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唇就贴上了一片温温软软
木盆沉甸甸的, 搬下来后车上还有泥炉、药罐,从屠户家买的肉,此外另有两小坛酒。
温二妞探头去看放了猪肉的篮子, 欢喜道:“大哥,你还买了肥膘和大棒骨, 咦,这块是什么?下水?”
她想伸手去拨拉,被温野菜叫停。
“别乱碰, 蹭一手油。”
说完又道:“今日去得早才赶上买这块肥膘, 不然早就被人抢走了, 正好炼点荤油出来,大棒骨炖汤, 挑两根给大旺和二旺磨牙。你说的那块是猪肝,给你喻大哥买的。”
喻商枝本来在研究新买的药罐,屈起手指敲了一遍, 乍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偏过头,“给我的?”
温野菜得意道:“猪肝明目,我今天看见就想起来了,没记错吧?”
这之后他甚至还摸出一小包枸杞子, 递给喻商枝看。
“你瞅瞅怎么样,我只能看出挺红的, 个头也不小。我想好了,晚上炖一锅猪肝枸杞汤, 给你好好补补!”
喻商枝先是凑上去闻了闻枸杞的味道, 继而拈了一粒嚼。
肉厚甘甜, 品质比他预料得还要好。
“这枸杞应该是去年的秋枸杞, 你从哪里得的?这么一点想必也不便宜。”
温野菜发现这东西原来可以干嚼,索性抓了一把打算去洗一洗,给喻商枝当零嘴吃。
“说来也是巧,我赶车回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一个婶子在晒枸杞,一整个笸箩呢,问了一句才知道是她娘家人送来的,她儿媳刚生了孩子,寻思补补气血。我让她卖我一点,她说是娘家人从山上采的,价格还算公道,这一小包十文,到了镇上得要二三十文。”
说话间他也往嘴里塞了一个,枸杞的甜里也带着一股子药味,温野菜撇撇嘴,不是很喜欢。
“我知道后山深处有几棵野枸杞树,少有人去,今年夏天咱们去采头茬。”
什么东西都是头茬的最好,温野菜向喻商枝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一时心情更好。
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到了该放的地方,温野菜总算能在堂屋坐下喝口水歇歇脚。
“我回来的时候又看见大树哥在咱家地里帮忙除杂草,里面可以喂鸡鸭的还专门分出来,今天让二妞带回来不少,我说了不用,他非说是顺手的事。”
胡大树这般做,自然还是因为先前帮小蝶哥儿治病的人情。
“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哪知大树哥两口子的这人情还不完了。”
喻商枝上一世便是如此,常常有那病人与家属痊愈后来医馆感谢的,他却不知怎么面对。
幸而喻家有规定,除了锦旗,其它的财物、礼品一概不许收,能省去许多烦恼。
温野菜却没有把这事想得很复杂,“你别为这事烦心,大树哥和屏哥儿帮咱,一是我本就和屏哥儿关系好,二是他俩宝贝小蝶哥儿,人情这码事不就是有来有往?下回我去山上猎了野物,给他家送点东西。”
喻商枝朝着温野菜的方向偏了偏头,大约是无意识的,目光竟好似落在了对方脸上一般。
后者哪怕知道喻商枝什么也看不见,心头仍旧无端地多跳了两下。
“怎么突然那样看我?”
喻商枝哽了一下,“哪样?”
温野菜心想,喻商枝真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模样的。
这还是眼睛没好的时候,一个晃神间都看得出几分深情的意味,以后要是彻底好了……这还了得?
温野菜搔了搔额角,“没,我就是想说,你别把大树哥和咱家的来往当成负担就好。他那人就是热心肠,谁家有事都愿意帮一把,没有小蝶哥儿的事八成也和现在差不离。”
喻商枝明白温野菜的意思,顿了顿还是把方才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发现你这样很好,与人交往,其实就是真心换真心,那些不真心待人的,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维系关系。”
一个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扎根在此,加上姻亲来往,五服之内怕是都沾亲带故,若想每一头都顾上,累都累死了。
况且温野菜过去在村子里不受待见,怕是吃了不少闲气。
可真正跟他走得近的人,没有不说他好的,足以可见这人的品性。
温野菜被喻商枝说得一愣,半晌才道:“你这……算是夸我?”
喻商枝唇角轻扬,正要说什么,路过堂屋门口的温二妞突然来了一嗓子,“大哥,喻大哥给你买了头绳呢,你瞧见没呀?”
……
刚刚酝酿出的一丝能称得上氛围的东西,就像鱼吐的泡泡,一下子就破了。
喻商枝只好换了话茬,拿出了两根红头绳。
“今天货郎来咱们村了,你嘱咐的那些我都买了,二妞说要头绳,我就拿了四根,连上一个给他俩玩的竹蜻蜓凑了整,一共六十文。”
家里不论谁挣的钱,往后都要放在一起支取,他今日花了多少,也该和温野菜说一声。
温野菜一听黄烧纸卖到五文钱两刀,直呼货郎黑心,可看到红头绳,笑容又亮起来。
“你给二妞买两根就是了,没想到还想着我。”
喻商枝见两根最便宜的头绳都能让温野菜这么乐呵,更打定主意日后挣了银钱,要去给他淘换更好的东西。
温野菜喜滋滋地进屋放好头绳,出来后看见喻商枝坐在那里泡野菊花茶,也上前又要了一杯。
喝了半杯,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我今天出村时还碰见唐文了,就是那个和王小玉定亲的书生。奇怪了,这天也不冷,他带了块布把脸包得可严实,要不是一阵风过来把布吹掉了一半,我都没认出是他。”
温野菜纯粹当个闲话和喻商枝聊,“那布一掉,我瞥见他脸上长了些红疹子,怪不得要挡住。我听说读书人考科举,不仅要看学问,还要看品貌。歪瓜裂枣的不要,残废的不要,皮肤上有明显疤痕的也不要。”
喻商枝出于职业病,本能地道:“脸上起疹子,可能是吃错东西了,这要是不料理好,兴许会留疤的。”
但唐文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管他留不留疤。
***
唐文的事只是个小插曲,无论是喻商枝还是温野菜,都不爱在背后总拿别人家的事磕牙。
说过一嘴,也就抛到脑后了。
因买的东西多,有菜有肉,温家的今日的饭桌格外丰盛。
野菜上裹了面上锅蒸,沾着料汁吃别有滋味。
后院掐来的一把菜豆,用荤油炒猪肉,最后加上清酱,加水炖了好半天,连最后一点菜汤都被用杂面馒头擦了个干净。
棒骨煮了两根,上面的碎肉没剔掉,直接全都给了大旺和二旺。
算起来已经有日子没带他俩上山,两条狗捉不了兔子之类的开小灶,再不给点肉短了嘴,未免有些亏待了它俩。
猪肝和枸杞炖成了汤,按理说应该再加点枸杞叶,但家里没有,只得暂时凑合。
出锅后的味道说甜不甜,说咸不咸,猪肝的味道也特别,有人爱吃,有人嫌弃地闻一下都不愿。
喻商枝听兄妹三个的意思是不怎么爱喝,但在他的要求下还是一人吃了一碗。
这道汤称得上是一道药膳,滋阴补肝肾,而清明时节恰好应该注意养肝气。
现在温野菜也不说喻商枝讲究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在这个家里想必是常态,喻商枝总不会害家里人。说着听了就是,况且他不嫌弃吃猪肝,香着呢。
别说做成汤,就是白水煮了切片,再蘸醋吃,他都能连吃好几片。
晚间。
拾掇完后院牲口后,温野菜端着药进门,正好看见喻商枝在给自己把脉。
他当即放轻步子,不敢打扰。
喻商枝如今耳力见长,其实早就听见了外间传来的脚步声。
“阿野。”
温野菜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巴巴地凑上去。
喻商枝喝药时他也不消停,顺手握上喻商枝的腕子,学着找脉搏。
一次两次的,不得其法,然而挠得喻商枝一阵痒。
“来,我教你。”
喻商枝放下漱口的杯子,抓过他的手指,告诉他应该按哪里。
指腹下脉搏富有规则地跳动,温野菜完全被吸引进去。
直到瞅见喻商枝发红的指尖才皱起眉,“你指头怎么了?”
喻商枝本来都忘了,闻言动了动手指道:“没什么,白日里编笸箩,被竹片刮了两下。”
“哪里叫没什么,我把灯拿过来看看,别是竹刺扎进去了,到时候若是长进肉了,许久都好不了。”
温野菜扶着喻商枝坐去桌子旁边,把油灯凑得近些,又拿了一根绣花针过了火。
对着灯光,他两只眼珠子都快对到一起去,好歹是找到了一截竹刺的头。
“你忍着点,我要挑了。”
说罢他就将针尖刺了进去,将不起眼的竹刺给清掉。
喻商枝的指尖因此冒出两滴血珠,温野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下意识地用嘴帮他抿了一下。
喻商枝只觉得指头尖上一热,烫得他都觉不出疼来,心头上像是被什么挠了挠,痒得发颤。
温野菜方才纯属一时上头了,回过神来后也有些害臊。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自家相公,生怕这面皮薄的小郎中生自己的气。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喻商枝发火,只是说道:“不早了,咱们熄灯上床歇了吧。”
温野菜放下心来,再度把喻商枝扶到床边后便熄了油灯。
哪知弗一上床,自己就被揽进一个怀抱里。
喻商枝可从未如此主动过,温野菜反而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商枝……?”
他唤了一声,却也只唤了这一声。
因为下一刻他的唇就贴上了一片温温软软,再也出不了动静。
喻商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子冲动,大抵他总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喜欢同性不说,且早已对温野菜动了心。
虽理智的弦好似有崩断的意思,可喻商枝依旧克制着,只是以唇压着唇肆意了一通。
眼前的黑暗放大了其它的感官,却意识到好一会儿没听到温野菜的呼吸声了。
他心中一惊,赶紧放开了温野菜,这才听到小哥儿大口喘气的声音,搞得他哭笑不得。
“你这哥儿,素日没少占我便宜,这会儿怎么连喘气都忘了?”
温野菜感觉自己刚刚差点死了,暗夜里他把眼睛睁得好大,觉得浑身上下的热气都集中在了脑袋上。
。Yǔēliaйgwāи笃加。
唇瓣上残存着濡湿的感觉,哪怕是第一次经历,他也恍惚知道,这就是夫夫之间会做的事,一时心砰砰直跳。
即使如此,却是嘴硬。
“你和我亲嘴也不打个招呼,我被你吓了一跳。”
说罢他一把抓住想要翻身躺回去的喻商枝,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胸膛里。
身体里仿佛有簇小火苗还在烧,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就这么放喻商枝走。
于是下一刻,喻商枝就感受到了来自温野菜笨拙的回应。
然而比起“亲”,更像是“咬”。
牙齿磨着喻商枝的唇瓣,像是打定主意要在上面留下印记。
这厢和小狗一样啃来啃去,出于本能地两只手也到处乱摸。
喻商枝忍了又忍,本来压下去的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就算是衣服再宽松,但因为两人贴得近,身体上的反应却做不了假。
温野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停,居然下意识地想从喻商枝的怀抱里滑出去。
然而事态到了这地步,喻商枝是断不会令他“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