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二更合一(1 / 2)

这的确是小儿常见的时疫

赶着温野菜不在, 喻商枝得以从温二妞这里听了个完整的版本。

原来蔡百草当初给儿子说不上亲,最后不情不愿地把目光落在温野菜的头上。

八成是想着温野菜千不好万不好,好歹也是个哥儿。

哪怕是娶个丑八怪过门, 也好过儿子一直在家打光棍。

因着温野菜上头没有爹娘了,蔡百草又不舍得花银子找媒婆, 便在村子里寻了个温家的族亲,算来温野菜应该叫姑婆的,上门去说合。

本以为有人愿意娶, 温野菜就该烧高香了, 说亲的人又是家中长辈, 谅他也不敢不应。

谁知温野菜还真当场拒了这就没见过几回的姑婆,直言说是不合适。

若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 村人都晓得温家菜哥儿模样和性子都不怎么样,唯独眼光高,不成也就不成。

这么个悍哥儿娶回家还不知是福是祸。

偏生蔡百草不服气, 在背后没少嚼温家的舌头。

“后来某日下地时,赶上蔡百草也在,她故意起哄架秧子,嫌我大哥嫁不出去,眼看着就要缴婚税。我大哥也不给她留面子, 直接说她家儿子的个子才到自己的肩膀头子,脸上还有痦子, 他不想找个要低头看,还不养眼的相公。”

温二妞说到这里时笑得肩头直抖, 一旁的温三伢也憋不住地笑了。

喻商枝也弯了眸。

“你大哥这张嘴啊……”

话说一半, 屋外居然有人接茬。

“我这张嘴怎么了?你们又趁我不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大哥!”

温二妞最是反应快的, 明明刚才还讲得眉飞色舞, 这会儿第一个扑过去接过温野菜手里东西的也是她。

“回来了。”喻商枝扶着桌沿站起来,温野菜想伸手扶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我先去洗个手,今日运气一般,山上没遇着什么东西,就带大旺掏了几个兔子窝,还打了好些鲜鱼,放木盆里能养一夜,明天去镇上卖了就成。挑上三条,一条今晚做了吃,两条分别给翠芬婶子家和屏哥儿送去。”

温野菜这一去山上就是将近一整日,喻商枝蹙眉道:“你在山上跑上跑下的,膝盖可有不舒坦?”

温野菜摆摆手,“好着呢。”

当晚喻商枝不放心,又给他做了一回艾灸。

屋里的味道久久不散,最早温野菜还不太习惯,但现在不闻好似还不习惯了。

“我想着这东西夏天用也好,不仅能治病,还能驱蚊子。”

这说法提醒了喻商枝,他想了想道:“上回不是说再过一阵可以去山上采些茵陈蒿,再配些别的草药熏牲口棚。直接烧药草不仅烟大,还很快就烧没了,其实可以像这般将几味草药一起磨成粉末,卷成条状用。”

温野菜翻了个身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药烟里不止艾草和茵陈蒿,还有别的?若是如此,效果又的确好,咱们做来卖也是行的,这东西还不需要用什么放了三年五年的陈艾。”

喻商枝给了温野菜一个肯定,自家夫郎的脑子转得着实快。

“我也有这个打算,这东西一根可以切成好几节用,若是家里牲口棚不大,一夜点上一节就够。如此卖个两文一根,想必村里也有人要。”

而原料几乎是白得的,都不用喻商枝上手,哪怕是温二妞和温三伢在家也能做。

也不指望赚大钱,给两个孩子当个零花就成。

眼看温二妞也渐渐大了,小姑娘家家的偶尔也想从货郎那里买个头花。

“定是有的,而且眼看天快热了,蝇虫更多。又不是家家都能和村长家似的,能把牲口棚单独修在外头。那等到时候咱们就做起来,多备一些,足够卖一阵的。”

如此一想,家里实则多了许多进账的名目。

临睡前,温野菜还没忘了问,“我听二妞说今日来家里看诊的人不少,没人找你麻烦吧?”

喻商枝隐去了蔡百草的事,摇摇头,“人家是上门看病的,平白无故找我麻烦做什么,况且二旺还在家呢,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比什么都管用。”

诸事顺利得很,两人这晚睡得都比从前更加踏实。

***

一晃三日过去,喻商枝喝上了新药,行医的事也渐入正轨。

虽说还是有些过来看诊的,即使得了结果和方子,还是有些迟疑着不敢全然相信喻商枝,但对此喻商枝也不会多说什么。

莫说他现在看着面嫩脸生了,病患一个毛病跑好几家医院,寻好几个大夫综合着看,本也是人之常情。

无非是这里的村民大多没有这个条件,往往只能指着一个草医郎中,再不济就是多掏点钱去镇上再瞧瞧。

因而当人这么说时,他也会应和。

“左右要去镇上抓药,多寻几个大夫看看也是好的。”

他自然对自己的医术和开的药方有信心,但这么说了,本来怀疑的人反而会变了想法。

“嗐,哪里有那闲工夫。去镇上寻了大夫,到时复诊也还要去镇上跑,不如就在村里找你。”

每当此时喻商枝便也就沉默着笑笑,对方自讨没趣,话题到此为止。

如此到了第三日的晚上,两人夜里关起门来数钱,三日加起来,诊金共挣了二百二十五文。

若是再加上零零散散卖出去的,先前秦郎中留下的丸药与家里的艾条,一共是六百一十文,六钱多银子。

这之外,还有不久前温野菜去镇上那回卖猎货的收入。

减去药费,余下二两左右。

几日内光行医便入账六钱多,统共是二两六钱,虽因温野菜是猎户,一有进账必是大的,看起来仿佛很寻常,可若是放在其余农户人家,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速度了。

两人拿草绳又串出十几吊钱,之后温野菜又抓了一百个铜板分成两份,放进两个钱袋里。

这些散钱是放在身边随时花用的,而两个钱袋里的其中一个,被温野菜拍到喻商枝手里。

手中多了个东西,喻商枝仔细摸了摸,惊奇道:“莫不是你做的那个钱袋?”

温野菜看着那努力了好几回,最终也惨不忍睹的绣工,这便是他趁着喻商枝眼睛还没好,就着急忙慌给出去的理由。

“自然是了,我用的是麻灰的料子,和你几套衣服都配得上。”

喻商枝的手指很快挪到刺绣图案的上头,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像是怕碰坏了一样。

手指滑过图案的边缘轮廓,他努力猜测,“这是绣的……草?”

他记忆里,钱袋上要么绣花,要么绣草,因汉子的钱袋要么是家里媳妇或是夫郎做的,要么是娘亲缝的,左右都会装饰点东西。

但温野菜绣的这个,摸着也不像花,他只好猜测是草。

“什么草,那是叶子,桑叶!”

温野菜没想到自己头回欺负喻商枝看不见,竟是为了这一手无可挽救的针线活。

喻商枝得了答案,一脸恍然。

“原是如此,阿野你费心了。”

他先前给温野菜解释过自己的名字与桑枝有关,看来对方始终记在心里,这才绣了桑叶。

把钱袋握在掌心里,很快连布料都染上体温。

“你先替我收着,回头出了门,我便带上。”

温野菜见喻商枝的喜欢似乎不作假,稍微松了口气,嘴上却不忘给自己留后路。

“我的针线活有些生疏了,回头等我再练练,给你用好料子做新的。”

实则喻商枝虽不懂针线,还是或多或少摸得出针脚的粗糙,可他并不在意。

只要是温野菜做的,不用多精美,能缝结实了别让钱漏了就好。

当然这话他是没提的,不然被温野菜听去,倒成了自己嫌弃他做的东西。

晚上喻商枝睡得不太安稳,换了新药方后药性更烈,加上解毒的方子常见以毒攻毒的药材。

再一次半夜心悸醒来,他给自己把了个脉,发现没什么大碍后就径自调整着呼吸。

身边的人原本是背对他的,这会儿仿佛似有所觉一般地翻过身。

手臂相贴,喻商枝就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遇上了海面上的浮木。

那种独自面对黑暗时空无所依的感觉,刹那间烟消云散。

***

隔日。

或许是村里人过去一段时间积攒的不爽利都陆续来瞧过了,温家的门前这两天冷清下来。

喻商枝一早起来就怏怏的,早食都未吃。

看起来还不如这些日子乖乖吃药,早睡早起的温三伢精神。

温野菜担心地不轻,匆匆去地里巡了一圈就回来,把人按在床上歇息。

“先前那方子吃了许多日,也没见有什么反应,这回的才吃了几副就这样了,你这个当郎中的也是,给自己开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子作甚?”

温野菜已经知道这是新方子的缘故,追问了半天,才知道是喻商枝想要眼睛快些好,方出了这么个计策,顿时有些气结。

“你眼睛早好一日,晚好一日,也不碍着什么。这下好了,饭也吃不下,人怎么受得了?”

喻商枝不仅吃不下饭,还有些发低热。

被温野菜拧了帕子敷在额头上,凉丝丝的,舒服许多。

“我知错了还不成,但药已经吃下去了,现在换方子便是半途而废,再忍几天就好了。实在是这具身子底子虚了些,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每天八段锦没少打,但提升体质并非一日之功,喻商枝也是有苦说不出。

“我哪敢说你有错。”温野菜别别扭扭地撂下一句,“我去灶房看看锅,给你做了些玉米面糊糊,你就当水喝,总比肚子里空荡荡地强。”

说实话温野菜心里还有些窝火,气喻商枝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可人家就是郎中,又哪里有自己说话的份。

这般想着,连烧火的动作都重起来。

不多时,温二妞从外面冒冒失失地跑回来,顶着一脑门子汗。

“你不是去放牛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野菜提着烧火棍出灶房,看到大黄牛好端端地在院子里,大旺也在牛跟前转,好歹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听温二妞说道:“大哥,不是我,是村长家的清水哥让我来找喻大哥,说是村里好些小娃娃闹起了怪病,连清水哥的儿子连小子也中了招!”、

“怪病?”

喻商枝从温野菜和温二妞熊没来嘴里听到这话,直接扶着额头上的布巾,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日看诊的人都少了,怎么还突然冒出什么怪病来?”

喻商枝心下紧张,既是不止一个孩子生了病,若是什么传染病可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