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二更合一(2 / 2)

见王小玉支支吾吾不言语,常金莲一屁股坐在他床边道:“我知在婚事上,咱家这头太热络不好,可你眼看着都要双九了,那唐文若是始终考不出名堂,岂不是把你白白耽误?况且咱家这些年给了他家多少好处,你尽可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你就是嫁过去,他们家也得好声好气地待你。”

然而往日里,一提起和唐文的婚事,王小玉必是喋喋不休,今日却一反常态,始终不发一言。

知子莫若母,常金莲很快察觉到王小玉的不对劲。

且仔细一想,王小玉的反常就是从上回,自水磨村回来开始的。

她打量了自家哥儿一眼,神情骤然严肃起来。

“玉儿,你告诉我,那唐文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谁也不知王小玉在家里同常金莲说了什么,只知过了这日,村里头又有了围绕着王家的谈资。

说是常金莲破天荒头一回地对王小玉动了怒,举着扫帚狠狠抽了她家细皮嫩肉的哥儿几下,把孩子打得哭爹喊娘,连带左邻右舍都听了个分明。

后来连续好几日,都没见王小玉出家门。

于是乎猜什么的都有,可到底也没有打听明白,王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的。

但王家的这点鸡飞狗跳,放在村子里属实称不上什么大事。

大家更关注的,还是先前害了一群娃娃的时疫究竟如何了。

值得庆幸的是,确如喻商枝所说,自头一个孩子发病后七八日,轻症的患儿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几个当初重症的也没什么大碍,喻商枝各自依照情况开了新方子,再喝个三四日就能停药。

村里的孩子忙着养病,大人也没闲着。

因听喻商枝说起,这病要紧的原因就是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或是秽物污染了水源,许百富日日在村里转悠,勒令以后各家都要及时清扫家里的人畜粪便。

虽庄稼人都指着这些东西肥地,可也分那拾掇利索的和邋里邋遢的。

除此之外,也宣扬了一番要喝熟水不能喝生水,饭前便后勤洗手之类的常识。

这些话放在先前,说出来定是没几个人听,可现在就不同了,有了喻商枝和村长的双重加持,大家都将其奉为圭臬。

短短几天,村里人就感受到了随之到来的变化。

走在村路上,好像连空气里那股牲畜常有的味道都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艾草味。

大家现今都发现艾草是好东西,家里孩子疹子没好的,烧来煮水洗澡,平日里可以拿来泡脚,点着了亦可以除味除虫。

亏得艾草这东西生得遍地都是,不然怕是要被斜柳村的人采光了。

伴随着时疫危机的解除,喻商枝也养好了身体,可以出门了。

这日晨间,夫夫两个套上了牛车,预备一起去一趟水磨村。

算来从张木匠那里定做的木架早该做好了,且喻商枝从秦老郎中那里继承的药箱,也有两个抽屉不太好用,他预备拿过去一道让张木匠看看。

“家里没肉吃了,得去水磨村的屠子那里割两斤。”

其实温野菜一个人也去得,可喻商枝这几日把村子里看遍了,也有心去外头转一转。

留了大旺和二旺看家,牛车很快驶出斜柳村。

大黄牛走得快,以前步行要三刻多钟的路,现在少了一半。

不过快到水磨村时有一个大上坡,为了减轻牛的负担,两人都从车上跳下来,在一旁步行。

很快,喻商枝就被道旁的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吸引了目光。

这场面太过壮观,饶是每年这时节都会看一茬油菜花的温野菜也停下了步子。

花朵吸引来许多白色的菜粉蝶,三三两两,蹁跹其上。

“这应当是水磨村的田地了,他们村多种油菜么?”

油菜这种经济类作物,在喻商枝的认知里,当下种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村户人还是会种植小麦、水稻、玉米这些粮食,种油菜确实能买钱,可同样的,买粮也要花钱。

“也不单是水磨村,最远的那一片算是咱们村的地盘。不过统共加在一起,都是钱员外家的地。他们家是凉溪镇是最大的地主,因是从水磨村发家的,在水磨村的田地最多。现下一家老小早就搬到镇上的大宅子住了,村里的农庄住了好几个管事,他们手底下光佃户就有几百口人。你来得时间短,怕是不知道,其实咱们村子的外围住了好些钱家的佃户,平日里很少和咱们打交道罢了。”

佃户相当于贱民,普通农户多半是瞧不起他们的。

果然这年头只有地主才有这么多额外的土地种油菜,一时间这片好风景落在看客的眼里,多少染上了些佃户的血泪。

喻商枝收回视线,两人继续朝前走,爬过了上坡,就到了水磨村的地界。

水磨村比斜柳村大一些,且因为住着好些手艺人,外村也时常过来采买东西,故而颇为热闹。

喻商枝注意到从坡顶可以瞧见远处山脚下农庄的高大水车,不消说他也料到,应当是那位钱员外的庄子了。

这年头若是没有什么大志向,安居一隅做个地主豪绅,可以说再快活不过。

牛车停在张木匠家门口,魁梧的汉子帮着把木架和浴桶搬出来。

那浴桶着实比喻商枝想象中的还大,浑然不是一个人的尺寸,帮着拴草绳固定时,他总觉得张木匠看向他和温野菜的眼神别有深意。

以至于他趁对方转身时,悄声问温野菜:“怎么买了一个这么大的浴桶,得不少银子吧?”

温野菜摸摸鼻子,“买一个咱俩一起用,不是省了一份钱么?”

喻商枝失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算盘。”

这哥儿也不知都是跟谁学的,路子怪野。

很快到了掏钱结账的时候,木架五个,一个三百文,一共是一两五钱,上回温野菜已经付了五钱的定钱,这回只需给一两。

而浴桶一个就八百文,上回给了三百文,这回则要补上剩下的五百文。

加起来刚好是二两银子。

张木匠收了银子,点算无误,乐呵呵地揣进怀里,随后道:“我刚听你们说的话,二位可是从斜柳村过来的?前几日听货郎说那边闹时疫,一群娃娃都病倒了,现在如何了?我家婆娘的娘家就是斜柳村,她有一对侄孙侄孙女,才五岁的光景,挂心好几日了。”

喻商枝闻言道:“时疫已基本过去,先前患病的那些孩子也都没什么大事了。不知大娘的娘家是哪一户,我应当有印象。”

见张木匠面露不解,温野菜适时补充道:“我相公就是草医郎中,斜柳村的时疫就是他治的。”

村里人大多敬重草医,张木匠见状忙道:“我那婆娘的娘家姓刘,住在村西边,她大哥叫刘黑子。”

这么一说,喻商枝就记了起来。

“原是黑子伯一家,那两个孩子确实也都染了疫病,但症状都较轻,现在已是大好了。”

张木匠听了放下心,才敢高声喊自家媳妇出来,又问了喻商枝几个问题。

最后两人道了谢,口中还不住感慨道:“这下好了,咱们两个村子离得近,以后若是看病,走不了片刻就到了。”

大约因为这个缘故,当喻商枝拿出药箱,想让张木匠帮忙修一修时,他捣鼓了一番便修好了,一文钱也没收。

从张木匠家离开,温野菜慢悠悠地赶着牛朝前走,朝喻商枝道:“做草医的,口碑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下水磨村也知道你的本事了,怕不是过几日,就有他们村的人去咱家瞧病。”

喻商枝分出一只手扶着牛车上的东西,免得倾倒砸了人,听到温野菜的话,颔首道:“八成会渐渐忙起来,如此家里还是不能不多备些药材,过两日你不是要上山,到时我和你一起。”

温野菜从木架子后面探出头,笑道:“好,到时咱们赶早去,中午也不下来,带点干粮,我给你抓鱼烤了吃。”

一边又看了看天色道:“若是上山前一天能下场雨最好,这样还能采菌子,去镇上能换不少钱呢。”

喻商枝一听也上了心,倒不是为了采菌子的收入,而是惦记上了菌子里不能吃的那些。

他有配些捕猎大型猎物所用麻药的计划,既如此,毒菌子也可以采一些。

这般日日都有事做的生活着实有奔头,况且他们当下还走在去屠子家的路上。

“今日去的还算早,若有好五花咱们割上一条,回去做红烧肉。”

自从喻商枝好起来,温野菜就每日变着花样的做菜,顿顿米饭馒头,看来非要让喻商枝快些把掉下去的几斤肉补回来。

水磨村的屠子姓姜,家住的离张木匠不远。

他平日的营生就是走街串巷,帮人杀猪和劁猪。

离摊位还有一段距离,温野菜就注意到了案板上的一块好五花。

上秤一称,足足两斤,五花价贵,别的部位卖二十五文左右,五花却可以卖到三十文。

温野菜数出六十文铜板,闻着猪肉的腥味,又想起上回温二妞说想在家里养头猪崽的事。

这阵子忙忙乱乱的,都忘在脑后了,还有能下蛋的母鸡,他也得想着去再打听打听。

这边姜屠子用绳子串了肉,温野菜接过来放进油纸垫的竹篮子里,正要走,却见喻商枝一本正经地盯着案板一侧的猪下水。

猪下水一般指的是猪的内脏,诸如心肝肚肺肠。

此外猪头、猪耳朵、猪蹄子这些也叫硬下水。

“咱都买上五花了,看这些作甚?”

猪下水都是买不起猪肉的人家回去打牙祭的,亦或是有些人就好这口,也会特地做着吃,实际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喻商枝自是清楚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价格低贱,因好些人家就算买得起下水,也买不起让下水变好吃的调料。

他对这些没什么口腹之欲,唯独指了指两对猪蹄。

“我瞧着猪蹄怪肥的,不如咱们拿一对,小孩多吃可以长个,哥儿姐儿的吃了可以美容养颜。”

温野菜对此闻所未闻,当即皱起眉。

“这猪的蹄子……可以养颜?不都说以形补形么,这是怎么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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