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二更合一(1 / 2)

此刻往后,他们家也是在县城薄有产业的人了

满月酒都是晌午开席, 所以过了巳时,就有村里人陆陆续续往村东的温家走了。

村里摆席,都是不拘什么人来的, 只要带了随礼就能坐下吃。

再加上喻商枝在村里的好名声,这一日, 几乎是阖村都来了人。

亏得新宅的院子大,就这也摆得满满当当,从各家各户凑来了快四十张桌子, 到最后板凳不够了, 有些力气大的汉子, 直接去河边捡一块大石头来搁下。

更别提还有让孩子坐在竹筐、木桶上的。

温三伢坐在门口的长条桌上,红纸铺展, 一样样记下哪家来了人,又送了什么礼。

村里人基本都知道温家这个三小子如今在镇上学塾念书,每天坐着桩子家卖豆腐的驴车去上学, 傍晚再回来。

书生袍一穿,倒像个城里的公子哥了。

“就算是看不懂,也能瞧出三伢这笔字是真俊!”

“三伢,你都当小舅舅了,高不高兴?”

三伢一边写字, 一边还要接乡亲们的话茬,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院里的人, 也是没闲着。

眼看时辰差不多,温野菜便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年年出来, 在众人面前亮个相。

锦缎的被面里头, 躺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哥儿, 眉心一点红痣, 就好似那冬日雪地里的红果儿,一双眼珠子和葡萄一般圆润水亮。

因是过满月,所以穿了一身红,脖子上挂着银闪闪的小项圈,上面缀着一枚长命锁,就连伸出来的小手上,都有一只小巧精致的银镯。

别人逗他,他并不多么爱笑,可也不过分怕生。

一双小小的眸子里,似乎还是好奇更多。

被杨红儿问起孩子名字时,在一旁的喻商枝笑着答道:“叫做温嘉禾,禾苗的禾。”

《论衡·讲瑞》中有言:嘉禾生於禾中,与禾中异穗,谓之嘉禾。

在古代,更是被视作一种祥瑞。

嘉禾蔚生,可以与麒麟降生,凤凰来仪,黄龙出现,甘露下降等吉兆并列,意为风调雨顺,仓禀丰实。

温野菜自认出身乡野农户,不该忘本。

他与喻商枝商量许久,最终定下了看似朴实,却又饱含祝福的名字。

希望小禾哥儿一辈子不愁吃穿,安安稳稳,顺遂平安。

听见的人都夸道:“好名字,叫着顺口,寓意也好,”

刘大娘更是拉着温野菜的手,把他上下打量一番道:“莫说孩子了,我瞧你也休养得精神多了。你以前也瘦,成日里山上山下,镇上村里的跑,脸上都没二两肉,瞧瞧现在,这脸蛋子都捂白了,下巴也润了,这才有福呢!”

温野菜被刘大娘说得臊红了脸,喻商枝在一旁抿起嘴,扭过头,一看就知道在忍笑。

村户人说话糙,可道理倒是没错。

这妇人或是哥儿生了孩子,要么就是因为劳心劳力,变得面黄憔悴,要么则是身材走样,发胖发福。

而温野菜呢?

不仅还和从前一样是个细高个,与喻商枝登对得很,而今还因为脸上多了点肉,好似整个人都和珍珠似的,镀了一层光。

过去他性子烈,显在面相上,看着便不好相与。

如今俊美的夫君在侧,伶俐的娃娃在怀,笑起来时眉眼都变得温柔。

年年这孩子让人看了个够,没多久就举着小手,扁嘴想哭。

喻商枝熟练地把孩子接过,“你抱了好半天,也累了,我进去哄他睡觉,你在外头招待下大家伙。”

说罢转而又冲众人道:“孩子闹得厉害,我就先失陪了,还望各位叔婶见谅。”

喻商枝来去如风,留下的人都傻了眼。

不知是谁家上来凑热闹的夫郎,张嘴问道:“菜哥儿,平日里,喻郎中也帮着看孩子?”

温野菜听了这话乐道:“我家也没有个老人、妯娌的帮忙搭把手,可不就是我们俩轮着来。”

说罢他就不管面前的人神色各异,扬声招呼道:“大家伙都快别站着了,赶紧入席,今日就当在自己家,吃好喝好!”

这次的满月酒在村里称得上是大操大办,一桌十个菜,有八个都是荤的,此外酒水、干粮都管够。

喝不了酒的,还能喝甜米酿、果子露。

不过要说在温家吃席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有些来喻商枝这里看过诊,明令禁止吃大油大荤,或是不准吃酒的人,来到这喻商枝的眼皮子底下,便是想偷吃也没法子。

先前那个来看痛风的老爷子也在其中,他刚让坐在对面的老伙计,趁他家里人没往这边看的时候,想偷一口酒吃,结果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将那酒坛子给掩上了。

“老爷子,这酒你今天喝下去,晚上就得疼得睡不着!”

一句话揭了短,这老汉只能悻悻低头。

喻商枝叹口气,想管住这些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他们劳碌了一辈子,年轻时候都是苦着过来的,可不就格外耽于这口腹之欲。

所以有时候,也不能怪他们贪嘴贪杯。

一场大席到了下午才散,村里人个个要么吃得直不起腰,要么喝得走不直道。

幸好年年吃饱了就睡,也没怎么闹腾,喻商枝和温野菜空出手来,和来帮厨的大家一起收拾,又把从各家借来的桌椅板凳和餐具归还。

现在院子里不是泥巴地了,清洗起来也容易。

喻商枝直接把水里混上皂角泼上去,用扫帚来回扫了几遍。

好不容易打扫完,一家四口累得够呛。

中午吃得都不少,这会儿也不饿,就坐在一起,归拢了一下今日来吃席的人们送的东西。

光鸡蛋就有好几十个,白米和白面凑了两大口袋,糖、盐、点心和水酒若干。

还有好几家人出手大方,直接拎来了猪肉,或是宰好的小公鸡或是老母鸡,毛都拔得干干净净。

这些东西在灶房堆成了小山,打眼一看甚是壮观。

满打满算,他们能在村子里留的时间也不长了。

只要在那之前吃能吃完,也就不算辜负大家伙送来东西的心意。

***

过去几个月里,虽要分心照顾着有孕在身,后来又生产坐月子的温野菜,但喻商枝始终都关注着县城之事。

九月初,温野菜临盆前几日,朱童就送来消息,说是古家的事情有了新动向,问喻商枝还要不要他们家的铺面和宅子。

喻商枝为此又跑了一趟县城,头一回见到了古家老太爷。

这才知道,老太爷那个败家儿子,本就是个老来子。

再加上他上头的大哥意外生病去世,父母便把那份遗憾全都转嫁到这小儿子身上,直宠的是无法无天。

如今终于到了这个境地,有朱童这个现如今在县城名声大扬的广聚轩掌柜,从中说合,古家老太爷直言,愿意低价将铺面和宅子转让,换来一笔钱,填死小儿子欠下的窟窿,免得日日利滚利,永远还不完。

“没了这个铺面和宅子,他也就没了指望,不然总觉得还能从这上头抠出钱去!朱老爷、喻郎君,你们尽管放心,等这铺子交割完毕,我们老两口就带着这孽子回老家去,保管以后,是不会有人因此上门找麻烦的。”

老太爷七十岁的年纪,还在为这么个混账儿子奔波,便是喻商枝看了也觉得于心不忍。

可同情归同情,生意归生意。

再三确认古老爷子的决心后,喻商枝才与他谈到价格。

此前朱童就已经透露过,古老爷子考虑到自己家在县城留的烂摊子,早已想好,要把屋宅卖给县城之外的人。

喻商枝就是这难得一见的合适人选,他必定不会放过,因而也就会在价格上做出最大的让步。

就像古家的铺面和宅子,如今若是出售,市价在三千两之上。

而古老爷子开口,就几乎打了个对折,把价格让到了一千八百两。

无论如何,都算是捡了大便宜。

但喻商枝掂量了一下兜里余财,家中的存款,加上七月、八月朱童给出的分利,一千两是凑出来的,多余的几百两,再从朱童这里预支几个月的分利,加上卖澡豆的收入,倒也并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这一下子变租为买,确实超出计划太多。

到时候家底掏空,没了存粮,心里也会打鼓。

最终双方一番交涉,把价格又往下压了压,变为一千五百两,条件除了定钱之外,余款一次性付清。

算起来,不过是预支三年的租子,却能把整个铺面与宅子买到名下,实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喻商枝上一世是有从商经验的人,深谙置办不动产的价值。

哪怕是喻氏这等传统国医行当,在世纪之初,经济开放,有了点家底后,第一反应也是在寸土寸金的都城中买了一栋楼。

这样就算是未来运道不顺,经营不善,起码铺子和宅子都是自己的,不会再有多余的支出,甚或还能像面前的古老爷子一样,折卖了换钱。

此次见面之后,因为喻商枝需要时间凑钱,故而只签字画押,给了五百两定钱。

并与古老爷说定,冬月之前,定会凑够余下的一千两,不然就任由古老爷将铺子与宅子转卖他人。

如今约定时间将至,喻商枝也该履行约定。

满月酒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去了县城,再度见到周澜与程明生。

为了凑够银钱,他早早就与这二人一道商量出个法子。

如今收到消息,事情已是成了。

寿安县,长和茶楼。

喻商枝离得最远,来得最晚,一进门,才方和二人见了礼,就被周澜一把拉过,按在了茶桌旁,迫不及待道:“喻兄,你上次出的主意高啊,实在是高!”

喻商枝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周掌柜,您坐下咱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