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二更合一(1 / 2)

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大街上人来人往, 很快有人注意到一个冷清的街角,有个在当街画画的书生。

而他作画的对象,竟是一家四口。

“这是做什么呢?”有人驻足询问。

“我刚打听了, 说是画全家福。”旁边的人背着手接茬。

“全家福是个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看这意思, 大概就是把全家画在一张纸上。”

书生执着笔,心里有点忐忑。

他对自己的丹青技巧是有自信的,但到底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过画, 稳了半天, 落笔的时候才不至手抖。

进入状态以后, 不多时那股拘谨劲儿就没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再落笔, 手上的动作愈发的行云流水。

温野菜第一次坐下被人看着画画,背挺得笔直。

有些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总觉得是在点评自己的容貌。

但是无所谓, 他又不靠这张脸吃饭,喻商枝喜欢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被喻商枝小心提醒说可以小幅度地动一动,温野菜方开口道:“怎么突然想起找人给咱们画画了?这个全家福……是你老家的传统么?”

因为温二妞和温三伢还在,温野菜用了个比较隐晦的说法, 但喻商枝自是能听懂。

“算是,每一年都留下一张全家福, 日后回忆时翻看,便是一份纪念。”

喻商枝自己虽擅书法, 却不擅丹青, 简单的山水花鸟是会画的, 人物远远不行。

这个时代又没有照相机, 他珍惜与温家人相处的点滴,见了书画摊子后便临时起意,通过这个方式留下张“影”。

不说他和他的阿野会随着时光的更迭老去,就说二妞和三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绝对一年一个样子。

唯一的问题便是人像难绘,还有着色等事,无法速成,所以今日只是让书生起个稿子,回头再慢慢细化。

但不得不说这么大的工程,这书生琢磨半天才颤颤巍巍张口要了八钱银子,还一脸怕喻商枝嫌贵的表情。

等到喻商枝应下这个价格,他喜不自胜,还转头说那兔子灯就算是送的,不要钱了。

书生埋头勾勒,基本过路人都要上前瞄一眼,发现他是在画人像后,都觉得很是稀罕。

大多人对人像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年贴的门神,或者是书坊卖的话本子插图上面。

温家四口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等到书生说“好了”时,温二妞觉得自己屁股都要坐成两瓣了。

兄妹三人哪里入过画纸,都好奇地走过去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喻商枝看的是门道,他们看的则是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

纸上淡墨成笔,神韵兼备。

喻商枝微微睁大眸子,他倒是有点小看了这书生的水准。

这样一幅画才要八钱,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不过所谓穷书生就是如此,读书花费甚巨,往往又不是农耕,能拿出来赚钱的本事只有书画一道。

镇上识货的人少,价格喊高了更是卖不出去,底线约莫就是把笔墨钱赚回来,再额外添一点就算好的。

“郎君,这画我需得拿回家上色,不知贵宅在镇中何处,到时我作好画后,定尽快送上门去。”

喻商枝这才知晓书生误会了,他浅笑道:“在下并非凉溪镇上的人,而是住在下头的村落里。你不必去送,我与夫郎隔三差五就会来镇上做点小生意,到时找你来取便是,你常在这里摆摊?”

书生很是意外,但仍旧很快点头。

“正是,小生日日在此处摆摊。”

“你大约几日能画完?”喻商枝又问。

书生忖了忖道:“至多三日就够。”

喻商枝颔首,转而同温野菜商量两句便说:“那三日之后我们来取,到时把另一半的银钱付给你。对了,阁下尊姓?”

书生一愣,转而拱手道:“小生卢晓。”

拿了卢晓送的兔子灯,温家四人再度没入人流。

一上午游了观音寺,又逛了庙会,坐下让人画了好半天,吃的那些豆腐也消化完了。

“前面有卖油炸糕的,我去排队。”

喻商枝嗅到空气里传来的菜油味道,又见从那处走来的人手里有捧着油炸糕的,便知不远处定有卖的。

他还记着温野菜和温二妞都爱吃这个,不过太油腻,温三伢肠胃不结实,不好吃太多。

于是去排队买了三个,都是白糖馅。

温野菜和温二妞一人一个,他和温三伢分了半个。

好吃的东西有的是,犯不着让这么口东西占满肚子。

果然走出去几米,手里又多了份驴打滚。

甜糯的东西招姐儿、哥儿们的喜欢,就是吃起来不太体面。

风一吹上面的黄豆粉就乱飞,温野菜拿竹签插起一块,送到喻商枝的嘴边。

喻商枝张嘴含下,糯米粘牙,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再侧头看温野菜,嘴里炫了不小的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喻商枝克制住往上戳一下的冲动,四处打量一圈,找了一家摊子买了一竹筒温温的米酿。

米酿不是米酒,而是有些粘稠的米汤,里面放了桂花,喝起来香甜。

“慢点吃,别噎着。”

一个竹筒在兄妹三个的手里传了一圈,好歹把噎嗓子的驴打滚咽了下去。

喻商枝想到晚上还要吃月饼,少不得再搭些点心,便说今日这一路往后不能再买甜的零嘴了。

温二妞偷摸冲着温野菜吐吐舌头。

谁不知道这甜的零嘴,就数大哥最爱吃了。

温野菜送了她一个脑瓜崩。

快到晌午时,依着先前的打算,一家人去了朱家食肆。

他们在镇上认识的人有限,今日过节既来了,也该和朱掌柜走动一番。

何况还有上一回金叶子的事情在前。

喻商枝在那之后想了好几日,总算想出个回礼的法子,正好借着仲秋的由头给出去。

熟悉的小二正在店门口迎来送往,见了喻商枝和温野菜,一脸笑模样。

“给郎君、夫郎问好,楼上雅间还空着,小的领几位过去。”

喻商枝询问朱童在不在店中,小二应道:“掌柜的这会儿在后厨,小的去通报一声,让他一会儿去雅间见郎君。”

是以过了半晌朱童便上了楼,两边一番见礼寒暄,喻商枝知他今日忙碌,没有多卖关子,当即就从袖中掏出了写好的菜谱。

朱家是开食肆的,没有什么比菜谱更适合当做回礼。

而喻商枝博闻强识,理论满分,给出的菜谱自也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足以让一间小小的食肆更上一层楼。

譬如秋风已起,天气一天天地凉下来,他便建议朱童做火锅。

纸上有火锅的锅子样式,又写明了吃法、几味锅底和调料的制法。

说实话喻商枝并没有实践过,但他相信朱童手下的大厨有这个本事复原。

朱童这个掌柜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看出这菜谱的价值。

“火锅……这名字从未听闻。”

可是想到寒冬腊月里冷得人缩脖子冻手,看见这么两个字,怕是是个人都想尝一尝。

他握着手中薄纸,百感交集。

这样的秘方要么是家族传承,要么是偶然从有缘人手中得之,无论怎么看都该秘不示人,哪怕出手也要卖个好价。

喻商枝是有本事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草医郎中,他若想拿这菜谱去开个食肆,怕是也能干出名堂。

可对方转手给了自己做人情,想也知道是为了那几片藏在食盒里的金叶子。

但几片金叶子,实在比不上这菜谱的重量。

当下朱童感念至深,心里头生出个念头,只是还需要考量,所以未曾多言。

他差人给温家人上了一桌仲秋席面,还有桂花糕和桂花酒。

正午没有月亮可赏,这顿饭纯是难得进城,打个牙祭。

桌上依旧有那道辣炒鸡杂,这回喻商枝没有动筷,只有温野菜和温二妞吃得风卷残云。

因是过节,喻商枝便也陪着温野菜喝了点桂花酒,酒很淡,喝得人唇齿生香。

放下酒盅,他复而提筷,给自家夫郎和二妞三伢一人夹了一块清蒸鱼。

等到酒足饭饱,喻商枝把菜金搁在了桌角。

本想再和朱童打个招呼就走,没成想又被请进了后堂。

一顿饭的工夫,朱童已经起草出一张字据,上头写明自己从喻商枝这里得到的菜谱,借此所得算在一起,往后每一季度给喻商枝抽二分的利。

喻商枝皱起眉头,“朱掌柜,您着实不必这么做。”

朱童却为其斟满热茶,随后道:“你我也非初次相见,论咱俩的年岁,怕是都称得上忘年交。上回你知我为何赠礼,这回我也知你为何有此回礼。这人情一来一去,多了也令人厌烦。依我说,这菜谱就当你参与了食肆的经营,与你分利,合情合理。”

见喻商枝似在犹豫,朱童又道:“你若不答应,小老儿我心中有愧,又该想着该怎么回报这送上门的菜谱了。”

这句话着实戳中了喻商枝的痛处,他前世为人情来往平添许多烦闷,这一世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喻商枝有所松动,朱童便把字据推到他面前。

但喻商枝却道:“谢过掌柜的好意,但二分利太多,一分即可。此外,如今这菜谱只是菜谱,还未见真章,不如等掌柜的复原出这道菜式,真的有所盈利后再商讨。”

朱童看向喻商枝,见他一副不会再更改想法的模样,只好妥协道:“也罢,这字据我回头重写一份。我预备着立冬后就在食肆的菜单上添这道火锅,你到时可一定得在上头签字画押。”

喻商枝拱了拱手,“既如此,往后掌柜的就是我们温家的财神爷了。”

朱童这个老油条,已经可以预见未来自家食肆财源滚滚的场面,发自内心地笑言:“哪里哪里,喻郎中才是敝店的财神爷!”

从朱家食肆离开,朱童万万不可能让他们空着手。

月饼和糕点满满当当塞了两大盒,外加两坛桂花酒,直接让喻商枝和温野菜省了一份钱。

“这么看就差月光纸了,去取牛车的路上看见了就买两张。”

仲秋的月光纸就像过年的年画,书坊就有卖的。

到了地方,果然有好些人在挑选月光纸。

他们上前瞧了瞧,见一共有三个花样,就一样拿了一张。

因为这些图画都是用刻好的木头模子印刷出来,难免会掺进几张不完整的,喻商枝细细地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后,温野菜才付了钱。

温二妞离书坊远远的,自从开始学认字之后,她看见书就头晕。

但温三伢看起来很想进去逛,她只好把小弟往喻商枝怀里一推。

“喻大哥,你要不要带着三伢逛书坊?”

喻商枝低头看他,“听这意思,你是想跟着你大哥去别的地方?”

温二妞转身拉住温野菜的袖子,“大哥,我想去那边的首饰铺子……行不行呀?”

夫夫二人因此兵分两路,喻商枝牵着温三伢的手去逛书坊,温野菜被温二妞推着进首饰铺子,两人无奈地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去了。

再见面时手里都多了东西。

喻商枝给温三伢买了本新书,自己也挑了本医药册子。

温二妞买了两根木簪子,自己一根,孔麦芽一根。

而温野菜手里则是个小小的布包,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