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2 / 2)

陶南吕不忘叮嘱道:“这些话,仅限于你我之间,切莫同韦家人提起。”

喻商枝颔首。

“晚辈省的。”

二人聊起来便忘了时间,以至于温野菜直到晚食时分,才见到阔别半日的夫君。

而这个时辰,韦景林也已下值回府。

这是韦景林初次见到喻商枝,一番对谈之下,陶南吕看出自己的老友和自己一样,都起了惜才之心。

一顿简单的家宴过后,温野菜先行回房,屋内余下陶南吕和喻商枝,以及韦景林一家。

“郁症”

韦景林听到这两个字后,反应和最初的韦如风几乎一模一样。

柳宁在一旁,眉头紧锁。

若换了别的郎中,韦景林定要问一句是否诊断有误。

可莫说他对喻商枝已经有所认可,便是面对陶南

吕,也必定不会有任何质疑。

他思索一番,沉声道:“这么说来,倒是有些端倪,我这小女,病前虽称不上是个跳脱性子,可也不是个孤僻的,身子骨也康健,打小没生过什么病。哪像现在……不瞒二位,现今莫说是外人,便是我们自家人去,也同她说不上几句话。”

韦如风也道,今日陶南吕和喻商枝走后,韦如墨又哭了好半晌,自己进去哄了一圈,也没什么用处。

喻商枝忖了忖,斟酌说道:“郁症病患,有时作悲伤之态,也非自己的意愿,可以理解为亦是一种病症的体现,不妨说,他们更像是失去了感到愉悦的能力。所以若心结解不开,情志不得舒,便会越陷越深。”

一番话,说得韦家三口垂眸不语。

喻商枝注意到,柳宁的手指攀着椅子扶手,因太过用力,指尖血色褪去,唯余满目惨白。

“老爷……”

他似乎想要开口提及什么事,却被韦景林打断。

几息之后,韦景林主动道:“今日有劳陶兄和喻郎中,天色不早,二位不妨先行回房休息。小女卧病多年,欲要痊愈,也非一日之功。”

喻、陶二人收下这委婉的逐客令,起身告辞离开。

接下来就是韦家的私事了,外人不便探听。

白日里车马劳顿,到了韦府也始终没闲着。

喻商枝忙碌一天,到了此刻总算可以空出时间,陪陪温野菜和年年。

韦府给他们一家子准备的下榻之处,亦是一方清净的小院。

除却堂屋之外,另有东西两间厢房。

喻商枝和温野菜入住了东边的厢房,等到把孩子喂饱安顿好,夜色早已深沉。

“泡泡脚解解乏再睡。”

韦府指派到这边院子里的仆妇送来了热水,本想送进门内,温野菜却是不习惯这般伺候,自己端了过来,中途又被喻商枝接去。

“这木盆沉得很,我来。”

温野菜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笑道:“说得好像你比我力气大似的。”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木盆足够大,索性就一起伸了进去。

“今日和韦夫郎聊得可投机?”

他虽把温野菜父子两个带在了身边,却是无暇伴其身边,心中多有亏欠。

想过来温野菜和柳宁在一起,恐怕也多有拘谨,比不得在家里时自在。

意外的是,提及此事,温野菜一派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原本我也担心和韦夫郎没什么话讲,哪知聊了几句才发现,韦夫郎过去也是农家出身,他听闻我先前是猎户,就让我给他多讲些,听得津津有味。还同说过去他在家中时种田、养蚕的事,咱们北地少有人养蚕的,我也听了个新鲜。这才明了,那丝绸作何竟卖得那么贵!”

喻商枝也颇为惊讶。

“韦夫郎竟是出身农籍,那韦大人呢?”

温野菜同他分享道:“韦大人也是农籍出身,不过他们是南边的人,鱼米之乡,比咱们村可富庶多了。”

喻商枝了然。

“南边文气兴盛,据说村村有私塾,每年科举取士,十之有六七皆是南方学子,”

温野菜往他身边挪了挪。

“韦夫郎还格外喜欢咱们家年年,看他的模样,倒让我想起钱夫人来。对了,他还给了年年见面礼。”

温野菜站在木盆里去够椅子上的外衣,喻商枝无奈地笑着,扶着他免得滑倒。

“你瞧。”

温野菜掏出来的是一只纯银的长命锁,沉甸甸的,中间还镶嵌了一块白玉。

这类东西,像是官宦人家都会备上一些,以用作人情往来。

对于喻商枝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份厚礼了。

“年年好福气,谁看了都喜欢。咱们上回过年时去钱府,钱夫人也念叨着让咱们多带着年年过去玩。”

温野菜小心地收起长命锁。

他和喻商枝商量好了,这些长辈送给年年的东西,全都存在一起,以后留给小哥儿当嫁妆。

连带当初满月宴的份子钱都算了进去,孩子才几个月,已经攒了不少了。

“说起钱家,这趟回去后,还需去将钱家商号挂靠的文书去镇署衙门办过。”

家中琐事颇多,聊起这话题,喻商枝才被温野菜提醒,一下子想起来。

说来,钱夫人算是他们这一路上遇见的第一位贵人。

家里至今用的马车,还是钱府当年所赠的那一辆。

之前温三伢中了秀才,他们遣人去钱府报喜,又商定钱府的两处商号,并入温三伢的名下,可免一部分商税,也算是在现今的能力之内,回报了钱府的恩情。

“好,回去就办。说来夏收也快到了,到时也该抽空回一趟村子里。”

家常话便是这般,没什么头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两人一路从韦府说到钱家,又从年年说到家里的二妞、三伢,乃至村子里两个人的小徒弟。

最后转回此刻所在之处,温野菜伸手轻轻按了按喻商枝的眉心。

“怎么瞧着你好似有烦心事,可是二娘子的病症格外棘手?”

喻商枝牵过温野菜的手,轻声将韦如墨的情形,同温野菜讲了一遍。

后者听罢,唏嘘了好半天。

“过去从村里到镇上卖猎货时,看着那些个富户的宅院,我有时会想,你说生在这些人家的孩子,能有什么烦心事?怕是一辈子不愁吃穿,快乐赛神仙。后来接触的人与事多了,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道理,便是富贵破天,也不例外,何况韦二娘子还这般年轻呢。”

木盆里的水不多时就由热变温,夫夫俩的夜话就此打住。

喻商枝弯腰端起木盆,出去倒水,不过这到底是在韦府,这等小事,也不必他们这来做客的人操劳。

“郎君且递给奴婢就好。”

迎上来的是一名仆妇,喻商枝道了句“有劳”,便松手递出。

哪知此时,恰好这名仆妇抬头望来。

对方不知看见了什么,双手竟是全然没抓稳,木盆落地,溅起一片水花。

喻商枝衣摆和鞋袜尽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温野菜闻声前来,见这满目狼藉,也是傻了眼。

“怎么回事?”

一句话说罢,愣在原地仆妇好似才如梦方醒,口中连声道:“都是奴婢不好,还请郎君和夫郎恕罪。”

喻商枝只当对方是一时失误,毕竟盛满水的木盆沉重得很,更不至于为此怪罪对方什么。

“无妨,小事而已。”

他摆摆手,温野菜把他往屋里推。

“快些进屋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喻商枝被他推进了门内,转过身,温野菜见那仆妇依旧一脸惶恐,目光还追着喻商枝离开的方向,以为是她还在怕喻商枝怪罪。

“这位姐姐,你也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不过是洒了些水,不是什么要紧的。”

仆妇再三告罪后,方战战兢兢地离去。

很快又有洒扫的丫鬟拿着墩布过来擦洗台阶上的水渍。

等到屋外动静止歇,屋内的喻商枝和温野菜也熄了灯,上床就寝。

……

距离小院不远处,喻石榴望见倏忽暗下去的房间,眼底翻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顾不上回后罩房换下自己打湿的衣衫,一时又想起先前丁威说过的话,心下简直纠缠如乱麻。

毕竟方才短暂的一撇,面前的年轻郎君几乎就是她设想中的,自家小弟长大后的模样!

可是……

这怎么可能?

喻石榴纠结半晌,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名郎君的来历。

她只是韦府后院的粗使仆妇,入了夜才换下白日里在这边当值的年轻丫鬟们,来此值夜轮守。

她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寻到了一名府内与自己还算相熟的小厮。

对方虽年纪小,可早两年前就在韦府里办差了,这回是跟着韦景林一道从京城来的,常在前面伺候。

小厮听罢喻石榴的问题,便打着哈欠道:“你说那个年轻郎君?我晓得,他姓喻,是咱们家请来,给二娘子看诊的郎中。”

说罢那小厮困倦地抬抬眼。

“说起来,好似还和石榴姐你一个姓呢,不过说起来,姐姐你问这个作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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