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温野菜,只觉得无一处不喜欢
因为车帘半卷, 所以这席话也一个字不落的传入了喻商枝的耳朵。
“你想学什么?”温野菜的反应更大一点,他甚至掏了掏耳朵,才又问一遍。
“学功夫!我见狗蛋给我表演过, 可厉害了,他能一脚踹断一块那——么厚的木板。”
温二妞兴致勃勃, 全然没发现喻商枝和温野菜的神情一言难尽。
温三伢在一旁托着下巴,“可是二姐,狗蛋哥是不爱读书, 才想学武的, 以后可以去当衙役或者镖师, 你学功夫是想做什么?”
温二妞一把将他揽到怀里,“等我学会了, 就帮你打架!打今天那种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混球!”
亏得温野菜还想听听这小丫头有什么大志向,说不准是巾帼不让须眉,想成就一番事业了, 哪成想居然是为了打架!
他当即拧了一下温二妞的耳朵,“你快消停消停吧!别到时候三伢前脚入学院,后脚就被开除。”
温三伢也赶紧道:“没错,二姐,君子需以德服人!”
温二妞撇撇嘴, 揉了揉耳朵嘟囔道:“反正我和狗蛋一样不爱读书,他能学武, 我就不能学么?他能当镖师,我……我就当娘子军!”
喻商枝听到这里, 实在忍不住, 笑道:“二妞, 我朝承平日久, 想必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上娘子军的。”
温二妞见温野菜是不会答应了,当即变换目标,去抱喻商枝的“大腿”。
她凑到车厢边缘,殷勤道:“喻大哥,你进来歇着,我帮你赶车呗。”
喻商枝把马鞭换了个手,“这倒不必,不过你当真想学功夫?”
温二妞点头,“狗蛋说,学功夫虽然累,可比念书有意思多了。”
温野菜想到许狗蛋那小子,不由阴阳怪气道:“你若真的去了,许狗蛋不得开心死?”
温二妞傻不拉几地接话道:“狗蛋在武馆谁也不认识,我若能去,他当然开心了!”
温野菜:……
亏得上回过年时,他觉得温二妞已经开窍了,谁知如今一看,她好像压根还没琢磨明白,许狗蛋的心思究竟是什么。
喻商枝回头看了一眼,见喻商枝满脸写着“无语”二字,遂安抚温二妞道:“二妞,这件事,容我和你大哥再想一想。”
温二妞见喻商枝没有直接拒绝,心下满意,总算安心坐回了车厢。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青龙湖附近。
他们打算先泛舟观赏一番青龙湖白日的景色,再在附近寻个地方用晚食,结束后再过来看夜景。
湖上有两种船,一种是最普通的篷船,一种是小型的画舫。
他们一家人自是用不上画舫的,所以就花了五十文,雇了一艘篷船,让船家带着他们在湖上逛一圈。
喻商枝嘱咐船家要紧慢慢地划,那划船的老汉笑道:“郎君放心,小老儿我在这青龙湖上划了一辈子的船了,从未出过意外。”
四人上了船,分坐两侧,温二妞胆子最大,趴在船边上去碰两边的莲叶。
只可惜这个季节荷花还没开,不然可以想见是怎样一番盛景。
青龙湖的湖水清澈,时不时可以看见下面有一条条黑影窜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水鸟和野鸭。
老船工也是个善谈的,愣是和温二妞与温三伢聊了起来,给他俩讲了不少这湖上风物。
相比之下,船的另一头就安静多了。
喻商枝腿长,只能屈起膝盖,摆出个尽可能方便温野菜倚靠的姿势,把自家夫郎半环在怀中。
手掌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其下小小生命的搏动。
“今日一直在外面,累不累?”
他垂眸看向温野菜,只觉得无一处不喜欢,光看着都觉得心口里满当当的。
温野菜半阖着眼,惬意无比。
“出来吃吃喝喝的事,有什么可喊累的?便是你让我挺着肚子插秧都是做得的,现在这样的日子在村户人看来,简直就是赛神仙。”
喻商枝牵过温野菜的手,轻轻在唇瓣上蹭了蹭。
温野菜倏地想往回收,“还在外头呢。”
喻商枝往另一头瞅一眼,见老船工都以桨撑船,去给二妞和三伢摘荷叶了,莞尔道:“他们玩得起兴呢,看不见。”
小船悠悠在水面上前行,偶尔能听见船工之间互相打招呼。
他们互相说着几天拉了几船客,生意如何,诸如此类。
夫夫二人你侬我侬好半晌,终于被两个孩子打破。
温三伢递过来一张大荷叶,“大哥,喻大哥,这个可以遮太阳。”
温野菜接过荷叶,在手里摆弄了半天。
因为斜柳村没有野荷塘,所以他们兄妹三个都没怎么见过荷花,不然也不会拿着荷叶这么稀罕了。
青龙湖面积不小,船行一周也要足足两刻钟。
再度回到上船的地方时,四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时节,早莲藕已经下来了,湖边不少人把鲜嫩的莲藕摆在荷叶上售卖。
基本都是些妇孺和孩子,喻商枝瞧见有人和船工交谈,猜测这些应当都是湖上船工的家眷。
来都来了,他们也买了些莲藕,搁在马车上放一晚也无所谓,明天拿回家炒菜。
晚食是在青龙湖旁的一家叫做云水间的酒楼吃的,可以说是一家人吃过最贵的一顿饭。
随随便便一道菜都是一二两银子,一桌菜花了小十两。
幸而是味道够好,再加上窗外还能看见不错的湖景,让人觉得这钱花得也值当。
夏日天黑得早,算上等菜的时间,吃到后半程天已经暗下来。
在酒楼二层看湖上晚霞,称得上一句瑰丽多姿。
待到晚食吃罢,天幕彻底变为墨色,湖上便多出点了灯的画舫,时不时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
得知他们并非县城本地人,酒楼的小二介绍道:“诸位要是想晚间游湖,可以去戏台那边交个茶位费,便免费送您一壶茶和一份干果匣子。若是不爱听戏,也有那说书的,花个茶钱就能听一折。”
在喻商枝看来,这青龙湖周边已经有现代景区的“雏形”了。
见小二介绍地卖力,喻商枝结账时多给了他五文钱做打赏。
小二乐呵呵地揣进袖子里,见状也就多说了两句。
“郎君,我看您一家子晚上八成要宿在城中,我说句实在话,您可要紧别住这湖边上的客栈,别管他们揽客说得再天花乱坠,您只管往外头走走,至多两条街,价格能少一半。”
五个铜板换来这么句建议也算是不亏,喻商枝谢过他,带着家人出了酒楼。
初夏湖边的晚风带着丝丝清凉,入目所及,行人如织。
见到有卖拿在手里的小花灯的,价格竟然也不怎么贵。
问了一圈,温三伢不要,喻商枝便买了两盏,让温野菜和温二妞提着。
不过温野菜手里那盏,没多久就到了喻商枝的手里。
他也没觉得一个汉子提着小花灯有何不对,施施然牵着夫郎的手缓步前行。
片刻后到了搭起的戏台前,座位上竟已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茶位费是一人十五文,若是想换好茶也不是不行,只多掏钱就可。
他们一家对茶叶没什么要求,便只给了六十文,买了四个座位,正好占满一个方桌。
这时代没太多的娱乐方式,无非是看大戏、听说书、观杂耍这几样,像是那种听人唱曲的,都是读书人或是有钱人的消遣,平民老百姓听也听不出什么意思。
而这种在湖边繁华处图热闹搭的戏台,唱得也都是一些喜闻乐见的折子戏。
譬如今日,这唱武生的上来就哐哐翻跟头,果然引来了满堂彩。
喻商枝听了半晌,听出这出戏的主角约莫是个将军,讲的是这将军起初被奸人陷害,后来得以昭雪的故事。
看到最后,喻商枝竟发现温野菜的眼眶都红了。
他掏出手帕,悄声递过去,“看得这么入迷?”
温野菜猛地回神,吸了吸鼻子,接过帕子低声道:“奇了怪了,我发现有了身子以后,这人就是爱哭。”
喻商枝不戳破他,“也说明戏唱得好,咱们没白来。”
大戏散场后,月上中天。
人群离去,留下一地的果壳碎屑。
他们实打实地逛了一天,这会儿齐齐露出疲态。
喻商枝见从大到小都不住地打呵欠,回了酒楼取了马车后,就赶紧去寻住店的地方。
定下的客栈离白日里去的那家牙行不远,房间分三等,分别以“天、地、人”为名。
客栈伙计见他们一家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会住天字房的样子,便道:“地字号一晚一两,人字房一晚六钱,如今都还有空余,几位客官看看想要哪一种?”
温野菜刚想说,要人字房就足够了,就这一晚上还要六钱银子,他听得肝儿都颤了一下。
哪知喻商枝开口却问道:“天字房可还有空余,多少钱一晚?”
客栈伙计意外地看他道:“这……小店有天字房五间,这会儿都还是空着的,一晚是一两半。”
他正在心里打着算盘,心道这人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转而就听喻商枝道:“开两间天字房,要挨在一起,位置清静的。”
伙计当即换了副表情,还建议道:“郎君,我瞧着您是一家子,这位娘子和小公子又还小,怕是分开住也多有不放心,我们小店有间天字房,内设两张床榻,就是给拖家带口的客官准备的。自然,这客房大一倍,价钱也贵些,一晚上也得三两。”
喻商枝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客栈还有套房的概念呢。
住个客栈罢了,一晚上就要三两银子?
还没等喻商枝开口,他就被温野菜往跟前扯了扯,听得自家夫郎压低声音道:“这也太贵了!”
喻商枝捏了捏他的手,“出来游玩,自要以享乐为上。”
这享乐,说白了,可不就是花钱么。
但钱得花在刀刃上。
说罢,喻商枝看向伙计,“可否能先上去看看?”
伙计利落开口:“没问题!小的这就带几位上去瞧瞧。”
小二所说的房间在过道最末,到了地方后,他一个劲地说道:“郎君,您尽管瞧,我们家店里的一应物什,绝对是干干净净,放在整个县城都是有名的,那桌子,那地,摸一把都不会脏手。您全家只管安心住,但凡今晚还有别的客,我都尽可能把隔壁这间房给空出来,到时候左右都没人,最是清静。”
伙计说归说,其实也知道,这样普通的日子里,哪来那么人住天字房?
无非是想在喻商枝这个“大主顾”面前讨个好。
喻商枝进去四下看了看,再出来时颔首道:“瞧着尚可,就这间吧。”
他独自一人跟着伙计下楼交了银钱,回来时温野菜三人还在屋里看稀奇。
听见脚步声后,温野菜率先回过头。
“钱交上了?”
喻商枝迎上去道:“交上了,我让他们一会儿送热茶和沐浴用的热水上来。明早的早食,他们也会送到房里来。”
见温野菜还想自问,喻商枝特地补充道:“咱们花了三两的房费,所以这早食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