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城中就算再人心惶惶,也没人敢下定论。
但若是派了不熟识的郎中去,发现其中端倪,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事情可就难办了。
挥退下属,彭浩果断叫来管事,去仁生堂请任长海。
***
彭浩自从来寿安县走马上任,便一直住在县衙后衙。
只因现今朝廷严禁县令一阶的官员,在城中另辟宅子居住,助长奢靡贪腐之风。
亏得寿安县富裕,这县衙修得宽敞,不然还真装不下他那好几房的如夫人。
任家金贵的马车停在后衙大门外,任长海急吼吼地下了马车,便与迎出来的彭府管事见了个礼。
“彭伯,不知大人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遣去仁生堂的人说得囫囵,任长海来的一路则是提心吊胆。
只因不久前,任芳晓突然不知怎的惹怒了彭浩,气得闹起小性,又不知被哪个蠢仆撺掇的,竟是回了娘家。
任长海哪敢让她进门,搞清楚状况后,麻溜就把人给原样送了回来。
结果这下可好,彭府也不让她进门。
给的说法是什么,四夫人与府内小公子八字相冲。
口口声声道,任芳晓在府内时,小公子三五日就要病一场,今早还起了热。
眼下这会儿四夫人离府了,小公子的热一下子又退了,这不更坐实了八字相冲之事?
故而彭浩下令,为了小公子的康健,暂且把任芳晓送去自己的外宅养着。
这所谓的外宅,不过是一个两进的低调小院子,便是当初贺云未纳入府中时住的地方,额外只许她带着自己陪嫁的两个丫鬟,额外又拨了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厮。
吃穿用度,一下子大打折扣。
这般对待任芳晓,和打他任家的脸有何异?
任长海得知此事,却是胆战心惊,半点不敢给女儿讨说法。
谁知道彭浩为何突然发难,还拿那本就早产多病的稚儿当由头?
保不齐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查出来是任芳晓暗中使坏,当初想害贺云和孩子一尸两命!
自家上回因喻商枝一事吃了瘪,还没翻身,预备靠着任芳晓在后宅争宠,怀上个孩子,早晚能盖过贺云的风头。
哪知这一下,任芳晓这枚棋子也给折了。
任长海二月天里,顶着满头大汗,对待区区一个彭府管事,都恭敬无比。
这管事老神在在道:“任掌柜说笑了,这大人吩咐的事,岂是老奴能随意过问的?还请掌柜的随老奴进去说话。”
任长海一颗心一下子提得更高,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
等见了彭浩,他跪下行了礼,好半晌才听见彭浩叫了一句“免礼”。
需知以前两家关系好时,都是他才刚拱个手,彭浩就叫“免礼”的。
任长海咽下一包苦水,思忖着不知今日这一趟来,到底是福是祸。
幸而彭浩开口,提的事情与任芳晓毫无关系,而是在言城中疫病。
“你是做医馆生意的,也晓得近来城内纷扰,多有谣传,说是什么北地逃难过来的流民带来了疫症。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要为百姓们着想,故而已经派了人,将那些个流民拒于城外,城内的也都一个不留,尽数驱赶出去。只是这流民聚在城郊草棚,就那么任其自生自灭,亦有违当今圣上仁德之政,所以本官的意思是,遣几个郎中去为他们看诊,能治就治,不能治……总也算尽力过,你说呢?”
任长海和彭浩“勾连”许久,哪里不知这县令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样的黑墨。
听这意思,分明是真的想让那些个流民自生自灭,可惜面子上不好做得那么明显。
至于郎中过去之后,治还是不治,怎么个治法,不全都是他们说了算?
就像彭浩说的,能治那是最好,若是治不了,也得想办法把这帮人按住了,不可再生变。
这也同样是递到眼前的,自家能再度示好的机会。
若是这个差事办得漂亮,之前的旧账,八成还能往回找补一二。
任长海思绪飞转,迅速有了计较。
“大人放心,此事尽管交给草民去办,草民一会儿回了医馆,便点选几个郎中出来,任由大人差遣。”
但是话说到这,他打心底里又突然冒出另一个心思来。
上回那姓喻的小郎中害他们家摔了个大跟头,他还没空出手收拾对方。
任长海拨弄着手上扳指,认为眼下之事,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疫病凶险,一个愣头青的小郎中被扔进流民堆里,染了疫病,然后突然暴毙,也是情理之中吧?
任长海隐去唇边阴冷的笑意,再度朝彭浩开口道:“禀告大人,仁生堂合适的郎中,亦也有限,怕是少不得还要往城内其他医馆中募集,草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您看那喻氏医馆的喻商枝,是否可堪此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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