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二更合一(1 / 2)

谁要想找我相公的茬,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自从桩子媳妇从自家小妹那里听到了关于喻商枝的事, 直到现在,送走杏姐儿都好几日了,还是魂不守舍。

桩子看不惯她这副样子, “要我说,你就别再惦记这事, 如今连村长都高看他一眼,又有温野菜那个悍哥儿护着,这两家哪个是你惹得起的?别听了些风言风语, 就要上赶着去触霉头。”

桩子媳妇自是不爱听这话, 回头瞪了桩子一眼。

“这叫触霉头么?我看你才是个怂癞头!我担心的是杏姐儿说那姓喻的压根不懂什么医术, 那点本事撑死也就糊弄糊弄人,回头他要是真在村里开门看诊, 害了咱们村的人,怎么办?”

桩子正在泡新的豆子,闻言头也不抬, “他不是治好了大树家的那个小哥儿么?你还帮着说话了,你忘了不成?现在村里谁都说喻郎中的不是,就你不能说,谁让你上回替人出头了,你若是说了, 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村里人怎么看你?”

桩子媳妇的满口话登时噎住, 气不打一处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我真是多余长这张嘴, 当初强出头, 充什么善心人。”

可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 孩子他爹说的有道理。

要不想在村里成个笑话, 这件事在喻商枝真的露出马脚之前只能烂在肚子里。

“总之你要是不信人家,别的人管不了,咱们家的人长了病暂且不去找他瞧就是了。”

桩子说话间提起水桶,看了一眼媳妇,“还愣着干什么,进屋干活了。”

家里的小儿子这时路过,弯下腰就在地上玩起土来,还从地上抓了一把泥要往嘴里送。

桩子媳妇赶紧上去把孩子抱起来,焦头烂额道:“这又是个什么毛病,最近但凡一会儿看不住就要把土往嘴里塞!”

家里是卖吃食的,可容不得孩子这么邋遢。

她当即就把儿子拎到水缸旁边,预备打水给他好好涮涮。

***

另一边走在回家路上的温野菜,也将桩子媳妇的奇怪举动同喻商枝说了。

“奇怪了,往日和他们两口子打照面,向来是乐呵的。前两日我路过时提了一嘴,说赶明说不准需要来借石磨,桩子婶答应得更是痛快,今日不知是怎么了。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倒像是……”

温野菜思考了半晌,企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有点怕你?”

喻商枝听罢之后,很快生出一个猜测。

“上回桩子婶帮我作证时,提及她有个小妹嫁去了半坡村,会不会是这个人同桩子婶说了什么?”

要说喻商枝现今还有什么担忧,那便是半坡村人人都清楚原主的品性。

他当初借由这个方式,令温野菜打消了怀疑,可那些隐秘的真相注定不可能为外人道。

温野菜经喻商枝的提醒,一下子反应过来,冷汗爬了满背。

他下意识抓紧了喻商枝的手,“那怎么办,若真是你猜的这样……”

到时候惹起全村的怀疑,有些事就不好收场了。

喻商枝自也忧虑,本以为这个麻烦会来得更晚一些,哪知这么快就逼近眼前。

他反握住温野菜的手,安抚似地揉了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人就在这里,到时总有办法解决。给我些时间,我好好想一想。”

温野菜缓缓点头,可他清楚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我也找机会去打听打听,最近桩子婶的小妹有没有来走亲戚。”

村里少有外人来,冷不丁的来一个,还是嫁出去的姐儿,不会没有人知道。

如此说着,回了家他就坐不住,去隔壁找了苏翠芬。

苏翠芬应下这事,说会帮他问,果然晚食后就来敲门递了信,说是桩子媳妇家的小妹前几日确实来村里走动过,在娘家和桩子媳妇说了好半晌的话。

至于温野菜为什么打听这事,苏翠芬也没多问。

喻商枝得知这事后,更是觉得桩子媳妇奇怪的举动,九成与此脱不了干系。

入了夜,两人坐在一起泡脚,顺道商量这事。

奈何涉及神神鬼鬼的,喻商枝又来路不明,实在难有万全之策。

想到后面,温野菜索性朝后仰倒,往床上一躺。

“要我说,不如别想那么多。你的医术在那摆着,往后在村里行医,大家都要承你的情。等你治好几户人家的病,他们感谢还来不及。若是有外村的来说你的不是,不用咱们家人张口,明事理的乡亲多半就会帮着骂回去。”

温野菜向来洒脱,被他这么一讲,喻商枝似也觉得事态豁然开朗了些。

“或许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村里人是爱论东家长李家短,可要紧还有一点,就是团结。

如今大家既知喻商枝是温家跑不了的儿婿了,自会把他算进斜柳村人的范畴里。

加上又是难得的草医郎中,真遇到什么事,说不定还真像温野菜说的一样,能指望他们站在自家这边。

温野菜侧过脸,玩似的摆弄喻商枝的手指,顺嘴继续道:“所以说,学学我,凡事想开了些。过去那个喻商枝所作所为在那里摆着,那么多双眼睛看见过,你可是不知道,当初我去半坡村提起那人,村里人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那些事想抹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妨就做好自己,行端坐正,谁能挑出错?且在斜柳村,这可是我的地盘,谁要想找我相公的茬,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眼看温野菜越说越没边了,喻商枝忙道:“是了是了,谁不知道温家菜哥儿的厉害,有你在,我着实没什么好怕的。”

温野菜翘起唇角,“你知道就好,你是我纳来的相公,自是不是让你来村子里的受委屈的,咱们往后是要吃香喝辣的。”

两人聊得起劲,回过神来时水都快凉了。

温野菜因是躺着,愈发觉得困倦得很,打了个哈欠,就要起身去倒水。

怎料兴许是躺下的姿势不对,又或者是起得急了,总之他有旧伤的膝盖在他起身的刹那,突然针扎似的疼起来。

温野菜径直又跌了回去,吓了喻商枝一跳。

“阿野?”

喻商枝伸手来扶,温野菜不想让他担心,可又属实吃痛,努力了两下竟也咬牙起不来。

喻商枝见惯了各类病患,听着身边的倒吸气声就知道不对,定是哪里不舒服。

在他的追问下,温野菜只得坦白道:“不知怎的,膝盖的老毛病突然犯了,兴许是最近多雨。”

喻商枝知晓温野菜膝盖的旧伤,可平日从没见他提起过,便以为不太严重。

可今日竟能疼得起不来,令他顿时拧紧了眉头。

一时间水也不急着倒了,他摸到布巾替温野菜和自己擦干后,就试着把温野菜挪到床上平躺。

期间温野菜没喊疼,但喻商枝能感受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

触诊的手指隔着亵裤薄薄的布料,触到膝盖骨的位置。

那股又酸又痛又麻的感觉,随着喻商枝的动作蔓延开来,温野菜的心头一阵刺挠,就像是有蚂蚁再爬。

“你……你别碰了,我受不住。”

声音都变了调,一点没了平日里的要强。

按理说这声调颇有些欲语还休的意味,然而喻商枝却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越诊断越觉得温野菜膝盖的毛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你膝盖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先前温二妞说得含糊,彼时喻商枝没打算在此久留,也未曾细问。

温野菜揪着床单,觉得喻商枝手也太狠,指头一下下都戳在要命的地方,疼得他倒吸凉气。

“去……嗯,好像不对,大概是前年冬天?”

冬天山上食物匮乏,常在深山里的野猪会因此扩大活动范围,甚至下山冲击村舍觅食,乃至伤人。

前年那回温野菜本来是想上山捉一只玄狐,这种狐狸夏天的毛色是黑的,到了冬天下了雪后就会变白,一张能卖到百两高价。

奈何他运气不好,没找到玄狐就算了,反而和一头饿极了的野猪相遇。

野猪皮糙肉厚,他的弓箭都射不穿,更不可能近身肉搏。

一路光顾着跑了,就跌下了山沟,摔坏了膝盖。

关节受伤,很容易产生关节积液。

若当初没有治疗妥当,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加重。

喻商枝算了算,前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满打满算一年半的时间。

他摸到温野菜的膝盖已经有点微微的肿,也不知这哥儿是心大还是怎样,到这程度了居然还能忍。

按理说已经不只是雨天会不适的程度,平日走多了路膝盖定也不好受。

再想想他动辄去镇子上,来回走两三个时辰,或是上山一整天才下来。

长此以往,哪还能有好?

而今日更是推着石磨辛苦了一下午,怪不得即使没下雨,还用热水泡了脚,毛病还是找上来了。

如此想着,脸色自然就沉了下去。

温野菜不经意间看向喻商枝,就见到素来开口之前三分笑的小郎中满面寒意,冷得他一哆嗦。

“商枝?”

他咽了下口水,心道,这人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喻商枝的确是生气了,但比起生温野菜的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是个郎中,却不清楚夫郎的身体状况,害他劳累受罪。

也气这哥儿对自己的身体半点不上心,情形如此严重了,还成天没事人一般的全然隐瞒。

一时间眸子阖上又睁开,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你老实告诉我,膝盖近几月来,都是什么时候疼,每次疼多久,有没有疼得走不了路,或者睡不着觉的时候。”

一串问题砸到温野菜的脸上,他逞强惯了,以至于这会儿脱口而出就是,“也不是经常……”

剩下的“疼”字还没说出口,喻商枝就面无表情地按下膝盖外侧靠下一点的阳陵泉穴。

于是单字的“疼”变成了一长溜的“疼疼疼疼疼”。

温野菜半边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喻商枝。

有话好好说就是,别动手行不行!

偏偏这人还要继续扮演冷面阎罗,“我是郎中,你骗不过我,所以趁早实话实说。”

温野菜这回不敢再编谎,回忆了一下,乖乖道:“前一年还好,只有走多了路和雨雪天、冬天难受些,最近半年有时候挑完一缸水都要疼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