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国王游戏
七清推开闻生钰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殷小北原地一愣,随后她重新皱着眉头,满目焦急地走过来,道:“警察有说还有多久到这里吗?外面肯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她有些神经质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在上面落下半个牙印,看的七清下意识吞咽一声,几乎是在看见指甲上的齿痕时就感觉到了同等的痛意。
对自己这么狠的吗?
闻生钰先是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他的表带漆黑,闪着金属的光泽,给人一种十分冷感的错觉。恍惚间,七清总觉得那个手表有点眼熟,他连连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那不是上个世界里,闻生玉手上的手表吗?
连这种细节上的东西都是重复性出现的?他脑子里突然溜过一缕念头,又很快消失不见。七清使劲摇了摇头,暗自笑了下自己的异想天开,但却再次升起了这俩一定不是同一个人的想法。
之前他一直下意识以为的游戏内重复利用数据来进行角色构造、场景设计、故事背景搭建等等,可是万一……这些都是他马马虎虎下的错误结果呢?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地下情人重新爱上他,再向对方告白!七清像是突然从一片混沌里清醒过来,最初他一直在鬼和鲜血的笼罩下浑浑噩噩的跟随着周围人的轨迹行动,别人逃跑他便跟着逃跑,别人躲藏他也跟着躲藏,甚至当众人都在辱骂痛恨死去的闻生钰时,七清也暗自苦恼乃至害怕着对方的存在。
要是这个鬼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剧本里真正的一员。就算包括现在,七清也在害怕着死亡,明知道自己身边遍地都是古怪的变态,却还在担忧畏惧着闻生钰的死亡。
此时此刻的闻生钰还活着,他还没死,还不是那个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恶鬼。
闻生钰也还喜欢着七清。
但是,七清的任务,是让其对他旧情复燃,所谓的旧情复燃难道不都是失去曾经那份情感后,又再次重启吗?
也就是说,七清真正的目标,其实一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酒吧包厢内只出现过一次的恶鬼,打了引号的那位,“闻生钰”。
他转头看向还在和殷小北沟通着的闻生钰,对方的肩膀蹭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闻生钰的右手还牵着他的手,情不自禁的,七清的小指忽然勾了勾对方,又在触及那粗糙的皮肤的一刹那,闪电般的离开。
不管这家伙是变态也好,情侣也好,活人也好,都和七清没有关系。他这么琢磨着,那双像是春水般的眼睛却盯着对方,眨也不眨。
闻生钰有些疑惑地停下,发现没有什么事情后又顺其自然地再次牵起了七清的手。
殷小北下意识看了看闻生钰左边的肩膀,她一进门就用手在那边擦过,幸好七清一直待在闻生钰的右边,没有去接触左半边的部分。
说是毒,其实只是催吐的无色无味物质而已,其他的东西大多都有气味颜色上的异常,殷小北确实是想让闻生钰死,但没有到想暴露自己的份上。
真正的后手,还在后面。
众人的后方,雪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之前的酒杯,高举着向殷小北示意。
殷小北顿了顿,在雪翘越来越惊恐的视线下,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略微阴沉的笑容。她不知道这里的雪运是未来时间段的,她只知道他们已经和雪运达成了合作关系,今晚就能解决掉既碍眼又碍事的闻生钰。
雪运向后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整个房间,他不是傻子,单从莫名其妙强行加入了酒吧包厢,无视众人恐惧的表情,参与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游戏就能看出来,他完全没有害怕这根神经,甚至说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东西。
代入这个想法后,七清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趁着闻生钰自动揽事前去安抚那两个人的时候,他这才坐到了雪运身旁,在直播间的弹幕因此火速飞出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雪运,这是怎么回事?”
雪运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兴致缺缺地指了指前面那几个人。
“你是说……那三个?”
他的样子泰然自若,慢条斯理的,完全看不出之前那股子疯劲儿,七清自然也不想面对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但他太想知道这背后的答案了,于是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吗?”雪运咧出一个笑容,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这是老家伙们准备的献祭啊,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为了安抚那家伙的工具罢了。”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让七清越来越迷糊,老家伙们?献祭?充当工具又是为了安抚什么?难道是为了安抚已经成为了厉鬼的“闻生钰”?!
他唯一能知道的就只有在这里分外混乱的时间。就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的走廊,漆黑一片的走廊必然是过去的时间,亮起的走廊是当下的时间。
但雪运明显是一副什么都知道并且半点不畏惧的神情。
雪运看了七清一眼,幽深的瞳孔里闪过一道亮光。
“今晚,我纯粹是来找你的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是不会来这个地方的。”他的手点了点玻璃杯,“因为这里,已经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这次聚会的真正组织人是谁?”他漫不经心地摇摇杯子,突然压低声音向七清说道,随即在七清呆愣的脸边呼出一口酒气,“是雪翘,别看她现在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但总比去死好多了吧?”
“前段时间闻生钰的怨气疯长,雪翘是第一个被影响到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倒霉透顶,他们的家里大概对此一清二楚吧。”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时间泾渭分明吗?”
在闻生钰终于安抚好神情惊慌的雪翘与殷小北,转头朝七清走过来后,雪运才冲七清道:“因为你面前的这家伙,就埋在这酒吧下面,还没死透呢。”
这是……什么意思?
七清呆了呆,走过来的闻生钰有些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感受到上面微微湿润的感觉,替他擦了擦发丝间的冷汗。
就这段时间,七清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略有些奇怪的味道。
是那个毒药吗?
究竟是怎么让他入口的?只是闻闻而已不会死掉吧?
尽管知道面前英俊萎靡的男人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干净,但七清还是不由得为一个生命即将在眼前逝去而稍感遗憾。
但是,雪运说闻生钰没有死透又是怎么一回事?没有死掉的人,也可以成为厉鬼,也会拥有滔天的怨气吗?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雪运在闻生钰背后,面对七清惊恐的眼神,歪了歪脑袋,笑了笑。
随后的事情,就像是历史重新开始流转,按照着它的记录继续下去。
闻生钰莫名其妙地开始呼吸不畅,脸色泛青,随即开始呕吐。
到了最后,七清站在他身后,就像是在看电影,茫然无措地发现电视里的那个人果不其然逐渐在眼前失去生命力。
明明想好了一定要袖手旁观,等待成为厉鬼的闻生钰到来,但到了最后,七清还是慌慌张张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带到了洗手间,替他清洗乱成一团的脸颊,转换各种位置,试图不让闻生钰压迫到呼吸道,尽量保持呼吸畅通。
但药物的作用使得闻生钰呼吸艰难,七清猜想他一定是咽喉甚至某个不清楚的部位肿胀了起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说好了要冷冰冰的袖手旁观,但此刻七清抱着对方,看着他迈向既定的命运时,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无声地落到了闻生钰的脸上。
那张泛青的脸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帅气好看,带着痛苦而来的扭曲与死亡慢慢爬上那张脸,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闻生钰,居然还能感受到脸上微凉的水迹,非常艰难地睁开了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上方,眼底趟过些许不甘。
隔了好久,七清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死掉,只是还直勾勾地看着他,维持着生前最后的举动。
他颤抖着手放到鼻子下面,试图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没有。
放到胸腔前的手摁了摁,没有任何跳动。
唯有热乎乎的体温还在怀里,七清顺着雪运的力道站了起来,奇怪地想着:既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为什么雪运还要说闻生钰没有死透?
围观了很久,明明是罪魁祸首的殷小北和雪翘小声安抚七清,想必在她们眼里,七清那副呆怔,两手发颤的样子一定是害怕伤心到了极点。
殷小北的心里轻轻划过一丝窃喜,她朝着雪翘看过去,满怀喜悦地在聊天群里陈述了经过。
却不想七清忽然站了起来,蹲到了闻生钰的身体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身体,仔细回想着雪运的话。
或许,闻生钰现在的身体,正处于假死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果没那塞,因为三次元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导致了很久没有更新,是我的大锅,真的很抱歉。
今天起恢复更新。
隔了很久看了看这个副本的主题,以旁观者的心态发现,原来很久以前就偏题好远了,感觉要想圆回来,不是一丁点的难度,所以加快一下这个副本的收尾,把重心放到后面副本吧。
第62章 国王游戏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变化,本来因为外面危机而面露惧色的两个少女,此时竟然看着七清的背影,逐渐逐渐展现出了扭曲又痴迷的神色,殷小北面上潮红不已的同时,更是冷冷地剐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雪运。
她温言软语地拉过七清的手,神情悲伤地压声道:“别碰他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如果按照常人的思维,此时大概会吓得大吼大叫连连后退,连和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都做不到,甚至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对于同伴在眨眼之间奇怪地“死亡”,雪运、雪翘和殷小北三人,都并不害怕。
雪运还能理解……他本来就对闻生钰有杀意,那些执着放肆的话语早在骚扰性质的邮件里一一展现得淋漓尽致。那种恶意甚至差点让七清就真的认为他是个杀人犯了。
那么,一向胆小柔弱的雪翘,以及同她时刻待在一起,向来寡言沉默的殷小北呢?这两个……真正的杀人手段实施者,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与七清面面相对的同时,还流露出了胆怯害怕的神色?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七清的背上,是独属于女生的温热又柔软的触觉。
微不可见地勾勒出一个笑容,殷小北看着七清沉默地伸手从闻生钰身上拿出了他的手机,看了又看后才哑着声音说:“信号又没有了。”
“警察一定会来的,”雪翘忽然慌慌张张地插话,伸手拉了拉七清的衣服,在他看过去时展颜一笑,安抚地说:“过不了警察就会来了,我和表哥了解这个流程,别担心,小清哥。”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七清的脑中下意识找到了深藏在内的背景信息,原来雪翘和雪运家里都是市内上层的大人物,有一定的警方背景。
难怪……他们对此游刃有余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那这个时间段里的,据说是突然进入酒吧大肆屠杀的面具人们,会不会就是这些人自导自演的呢?
一瞬间,任督二脉仿佛一起打通,之前那些破碎的碎片在雪翘暗示性的话语中被连接拼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七清心目中的那个答案。
他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勉强朝着面前的人摇了摇头,七清的脸本来就白,常年被精心呵护的花朵此时像是被风吹雨打过,呈现出来一种颓废又艳丽的姿态。
两个少女由此看见自己心目中痴迷的对象跌跌撞撞地朝着卫生间走去,眼神怜爱不已。
自以为隐蔽的朝着雪运做了个眼神,一直到听不到七清的声音,雪翘才小声向着自己的表哥道:“表哥,不是说你后面才来吗?你难道是想当着小清哥的面出手吗?”
雪运嗤笑一声,“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我当着七清的面把闻生钰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你懂吗?”
说到最后,他已然压低了声音,看到不顺眼的垃圾再一次倒在自己面前,尽管还没有死,只是苟延残喘着趴在地上,可也足够激动人心。雪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血管中流淌起来,他心知以他泄露给七清的那些碎片信息,对方一定已经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但为了保持现有的状态,不和他们撕破脸皮,七清一定不会有任何作为。
就算不是在害怕和他们翻脸,他也一定清楚,在这不知道是时间回溯还是空间紊乱的地方,救下闻生钰这件事本身,毫无用处。
他勾了勾自己的尖牙,斜眼看向了地上的人,路过时闷不作声地用鞋的尖端踩上了闻生钰的手,然后在清脆的“咔嚓”声当中,弯着眼睛走向了洗手间。
闻生钰这种垃圾,连生死都如此微不足道,也只有他死去的价值能够被人放在眼里。
在这段黑色的愉悦当中,七清躲在洗手间里,再一次拿出了闻生钰的手机,仔仔细细且挨个挨个浏览了起来,这一次没有被发现的危机,他检查得很慢,读得分外仔细。
那些云端里的记录一点点被翻出,就像是重新见识到了闻生钰不为人知的一面,七清心里的他逐渐逐渐被完善,到了最后竟然成为了一种狰狞伪善的状态。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七清看上了闻生钰,然后去勾搭了他当情人。而是闻生钰早在大学里的时候,就看上了七清,每早每晚陪他进出校园,在无形之中,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七清的男朋友。
只是,光有想象怎么能行?必须,一定,也要有实质上的关系才行。
才能满足。
于是两个人相遇了。借着七清那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体质与弱点,闻生钰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被大大满足,但他还是依然维持着那副“陪伴”的习惯。
也就是晚上拿着手电筒,悄悄,且轻轻地,跟随在恋人的身后,将他送出门,目送他回到家,又或者和其他人厮混逗留……然后第二天听着对方漫不经心的谎言,笑着应声,却在转身时面无表情地下定决心要给他一点教训看看。
这些心理过程,全被闻生钰写在了手机的便签里面。
而七清那些照片,也是他抱着教训的念头,哄着七清乖乖拍摄,想把这些当作自己的战利品收藏起来,然后暗自经营着从大学以来单方面与七清交流的号码,在发现对方瞒着自己出去鬼混时,就随手拍一张跟在他身后的照片发给他,然后看着小男友皱眉害怕的神情止不住的满足。
但就在他独自沉溺于这些见不得人的窃喜中时,那些七清被哄着拍下的照片,不经意间被上门的那些狐朋狗友发现,偷偷做了备份。
万幸的是七清并不知道。
不幸的是他毫不知情。
于是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应声虫男友与朋友们之间的交锋,只以为男友是离了自己活不下去的小狗情人,而狐朋狗友们则是面子朋友这种微妙又和谐的关系。
实际上,七清以为的朋友只是一群痴恋他但是没胆告白的变态,而小狗情人也是疯起来能咬死人的烈犬。
只要七清越在乎闻生钰,双方的矛盾就越深。
终于,哪怕是七清一直对自己的情人表现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那些人也不再能够忍受。
一个计划悄然而生。
原来是这样。
七清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恐怕只有背景里带着【恐怖】标签的这种世界里,才会有这么病态可怕的事情吧?这些人的反应和行为,足够证明这是个多么病态的世界。
他轻轻推开门,却忽然一头撞在了雪运的胸前。
七清的额头登时就起了印子,眼角也泛起红晕,湿润着眼眶,鼻尖软乎乎地哼出了一声鼻音,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了雪运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雪运“啊”了一下,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也不道歉,只是顺手借了个巧劲,把闻生钰的手机简单地拿到了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最后才替七清理了理发丝。
“既然你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雪运拉长了声线,浑厚低沉的嗓音情绪平稳,甚至带着些许引诱的意思在里面,“那么,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七清的神情略显茫然,他的鼻尖是带着点圆弧的,下垂的眼角也有着些许圆钝在里面,含着那两颗水汪汪的水色眼珠时,简直能让心硬的人,为了那小鹿般迷离柔软的眼神化成绕指柔。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也确实不大,还是在读大学的学生。未知世事,纯白,被娇养着长大,可以说是单纯到了可怜的程度。
雪运的手在那白皙的腕间比划了一下,又到那截长长的脖子上比了比,在七清奇怪的眼神下收回手,“就算你知道他现在其实没死,又能怎么办呢?”
“既然他到现在都还活着,”七清顿了顿,之前的袖手旁观已经让他产生了犹豫,既然只是在玩游戏,那么最起码他还是想……再坚持一下自己的道德观念,“……我们可以把他送到医院去。”
“然后让他告发我们?或者说你来替他告发我们?”雪运紧紧逼迫。
他的态度太过争锋相对,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副懒洋洋又豁达明朗的性格完全不符,让七清甚至不敢去偷看弹幕上的人们给他支的招,只能又急又忐忑地在原地冥思苦想,咬着唇说:“这些事的策划都有你的一部分吧?有你出手,已经时隔一个月,真的还能找到证据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和我会告发你,你们。”
雪运点点头,“然后呢?就算最后可以把他送到医院,可是在这个过程里你想做什么?”
“他的意识可是清醒的,你知道他这种状况在我们的研究员口中被称为什么吗?”
“你也知道研究员都在研究什么,这个只是他们借着这次的事情做出的实验而已。”
“活着的厉鬼。”雪运说,“他已经不算是生人了,他的怨气冲天,灵魂已经成了活着的恶鬼,只有身体还在这个酒吧下面苟延残喘。”
这些话的潜台词是,他不可能放过你。
这个酒吧里的任何人,那些害死他的人,欺骗他的人,包括他压着他的这间酒吧……都要付出代价。
而身为一切的起因,七清不管是真的对他不屑一顾,还是只是口是心非,“闻生钰”绝不会放过他。
雪运说这些是为了让七清害怕的,人只有害怕的时候才最听话,而他喜欢听话的孩子,他想让七清……求他。
“我能进来,就能出去。听我的,怎么样?”
但是七清的目的不是远离“闻生钰”,就算他现在甚至不敢看“闻生钰”一眼,听到对方厉鬼的名号就害怕的两腿发软,也不能否认,他想要得到的是“闻生钰”的爱意的事实。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和其他人不同,他是必然要朝着对方前进而不是远离的。
所以,七清沉默着越过了雪运,拒绝了他的提议和要求,只是重复了自己的那句话,“我想带他去外面的医院。”
他为人本来就柔软,就算经常以一副口是心非的刺猬样子来表达自身的感受,但谁又看不出他的外强中干?
雪运挑了挑眉。
七清明白在闻生钰被警方认定为死亡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他被埋在酒吧下面,身体却能不死,雪运口中的家长们恐怕做了不少事。
恐怖故事里大底就那些桥段,私底下偷偷进行的实验?活人含冤化鬼?玄学?
七清猜不出来,但他知道这样的存在,在故事里一向没有好下场。而此时一直对自己胸有成竹的雪运,既然他已经上了这架独木桥,就一定有桥翻的风险。
在这些富家权贵们的游戏里,这一次被玩弄的人,恐怕早就变成了他们自己。
就在七清拒绝的话音刚落时,就见已经许久不出声,几乎已经证明七清陷入了卡关事实的AI系统,【界】出声。
【闻生钰的好感度+30】
【闻生钰的当前好感度:-10】
全新又奇怪的好感界面。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通关方法。
而已经化为厉鬼的“闻生钰”,果不其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他们,并且对七清的答案非常满意。
感受着身体后面的飕飕冷风,七清僵硬在了原处,忽然发觉脖子被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捏了捏。
它就在他的身后。
七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因为新一期的论文ddl,稀里糊涂弄完后家里人又生病了,陪护了很长时间,精神状态也不好就从来没上来看过,果没那塞……
这个副本被我搞得挺混乱的,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副本,然后下个副本火力全开XD
第63章 国王游戏
也就是说,生魂离体,如今已经成为厉鬼的“闻生钰”,对七清的态度仍旧是负面的。
为什么?
难道他以为是七清让这些人下的手吗?
但它的表现一直都不像是对七清怀有恨意,反倒足够亲密,甚至能从那些若有似无的恐吓当中察觉出一点在意。
脖子后面那冰凉的触感转瞬消失不见,他的反应太过异常,雪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向他身后看去,“你后面有什么吗?”
七清白着脸摇了摇头,听到一声恶劣的笑声,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光滑亮丽的地板:“我们回去吧?”
雪运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仔细观察着他,还是觉得他的表现格外奇怪。
在外面窃窃私语的雪翘和殷小北凑上前来,担忧地看了看七清,在发现他绯红的眼角后,殷小北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雪翘则是捏紧了手里的衣料。
“小清哥,”雪翘迟疑,悄声问道,“他欺负你了吗?”
闻言七清十分茫然,随后才在她的视线下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摇头否决。
“闻生钰”让他们来这个房间,总不至于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吧?无意之中真相了的七清想不明白,缩在角落里抱着两条白生生的腿,眸子时不时扫过地面躺着的人形。
雪翘他们是凶手,自然不可能把闻生钰从地上扶起来放到沙发上,而七清因为害怕一直没有想起这件事,以至于这么久了,闻生钰的身体还倒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七清犹豫了几下,还是走了过去,一手穿过他的下臂,在把那已经逐渐变得冷冰冰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时,他差点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跳起来,太像死人了。
如果不是再三在心里嘱咐自己“他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七清可能已经吓得眼里含着两泡泪花,艰难地把人往沙发上拖。
闻生钰的身量要高出他很多,高大的身形完全能够盖住七清,如果此时倒下,七清整个人都会被埋在他的身体下面,恐怕怎么挣扎都出不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时间觉得闻生钰的身体变重了很多。
七清踉跄几步,感受到闻生钰的脑袋摇摇晃晃地顶在了自己头上,完全没有了呼吸,特别吓人。
但这不是死人啊,也不是鬼魂,这只是个陷入了假死状态的人……他给自己打气,头埋得很低,不敢抬起来,两只眼睛已经红了眼圈,特别可怜。
身上的重量突然一下减轻,七清赶紧深吸一口气,抬头一看,雪运蹙着眉拖着闻生钰,把他的身体扔到了沙发一边。
趁其他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七清赶紧拍了拍脸,再出声时,已经是一副很平静的态度了。
雪运撇了一下嘴,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口水,正想着连个谢谢都没有的时候,就听七清低声朝他道了句谢,瞬间心满意足地向后倒去,语气轻松:“不谢。”
不知道房间内安静了有多久,他忽然说,“我们回包厢吧,继续在这里待着的话,那家伙不会消停的。”
看见七清惊讶的脸,雪运稍微解释了一下,“他想什么我能猜出来,大概是想让你看看这些人的丑恶嘴脸,让你知道他是怎么受害的……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还真是?七清明显有些呆滞,他搞不懂雪运为什么这样胸有成竹,为什么闻生钰能做到一边好感度是负数,一边又表现得那么在乎他呢?
想不明白。
但是他现在要回去面对那个真的只是一个魂魄的“闻生钰”了,七清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个人之前痛苦的死相。
害怕的同时,心里也不自觉地浮起了一点触动。
雪翘和殷小北的反应在闻生钰倒地后就非常有限,在七清与雪运交流时也保持着安静,四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俩,黑黢黢的眼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光。
七清有些害怕,不自觉朝着雪运背后移过去,试图让他遮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雪运看了一眼,“这只是模拟而已,他当时没意识了,自然不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俩没反应。”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面前的一切都只是“闻生钰”做出来的记忆重现?
那么他还需要害怕外面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吗?
七清悄悄推开门,从缝隙往外看,什么也没发现。
而雪翘和殷小北两个人,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看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开门了?外面很危险的。”
呼出一口气,七清打开门,身后跟着雪运一起走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一片,他心下松了口气,嘴角的笑容还没出现,转头一看,雪运已经消失在了身后,而后面也只是一堵墙。
他们都不见了。
既然这一切都是“闻生钰”在主导,不论是旁人还是他自己都有闻生钰一定不会伤害七清的认知,那么七清除了惧怕对方鬼的身份外,本来不该再害怕任何事情。
但这样的事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他白着脸退到刚刚还是门的地方,伸手摸了摸,上面冰凉一片,只有墙壁的粗糙触感。
身后忽然亮起,心下一惊的七清赶紧往后看去,被几乎刺瞎眼的白光照得满眼眶都是生理性泪水,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然后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手,低沉安稳的嗓音也随之响起:“抱歉,我以为是那些人,小清怎么在这里?”
赫然是闻生钰的声音。
七清被搞了个迷糊,浑身僵硬地任由对方在他身上摸过来摸过去,检查好半天,才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珠子看着面前神情萎靡的男人。
怎么又活了?
还是说是死掉的闻生钰故意演他的?
但是对方的体温那么真实……七清被对方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时不时还摸摸他的头发,一不留神就被牵着往前走了。
他赶忙停下,“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是哪个时间段的闻生钰十分诧异,“当然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这种情况在走廊里逗留很危险。”
他无视了七清的反抗,带着些许强制性地拉着他向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员工休息室。
七清一愣,这是他上次和闻生钰来过的地方。
对方和上次一样,把他带到这里,嘱咐他不要随便开门,在听到暗号后再有所行动。所有的轨迹,包括对话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
在闻生钰忽然说要去寻找同事告知事情的发生时,七清脑袋一懵,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摆,低声说:“别去。”
你这一去路上肯定会受伤,他想到对方回来时身上的伤口。
闻生钰以为他还在害怕,抱着他低声安抚了好久,才又打算离开。七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垂着眼睛把门锁好。
和上一次的经过没什么不同。
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和他们的暗号一模一样。
上一次七清因为害怕没有开门,但这一次不同,他鼓起勇气,在心里给自己狂打气,然后抖着一双手,把门开了。
门的开启出乎了来者的意料,他睁着一双眼睛,出口是雪运的声音,“七清?”
原来上一次恐吓他的人,是过去的雪运。
这家伙真的是恶劣到了变态的程度,上一次是故意的吗?跟在他和闻生钰后面,偷听他们的话,然后在闻生钰离开后恐吓他?
“你怎么在这里?”
七清很愤怒,一张雪白的脸都被气得通红,连耳垂上的软肉都透着一股粉意。
雪运嘻嘻一笑,拿着手机甩了甩,“我还想说呢,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吗?”
整个过程变得和上次不一样了。雪运挤进了门里面,在关上门的时候顺手锁了门,然后朝七清“嘘”了一声,七清想到他之前默认的事实,心知这一切他都在自导自演,于是闷不作声,气恼地盯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奇怪的是,雪运进来后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观察着他,时不时用手机打打字,他的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也对,他和其他人都是幕后黑手,没有信号才说不过去。
正当七清满脑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雪运忽然上来,肩膀抵着他的肩膀,亲密到让七清都感觉到了不适应的地步。
“你不害怕吗?”
雪运知道七清其实十分胆小。
距离过近,连雪运说话的气息都能一一感受到,七清缩了缩脖子,两条嫩生生的腿闭拢,感受到了丝丝凉意,“害、害怕?”
他说:“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这个他明显指的是闻生钰,雪运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惊奇地“诶”了一声,然后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突然说:“我还以为是有我在你身边,所以你才不害怕呢。”
他这话说的突如其来,而且亲密极了,七清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见状,雪运这才收回观察他的眼神,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后面的事情经过全都和上一次毫无差别,七清如履薄冰地看着事情的发生,不知道“闻生钰”究竟是什么想法,为什么这样重来一次呢?
为了排开雪运本人吗?但也照样出现了时间线在一个月前的雪运。
七清轻轻咬着腮肉,看着闻生钰把雪翘和殷小北带进了房间。难道他又要看一次别人痛苦到身体的生机逐渐从身体里消失的经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精神酷刑吧?
在又一次抱着闻生钰的头颅时,七清忍不住颤抖,在其他人奇怪的视线里,有些吃撑不住地俯下身,靠在已经冰凉一片的耳朵旁,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已经陷入假死状态的人没有回应他。
再次通过七清的一些反应,证明了“原来七清并没有参与”以及微妙地意识到他甚至还在乎闻生钰的生死的厉鬼,又将这条走廊里的时间线重启。
这一次,七清见到了已经死去的闻生钰。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隔了太久捡起来很困难,已经在想办法圆了,加快一下进度
下个副本想好好写,试试多更多写,时间太久好多小可爱都走了,特别感谢还留下来的大家qwq很幸运能遇到你们鼓励我
第64章 国王游戏
尽管是生魂在怨气下变作的厉鬼,但它的样子和经由死亡而生的厉鬼毫无差别。现世的人们都喜欢想象死后鬼魂的样子,而这个游戏大抵也是综合了那些想象,采取了其中最独特的一种表达形式。
这只厉鬼的皮肤都是黑色的,怨气覆盖了浑身皮肤,只露出了白色的眼仁,竟然呈现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七清只觉得心脏在看见它时就反应不及地狠狠一跳,如果不是身后的墙壁抵住了背,他恐怕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背脊碰到冷冰冰的雪白墙壁,厉鬼对他那副恐惧到了极点的下意识反射没有作出愤怒的情态,相反,它只是慢慢歪了歪头,一眨眼就来到了七清的面前,没有瞳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这幅场景堪比恐怖片里主人公打开门走到走廊上,然后被鬼或者追杀者堵在走廊。七清此时此刻什么想法也没有,唯有鼻尖清晰闻到的浓重铁锈味,这才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迟钝地朝它的后面看去。
在厉鬼现身的一瞬间,明亮的那一侧走廊空间就取代了之前那个幽暗静谧的一侧,失去了黑暗的遮挡,这条走廊上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
不知道它究竟做了什么,在七清下楼之前还在酒吧包厢中待着的众人,已然是一副发了疯的模样,拉拉扯扯地纠缠在一起,浑身是血。
成了厉鬼的它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一身,衬衫破烂不堪,红的发黑的血污在上面凝成一块一块的,鼻尖那萦绕不去的铁锈味大概就是从这些地方钻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鬼化的原因,它看起来分外高大,七清几乎只能仰起头来看它,走近后那一双宽大的肩膀遮挡住了身后一切不堪入目的混乱。
在注意到七清时不时惊恐焦急地看向自己身后,它才停止了靠近,但此时两人的距离也足够紧挨,七清的睫毛眨动间甚至能够感受到扫到障碍物的凝滞感。
就在这个时候,闻生钰忽然缓缓抬起手,朝着他伸了出来,吓得七清登时瞳孔一缩,已经逐渐渗出冷汗的脸情不自禁一偏,让那只冰冷刺骨的手从脸上轻轻擦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他才有种面前的存在是厉鬼的真实感想,之前一直和过去时间段未死的闻生钰待在一起,他潜意识把对方当成了人,隔绝掉了曾经感受到过的非人恐惧感。
躲避的动作似乎影响到了面前的厉鬼,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立刻锁定到了七清身上,阴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它从出现到现在就没有出过声,要不是之前听到它开过口,七清几乎以为它死前被割掉了声带。
仿佛逐渐被火焰炙烤的冰块,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被打破,铁钳般的手一把抓住了七清,上面的指缝当中还有脏兮兮的血垢。
另一只黑色的宽大手掌自高而下向七清袭来,目标似乎是他的头。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因此体验到在游戏里被捏碎头颅的痛感,七清倒吸着凉气紧紧闭眼,红润的脸被吓得苍白一片。
痛感迟迟没有落下。
相反,粗糙冰冷的手指在干裂的唇瓣上来回摩挲,刺激得嘴唇越发鲜红,雪肤红唇衬着那双春水的眸子越发楚楚可怜。
手掌只微微一用力,就疼得七清蹙起了眉,眼睛里水盈盈的。
但这么对待他的厉鬼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没注意,好不容易开口,却是情绪古怪,声音沙哑至极地说:“……为……什……么,怕……我?”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没有黑瞳,分明看不出它究竟具体在看什么,但七清能感受到刺痛至极的目光从那可怖的眼球当中传递出来。
他不想惹怒对方,一双飘着粉的膝盖已然开始打着颤,却口是心非地强撑着说:“没有!我才不怕你……你是闻生钰,对吧?”
厉鬼猛地低头和他脸贴着脸,冰到刺骨。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后突然贫血头晕,去买了药吃暂时没什么用
撑着码了点更新,实在对不起,明天我争取补上更多
第65章 国王游戏
生前温柔体贴的男人变成了厉鬼,热热的肌肤变成了冰棍那又冷又硬的触感,向来疲惫温和的眼睛被无机质的白色充斥,再也看不出以前的温柔缱绻,但从它向七清靠近的举动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在听到七清的强行狡辩时,它那张漆黑的面孔上竟然显现出了一抹狰狞,又飞速一闪而过,假如七清不是一直瞪大眼睛抖着腿盯着它看的话,几乎就要错过那一瞬即逝的暴怒了。
是的,暴怒。
一直以来闻生钰的形象都是成熟、稳重,年长者给人的感觉宛如无声无息的清水流淌在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浓重激烈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紧张立即贯穿了七清的后背,他下意识在它面前蜷缩了一下,两泡眼泪含在湖绿色的眼里。
它生气了?
在游戏里死亡是什么样子?这游戏没有CG回顾的功能,肯定不能查看自己的死相吧?
一想到自己会像游戏中的NPC那样被开膛破肚,浑身鲜血地死去,七清舌头一酸,竟然是自己把自己吓得无意识咬破了舌尖,尝到了些许咸涩的味道。
那抹红色的细线沿着干燥的唇瓣纹理流出,又在唇珠附近聚集,如同宝石星星点点地交杂融汇,与双唇一起形成一弯淡红色湖泊。
仅仅只是一个存在就把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厉鬼,忽然伸出手,刺骨的寒意从那只黑色的手臂上幽幽散开,在七清被吓得几乎哽咽出声时,落到了他的嘴上,大拇指陷落进去,完全不需要用力就撬开了“蚌壳”,两根冰棍指头夹住七清软乎乎的舌头,拉了出来。
与七清本人浑身色素极淡的模样不同,在淡水色的发丝,绿色的眼睛,雪白的脸庞下,是猩红艳丽的舌头。
口腔里的舌根发酸,止不住地分泌出口水,七清在咽口水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收回舌头,又被它用力夹住,纹丝不动。
时间一久,热乎乎的水迹就沿着那两根漆黑的手指滚落了出来,和着七清脸上清澈透明的泪水,一张小脸狼狈不堪。
一不小心就真的被吓哭,七清瞪着圆溜溜的杏眼,羞愤欲死,完全不敢去看直播间里的反应,这个游戏世界里他已经完全放弃了直播间,只想要逃避,逃避自己毫无气概轻而易举被欺负哭的狼狈黑历史,不想知道这在别人嘴里都是什么评价。
仿佛是为了奚落或调笑他,在七清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时候,【界】也跟着冒了出来,一连串的好感增幅提示与下降提示来来回回打转,也证明了“闻生钰”此时复杂狂乱的心绪。
他抽抽噎噎个不停,脸上红通通的,浓密纤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簇的,仰起头来看向那张面无表情的鬼脸。
随即又被吓得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鬼似乎很满意他这样的态度,不断上下浮动的好感度也终于停止,最终停留到了奇怪的数字上。
【闻生钰的好感度:65】
奇怪,他没控制住,从喉咙里跑出来一个哭嗝,难道它很喜欢把人吓哭的成就感?
厉鬼冷冰冰的两只手指里夹着相对来说有着滚烫高温的软舌头,那热辣的触感,几乎让它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的时间。
它自上而下俯视着那张水淋淋的美人面,绯红的眼角和脸蛋,清纯又艳丽的像是从水中而起的精灵,和它不论什么时候都如同是两个世界的。
舌头上的豁口还在往外滚落血珠,在空气当中冒着热气,鬼疑惑地看着那串血珠,本来已经没有作用了的喉咙,居然条件反射地上下滚了滚,恍然从不知道哪个区域记起了以前口干舌燥的时候。
没有相应功能了的鼻尖情不自禁动了动,等到它终于回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俯下庞大的身躯,张嘴咬住了那嫩呼呼的软肉。
七清挣扎的动作一僵,绿色的杏眼呆滞,睫毛不敢置信地来回扑扇,扫在鬼的脸上,又轻又软,让它下意识放轻了牙齿的咬合。
它忽然记起了鼻子,牙齿,舌头,眼睛,耳朵……视觉听觉触觉等等的作用,鬼也是有身体反射的吗?本来充斥在身体里的暴怒,似乎逐渐逐渐溃散,变成了现在……软乎乎又轻飘飘的……充盈在……心……脏?
仿佛再次品尝到了活着的感觉。
鬼的两只巨掌捧住七清的头颅,在他嘴里吚吚呜呜的时候,叼着那根软乎乎的舌头在口腔里卷生卷死,狠狠席卷一通。度日如年,从成为游离的生魂到被怨气侵蚀成厉鬼,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却像是在地狱里过了一辈子,它已经忘了人类需要呼吸的事实。
直到七清憋不住地捶打,鼓起勇气推它推不开,被鬼一下子抓住手时,它看着那憋得通红的清水芙蓉面,才下意识松开了桎梏。
“哈!”
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猩红的舌尖在双唇中若隐若现,七清连忙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嘴巴被啃得生疼,抽抽噎噎地捂住嘴,似乎是想保护自己。
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鬼的心情更好了。
一直没有被在意,以为自己的死是七清推波助澜造成的,却又在观察之中发现自己错了。心里放下了巨石,分外偏执的厉鬼看着七清弓起的背脊,手放上去的时候,对方颤抖得更厉害了。
先前濒死的体验如同洪水猛兽,被冬天冷铁似的宽大手掌禁锢住两颊,七清摸了摸摆脱控制的脸,上面已经没有了感知,麻木一片。
在鬼随心所欲的触碰他时,七清试图蜷缩在一起但却被简单地制止。如果不是鬼的支撑,想必此时早已无力滑落在墙角,垂着头,小动物似地蜷缩起来保护自己了。
鬼凑近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身后那哀嚎遍野的惨叫萦绕着七清,它似乎特别执着于那个答案,再次开口时,仍然是同一个问题:“你很……怕我?”
明知故问。
之前选择了撒谎的错误答案,七清再笨也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答错两次,再加上心里的惶恐和难受涌上,已经被鬼“折磨”了一遍的他羞恼不已,生气又害怕地抱紧自己,“就是害怕啊!你是鬼啊!”
在它猛地停住时,他鼓起来的勇气仿佛又像被压缩了的棉花,软绵绵的,带着之前被亲的窒息的沙哑哭腔:“还说是我的情人……难道你不知道我怕鬼吗?明明他们都知道……”
这一哭就止不住,七清粗暴地擦着自己的脸,尴尬到头皮发麻,眼睛刺痛。
“好可怕……又是血……又是内脏……”,崩溃似地用两手盖住脸,情绪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他嘴里小声宣泄着,“就是害怕又怎么样?你都在搞什么啊,很恨我吗?既然恨我为什么又要亲我?知不知道很疼啊……狗都比你会亲人……”
嘴里骂得凶,眼睛里却一刻也不停地冒水,七清眼眶红肿,骂得凶但也不耽误他害怕,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被打死退游戏……
如果其他正在艰难求生的逃生者知道他这个想法……
鬼被哭懵了,居然下意识拍拍他的脑袋,做出了和以前一样的反应。
干涩又艰难,它开口哄道:“别……别哭……”
语气冷硬,心里却像是一口泉眼,滋嘟嘟往外冒水,团成了一团。
恍然间眼前浮现出以前对方看了恐怖片后,晚上硬要拉着他一起睡,做了噩梦钻进自己怀里,像只不安的小兽。
可是奇怪的是,那是一个有着等身透明柜的房间,房间里一片幽暗,却时不时有五彩斑斓的圆点灯光闪过。
已经对现世迷糊的厉鬼没有发觉不对,只是笨拙地贴着七清,时不时用漆黑的手指替他擦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怨恨得到了化解,误会也被解开,好感度更是蹭蹭往上涨,丝毫不费力地到达了顶峰。
任务完成的如此轻易,反而让之前那一番费力又恐怖的经历显得可笑起来,七清忽然呆住,小心地抬头看向搂着自己的厉鬼,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只有眼白的眼睛没能给出他应有的反馈,厉鬼更是不懂他为什么茫然诧异,只以为他还在害怕,艰难地回忆起了自己就是鬼这个残酷现实,想远离又不甘心,反倒用庞大的身躯把七清挤得发慌。
“不怕……我……”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情境就静止了。和第一个世界结束时的表现一样,戏剧落幕了,戏也该停止了。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很奇怪,不上不下的,就好像吃到了杏核卡在喉咙里,让七清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他赶紧戳了戳提示他任务完成的系统AI,【界】出来向他解释,【之前有向您提到过。】
【订阅者七宝,也就是玩家的妹妹在订阅游戏前就一同定制了五个世界,而这五个世界的背景是相通的,证明里面的故事和人物也是相通的,相信这一点您一定已经有所体会。】
祂提到这个的时候,七清脑子里一闪而过了谢开的身影,这家伙不仅在上个世界里足够讨厌地刷满了存在感,在这个世界里短暂地露过一面。
还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闻生钰手上那块分外眼熟的手表……难道是?
【在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有关的人物角色共有两个,分别是谢开和闻生钰。】
心底的猜测被证实,原来真的不是七清的错觉,也不是什么游戏代码被偷工减料反复使用,而是一个彩蛋或者暗示。
在《孤岛求生》的世界里,那个隐藏在人群当中的通缉犯,笑面虎闻生玉手上的手表,和这个世界里的闻生钰手上戴得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就连名字也相差无几,排除了以前那个游戏代码和背景材料重复使用的猜测,回想起之前的经历,结论只有一个。
闻生钰就是闻生玉死去的哥哥。
【“我有个哥哥,他在谢氏集团工作,死了。”】
【“听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起来他的名字?”】
【“果然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一厢情愿么?”】
【“我第一次认识小清,其实是在哥哥的卧室里面呢。”】
【“那么、那么大的一堵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你的照片,跪着的、顺从的、开心的……”】
【“你知道吗,他真的很爱你。”】
上个世界的记忆飞速在眼前流转,七清想起了闻生玉当时说的话,因为莫名其妙与恐惧,还有他当时那副足够震撼到他人的痛苦遗憾的神情,闻生玉嘴里的这段话竟然被他分毫不差地记了下来。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在为下个世界的设定做出铺垫了吗?
七清:“所、所以呢?”
【界】作为陪伴型的系统AI,本该不会被玩家的情绪所影响,但祂顿了顿,【这个世界在一开始生成的时候,第三个世界也与其一同形成,也就是说,第二个世界与第三个世界是绑定关系。】
【人物背景也是绑定关系,但由于此次绑定过密,已经不可做拆分,所以在完成第二个世界任务之后,玩家需要立马开始第三个世界任务。】
【请在这段“结束”时期,去往希望小区,这是玩家此次任务开始点。】
【没有时间限制,您可以尽情放松。】
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七清从厉鬼的怀里抽出手时,甚至没抽动,它用的力道非常重,仿佛是在挽留。
七清看着那双充斥着眼白的眼睛,有些害怕地挪开脚步,一路埋着头,路过那些一片狼藉的血污现场,一旦发现踩到了情况不妙的东西,就赶紧闭上眼睛听从着指导者系统的指挥,终于顺利走出了这个酒吧的范围。
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的出口被轻而易举地发现。
酒吧内往外看是黑夜,但真实情况却相反,外面此刻还是白天。
磨砂玻璃的背后,是灰蒙蒙一片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与酒吧里面相通,整个世界都非常寂静,连一丝风也无。
公路上的汽车也维持着暂停的状态,仔细一看,路过时七清总觉得它们下一瞬间就会朝着自己奔来,两条腿间的步子赶紧迈得更大了。
恐怕这就是小说中的“时停”?
一个人太过无聊,又不想和只是靠代码维持运转的【界】聊天,七清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起来。
两条腿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他都感觉有些累了,【界】作为引导者系统,这才提示他到达了目的地。
【希望小区】。
小区是很常见的普通类型,门口有着正开着门的保安室,七清路过的时候轻轻踮脚朝里面一看,戴着保安帽的年轻男人坐在阴影里,似乎正在打瞌睡。
小区内的建筑物很新,绿植面积覆盖率极大,大概是最新建成的小区,路上几乎没有住户的痕迹,人很少。
【界】:【你的住址是1单元3702。】
电梯的使用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七清没有用多久,便来到了【3702】,锁是指纹锁,他试着用最习惯的右手大拇指,开了门就进了去。
入室第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张遗照。
之所以说是遗照,是因为它是黑白的。
七清不敢多看,便偏头看向了挂着的石英钟。他走了不少的时间,上面的指针却才走到了傍晚六点的位置。
从窗户看了一眼窗外,现在的天还是亮的,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黑下去。
【恭喜玩家达成OE结局:未结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