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2 / 2)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温野菜伸出手,替他紧了紧外袍。

温三伢认识的人,无非是书院的学生,县学里若有什么人能和县衙中的官员扯上关系,倒也不稀奇,可是让一个孩子操心,实在是不应该。

“三伢,此事不该你操心。你与二姐乖乖待在家里,和章嫂一起,替我和喻大哥守好年年,我去一趟朱宅和周宅,很快就回。”

但温三伢却摇了摇头。

“大哥,你先听我说完。”

他道:“我说的人,就是贺霄师兄,他的姐姐……是县令大人的如夫人之一。”

***

“彭县令现如今一共有四房姨娘……你别说,还真有个姓贺的。”

当夜,温野菜赶到城中朱宅,见到了朱掌柜。

朱掌柜听罢前因后果,大惊失色,赶紧令府中下人又去请来朱碧桃夫妇以及周澜。

夜已深,他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朱碧桃握着温野菜的手,手里端着一盏红枣桂圆甜茶。

“你瞧你这手多冰,晚食怕是也没吃吧?喝一口暖暖肠胃,别事情还没解决,先把自己害病了。”

温野菜艰难扯动嘴角,接过甜茶喝了一口,却只尝出了红枣和桂圆与茶叶相融后的一丁点苦涩。

但是这份温暖确实是他急需的,所以他把茶杯留在掌心里,虚虚地握着。

说话的人是程明生。

就如他先前所言,程家也是县城中数得上的商户,虽比不上任老二是彭县令的半个便宜岳丈,但相对于其他人而言,对于彭县令之事,他知道的消息更多些。

“彭县令来寿安县赴任时,只带了两名如夫人。后来又纳了第三房,便是任二的女儿任芳晓。而最近刚抬进门的,先前只算是养在外宅的一个外室,听说是已有身孕数月,胎像坐稳,才升了妾室。那名女子姓贺,也是寿安县人。贺家在城中做瓷器生意,亦是商户。”

朱碧桃平日里最不爱听老男人的床帏之事,今日头回听自家夫君说起,忍不住开口道:“我知道这个贺家,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怎么也学任二一样,把闺女往彭县令床上送?”

周澜听罢,喝了口茶道:“不好说,据说贺家这个庶女是自愿为之,八成是受出身所限,想借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也听说,贺老爷膝下无嫡子,唯一的儿子就是和这个贺家娘子同母的庶子,小小年纪,已考出了童生,想必就是温家小少爷的那位同窗了。”

朱碧桃觉得这段话的前半部分被男人说出来,尤其不中听。

但碍于周澜的身份,她最终没说什么。

包括温野菜在内的几人,很快商量出暂时的法子。

总之先动用一切能找到的关系,摸清楚此事背后是不是任家在捣鬼。

再寻到那对报官的夫妻,假如他们是被任家买通,故意陷害,那么实在不行,就反过来再以重利诱之。

“只要人没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温野菜开口时声调有些发涩,但足够冷静。

他是能埋伏山中数个时辰,只为捕捉一头野兽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慌了神。

自家相公只是暂且下狱,又不是已经定罪,既然此事背后有仁生堂的手笔,那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他放下茶盏,起身冲在场几人行礼。

“深夜叨扰,多有失礼,此事有劳几位掌柜出手相助,此恩我与商枝必定没齿难忘。”

朱碧桃离他最近,扶着他再次坐下。

朱掌柜年岁最大,考虑最周全。

“咱们也不知道任家有没有后手,他能买通医馆的病患,焉知会不会寻人去你食肆门前闹事?依我看,这几日你那食肆,也先莫要开张了。”

温野菜听从了这位长辈的建议。

半晌后,几人正待各自散去。

朱碧桃与程明生商议一番,又从自家宅子里拨了几个忠诚可靠的护院,让他们这几日去温家暂住。

她同温野菜道:“咱们寿安县的这些官差,和官贼没什么区别,你们家人手不够,这几人去了后,你只需管顿饭即可,有他们在,若是有人上门找茬,也能有个应对。”

温野菜谢她数次,才两厢告别,乘马车回家。

路上,他靠在马车之内,撩起车帘。

寒风扑面,令人愈发清醒起来。

无论什么消息,都要白日到来后才见分晓。

现下只能期望那个拿了钱的捕快真能如他所说,对喻商枝多点关照。

……

寿安县衙大牢内。

喻商枝被推搡进一个空着的牢房,地上铺着一层稻草,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因是嫌犯,故而依照律例,他的双手和双足都戴上了镣铐。

墙面高处,一扇方方正正的小窗投射进一块同样方正的月光。

喻商枝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屈膝坐下。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即使是他,这会儿脑子也还是懵的。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狱卒丢进一床破旧的棉被,还有一个粗瓷碗,里面放着两个冷馒头。

在喻商枝怀疑的注视下,周围的几个监牢里的犯人也躁动起来。

狱卒呵斥一声后,看回喻商枝道:“你家里人使了银子,你才有这待遇,明日升堂问罪,可就不一定怎么着了。”

喻商枝见他要走,不由地拖着挂着镣铐的双腿追上去道:“官爷,草民有一事相询!”

那狱卒看起来颇为不耐烦,但也许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还是停下步子道:“爷我忙得很,你有屁快放。”

喻商枝双手握着牢门的粗圆木,定了定神问道:“报官之人口口声声说我草菅人命,敢问那病患是大人还是孩子,如今境况如何?”

这狱卒打量喻商枝一番。

“你这郎中,这话问的,莫不是害的人太多,都分不清了?”

大牢之中少有乐子,四下传来阵阵哄笑。

喻商枝神情严肃。

“在下绝无可能用错药方,以致戕害人命。”

狱卒耐心即将用尽,手指点了一圈道:“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没罪,你既然进来了,我劝你也别嘴硬。至于你问的问题,告诉你也无妨,听说是个孩子,今天晚上还在你医馆当中。”

狱卒很快离开,喻商枝退回牢房,无视周边其它犯人的挑衅与污言秽语,一时陷入沉思。

孩子,今晚也在医馆当中,这两个信息加起来,怎么想都知道,定是那个患了痫症的孩子了。

他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重?

喻商枝在牢房中坐得笔直,瞬息之间,已经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小乞丐上门求诊,将自己引到城中空屋,下药后与萧青棣关在一处。

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萧家来寻人,破门而入时都会两人早有勾连,必定不再清白。

与此同时,也能借此“调虎离山”。

趁喻商枝不在,无论是提前买通患儿的爹娘,还是在药里做点手脚,都轻而易举。

若是两头都顺利……

他不仅要身败名裂,说不准还会继续坐牢,或者被发配去哪里做苦力。

他本以为躲过了头一轮陷害,便是万事大吉,哪成想后面还有一个陷阱在等着自己。

任家,仁生堂。

他苦笑着摇摇头。

沉默之间,方才狱卒那句“你家里人使了银子”,在耳畔再度响起。

喻商枝清楚,此刻温野菜必定已经知道了此事,他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在外面想尽办法营救自己。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厘清思路,保持清醒,以及填饱肚子,不要生病。

他看向角落里的棉被和冷馒头,有些困难地挪了过去,在衣服上聊胜于无地擦了擦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冷了的糙面头吃进肚子里像石头,但总比什么都不吃要好。

好不容易把两个馒头咽下去,他又抖了抖一股霉味的旧棉被,盖在了身上。

就这么倚着冰冷的墙面,捱过了在牢里的第一夜。

……

谁都以为,任家出手如此迅速,势必第二日彭县令就会升堂审案。

结果第二日毫无动静。

过了晌午,最新的消息终于送到温宅。

“彭县令不在寿安县?”

温野菜看着那位来送信的程家仆人,只觉得事情的走向愈发离奇。

那仆人道:“回主夫的话,我们家老爷得的消息,定然不错,而今快到年关,彭县令往府城去面见上官了。”

既然彭县令不在,那么县衙之中就无人能代替他审案。

没想到此事竟因为这般缘由,得以获得了更多时间上的余裕。

温野菜当即换了身衣服,跟着程家来人,去寻几位掌柜商量下一步如何行事。

此刻,仁生堂后院书房。

二东家任长海正指着任欲晓的鼻子大骂,手里的茶盏因为刚刚的盛怒而被摔碎在地,溅了一地的茶叶。

“谁允许你私自行事!你知不知道你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任欲晓被迫跪在地上,衣摆上满是溅上去的茶水。

他梗着脖子道:“爹,您现今就是太谨慎了,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想教训一下那萧家哥儿,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郎中罢了!”

任长海看起来恨不得再扔一个茶杯到任欲晓的脑门上。

“我不是谨慎,我是有脑子!现今马上年关,彭县令去府城面见上官,你倒好,在这种关头给寿安县搞出半个人命案子,你这不是给彭县令添麻烦么?你以为你做了好事不成?至于那萧家哥儿,你可知道萧家是做什么的?人家开的是粮行!无非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人家愿意送来嫡哥儿和你成亲,实际上呢?把你丢进萧家的粮仓,光靠那堆麦子谷子,就能淹死你!”

颤抖的手指指向任欲晓的鼻子。

“你啊你!是压根不知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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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夫人: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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