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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珩本就忙,一忙是连着数月也难出宫城,一忙碌起来,晏城连他的影子都不曾见到。他官职品阶不高,大朝会是妄想,小朝会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怕睡醒花未醒,我怕觉散人不在。

“去年夏末,我是在秋日离京时,才堪堪见你一面。怕耽误行程,只来得及说一两句话。”

晏城很是委屈,满腹的离别愁思化作春水,在他眉眼散开,桃花眸似湖水般迷蒙,似江南云雾,缠绵悱恻。

“离京后,也就刚开始能得陛下你几张信笺。我向陛下说尽相思,陛下只与我说朝政,与我说田地赋税,得你几句情话,都难于过蜀道。”

可委屈过后,又是无尽的心疼,晏城疼惜自己的爱人。

因谢知珩病重,晏城得来的信笺更少,又忽知晓他或许是被疯病折磨,被系统一日又一日的巫蛊折磨,且那折磨中,又有自己几分助力。

晏城又气又恼,又悔又恨,可江陵府一事,他难以空出闲时,也难去想曾经的悔恨,只见眼前苦难的百姓。

知晓谢知珩登基为帝,还是系统与他说的。

素来无情绪的机械音,似含了些挫败感,它道自己选的时间点不对,道自己过度贬低人的智慧。

系统话语里,都是对新帝的赞誉,都是对新帝的敬佩。

它看得见人的智慧,看不见人的痛苦。

“陛下,痛吗?”

被巫蛊折磨时,被幻觉逼得自残时,被噩梦逼得几无退路时,可有曾想过放弃,有曾崩溃过,有曾不管盛朝与乱世?

他人视你为景帝,望你再复文景之治的辉煌。

他人视你为光武,望你救盛朝于倾颓之中,望你延续王朝,望你撑起王朝,肩负万千。

先帝归入陵墓,同天后共葬时,群臣是欢喜,群臣是欢呼,他们只知昏庸的帝王不再,只知会迎圣明的君主。

可晏城通过李公公话语中,通过史官的记载中,知晓谢知珩的诞生,是充斥了耶娘满满的爱意,是得了全天下两位最尊贵的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那先帝下葬时,天后下葬时,偌大的宫城只他一人时,他会觉累吗?

会哭吗?

未说的话藏在胸腔,藏在盈满泪水的眼眶里,晏城一句话也说不出,静默拥着人,无声息中给予人几分暖意。

所有思绪在眼眶流转,迟迟不落地,迟迟不愿离去,晏城被那些疼惜,绞得心尖疼,绞得他泪水太多,滴入谢知珩发间。

谢知珩抬起眸眼,将晏城所有因疼惜而致使的痛楚模样,刻在眼底。

睫毛微颤,若是在群臣面前,若是在猎物面前,他或许应该展露脆弱一面,去惹人怜惜,去使尽手段,拉拢入自己阵营。

谢知珩素来如此,善用权谋,善用强势与脆弱,去收割自己想要之物。

这是他作储君时,为得父恩,为得母惜,为得权柄,惯用的手段。

谢知珩该如此,他不该让自己曾受过的苦与难,流的血与泪,皆打碎了咽回肚子。

他本该如此,

他该这般吗?

谢知珩想,自己已登基为帝,已收拢所有权柄,已不用耍早就过时的手段。

他得到了帝位,得到了权柄,得到了天下,也早已得到爱人的心,谢知珩忽想,他不该再去用老旧的手段。

高位者的脆弱固然珍少,固然使人心疼,固然更牵动人心。

但太多,就显得刻意,显得虚伪,显得不食肉糜。

谢知珩微微仰起身子,吻落晏城堆积眼眶的泪,用所有情意,消去晏城心底难察的恨与悔,消去他的不安。

“我痛什么?”谢知珩轻笑出声,眸眼不见曾经的癫狂,不见曾经的崩溃,只有尘埃落尽的重重爱意。

谢知珩贴着晏城眼角,热息沿着眼角而染红那大片,他说:“我是君主、天子,万人之上,无人敢冒犯我,无人敢欺骗我,我有什么痛?”

谢知珩眸眼深深,已过去的痛意,已过去的噩梦,不该再惹他落泪,不该再惹他悲伤。

“我知你爱我,知你因爱生悔,因爱生怜,因爱生怖。”谢知珩搂住晏城脖颈,继而又道,“不用去担心我,我得到的,永远比失去多。”

先帝不再,天后已葬,谢知珩是失去了疼他爱他的耶娘,是与血脉上最亲的人分散。

但他又没失去始终伴身的爱意,他会有走到白首的爱人,会有始终缠绕的权柄,他会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为一国之君。

“只要郎君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痛。”

那双盈满权欲的凤眸,落满了晏城的身影,好似整个世间,他只有晏城一人。

谢知珩不以言爱为耻,少有羞涩含蓄样,他笑着勾卷起晏城耳鬓的发丝,去亲吻晏城,去勾引人跌落温柔乡,留得春宵多几许。

谢知珩:“我爱郎君,也只爱郎君一人,也只愿拥有郎君一人。”

晏城:“嗯。”

帝王毫无保留的爱,是束缚晏城留在此间的绳索,也是他不愿高飞,不愿远走,自顾自画下的牢狱。

回家一路,希望渺茫,晏城也不愿被锁在回忆里,不愿被父母的恩情所逼迫。

他素来是被爱环绕,被宠溺着长大,自是不后悔所有选择,不后悔奔向爱人所在地。

晏城想,爸妈也是愿意看到,他有了共话白首的爱人。

父母在,是有大家。爱人在,是有小家,他不过是弃大家为小家罢了。

晏城:“我对陛下的爱,不会比陛下浅。”

爱意深深深几许,情意缠绵得几日,晏城想今宵不想过往,想春宵不想未来。

大朝会过后,官员有几日沐休,有几日与家人团聚。

盛朝不苛待官员,与唐朝有几分相似,给与官员的假日不少,暮春后是夏至,夏至日有三天假期,并着旬假,放得也就更多。

古时没有调休一词,逢假就放,让官员能兼顾工作与生活,多与家人团聚,多有私聚酒席。

帝王也有休息日,谢知珩懒回宫,便同晏城待在晏府,抬眸赏庭院蓊蓊郁郁的树林,垂眸听晏城在耳旁说,他荆州行看过的风土人情,荆州的巫文化,荆州不散的神鬼传说,荆州的赶尸归家习俗……

他像个背包客,旅行回来,兴致勃勃与家里人分享旅途遇到的所有好玩有趣的事。

谢知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善于倾听。

无论是群臣的争吵,还是晏城的叨叨数语,他都耐心听着,偶尔会说些地方官员在请安奏折上写的,为晏城补充。

沐休日闲适地过,谢知珩在晏城的陪伴下,有了几日不苦熬自己的夜晚,有了几日情爱夹杂的夜晚,有时也非夜晚,白日也得。

无案牍之劳形,非紧急奏折,仅请安与弹劾奏折,谢知珩皆抛在脑后。

吏部明经授官一事,他也不急,等授为京官的潮流散去,等吏部出台具体授官标准,那些官员自会消去热情。

余下烦恼百官的,也只有晏城回京后的处置,受帝王宠爱的状元郎,要归向何处?

吏部递交给谢知珩的官署太多,有时谢尚书脑子不清醒,居填上个御史台来!

谢知珩当时就让李公公把奏折打回去,又恳恳切切与谢尚书说,要妥当安排。

言官是一把双刃剑,谢知珩喜极,也烦极。

喜他们善以己身为利刃,悬挂在每一位京官头上。烦他们太过偏激,太过矫正,日日奉上的奏折都能堆成几座山,谢知珩看得心烦。

吏部举荐太多,谢知珩也难以抉择,恰好晏城回京,又伴在他身侧。

谢知珩问:“郎君还想待在大理寺吗?”

谢知珩先是将范衡升为刑部侍郎,大理寺被殷少宿执掌,为晏城留有寺正职的一事说出,他又问晏城,可想留在大理寺?

大理寺人不多,官场交际也少,晏城也熟悉大理寺,也知同僚上司性子,他或会想继续留任。

晏城被谢知珩初问时,有留在大理寺的念头,得知殷少宿为大理寺卿后,他顿时打消念头。

殷少宿性子严肃,为寺正时就爱抓考勤,日日在大理寺外逮迟到的人。

以往有范衡替他分摊殷少宿怒火,这下范衡去了刑部,整个大理寺没人压得住殷少宿,虽说本来也没人压他。可若要留任,往后的悲催日子,晏城一想便觉两眼发黑。

晏城恹恹:“怎大理寺卿就轮到殷大人了呢!”

每每被殷少宿逮住迟到,晏城那一日上值的心情都不佳,虽无扣俸禄之罚,也无御史弹劾之祸。但大学时养就的学生心态,让他对迟到被上司逮住,仍心有余悸。

晏城不愿选,也懒得去选。

他抱住谢知珩,埋在人颈窝,闷闷地回:“陛下为我挑选吧,我相信陛下不会苛待我。”

谢知珩垂敛眸眼,思绪为之飘远,去想吏部奉上的官缺名单,去为他,选一适合晏城性子的官署。

郎君性懒,他该为郎君,择一好去处。

第74章

吏部任书未下, 晏城回京述职后,本想卸任巡按御史一职,但御史台竭力争取, 说尽无数好话, 以名声担保。

若晏城仍担任御史一职, 他们御史台绝不弹劾他, 哪怕月月弹劾份额有剩,绝不会笔尖朝向自己人。

晏城琢磨想想, 钱包有新帝补贴, 也架不住这些御史弹劾。

且,他离新帝最近, 也在新帝批阅奏折的案几上,见到成堆的弹劾奏折。

那数量, 不管是七品小官,还是正二品鸾台宰相,都得心惊惊,不敢高声语,恐被这些豺狼似的御史逮住,好一顿弹劾。

晏城思考过,思索许久, 在御史台的劝阻下, 在李公公的劝导下, 他暂未卸任巡按御史一职。

沐休日后,晏城不好意思再待在家中, 收拾收拾,往大理寺走。

夏日正是农忙时,晏城走去时, 听不少同年说,有些官员夏至日没过完,又向吏部请了农忙假,赶着回去帮耶娘整理农田。

盛朝俸禄虽不低,除去银钱外,每月也会给与官员一些米粮与布帛,作为官员每月尽心效力朝廷的绩效。

只是农田乃国之根本,家中长者也极其看重耕作,官员们不敢反抗长辈言令。

农忙假自古便有,多有几日假期陪父母,官员自是开心。

绩效是今朝设立,前朝未有,前朝只多以米粮布帛,以价抵银钱。

是天后听那些后来者的话语,又知晓官场贪腐多在小官之中,小官又多是家贫难以继日,才冒然走上歪路。

天后疼惜他们,在俸禄外另设绩效,每月初五便可领取,无需压一月。

如若天后还知晓千年后的人不仅俸禄被压,绩效也被压,定会眼含泪水,叹息不已:尔等,过得可真艰难。

晏城想起,他那当高中班主任的好室友,绩效与班主任津贴,被压了一年都还没发,真可怜。

盛朝没有调休,也不会因着财政收入不佳,而压减官员俸禄与绩效。

是故,虽官场仍有贪腐的官员在,但少有家贫而致使贪污,多是人心不足妄想蛇吞象,大理寺与刑部抓时,从不听这些人嘴里的卖惨言论。

是惨,还是贪欲,只瞧他们府中掠夺来的民脂民膏,便可知晓。

抄家一事,晏城也有参与,初出茅庐时也为那些犯事官员嘴里恳恳的言论,触及心灵,流泪些许。

后得陶严告知,明白这些官员所犯何事,以及盛朝官员福利,晏城顿时不流泪,只想狠狠啧那些官员几声,提笔写几封奏折去弹劾,让本就午后斩首的罪名更上一层。

天后以灭佛,以二圣临朝之名掌管朝野时,便恶狠狠清洗了一番朝廷,将那些贪腐的官员齐齐下狱。

她是女子之身不假,但天后以自己不输圣人的圣明与手段,甚至不屑垂帘听政,直接高坐龙椅,以身压得朝野不敢言女子临朝,牝鸡司晨。

史官辱骂,天后不惧,她愿以天下太平盛世,来抵抗史书对她的贬低。

晏城翻读史官记下的史书时,他发现史官虽对天后贬大于褒,但对天后在野时下的政令,史官又称赞不已,言此举于天下有益。

因着史官与在野官员都见证过,见过天后圣明的政举,见过她不逊色任何人的智慧。

故,官员对女子参与明经,有一甲授官限制,他们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后妄图登皇位的举止,天后所行举止带来的破窗效应,让士大夫集团,被逼着步步后退。

大理寺内,苏望舒担忧自己如若考中,进入官场后,她担忧自己会因女子身被其他官员排斥时,陶严轻笑着,告诉她不会有这般举止。

陶严说:“你强势,他们便会退一步。你若是觉自己是女子身,便低他们一等,他们是会抱竹竿往上爬的。”

你自以为的谦逊,自以为的避让,落在其他官员眼中,是你可以任人欺凌的象征,是你惧怕他们的表现。

赶到大理寺的晏城,听此,也对苏望舒点点头。

晏城:“旺财别担心,凭借你的武力值,谁敢欺负你!”

“不过,清肃你为何会这么清楚那些官员的习性?”晏城好奇不已。

夏日到,陶严总算有机会扇动他一表人才的折扇:“因为这些官员,都被先帝、天后与圣上处置过。”

“先帝为了让圣上在他登基时诞生,一次又一次推脱登基大典,只为给圣上奉上最佳的生辰纲——储君位。”

“天后想拥权,先帝便二圣临朝,不管满朝文武的反对。天后妄想登位成女皇,满朝文武的抗议也不起作用,还是乔尚书温情的劝告,才让天后打消主意。今遇圣上,他们更不可能以老欺小,反对圣上改革的政举,他们可是盼望圣上登位许久,怎么会去反对自个选的帝王呢?”

千言万语汇在一处,都在表明,满朝文武都已经被这一家三口调教得差不多了,都是吃硬不吃软的存在。

硬抗是能硬抗下去的,是能抗着他们往后退三步。所以不能示弱,苏望舒初进官场,一定要把她厉害的武力,展现出来。

苏望舒如若至理箴言,拿笔齐刷刷记下来,奉为圭臬。

晏城也想着去记,但陶严与他说,这些招式对苏望舒有用,对你可没得用,其他官员可不敢排挤你。

“为何?”晏城问。

陶严笑说:“你还不知道吗?因你的彪悍功绩,还有乔尚书对你的爱屋及乌,现在御史台、三省六部与九监九寺都在争取你,都不想当户部冷落的孤儿。”

陶严拍拍晏城肩膀:“你可受欢迎了,状元郎。”

“……”对着友人满带恶意的笑容,晏城捂脸不想看。

陶严正正衣襟,严肃地问:“你想要去哪了吗?吏部虽能直接任命,但多个部门在争取,圣上不言,只得由你来决定,接下哪位尚书的青云梯?”

“没有想到,圣上应会安排妥当。”晏城懒得去想这些,他撑着脑袋,因担心迟到被殷少宿逮,今日早早过来,惹得现在困意满满。

晏城抬起被困意催生泪水的眸眼,问陶严:“都快午时了,怎不见大理寺卿?”

与晏城厮混许久的同僚,陶严一眼便知此人在想什么:“大理寺卿整日忙得很,没功夫去抓迟到。”

“什么!殷少宿他不抓考勤了!”

喜从天降,晏城不爱到大理寺,就是因为殷少宿这人坐寺正位时,就日日站大理寺獬豸像前,抓爱迟到的他与范衡。

“……”

你就这点出息,陶严捂脸,摇头直叹气。

晏城欢喜不已:“早说殷少宿不抓考勤嘛!只要他不抓考勤,我就不会离开大理寺半步。”

大理寺他待习惯了,上司还是同僚都不会为难他,偶尔还会为他的偷懒,遮掩几分。

陶严:“至少想着往上走走啊,去三省六部去啊!”

中书舍人,六部员外郎,御史台御史,太仆寺少卿,这些官职皆为朝中重要官职,有极高位置。

晏城轻笑几声,打散困意:“我那般着急往上爬做什么?德不配位,自身能力难以坐稳别人给与的高位,会招来言官议论,给圣上惹来闲话。”

没必要走得太快,晏城岁数不大,弱冠未几年,就赶着爬到舍人、员外郎位置,太有祸水之资。

范衡入刑部为侍郎时,已年过半百。

他们这些同年中,以进士出身,家中少有扶持的人中,爬得最快的也只正三品上的吏部侍郎郎侍郎。

太早登高位,不说其他官员是否同意,就谈那常伴身侧,站立世间的能力,就足以让人在这高位中,羞耻一生。

只要圣上脑子清醒点,不色令智昏,愿意为爱人步步筹划,愿意听爱人诉求,愿意从高位走下,晏城自然不会落得祸水的罪名。

京中言官笔尖厉害,史官经得天后一折腾,已经敢以此身,来抗拒任何修改史书的旨令。

“我才不会让圣上,自损名誉,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干涉吏部授官。”

晏城回答,捧起苏望舒递来的考场回忆的答卷,与陶严讨论起来。

他们身经进士科,破万千难关得进士出身,也知主考官喜性,便打起精神,为苏望舒批阅这答卷。

晏城以前不太了解,但他曾受太傅等大儒教导,得圣上手把手教与,也在荆州以一州刺史,处理圣教带来的烂摊子。

今日之他,已非吴下阿蒙。

晏城的意愿,永远是谢知珩考虑的第一要点。

为了晏城的升迁,谢知珩思索过许多道路,想过从礼部,到中书舍人,再外派为地方官,进京城入为尚书,进鸾台。

但晏城不喜欢,谢知珩将其一一搁置。

宫城中,谢知珩得底下宫人转述大理寺情况,得知殷少宿为晏城懒散性子,也为整理旧库档案,许久不曾抓迟到,他便清楚晏城该往何处升。

李公公从一堆奏折里翻出吏部的奏折,展开呈给谢知珩。

谢知珩接过,一眼扫过,落目在殷少宿推荐的官职中,他轻笑,拿起玉玺盖下。

“交给鸾台,让宰相们审理。”

谢知珩合上交给宫人,让她抱着已经批阅过的奏折,一同抱去鸾台。

一事了,李公公又递来沈主考官呈上的明经考卷,与他同几位副考官共同商议出的名次。

不劳累圣上,沈主考官递交上来的只五十份,一二甲皆有。

沈主考官虽户籍为南方,也知赶考者多有南方学子。

不过谢知珩任命他为主考官,就是看在他对待旁人,只以才华为主,只看那人才华,不管其他,不管品性。

因着这性子,沈子谦在官场走不长远,谢知珩也不愿让他在宦海里浮沉,混一身官场的污泥。

谢知珩责令他坐镇翰林院,迟迟不准他出翰林院,入六部进礼部。

翰林院中,沈子谦身边人也多是才华横溢者,也有不少只顾书本的书呆子,他们性子纯澈,与其余部门格格不入。

也无人敢欺辱他们,朝中有太傅庇佑,谢知珩也不准许他人干涉翰林院。

是此,当明经答卷皆被糊名,不知人名,不知性别,诸主考官能看见的,只有答卷上的才华。

京中才女喜簪花小楷,但明经参考时,她们写以馆阁体,如此更难去辨认,更得公平。

谢知珩先是摊开名次,李公公为其摆出与名次相对应的考卷,让谢知珩一眼就知答卷如何。

沈子谦出题不爱往偏出,就爱在《荀子》中找,也是此,许多考生备考时也多以荀子作品为主。

荀子讲礼法教育,圣教一案才过,沈子谦便就以圣教为题,讲南方山林多,多地不同音,县中百姓也因此难得教化,难沐春风。

他问尔等若为南方汉中、闽地官员,面对当地不曾教化过的、只知当地礼俗的百姓,该如何去引导百姓知孔孟,知圣上,为圣上与盛朝效力,同时要特别注意,不得侮辱当地神明、当地礼法,不能以强硬手段,强行令百姓知孔孟,知儒学。

沈子谦是南方户籍,但他也是闽地子民,对当地神明与宗法也心存敬意,心留善意,也希望赴南方就官的考生,也能如他这般。

圣教据地在汉中一地,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考题有些偏向南方考生,对北方与京城考生不利。

考题一出时,谢知珩就收了不少对沈子谦的弹劾奏折,但他皆搁置一旁,不予理睬。

五十份考卷,谢知珩一一阅过,对沈子谦给出的名次,满意不已。

当再读至他给出的一甲答卷时,谢知珩发现文章里熟悉的样子,他抬眸与李公公对视一笑:“太傅的教导,她倒是铭记在心。”

卷中所给策论有理有据,沈子谦为让谢知珩知晓他为何将此人排在状元位,还亲写一封奏折,里面写明他对这人的喜爱,对这人才华的喜爱。

虽说这人的策论中不见辞藻堆砌,骈句少有,但有秦汉遗风,辞藻简朴,话语中切,入木三分。

“倒能得这状元首位。”

谢知珩去看榜眼探花两位答卷,榜眼的答卷有几分像极陶温,他便知这是陶家精心培养的人,陶温的独子。

答卷与探花相比,非常出彩,有其父之神采。

谢知珩轻笑:“可惜了。”

他提笔,在纸上修改名次,将陶枫名次写为探花,另提一位答之出色的人为榜眼,原探花为二甲。

李公公瞧见,问:“可要再改?一甲中可是有两位女子了,若是张贴出去,怕又会引起文官、学子声讨。”

“声讨,声讨朕吗?”

谢知珩不在意,那些人也就敢在私底下小声议论,哪敢摆在明面上,哪敢面刺他。

不过文官的声音,谢知珩打算听些:“先不张贴名次,先张贴答卷,待几日后,再张贴金榜。”

等那些学子见过一甲的文章,知其名副其实,在张贴名次,便可打消些议论的声音,谢知珩也能少看些弹劾奏折。

并且,状元与探花皆为南方户籍,只榜眼一人为北方考生,此次明经目的,谢知珩想,他已达到。

谢知珩:“天命之女答得不错,不逊他人啊。交与鸾台时,你与谢尚书说,一甲中人,不得留任京中。”

二甲是否有人能留任京城,谢知珩不在意,但一甲三名皆不得留任京中,她们需为前些日子御史们的弹劾,收尾。

“哼,大理寺起的头,陶温再随之跟随,他们几人搞得京中议论纷纷。敢借自身力,去阻吏部授官,去闹御史台,她们就该承受些磨难,也正好试试她们自个写的策论。”

谢知珩轻笑,在晏城回京前,他可是日日被御史台上请的奏折烦恼,好几箱堆在一块儿,皆是吏部授官一事。

当李公公将谢知珩的口谕传达给谢尚书时,谢尚书喜得要蹦起来,好不容易压下的跳跃性子又再起。

好在身侧有侍郎在,谢尚书才管得住自己,他轻咳几声:“臣听陛下口谕。”

等侍郎得了授官旨令回吏部,谢尚书严肃样散去,拉着李公公到一处小隔间里。

谢尚书嘿嘿笑:“还是陛下体谅我们,知道我们吏部受了委屈,知道御史们上的都是狗屎,立马为我们吏部报了仇。”

李公公瞧见他,跟见到府上另一人似的,捂眼不敢看。

见谢尚书年老的眉眼,不如晏城精致时,李公公才缓过来:“收着点,郡王你都是掌管吏部的权臣,怎还跟孩子一样?”

“小王不管,小王只知道陶温那老匹夫整日欺负我,整日都在搞我吏部。”谢尚书抱住李公公的手臂,孩子般摇晃着撒娇,“大监你可得与陛下说,可得罚罚陶温那老匹夫,为小王出气!”

“嘶——唉!”李公公与看见脏东西一般,甩开谢尚书,甩袖离去,不愿再理谢尚书。

待李公公离去不足一时辰,紫宸殿传来旨意,圣上对尚书令为授官一事骚扰吏部,深感痛恨。

尚书令为文官之首,本该为群臣作出榜样,却做出此等以权谋私一事,圣上下令,罚尚书令三月俸禄,以示效尤。

“诶嘿!陛下万岁。”

得知此消息,谢尚书当着陶温的面,兴奋地蹦起来——

作者有话说:能日更三天,尽力多写点,后面要值班QAQ

第75章

悲喜一时转换, 谢尚书才显摆没几刻,又得李公公亲自过来告知圣上旨意,李公公捧着御史笔墨尚未干的弹劾奏折, 眼皮子直跳地瞪向谢尚书。

御史弹劾:吏部尚书于鸾台内举止不佳, 恶意嘲讽尚书令, 以下犯上, 有损减同僚情意之嫌,望陛下重罚, 以示效尤。

李公公:“……”

与他对视的谢尚书:“……”

谢尚书颤幽幽举出四根手指:“小王发四, 小王不是故意的,是陶温他害小王!”

发誓谐音发四, 不受老天爷监督,谢尚书还是跟家中自后世来的小辈学的, 不愧是后世来的小辈,鬼灵精怪的,想法就是多,就是懒得改姓为谢。

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小辈喜欢女子,整日与家中侍女厮混,不知白日与黑夜。

李公公摇头叹气, 本就是个跳脱性子的人, 年过半百又跟个顽童似的, 以前家中有小郡王为着郡王府脸面,为其父遮掩几分。

可小郡王偶然病逝过后, 谢尚书悲丧过头,几乎要随独女逝去。

好在陛下在四川寻得与小郡王长相一致的后世者,称她为小郡王转世者, 专为谢尚书,从后世千年穿来,只为再结一段父女恩情。

谢尚书心知哪怕转世百轮,人也不是他的小郡王。

可人生在世,总要有绳索牵引,牵着他走这一遭,让他不至于在世间,迷了路。

小郡王,就是谢尚书唯一的绳索。

为了这绳索,谢尚书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生哪来万般全,不过是人人睁眸闭眸行。

李公公叹息:“又罚三月俸禄,别到时找小郡王要钱,只见儿问耶钱,哪听耶向儿讨要?”

小郡王养得贪财的本性,还不是谢尚书这跳脱性子,月月被御史台弹劾,俸禄迟迟不见影子。

年过半百,谢尚书仍是本性不改,哪怕吃御史月月弹劾也不改,究其原因,皆是小郡王与陛下在纵容。

他们二人,也与谢尚书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陛下可别再纵容出个谢尚书来。”

想到已经发出的吏部任命,李公公无奈,又无法出手阻拦。

吏部任命是几日后才交到晏城手中,恰巧那日正好是明经一甲答卷展示日,为减轻苏望舒的紧张感,以及蹭两位进士的文曲星运气,他是大清早被陶严拖出府中,拖到书生拥簇最多的地方。

“没必要这么早吧?”晏城打个哈欠,从摊贩中接过刚出炉的烧饼,边犯困,边迷糊地用早膳。

陶严:“我也不想这般早,明明今日是沐休日,沐休日为何要早起,又不是出去摘夏!”

因只张贴答卷,书生伴读多,少了府上不识丁的杂役,也似不见御史,他们从小声讨论,到大声议论,又高声斥责对方,来表明自己立场。

三张答卷各有各的好,哪怕书生多,进士也有,他们也不能对这明经答卷出言贬低,对其中策论,一言一句斟酌,讨论其中可行性。

“一甲中有两人对江南等地熟悉,是得了南方主考官的偏袒,有了这等好运,才列为一甲。”

“此言差矣,小生倒不认为主考官为江南户籍,便将所有才气归结为好运。京中谁人不知主考官爱荀子,荀子又重教化,圣教一案才结束不久,这考题自然得往教化靠!非好运,是心思缜密,才华横溢,才有今日金榜题名。”

“兄台所言甚是,是贤弟愚笨了。”

……

底下议论纷纷,也有书生据此考题,就此答卷,商议其中可行性,他们目光多投向闽地与汉中学子,询问一二。

也有书生举一反三,改考题中闽地与汉中两地,改为边境,边境受战乱侵袭,少有春风教化,京中也少见边境学子,多是边塞将士。他们愿为圣上效力,去想边塞教化一事。

“好厉害,他们想到的政策,都好全面,也适宜当地风情。”苏望舒喃喃出声,眸子里不再是自己答卷张贴出的羞涩,盈满好学之意。

陶严在底下瞧见不少同窗同年,与他同为进士出身、着常服的官员,笑说:“旺财你去多听听,多借鉴,里面不止有学子,也有居于闽地汉中,或曾任职那地的官员。”

“哇啊,我一定多听,多学习!”苏望舒兴奋地如同脱缰野马,直奔书生群中。

晏城有些好奇:“你们不是努力让旺财留在京中,怎么还让她去听任职蜀川官员的见解?”

“?”陶严不解,晏城是最靠近圣上的人,居然半点明经的消息都不了解,回,“我听叔父说,一甲中若有家中人为留任京城努力的考生,一律不得留京,皆外派出京。”

陶严叹气,他叔父得罪死了吏部尚书,一定会让堂妹分到江南,与那些死守阴阳调和、死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二叔三大爷面面相觑。

他只希望,堂妹不要活剥了那些长辈,毕竟是长者,与家主选任有关。

叔父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家中才华出众者不多,唯陶严与陶枫二人。

陶严不喜族地,也不喜管族地庶务,叔父自然想让陶枫坐这家主位,而那些长者的支持,是有一点点必要的。

“都要外派出京吗,哪怕是女子?”

晏城有些担忧,女子处此间易受蹉跎,南方重男轻女思想一地比一地重,他还曾在史书中见过溺婴池、弃婴塔等血腥风俗。

知名文人冯梦龙,任职寿宁知县时,见过“闽俗重男轻女,寿宁亦然,生女则溺之”,为移风易俗,他亲写《禁溺女告示》,力求改革。

虽效果欠佳,但由此可见,闽地溺女之俗根深蒂固,晏城有些怕苏望舒招架不住。

陶严见答卷便知何人能授官,他笑说:“旺财善长刀,无人出她左右,不可能受欺辱。而且,我听闻钟夫人也随旺财离京,李员外郎的夫人随行,只为庇佑旺财。”

因前头御史台高声弹劾明经女子参考一事,李德谦不愿侄女受御史们欺辱,毅然向礼部与吏部两位尚书请辞,求进御史台。

李德谦本就是翰林院出身,清流文人,进御史台为言官,自然可以。

圣上也不阻拦,让鸾台商议便可,只是李德谦一离去,礼部员外郎便少一人,吏部正往上递候补名单。

“礼部啊,我考中进士时,第一想去的是翰林院,那儿有沈主考官。第二则是礼部,第三是鸿胪寺,大理寺我当初想都没去想。”

世事难料,谁能想,陶严被分入大理寺,整日与案件、闹剧处一地。

盛世下少有谋杀,多是邻坊小打小闹,无理由来的愤怒。

太过琐碎,陶严被烦扰得日日不得安寝,日日只愿离去大理寺。好在晏城被分至大理寺,一状元郎与他同居主簿位,陶严才少了烦恼,有友人相伴,不去想专业不对口的问题。

晏城或多或少也听了不少官员调动,他转眸看向陶严:“你想去礼部?”

六部官员虽因圣教一事而缺失不少,但因权差,因为京官,因六部鸾台,它们往往是补得最早,补得最好的官位。

李德谦愿意迁出礼部员外郎一职,任御史言官。

礼部有官缺,自是需有人补上,陶严有此想法,也非奢求。

“怎么可能,某才升为寺正不久,这般快入礼部,御史肯定要弹劾,鸾台吏部也不会同意。而且,殷大人还没培养好亲信,咱哥俩,还得在大理寺待几年,待到旺财回京!”

陶严笑着把话题转移,眸眼远视,看底下人群涌涌,看张贴的答卷。

答卷张贴几日,名次隔几日再张贴,三甲名次皆贴出,其中以一甲最引人注目,因圣上取了两位女官。

主考官与圣上认同她们居一甲,答卷也被张贴,由学子赏阅批改多日,反抗声少了很多,但也是有人出言反对,上书直言其弊。

官袍与吏部任书同日到,苏望舒被分到的县城极其偏远,几临东海。

那地百姓不多,说盛朝话的百姓更少,几乎可说县城中人皆言当地话,语言不通,是苏望舒遇到的第一难。

那地也与冯梦龙任职的寿宁县一般,有溺杀女婴之恶习。

派去的数几位官员,为移这风俗,耗尽所有,却无效果,最终无奈上书吏部,言此地管理之艰难。

钟母担忧不已,摸着女儿穿戴好的幞帽,眉眼再显忧愁:“怎被分到此地呢!吏部这不是为难你吗,就因你是女子,就要到这种地方当官吗?”

溺杀女婴,钟母稍微一想,眸中泪水断绝不了。

她虽希望女儿出嫁从夫,丈夫虽希望女儿有淑女样,他们都曾言少了儿子,家中重任无人担,可从未想过去溺杀女儿。

“怎会有这般血腥的风俗。”钟母捂着嘴,泪水流下,为那些逝去的女婴,念叨佛经。

苏望舒笑着安慰母亲:“圣上重视,吏部知晓女儿能力,才派女儿去此地。不要为儿烦恼,儿已然成长,已成参天大树,可为母亲遮蔽风雨,也可为她们遮蔽。”

一地县令品阶不高,苏望舒收到的乃青色官袍,颜色熟悉,补子也熟悉,因教授她的两位夫子,曾也着这青色官袍,站在大理寺中。

官袍不因性别而有区分,至多有人测量苏望舒身材,送与尺寸符号的官袍。

苏望舒曾摸过,幼时因调皮,被父亲套上官袍,逗弄几分,但却没真正穿上,穿上这属于自己的官袍。

也许,世间女子今日都是第一次,穿上这官场的官袍,而非宫廷内的女官袍。

明经取士多为填补地方官缺,学子也多派出为县城县令,或到各州治所,跟在刺史身侧。

故礼部没有准备琼林宴,他们多是在大朝会时,得天子任命,得吏部授官,走往四方。

大朝会时,苏望舒兴致勃勃,本想乘坐驴车赶去,不想陶枫来接她,便与陶枫一同,乘马车前行。

上马车后,苏望舒还瞧见陶严倚靠车壁打瞌睡,眸眼盈满笑意,学着陶严,头枕在陶枫肩膀上,与她欣赏,这新上身的官袍。

“不是梦,我们在前往德阳殿的路上,我们在觐见圣上的路上。”

苏望舒拍拍脸,并非没有见过圣上,她见过仍是储君时的圣上,那时以晏城友人身份拜访,而今日,她是以官员身份,觐见圣上。

德阳殿,居于京城中轴线的宫殿,苏望舒到时,已瞧见不少官员站在殿外。

官员所着官袍颜色各有不同,苏望舒有见鸾台宰相的紫袍,有见六部尚书,有见被众人骂的御史台,也见九寺九监,见朝她们走来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身后还跟着没睡醒的晏城,寺正的官阶,已能让晏城进大朝会,与百官一同,拜见圣上。

晏城一见也未睡醒的陶严,如见知己般,攀上他肩膀:“好兄弟,咱俩都困啊!这升官,升得太亏了,大清早就上班了。”

陶严困得不行,但仍要叮嘱晏城:“小心点,御史在那边看着呢,小心被他们弹劾。”

“没事,御史台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绝对不弹劾我,哪怕我当着陛下的面打瞌睡,也不弹劾。”晏城拍拍胸口,说。

“……离我远点。”陶严不愿再理旁人,静默站在队伍中。

等鸣静鞭响,等太监高声唱班。

……

“入——班——”

百官神色肃穆,按照严格次序,迈着庄重步伐,文东西武,鱼贯入大殿。

待百官站定,待诸宰相上椅,晏城微微抬起眸子,在李公公的指引下,圣上坐御座。

大理寺班位离御座稍微有些远,晏城瞧不清谢知珩脸上神情,只能瞧见明黄龙袍,与高高在上的皇位。

偶尔有声传来,因德阳殿的特殊,晏城听之觉是天上来音。

是天子在出声。

大朝会期间,面对众多新进的官员,诸位宰相能收起小朝会时的嬉皮笑脸,尽显权臣之威。

晏城已有数年没参与大朝会,早没了当初授官时的记忆,今日可算他第一次。

第一次,从宰相与百官的话语中,从圣上的应声中,瞧见这场盛世。

到这时,晏城才真正有这种感觉——他已是官员,在为这偌大的王朝效力,为百姓谋生存,谋幸福。

晏城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在此间,我在此间为官,我在此间有小家,我在此间为人民。

永远浮在地面上的脚,突然落地,晏城有了站立此片土地的实际感,有了半分归属感。

受德阳殿肃穆气氛影响的系统,打开视野屏,见满座贤臣,见此间辉煌。

它转眸,又见身居新进官员之首的女主,见她身着的官袍,无奈的笑容展露在显示器上。

女主已然长成,独拥天道气运,无论是谁来,都无法从她耀眼的眉目中,抢夺半分,连设定中的男主都不行。

恐怕他已经不是男主,恐怕此地只有主角,只要主角苏望舒一人,她带着一身气运,带着上天眷顾,奔去独属自己的锦绣前途,去实现自己幼时的,曾被他人讥讽,被他人嘲笑的可笑理想。

德阳殿前,夏时的烈日高悬,阳光炽热,不容抗拒般照向所有人。

正如高坐皇位的圣上,眸眼沉寂,垂视殿内所有官员,无论宰相,无论县令,都不过是他治理王朝的一件趁手工具——

作者有话说:大纲是写到这,正文是在这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