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的犯罪道具,在喻商枝沉默地注视下,年长的乞儿无力指了指屋内的某个地方。
“就在那里。”
喻商枝拿手帕捂住口鼻,用隔着一层布的手去取那根香,继而折下一点,用桌上茶壶里勉强倒出的两滴水化开。
一股与洋金花不同,但浓烈程度差不多的香气窜入鼻腔。
这里面有银羊藿、依兰花、蛇床子……
可谓是一味十全大补的燃情香。
把自己和一个被迷晕的小哥儿关在同一间屋内,再点燃这根香。
哪怕喻商枝守得住神志,不发生什么,被旁人发现后,同样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背后的人是想同时毁了这个小哥儿的清誉,以及自己的名声。
“把我们留在这里,之后呢?你们还需要做别的事么?”
两个乞儿看起来已经快疼得说不出话了,喻商枝的语气泠然,二人中的少年不得不竭力开口。
“他说,接下来若有人在街上寻人,找一个哥儿,便把他们引到这边来。”
喻商枝了然。
从上回这名哥儿的周身打扮,以及还有随行的小厮就可以看出,他定然出身不俗。
大半夜家中哥儿失踪,家里人自然要外出寻人。
只要时间掐得够准,就能抓个现行。
“你们可知这哥儿的身份?”
喻商枝再度发问,对方却只剩下摇头,继而满头冷汗地说道:“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什么时候给解药!”
喻商枝没理会他,起身走向墙角的哥儿,端详一番,果断取出一根银针,刺向对方的人中。
……
萧青棣只觉得鼻下刺痛,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入目所及,便是一张俊美无铸的熟悉面容,他面露惊喜道:“喻郎中,真的是你!”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又哪里不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腿脚都被用麻绳捆住。
惊喜转瞬变为惊恐。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小哥儿的眼神中怎么看,都盈满清澈的惶恐。
出于性别大防,喻商枝与他保持着距离,并让开身子,让他看屋内两个大汗淋漓,捂着肚子叫痛的小乞丐。
“你是被这两个人下了迷药,捆起来的,我也是被他们诓骗到这里,他们似乎受人指使,要将你我……”
喻商枝很难对一个待字闺中的哥儿说明他探听到的真相,但这事显然绕不开。
故而他斟酌了一下说辞,还是把那支香的作用坦然说明。
哥儿在他面前涨红了脸,羞愤至极。
“怎么会这样!”
他委屈道:“不是你派人送信给我,约我在这里相见么!”
喻商枝万万没想到,面前的哥儿是被用这种方式骗来的。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你并非不知我有家室,为何还会相信信中说辞?”
哥儿撇撇嘴道:“这有什么,你们男人朝三暮四,不是正常的么?我爹有我娘,还有好几个姨娘。况且……”
他甩动着被捆在一起的两只手道:“你在信中说,你会和你夫郎和离,和我在一起,还说愿意倒插门入赘!”
……
喻商枝在得知这名哥儿姓萧名青棣,并且在对方保证不会冲动行事后,用小刀挑开了那两根麻绳。
萧青棣红着眼眶,哭唧唧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腕。
“到底是谁设局骗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这句话倒是又勾起了喻商枝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人,会想要同时算计萧青棣和自己?
总不能只单单因为,前些日子萧青棣在医馆言行无状,导致他们两个看起来很有再次勾勾连连的可能。
他正琢磨着,萧青棣却已经推断出了一个可能。
“别告诉我是任欲晓那个狗东西!我呸!他不想娶我当夫郎,听说被他爹关在家里反省,八成是想用这个办法毁了我的名声,这桩婚事自然也就黄了!”
“任欲晓?”
喻商枝抬起头看向萧青棣,“是那个仁生堂二东家的少爷任欲晓?”
萧青棣杏目圆睁,快速联想一番,后知后觉道:“……你莫非也和那条疯狗有过节?”
片刻后,喻商枝让萧青棣自己找个地方坐,得知对方因为迷药的药效还会彻底散去,所以有些头晕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他。
“倒出来,自己吃一粒,这里没有水,你可以干吞。”
萧青棣险些也被药丸噎得翻白眼,而那两个乞丐已经疼得没了力气,但还是被喻商枝拎着,又问了一个来回。
那个雇他们做此事的人,听起来毫无特征,如果真的是任欲晓授意,八成是他身边的哪个手下。
而今他的阴谋败露,但算着时间,兴许萧家已经派出人开始寻找这个嫡哥儿了。
“你离开家多久了?若是一会儿你的家人找到这里,你我同样还是说不清楚。”
萧青棣此刻已经顾不上欣赏喻商枝的美貌,他被怒火烧到天灵盖。
“不用你管,我一会儿自己回家,我要告诉我爹,让他好好教训任家!”
喻商枝打量他一眼,“你可要报官?”
意料之中,萧青棣脸色变了变,摇头道:“这种事若报了官,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喻商枝想了想,把那根香包好,连带染了迷药的帕子一起交给了他。
“如果你们家有办法对付任欲晓,那这两样东西说不定可以作为证据。”
见萧青棣一脸茫然,喻商枝把他带到离小乞丐更远些的位置,低声解释道:“虽说迷药、燃情香的原料,每个郎中都很清楚,但这东西没有严格的配比要求,故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而且别小看这两样东西,就拿这依兰花来说,它属于南药,咱们这里并不生长,因而运来北地,价格高企,也十分不易得。你或许不知,先前任家联合衙门一起,设计了一批南边药商,扣下了大批南药。”
萧青棣到底是商户家的嫡哥儿,会写字的时候就会打算盘看账本。
虽说在情爱之事上好像没长脑子,但涉及这类事情,却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他眼前亮了亮,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证据”收好。
任家算什么东西,他恨恨地想。
这年头,盐商、粮商才是最得罪不起的人。
说到底他爹想把送去任家,无非是单单看好了彭县令和任家的关系。
准备离开前,萧青棣看了喻商枝一眼,不情不愿地行了个哥儿礼。
对方到底是救了自己,且看起来着实光风霁月,不会有半点银邪心思。
“先前对喻郎中及贵夫郎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这道歉看起来诚意不足,但对于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哥儿而言,大约能说出口就很不容易了。
喻商枝没和他计较。
萧青棣走后,屋内只剩下喻商枝和两个小乞丐。
他弯腰拔去了两人身上的银针,收入口袋。
这两个小子所作所为,还得多吃点教训才好。
喻商枝蹲下来,与年长的乞儿对视。
“如果那个花钱雇你们的人站在面前,你们能不能认出来?”
乞儿迟疑地点点头。
就在他以为喻商枝接下来要掏出解药的时候,却听到面前的郎中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无法确定你们会不会转头去寻那人告密。”
“所以”,他说道:“三日之后,我再为你们解毒。”
年长的乞儿露出被诓骗的愤怒,但是腹部的疼痛又令他无力地弯下腰。
他目睹喻商枝背着药箱离开时,在心里把喻商枝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
又等了好久,他的肚子疼才稍微减轻一些。
令他终于有力气背起弟弟,步伐蹒跚地离开此地。
喻商枝背着少了三粒药丸的药箱行走在夜里的县城街道,里面除了给萧青棣吃的活络丹,另外少的两粒,只是大剂量的泻药。
这回走的不再是小乞丐刻意带他绕行的小路,自巷子一头转出,迎面而来的赫然是城中大道。
年关将至,即使是日子再不好过,夜间的街市也要比前段时间稍微嘈杂一些。
这个时辰,路旁的食肆、酒铺仍然传来人声阵阵。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下面的看客便连声叫好起来。
路边卖吃食的摊子冒着袅袅的热气,有老者熟练地在馄饨担子后捏了一碗馄饨,下进沸腾的骨汤里。
黑暗的小巷落在身后,喻商枝就这么撞回了热闹的烟火气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一下方向,迫不及待地朝着添福巷走去。
自己夜里出诊,本就容易惹家里人担心,这一次又连常凌都没有带,温野菜怕是已经在家慌了神。
喻商枝这般想着,走得飞快,却还是在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暂时停步。
他摸了摸胸口的荷包,算了算家里的人数,甚至没忘记今天暂住在医馆后堂的那个孩子。
“老伯,给我拿五串糖球。”
他比了个五的手势,见那老伯起身,从稻草束里一串串取下红艳艳的山楂。
想到回家后众人看见这糖球后的表情,喻商枝浅浅抬了下唇角。
“郎君,一共三十五文。”
城里的糖球比镇上还要贵两文钱,喻商枝从荷包里倒了一把铜板出来,挨个数过。
结果就在他预备把钱放到老伯的手心里时,突然有两人自后面窜出,将他一把向下按去,双臂后折,浑然是个押解犯人的姿势,当场疼得喻商枝咬紧牙关。
药箱和荷包散落一地,老伯吓得松了手,五串糖球落入泥尘。
喻商枝努力偏过头,看见了县衙捕快的官服和他们独有的佩刀。
“几位官爷。”
他竭力保持冷静,“不知草民犯了何罪,劳动官爷们当街押解?”
今天黄历上可能写着不宜出行。
不知是哪个捕快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你就是喻氏医馆的坐堂郎中喻商枝?有人夜半报官,告你实为庸医,草菅人命!现证据确凿,我们几个奉命将你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最近家里事多,打乱了码字时间,所以十二点来不及发更新,更新时间暂时改为下午六点,等我调整过来,会再改回去,到时在文案和作话里说明。
以及某些错字是刻意为之,避免一些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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