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2 / 2)

韦景林把信纸交给通判尤德明,“你来瞧瞧,这就是你们詹平府的行事!我问你,这疫病之事,你可知晓!”

尤德明乍听到疫病二字,已经是肝胆齐颤,地方官员一怕天灾,二怕人祸!

他飞快看罢信中所言,险些吓得将信纸扔了。

这个卫均居然因为收受了彭浩的贿赂,对于这等大事都瞒而不报,依律当斩!

尤德明颤颤巍巍地答话,“回禀大人,下官着实不知这寿安县疫病之事,只在先前听闻,北地因蝗灾蔓延,起了疫病之祸,如今想来,这寿安县地处咱们詹平府最北,若北地流民南下,确实会先入寿安县……”

他一段话没说完,就已经被盛怒的韦景林打断。

“这封信已是五天之前寄到卫均处的,在此之前,更不知这彭浩已瞒报多久!若是因为这份疏忽,令疫病由寿安扩散至整个詹平府,尤大人,你应当知道后果!”

尤德明手捧轻飘飘的信纸,只觉得这张纸现下重若千钧。

正在此时,有人飞奔进来禀报道:“韦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京中旧友,姓陶,这是他的信物,说是给大人您看一眼,您便会知晓。他还说,此番求见,乃是为了告知您寿安县疫病之事!”

真可谓是说什么来什么,韦景林一把接过那枚信物,只见是一枚在烟青色络子里的小玉佩,上面雕刻着杏花的纹样。

他一下子认出,这就是当年陶景林离京,自己赠给对方的杏花玉佩,取的是杏林之意。

以他对陶南吕的信任,加之对方又提及了寿安县的疫病,韦景林迫不及待道:“快快将其请进来!”

府役得了命令,不敢怠慢,当即小跑回到原处,一改先前态度,对着陶南吕一行人恭敬道:“劳驾几位随小的进来,我们大人有请。”

***

温野菜直到迈进詹平府府衙的门槛,还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格外不真实。

他一个村野出身的农户,在此之前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老爷,没成想,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有被知府请进府衙的一天。

当然,他更没想到,自己认为是江湖游医的陶南吕,昔日竟曾官至太医院院使,亦是堂堂朝廷命官!

来时的路上他更是才刚知晓,陶南吕之所以北上,有一层原因就是因为曾同朝为官的友人韦景林调任詹平府,故而邀请他来此一聚。

至于本该带着对方前往寿安县城寻找喻商枝的温野菜,为何也一道来了府城面见知府,事情还要从他们一大早自斜柳村出发,赶往县城的路上说起。

因为想尽快赶到县城,故而他们出发得极早。

走了半程,天还黑着。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等黑灯瞎火的境地下,他们遇见撞见了一伙衣衫褴褛,正在玩命逃窜的北地流民。

甚至在看到马车上是一名老伯带着一名哥儿与一个半大少年时,上前拦车,要他们交出身上的钱财。

温野菜本以为这是一帮走投无路的灾民,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便打了破财免灾的主意,把身上的荷包掏出扔了过去。

怎知为首的汉子拿起荷包,看到上面的纹样后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喂,那边那个哥儿,喻商枝喻郎中是你什么人?”

温野菜心里咯噔一声响。

他这才想起,自己这荷包是不久前新绣的,与喻商枝的乃是一对。

而且为了以示特别,他还特地在自己这个荷包上绣了一个“喻”字,而在喻商枝的那个上绣了一个“温”字。

“喻商枝乃是我相公,我是他夫郎,你……莫非认得他不成?”

而这个捡到荷包的流民,正是从营地之中逃出来的牛二龙。

昨晚救火完毕,他眼睁睁看着昏迷不醒的喻商枝和卢杜仲等人被抬出。

随后那伙差役便翻了脸,压根不管若不是这些流民相助,不知多少人要被烧死的前情,喊着要把他们押入大牢,当做乱民论处。

牛二龙索性振臂一挥,带着一群同村的乡亲趁乱逃跑。

本想硬着头皮埋伏在此,抢些银钱傍身,哪知才刚出手,居然抢到了喻商枝夫郎的头上。

原是先前喻商枝在为他们看诊时,曾经说起过家事,还拿出了温野菜绣的荷包给这些个还没来得及成亲,就背井离乡的年轻汉子们看。

因为这一对图案太过明显,更有“喻”字的加持,所以记性不错,且还认字的牛二龙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水冲了龙王庙,牛二龙自是迅速归还了荷包,又向温野菜几人道歉。

温野菜和陶南吕也正是从他们的口中,才得知这些日子发生在寿安县的闹剧。

“我们逃到半路,曾经遇到了一伙官差,不过想办法把他们甩掉了。但是当初因我殿后,所以听到他们在议论,说是抓到了一个纵火的人,是这些日子与喻郎中同吃同住的卢郎中的徒弟,他们认为营地走水一事,也和喻郎中、卢郎中脱不开干系,听那意思,保不齐还要抓两位恩公去衙门问话!”

温野菜听到此言,恨不得手刃了彭浩。

“我呸,这个贪官!抓商枝一次还不够,难不成还要抓第二次?”

而陶南吕更是一眼就看透,彭浩定是蓄意瞒报了寿安县的疫病,不然何至于偷偷摸摸地将这些流民关在城郊。

也就是在此时,陶南吕意识到是时候搬出自己的身份,来府城求见韦景林,不然寿安县的疫病,早晚酿成大祸,到时倒霉的便不止是一人、一家乃至一城。

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温野菜一路驱使着马车,狂奔至府城。

一路上,府城的种种繁华他丝毫未曾入眼,一门心思都是如何快点见到知府,想办法救出喻商枝。

他很快见到了知府韦景林。

作为平头百姓,他本该一跪到底,却是刚跪到半截就被叫了免礼。

韦、陶二人老友相见,本该好好寒暄叙旧,可寿安县的疫病就像是一把铡刀,高悬头顶,令人不敢拖延分毫。

陶南吕将从牛二龙等人口中探听到的城中消息,一五一十地转告韦景林,韦景林很快意识到,寿安县的境况,定然已经比自己设想中的更加严重。

他当即做出决定。

“尤大人,你即刻拿着本官手令,与陶庶老一道前往寿安县,彻查寿安县县令彭浩瞒报疫情之事,不得有误!”

对于彭浩这种人,没有个顶头上司亲自前往压阵,他必定还是有恃无恐。

如今同知下狱,韦景林身为一府之首,断然是走不开的,通判前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尤德明巴不得赶紧有个机会表现表现,毕竟他很明白,自己与卫均共事多年,若说自己对卫均的勾当一无所知,就算韦景林相信,他自己都不信!

韦景林之所以还在用自己,无非是已经调查清楚,他这些年在通判任上,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罢了。

至于旁边这位陶庶老,别看现在致仕多年,当年可也是正五品的太医院第一人,不知见过多少次皇上太后的人物,更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下官听命!”

尤德明迅速安排下去,命府中衙役准备车架,又点了好几队人马。

可叹韦景林和陶南吕一对老友,才刚重逢,又要分别。

须臾之间,温野菜便又随着府衙的人马,坐上了由府城往寿安县去的马车。

一路上,他都紧握那枚与喻商枝成双成对的荷包。

……

身处寿安县衙中的彭浩,尚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他听闻手下已将卢杜仲和喻商枝抓来,而这两人因为昨夜身处火场之中,都或多或少吸入了大量浓烟,故而至今还未苏醒。

那个叫玉竹的学徒,更是始终坚称自己与走水一事无关。

县丞在此时,又探出脑袋出馊主意。

“大人,这二人若醒不来,便是他们命该如此,倒是那个叫玉竹的小贼,应当率先严加惩办!”

彭浩捋了捋没几根的胡须,缓声道:“所言不错,那两个郎中就暂且关押,那个叫玉竹的,就以纵火之罪论处!”

说罢他又问县丞道:“那个药方,那些个郎中可琢磨出个名目来了?”

县丞堆笑道:“恭喜大人,城中这些个有资历的郎中已看过此方,均说此乃神方,定对城中疫病有奇效啊!大人,看来还是这仁生堂的郎中经验丰富,各个都有妙手回春之能。”

彭浩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道:“先将此方施行下去,若真有用,届时再嘉奖葛良及仁生堂也不迟。”

彭浩自觉万事即将尘埃落定,心情大好,压根不在乎那些个卷入其中的倒霉鬼。

挥手令县丞等人退下后,他甚至悠哉悠哉的哼起了喜欢的折子戏小调。

孰料一句戏腔还没拉到尾,就见才刚出门的班头又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

“大人,大事不好!”

彭浩顿时沉下脸。

这一天到头,这帮子下属就没什么旁的话说了不成,动不动就是大事不好,他嫌晦气!

然而这一次,却是容不得他耍威风训斥回去。

只见前脚班头刚飞奔回来报信,后脚一名青袍官员就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闯进了县衙!

彭浩上任两年,自然认识尤德明的。

不如说在看清楚那官服颜色后,他就已经小腿肚子转筋。

他强自镇定着,堆出一抹笑容,正要迎出去,就被尤德明兜头甩了一句。

“彭浩!寿安县疫情蔓延,你身为一县父母官,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嘶,没想到还没写到夫夫见面(着急地走来走去)

——

1、“班头”,县衙一队衙役的领头

2、“庶老”,对致仕官员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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