会掌握能力的新鲜感:“不过,你这招确实挺有效的。”

“你这个礼物挺好。”她心中因为沈述言的出现涌出的郁闷一散而去。

“礼物不是这个。”

瑞森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让你整个人都穿越过来,你会承受很大的痛苦……所以我一

直很犹豫。”他语气带着些不解:“那个叫闻也的正准备将十二区这群感染者一网打尽独自邀功呢?”

不过他倒是没多在意闻也:“我给你的这个礼物,会比殿下给你的更实用。”

“……”

这里怎么还有殿下的事?

“祝贺我们成为一家人,黎黎。”

随着瑞森指尖用力,今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疼痛中,她出现在了瑞森面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剂。

液体推入皮肤的瞬间,他瞳孔的颜色悄然改变。

翡翠般的碧绿逐渐被深邃的黑色覆盖,正是她在九区初遇他时的模样。

就在最后一丝白色即将消失前,瑞森将她拉入怀中:“他们安排了人,正在直播,正好方便你。”

今黎一低头,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正站在一棵高树的枝干上,离地五六米。

树下远处黑压压地围满了人,所有面孔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你想做什么?”不安扼住了她的呼吸,“你不必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帮我,我……”

“除了那天遇见的几个居民,十二区的人都是被共生体感染的。”他的声音平静,异变却在一点点浮现,“我控制它们,你压制我。这样,我们就能掌控整个十二区。”

“……这样做并不会让我快乐。”今黎别过脸,“我有其他计划。”

“这是最快的方式。如果你接受这份礼物,我会很快乐。”瑞森的语速明显变慢,他不像她,在这样高的碱紫浓度下还能保持清醒,“我不会有事,像你一样休息几天就好。”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决心带给今黎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当初得知云亦辰将续命的耳环送给她的那一刻。

瑞森垂下眼眸,在树枝上后退半步。他身上还穿着他们在九区“初遇”时那件黑T恤,靴底将枯枝踩得吱呀作响:“我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我能给你的,不会比殿下给的差。”

“……这有什么好比的。”今黎的视线模糊了一丝。

“难道你想不明白吗?”

“我只是不理解。”

她扶住粗糙的树干,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大部分都被烧毁了,痛感不如从前强烈,伤口的流血也变缓了。

“因为你当初拍下了西里尔,没有为难他,还给了他足够的钱。”瑞森捏了捏额角的头发,很认真的在思考,“而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你却会因为感情而犹豫。”

“这算什么理由……”今黎呼吸重了些。

瑞森的话,依旧难以说服她。

“感情的诞生,本来就不需要理由。”瑞森轻声笑了,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不再明亮的双眸。

“我们都一样,是帝国的实验品。”

他最后轻搂了她一下:

“用这份能力去争取幸福,过我们想要的人生吧,黎黎。”

今黎早已习惯独自规划,独自前行。

任何外界的干预,于她而言都会成为负担,唯有保持露水般的浅缘,才能尽享当下的欢愉。

依靠的人越多,自身的枷锁便越重。

当她得知那虚幻的魔力随泪水瓦解后,他人的爱意反而如决堤洪流,汹涌而来的,是不由自主的真心。

瑞森在后退的同时,将他贴身的手枪塞进了她手里。

金属枪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不到五秒,今黎就冷静了下来,做出了决定。

她绝不浪费瑞森为她提供的机会,她不仅要接下,还要让这份礼物发挥最大的价值。

闻也和他带来的人,就这样成了瑞森计划中的祭品。

他们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不是所有Omega都像沈述言那么能打。

闻也这个A级Omega,本以为来十二区处理暴动是手到擒来。

但他们撞上的是瑞森——一个s级。

等他们惊恐地意识到这一点时,什么都晚了。

今黎藏在树上,冷静地等待着下方的恐惧蔓延到顶峰。

直到感觉火候够了,她才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像当初解救沈述言那样,从高处一跃而下。

一向最爱漂亮的她,此刻却不得不主动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完全暴露在无数冰冷的镜头前。

冰冷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记录着她如何“殊死搏斗”,如何“艰难”地击毙了帝国唯一的S级丧尸瑞森,又是如何“解救”了被挟持的闻也。

她成了十二区的英雄。

那天,十二区的居民们远远围着,没人敢上前触碰瑞森的“尸体”。

他们都认识今黎,也认识瑞森。

“我来处理。”

那时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

作为击毙了S级丧尸的英雄,她在这里获得了不言自明的权限。

若在中心区,这绝无可能,但在这被遗弃的十二区,在这些连自己被感染都浑然不觉的居民面前,一切变得简单。

她独自背起瑞森。

alpha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微微踉跄,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退开。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路上,她忽然想起西里尔曾经说过的事。

在被殿下选中之前,他们兄弟在中心区当过实验体。

瑞森小时候会主动让贵族在他身上割开一道道伤口,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伤口在瞬间愈合。

他就靠着这样残酷的表演,换取微薄的生存资源。

瑞森在树上说了那么多,却始终说不清为什么会喜欢她,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此刻,背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路。

他们都是实验体。

无论最终是谁能撼动这个帝国的根基,拥有同样命运的其他人都会感到欣慰吧。

她不算高大的身躯身上压着瑞森的重量,一步一步走完了这条漫长的路。

回到住处时,西里尔和白倾予已经看完了直播。

白倾予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西里尔双眼通红,拳头紧握,他本想指责今黎几句,又被白倾予拦下。

今黎放下瑞森,看着他额头的伤口,心里很是难过。

原来他现在也和小时候一样,靠着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想要的东西。

面对西里尔的指责,今黎没有争辩。

她安静地听着,任由他将所有情绪倾泻而出。

夜深时,她再次背起瑞森,找到一片隐蔽的池塘。

将药水滴入水中后,她带着他一同沉入池底。

这药水,对他应该也有效。

在中心区生活太久,刚入水时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但在水中停留片刻后,她索性放任自己沉向池边,倚着淤泥堆积的岸壁,让瑞森靠在她身侧。

今夜月色很好,银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当她从水中起身时,发现外套似乎紧了些,看来之前确实是白骨博物馆里那部分身体在作祟。

她正坐在池边休息,忽然感到头顶一沉,一双大手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一直躲着我,非要我亲自来这种地方找你。”

她敏捷地侧身避开,在地上轻巧一转便站起身。

谢云祁穿着一身显然不合时宜的长风衣,衣角沾了泥渍,发丝微乱,俊美的脸上带着倦意。

“他是你什么人?”他蹲下身,打量着水中的瑞森。

“你哭了吗?”他说话时往水里扔了两颗小石头,泛起一片涟漪。

“什么?”今黎眉心锁起。

“我都看到了,你朝他跑过去的时候。”

“真让人嫉妒。”他轻笑着,随手理了理额前因为赶路而垂乱的发丝,“我想沈述言也看见了。需要我帮你搬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