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次日一早。
不少人在洗漱、上班路上随手点开论坛打算刷两眼,立刻就被一条热帖抓住视线。
标题:白溪年违规事件,你们一直在要的证据来了。
点进去,是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
再往下滑,这样的视频甚至有十个。
最开始的几个回贴都是在嘲笑吐槽,甚至有人声称贴主发的病毒。
但再往下几楼,回贴内容大转变。
最开始的是一条:wdm,看了几分钟,这好像真的是证据啊??
长达十小时的证据视频,没有一分钟的多余画面。
帖子在活人最少的后半夜发布,但依然在短时间内回复破百、hot、破千。
等第二天早上大多数人醒来看到时,这条证据贴的总回复数都已经被刷到五位数。
随之而来的不少相关帖子也都获得大量关注。
一些在之前几届比赛中被白溪年搞过亲友的选手终于得以扬眉吐气。
早在许岁安和白溪年的比赛结束,作弊一说开始被提出时,他们中的不少就跳出来作证,说自己就是受害者。
但那时候他们遭到的是什么?是来自白溪年粉丝和路人的嘲笑谩骂。嘲讽他们技不如人,输了场比赛就怀恨在心,落井下石、借机报复……
但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质疑他们发出内容的真实性。白溪年曾经做过的事情被这些亲历者一个接一个披露出来。
有人甚至特意从证据贴中打了码的视频里找出自己那一例,进一步证明言辞的真实性。
事情在短短半天内迅速发酵,支持他的人面对铁证如山,再也说不出话,组委会也迅速介入,要对事情进行深入调查。
但违规事件当事人白溪年,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他在论坛里也有实名认证账号,可却始终没有给出丝毫回应。
于是群众的声讨越发盛大。
白溪年现在在干嘛?为什么还不出来回应?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大家都在关心这些问题。
而被无数人关注的白溪年本人,此时正和几只契兽趴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呲牙咧嘴地处理伤口,压根腾不出一点经历关注论坛。
因为楚时间在离开前轻飘飘的一句威胁,他们甚至连医院都不敢去。
这个时候,论坛上又有人发出一条疑问:这么详细的视频,几乎贯穿白溪年整个比赛生涯,谁搞到的?
这条下面同样有不少跟帖,但同样没人能给出回答,只能说是:某个为民除害的大神。
但总的来说,比起曝光者,还是违规者更受关注。
组委会审查组这次的行动也很快。帖子当天早上完全传播,审查结果天黑之前就已给出。
白溪年对违规行为供认不讳,证据贴中的视频内容全部属实。他和他的五只契兽都已经被逮捕,将对买通组委会成员一事展开进一步调查。
不过这件事情,和许岁安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几个人深藏功与名,还是像之前一样生活,参加第二赛段第二轮15进8的比赛。
只是几天后,赛前进入比赛席的时候,许岁安一行人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在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灵契大赛相关记者、弥斯珥区记者,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区远道而来的记者,洋洋洒洒凑了上百人,观众都被远远挤在后面。
许岁安是第一个在赛台上公开声明白溪年违规的比赛选手。如果不是那一场比赛,白溪年这一行径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哪怕已经过了一个事件的最佳时效期,这种大事件的“第一人证”,依然会得到额外关注。
长枪短炮围成一圈,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许岁安被闪光灯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这事组委会也早有预料,特意派了审查组和保安来维持秩序,但没有任何用处。
这群记者上头的时候连区长都敢扒拉到一边,何况是他们。
审查组组长一脸苦笑地看着人群,正想着再控制不住就掏枪。
人潮却自己停了下来。
所有记者整齐划一地连连后退,眨眼间让出一个三四米宽的空间。最内一圈在退开后,集体脱力,一屁股坐倒在地。
组长按着枪,微微一怔,朝人群中间看去。
五人站在那一片空出来的区域,许岁安被其他四人挡在中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额头。
黑发的男人一脸不爽地甩着手腕,脚边躺着两坨几乎看不出原型的摄像机。
人群鸦雀无声。
审查组和保安这边倒是有人张了张嘴,想说契兽不许伤害人类。但转念一想,他伤害的也不是人类,只是两台相机。而且自己这么一开口,保不齐就真被伤害了,于是也就默默闭嘴。
楚时间抬眸,朝那一圈记者看去,找到被自己捏爆摄像机的两组,目光锁定。
一个记者搭配一个摄像师。
就那么淡淡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小的摄像小哥直接吓晕过去。另外三个也是慌慌张张想往后爬。
但他们身后就是大量被吓得动都不动不了的记者和摄像,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
一个黑色东西忽地飞翔他们。
有一位吓得一声惨叫,跟着晕倒。
终于有一个记者还算清醒,向前挪了挪,来到那东西落地的位置,一愣。
一张卡面直接割裂水泥地,嵌进地面。
他抽出来,呆了呆,举着卡片看向中心五人。
楚时间漫不经心开口:“不好意思——但你们凑的太近了。
“这是破坏机器的赔偿,这一张里应该有个几十万。你们分了吧。”
记者震惊。
围观众人呆若木鸡。甚至有人产生这样一个念头:要是被搞坏的是我的机器就好了。
但一张几十万的卡抛出来,对那五位来说好像就只是洒洒水。
丢下这两句,楚时间已经转向,许岁安要带他进入赛场内。
许岁安默默和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一点后悔。
——他那天是不是不该说楚时间不是好人?
这家伙越来越暴露本性了。
进了赛场,按照抽签对位比赛。
上一轮他们抽中的是第一组,这一轮却是轮空一次的最后一组,和被淘汰7人中积分最高的进行对决。
比赛没有任何悬念,许岁安带着祁临和穆霖久上去,后者连手都没抬一下,对手已经被解决。
至此,弥斯珥区拥有进入全球赛资格的八强人员确定。
原本大热门的洱乐明、白溪年,此时一个个销声匿迹,反而是这个毫无情报的新人横空出世。
到这时,区选塞的第三赛段都还没开始,甚至就有人在赌许岁安在全球赛里夺冠。
不过在后续比赛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岁安带着四人来到退场通道,果然遇上了正等在那里的审查组一行人。
组长还是那个组长,只是看上去比上次略显憔悴。
区选赛开赛,她本就忙碌很多,再加上白溪年的事情,这几天恐怕都没好好休息。
许岁安心下略有歉意:“辛苦了。”
组长微怔后,却轻轻一笑,对他说:“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许岁安疑惑:“什么?”
“白溪年的事情。”组长看一眼身后的组员。
五个人里,有一个是上次没见过的新人,那没掉的那个,估计就是被白溪年买通的家伙。
“我早就想查,但却一直找不到证据,还是多亏了你们……”
“那你不该感谢我们。”穆霖久却在此时道。
组长看向他。
青年笑吟吟:“应该感谢论坛里那位‘大神’。”
组长愣了愣,失笑:“你说得对。”
“不过我不是专程来跟你们道谢的。”她话音一转,说,“该去参加灵契大会了,”
“我记得呢。”许岁安应声。
全球赛裁判官路川燕已经帮他们向星主发出邀约,在这场宴会上,他们就能见到星主本人了。
他们来忒索罗斯星的根本目的,本就是见到星主,找到狶背后的研究员。
“走吧。”许岁安说。
……
忒索罗斯星第一区——凡赛多斯。
灵契专区两年一度的热闹时期刚刚开始。
来自10个大区的80位优秀灵契师、携带他们的契兽,一共400位,齐聚于此,展开一场为期2天的盛会。
这同样也是区选赛休赛期的一部分。
休赛期一共四天,加上来回路程,单是灵契大赛就占据一半。
这样一个看似费时费力、影响休息的大会,却不会有人不来。
因为这是所有人唯一可能见到星主的机会,即使见不到星主,对一部分人来说,见见全球赛的裁判官们、开开眼界也不错。
而更重要的,是提前见一下其他对手。提早获取情报,为全球赛做准备。
于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众人关注的焦点自然不必多说——强大、且神秘的对手。
今年,在这80位参赛选手里,有一个人格外符合这一标准。
灯光璀璨的大厅里静悄悄的,不少人都暗自望向门口,期待着一道身影的出现。
灵契大赛的举办地址是灵契专区中央的古堡式建筑。
纯白古堡肃穆庄严,正中央高耸的塔尖直插云霄,两侧稍低一些的塔顶上挂着忒索罗斯星的星旗和灵契大赛的赛旗。
一阵风刮过,两面旗帜同时飞扬。
一道龙影从上空滑过,顿时在灵契专区中激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巨龙缩小、落地,六个身影停在白色古堡之前。
审查组组长头发凌乱,人也有点凌乱。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已经是最后一组选手”,下一秒就被人捞上龙背,然后一路直飞过来。
她是不是这个星球上,除了这五位之外,第一个真正骑过龙的人?
“……那、”组长勉强回神,“既然已经到了,各位直接进去吧,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许岁安点头,朝她挥挥手:“谢谢你,工作加油。”
组长转过身,同手同脚地离开。
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回头。
“对了。”她朝许岁安道,“你们是新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会遇到一些下马威。”
许岁安反问:“下马威?”
组长却没做回答,只是说:“真的遇到了,适当回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留下这句,她彻底离开。
许岁安推开古堡大门。
一瞬间,全场三百多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各种饱含情绪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将门口五人笼罩。
大厅内在两秒的极度安静后,忽然躁动起来。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怪物新人?好看是好看,但看不出实力呀。”
“对咯。所以之前像你一样这么想的都输惨了嘛。”
“那个白头发的就是龙吗?”
“这帮家伙真有论坛里吹的那么厉害?不过就是新人罢了……”
“要不你上去试试?”
一圈下来没听到任何有效情报,许岁安不再理会这些议论,上前两步,彻底踏入宴会厅内。
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本次灵契大赛全球赛的所有选手至此到齐。
80位灵契师、320只契兽,单是一一扫过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许岁安凭异能感知了一下,现场没有疑似星主的存在。
他抬头看向上方。
古堡内部十多层,他们所在的不过是第一层。
尽头宽阔的台阶通向二楼平台,但横栏后面空空荡荡,同样没有人在。
沿着角落里的楼梯再向上,视线一直能看到六七层的位置。同样没有感知到人气。
许岁安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灵契师。
那人此时也正在打量他,端着一盘点心用作掩护,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星主不在吗?”许岁安问。
那灵契师一愣,手中盘子晃了一下,堆高的点心险些洒出来。
旁边一位先大笑开口:“上来就找星主?还真是新人啊。”
许岁安看过去,没回应。
那人被盯,目光闪了一下,顿时有点心虚发怵,但想到自己身处的场合,脖子又硬起来。
“怎么?你不会真以为只要能来参加大会,就会遇见星主吧?”
许岁安“嗯”了一声。
那人一愣,立刻更大声地笑出来,甚至还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有些嘲讽似的:“诶,这是纯新人啊。”
许岁安却像是没察觉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接着说:“因为我约了他见面。”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片刻后,笑声猛地扩散出去。
只有最初被他问到的人,犹豫着撤下盘子,跟他说:“这种场合,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许岁安说着,问他,“所以,星主在吗?”
笑声又一次爆发。
事实上,按比例来说,真发笑的人不过四、五分之一。
但这里本身人数就多,再加上封闭空间的回声效应,一时间显得格外吵闹。
许岁安身后四人同时皱起眉。
被他问到那人注意到这点,心中感觉有点不妙,又把餐盘举上去,这才在笑声中小声回答:“我们也不知道,这次还没人见到过星主呢……你想见,只能看运气了。”
显然,这人虽然没笑,但也并不相信许岁安和星主有约。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喂,新人,你跟哪个星主有约啊?”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周公星吗?”
话音落下,宴会厅中的笑声更大几分。
这一次,连许岁安的眉头也跟着轻轻皱起。他有些不悦地抿起唇。
“都说弥斯珥区的人爱说笑话,原来是真的啊?”
这就是下马威吗?
许岁安想到审查组组长离开前那句话。
明明初次见面就抱有这么大的恶意,这些笑得家伙,看样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以动手吗?”一道声音几乎贴在身侧响起。
许岁安偏头,对上楚时间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没答,先向后望了一眼,于是就对上其他三人也都不太开心的眼神。
——适当回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许岁安回忆着,朝四个人——主要是楚时间,点了下头:“动手吧。”
“记得适当。”他强调。
嘭!
话音未落,声音一响。
天花板中心最大的一个水晶吊灯猛地炸开,房间内的亮度顿时下去一半。
人群中的笑声停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新人很有脾气嘛?谁上去试试啊?”
这是给新人的下马威,同时也是对“神秘强者”的预先试探。
一举两得,所以这样的事情在灵契大会上时有发生。面对这种“惯例”,组委会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实上今年这届大会,到目前为止,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毕竟大赛里总是会出现新人,而许岁安只是其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但这一炸,却是所有新老选手都没有想到的。其他新人大都也提前了解过这一情况,通常就是受着,被嘲讽几句、试探几下也就过去,但许岁安这队,竟然上来就公然叫板了?
这让其中一群好事的老选手怎么忍得下去?
人群中立刻蹦出几个,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来参加大会还这么嚣张?这里可不是你们弥斯珥区。”其中一个已经开口。
“废话真多。”
楚时间丢下这么一句,人影消失在原地。
身形一晃而过,说话那人身边的契兽已被他掐住脖子提到半空,向后随手一甩。
大厅内的椅子翻倒一片。
那人顿时失声,后退两步。
“你还真敢动手?!”其他人见状却被激怒,立刻指挥各自契兽冲上。
十几只契兽一起围攻,场面极其壮观。
不少围观的人都皱着眉呲牙咧嘴,已经预想到许岁安等人的惨状。
就在此时,一圈水雾忽地升起,将他们笼罩在期间。
明明只是雾气,却好像成为一个个牢笼,将那些契兽禁锢在原地。
祁临右手半抬,轻轻一挥。
那一圈契兽立刻倒飞散开。
从大厅门边开始,一个半径3、4米的半圆区域被清空。
余下二百多无意参与进来的灵契师见状,立刻带着自己的契兽挪到边上,和这片区域隔开一大段距离。
他们想要看戏围观、从中获取对手情报,但可不愿自己掺和进去。
此刻场中动手的那些,要么自视甚高、要么脾气暴躁,或者两者都有。
总之都不是什么聪明家伙。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聚集在墙边的围观灵契师里,有不少表情都变得越发凝重。
“这个新人……真的好强啊?”
不知道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引来不少赞同。
此时,距离水晶灯炸开不过才过去6分钟,距离四人真正动手,也不过才4分多钟。
但场地中央那些契兽,已经全部躺倒。
四对二十四,五分钟,清场。
他们面对的可是全球赛水准的对手。哪怕这些人是实力较弱的一批,但五分钟……
有人忍不住开始代入,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到这点。
不少人得出来的结论都是:很难。
要知道,他们可也是板上钉钉的全球赛选手。这也就意味着……这位新人不仅是在弥斯珥区区选赛里,甚至在全球赛中,也最少是前二三十位次。
这时忽然有人说了一句:“不对,他们是三只契兽。”
所有人一愣,又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许岁安那边虽然有四只契兽,但全程打下来,动手的只有三只,那只治愈系呢?
大家茫然地转头寻找。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找到,指向某个方向。
然后……沉默。
治愈系在拉着契主吃吃喝喝呢!
打群架呢!能不能认真一点!
群众们满腹吐槽欲。
那两个吃吃喝喝的家伙却在此时抬头,一起看向场地中央。
“结束了?”许岁安问。
楚时间回答:“这不好说。”
围观众人一愣,看看躺倒一片的契兽:还有能站起来的吗?
结果下一秒,就见楚时间目光一转,却是朝他们这边望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
只想看戏的灵契师们:……
怎么原来是在点他们吗?
和他不期然对视的选手立刻一个接一个猛摇头。
几人过后,大家都学精,主动偏过头去,避开视线。
“看来没有了。”穆霖久笑道。
“嗯。”许岁安表示赞同。
楚时间兴致缺缺地轻哼一声,抬手打出响指。
啪。
天花板中心的水晶吊灯瞬间完好如初,宴会厅内再次灯火通明。
这场本该是由老选手给新人点颜色瞧瞧的下马威,就这样在几分钟内风卷残云一般结束,只留下满地爬不起来的契兽。
而真正被吓到的……反而是那些叫得欢的老选手。
新人呢?
新人落落大方地吃掉一块小蛋糕,抬头朝他们看来。
“现在,有人能告诉我,星主在哪儿吗?”
全场沉默。
有人欲哭无泪:“这个……我们真不知道。”
许岁安歪了歪头。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去。
蓄着银白长发的青年站在二楼平台上,半身斜倚横栏,身后搭着群青色披肩,怀抱黑猫。
全球赛首席裁判官,路川燕。
他的身后,余下八位裁判官分散站着。
大厅里的选手和契兽们再次躁动起来。全球赛裁判官的实力无人质疑,神秘性也只在星主之下。
有多次参会经验的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一点不对。
全球赛裁判官是一定会在灵契大会中出席,但传言这一届裁判官之间不怎么和谐,十位同时出席的情况此前还从未有过。
但这次,宴会才刚刚开始,十位裁判官竟然就齐齐到场。
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
许岁安恰在此时抬头,和路川燕对视。
青年笑了一下,弯着眼睛看下来:“你问他们,当然得不到答案了。”
怀中黑猫喵呜一声,似是表示赞同。
路川燕腾出一只手,朝许岁安招招。
“上来吧。星主在最高层等着你们呢。”
全场又一次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被拖稿后一怒之下约了几张陆陆续续要到惹,后面会时不时换一下封面[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42章
直到许岁安五人跟在裁判官身后,消失在向上的台阶拐角处,一楼的三百多人都还沉浸在茫然和震惊里。
“所以……他竟然是真的和星主有约吗?”有人忍不住问。
“好像……是啊。不然怎么能上二楼?”
人群立刻陷入更深的沉默。被几位打倒的契兽还都躺在地上,但此刻众人都无暇顾及。
灵契大会举办了这么多届,即使是资历最老的几个选手,也从未见过有人被邀请上楼。
大家都默认二楼以上是禁区,是只有裁判官们才能前往的区域。
但现在,这个新人竟然直接被请了上去,而且还是上去单独见星主。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说嫉妒,甚至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但到底还是有人说了句:“这新人……这么大的后台吗?”
这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人不可能猜到,新人此刻正密谋着要干掉他所谓的“后台”。
整个古堡一共18层。
路川燕带着许岁安等人一路向上,停在9和10层之间的楼梯拐角处。
在这个位置,一层的选手们不可能看到他们,顶层的星主也察觉不到他们的位置,是最适合说些什么的地方。
路川燕转过身,站在两级台阶上和许岁安对视。
他们身后,12个人稀稀拉拉站满整层楼梯。
“你们没有打算在这里动手吧?”路川燕问。
“有。”许岁安果断回答。
“……”路川燕表情凝固了一下。
后方传来一声不冷不热的笑,带着点轻嘲的意味。
许岁安转头,对上小四的视线。
他在正式场合依旧不怎么好好穿衣服,衣服挂在一侧的肩上要掉不掉。
他对路川燕道:“我早说他们会动手了。”
“衣服穿好。”路川燕回答。
小四:“。”
他很不爽地啧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扯两把衣服。
到底还是穿好了。
路川燕转向许岁安,接着说:“最好不要。”
许岁安疑惑:“是你说,我要杀掉他。”
“但不会是现在。”路川燕摇摇头,向上看去一眼。
从这里向上,层数越高、楼梯越长、空间越小,到最高的位置似乎只剩下一个房间大小,逼近塔尖,模糊在黑暗里。
“在找到研究员之前,你们杀不掉他。”路川燕坦言。
“为什么?”许岁安问。
“和你们遇到的那只狶一样,除非完整的‘核’被毁掉,否则他依然可以复活。”
“所以,如果你们在这里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就更不可能透露研究员的位置。”
穆霖久此时开口:“如果这么说的话……就算我们今天不动手,他为了慎重起见,也不可能告诉我们研究员在哪里。”
“不。”路川燕否定。
“你们能问到。”他看向许岁安,“最起码,你可以。”
许岁安:“为什么?”
路川燕:“他们快需要新的素材了。”
许岁安和他对视。
路川燕笑着指指自己:“不是这种的——根据我们的猜测,他们估计需要针对那枚核做一些新的研究。”
穆霖久蹙眉:“但这么一来,能见到那两个人就只有他自己。”
路川燕并不作答,反而问许岁安:“你杀的掉他们,对吧?”
许岁安却也没回。他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那、如果现在杀,他会变成球吗?”
路川燕:“?”
许岁安以为他没听懂,解释:“星主。”
“这恐怕还是不会的。”开口回答的是琴师。
许岁安看过去。
“根据我继承下来的记忆,前两届裁判官们都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但都没有成功。”琴师平静道。
“他们移植了一部分核却依然没有掌握力量,大概就是为了保留属于人类的一部分,这让他们避免了‘退化’的弱点。”
许岁安:“喔……”
“这不是更好杀了吗?”另一道声音在此时响起。
许岁安看过去,对视楚时间略含兴奋的目光。
“你要试试吗?”楚时间问他。
……
古堡最高层的确只有一个房间。
除了路川燕外的其他九位裁判官——包括那只猫,都留在了往下几层的位置。
他们不被允许上来。
星主在被前任裁判官杀过几次后行事非常小心。所以才会连路川燕都难以确保邀约成功。
但这次,多亏许岁安他们在这届比赛里接二连三的精彩表现,星主对这个极佳的新素材心动了。
路川燕停在门口,敲了敲紧闭的古铜色木门,恭敬开口:“大人,他们到了。”
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里面传来一道低沉且略显沧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按照路川燕的叙述,这位星主接收晶核移植、获得永生时,应该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但这道声音听起来还要再年老一点。
许岁安看向路川燕。
首席裁判官却没再看他,只是对着木门欠了欠身,向后错开身形,将许岁安几人让至门边,自己向台阶下走去。
他全程低着头,没有任何视线交流。
星主会监视这里吗?
许岁安在周围看了一圈。
塔顶因为位置刁钻、缺乏打扫,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照着,另一边的横梁上还蹲着两只看不出种类的有翼族。
木门周围则是经常打理,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按理说这古堡应该已经存在上百年,但这木门却依然崭新如初。
不过无论哪里,都没有任何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如果真的有被监视,那只能是星主从门内偷窥。
许岁安学着路川燕刚才的模样敲敲木门,跟人招呼:“我们进去了哦?”
“请进。”这次的回答比上次稍快一些。
许岁安按下把手,推开门,却没急着往里进,而是先朝屋内打量一圈。
里面只有一个房间,不算很大,但也足够七八个人分散站开。
周围一圈是和古堡形状对应的弧形白墙,左侧的白墙前面摆着一个一人高的空书架,右侧墙前则什么也没有。
后方的墙壁上开了一扇四四方方的小窗,但玻璃窗上挂着一把大锁,不像能被打开的样子。
窗前,一张木桌端端正正,桌上空空荡荡,连个茶杯都没有摆放。
“不进来吗?”桌后的人在此时开口。
许岁安循声看去,有点意外。
星主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岁,头发花白、尖细的脸上爬满皱纹,一双眼睛也浑浊暗淡。
比他想象的苍老很多,但和声音倒是吻和上。
明明已经用晶核实现永生,但身体情况似乎还是在缓慢老化。
如果更年轻一些的星主都是这个情况,那研究员恐怕更加苍老。
许岁安想起路川燕刚才说过的话,忽然明白过来:他们需要新的研究素材,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星主坐在桌后,静静的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几分不寻常的欣赏。
“进来了。”许岁安上前两步。
其他四人跟着他一起进屋。最后一个进来的戚孤雪把门关上。
一声落锁的轻响。
坐在桌后的星主和站在桌前的五人神情同时放松,都有点目的初步达成的畅快。
“听说你们主动要求找我。”星主打量着许岁安,问,“为了什么?”
虽然声音、外形苍老,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没什么老态,依然有种气势凌人的上位者姿态。
许岁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来到身边的楚时间,问了句:“现在吗?”
星主目光定在二人之间,在茫然中拧起眉头。
楚时间打量一眼房间内部,目光落在窗户那把锁上,又看向穆霖久。
穆霖久思考几秒,点头:“可以。”
楚时间也看向许岁安,说:“可以。”
这一番下来,星主要是还意识不到他们要做什么,这些年就白活了。
他表情微变,身子绷紧,却没有太多恐慌,反而还在镇定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害怕受到袭击。
这也合理。
许岁安看向他身后那把锁。锁住了这个房间,也同时锁住了房间内所有人的异能。
如果要在这里使用能力,必须先打开那把锁。但那东西本身就精巧繁复,显然不是什么轻易就能被撬开的东西。
不过……
许岁安开口:“动手吧。”
星主神色一凛,立刻拍桌:“你们敢!”
说着就要站起。
但还没等屁股完全离开座椅,眼前黑影闪过,星主脑袋一歪,没了呼吸。
楚时间站在椅子旁边,丢掉在外面随手见到的一块碎石,石头上残留一丝血迹。
星主的颈间,弧形伤口平整顺滑,鲜血流淌下来,很快打湿衣服。
杀掉这样一个自身不具备力量的人,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必使用异能。
但此刻的楚时间脸上却没有往日的轻松,反而有点急切地催促一句:“快点,你行不行啊?”
星主眼见着就要在晶核作用下复活,锁打不开,异能就用不了,他有点烦躁。
“要不你来?”穆霖久双手搭在锁上,凉凉地看去一眼。
楚时间:“……”
即使认识那么久,彼此看不惯那么多年,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有关动脑的事情上,穆霖久的确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更加具有天赋。
比如现在。
星主被杀不过五十多秒。
咔咔咔咔咔咔咔。
巨锁接连响了七声,内部的七道机关全部被拆解。
啪!
锁从窗上掉落下来,不知多久没开过的窗户忽然被推开,厚厚的灰尘立刻扬起。
屋内还活着的五个人不约而同咳嗽起来。
楚时间顾不上管这些灰沉,立刻抬手在星主身上摸过,黑紫的光覆盖上去,包裹住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星主自身的时间开始倒流。
片刻后,楚时间松开手,朝穆霖久颔首示意:“锁回去吧。”
两分钟后。
星主端端正正坐在椅子里,重新睁开眼。
他看向房间内,许岁安五人站在最初的位置,一脸坦然地望向他,似乎都在等他开口。
“听说你们主动要求找我。”他说,“为了什么?”
许岁安眼睛一亮,看向楚时间,有点开心:“真的可以。”
他虽然答应让楚时间试试,但也并不能肯定对方的方法一定有效。
不过看这次的实验结果,效果卓绝。
楚时间得意轻笑:“当然。”
星主脸色有点黑。他觉得有点不对,沉声发问:“你们在说什么?”
但五个人都没理他。
“你们谁要试一次?”楚时间问其他人。
四个人立刻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他们都没有楚时间那种奇怪的癖好。
楚时间耸肩。
他早当惯了坏人,对这一幕适应良好。
星主表情却越发难看,终于忍不住拍桌,抬高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许岁安看过去,和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对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其他人:“我想问问路川燕。”
四个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楚时间第二次手起石落,星主第二次脖子一歪。
穆霖久上前,娴熟拆锁。不知道是不因为有过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只花了半分钟。
楚时间把星主的时间回溯到被刀之前,又把他暂停在那个状态,看向许岁安:“可以了,去吧。”
许岁安转头去找路川燕。
全球赛的十位裁判官此时都在第16层待着。
听到楼上传来动静,不少人立刻望上来,一看是许岁安,都是一愣。
“你怎么下来了?”路川燕第一个开口,朝他身后看去,眉头微蹙,有点不安,“出意外了?”
许岁安摇头,朝他微笑:“很顺利。”
路川燕茫然:“那……?”
许岁安直接问:“你要亲自杀他一次吗?”
这话一出,路川燕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八位齐刷刷站起,连怀中的黑猫都跟着立起耳朵。
“什么意思?”其中一位问。
许岁安却不解释,只是朝路川燕伸出手,问:“跟我去试试吗?”
路川燕抿唇,迟疑片刻,松开怀里的猫。黑猫轻巧落地,尾巴扫过他的手臂和腰间,停在他腿边。
路川燕抬手,搭上许岁安的掌心。
他被星主和研究员的实验毁了整个人生。
即使后来遇到这些契兽,让他重新找到希望,但曾经有过的绝望日子,绝对不是日后的希望能抵消的。
躺在试验台上时晃眼的无影灯,无数次吞下不知名的药剂、在昏昏沉沉间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灼烧,无数个深夜蜷缩在床上、反复因为疼痛昏迷、在被痛醒……
绝望就是绝望,真正刻入骨髓的痛苦永远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他怎么可能拒绝?
许岁安带着路川燕来到星主的房间门口,其他九位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许岁安停下,问路川燕:“有武器吗?”
路川燕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
在忒索罗斯星,人类不需要有什么战斗力,但他还是常年备着武器,这是接受试验后遗留下来的习惯。
许岁安点头,推门而入。
路川燕看进去,错愕地愣在原地。
窗户大敞,风声呼啸着灌进经年封锁的高塔顶端。
星主躺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余下四人在房间里各做各的,看起来意外地和谐。
“到了?”半坐在桌上的楚时间抬头望来,出声招呼。
“到了。”许岁安回答。
穆霖久从窗边回头,问:“上锁吗?”
楚时间反问路川燕:“你想杀他几次?一两次的话,可以不锁。”
路川燕有点目瞪口呆:“他……你们不担心被……”
“放心吧。”许岁安拍拍他,“不会的。”
路川燕睁大眼:“为什么?”
“他不会记得。”许岁安说。
路川燕:“?”
两人身后,八个人加一只猫在门外无声地挤来挤去,都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许岁安感受到动静,回眸看一眼,干脆道:“一起进来吧。”
八个人一下子都有些尴尬。
路川燕回神,叹了口气,也招招手:“进来吧。”
一群人安安静静站进来,不算大的房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楚时间的异能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许岁安干脆大手一挥,朝楚时间命令:“给他们展示一下。”
楚时间看他一眼,任劳任怨,但还是顺带让穆霖久也跟着忙活一下:“锁一下。”
星主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窗户也重新上锁。
很快,一动不动的星主挣扎两下,显出一些要醒的征兆。
路川燕一行人下意识屏息。即使许岁安他们表现出来的非常自信,但在星主长年的压迫下,他们依然下意识有些不安。
众目睽睽下,星主苏醒。
他睁开眼,看向房间内,立刻一愣,眼睛瞪大。
他怒道:“你们么进来的?我不是说了不许你们进!”
路川燕一怔。
星主竟然上来就问他们怎么进来,看起来对此前的昏迷等一系列事情真的毫无记忆。
他惊讶地看向许岁安。
许岁安递给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说:“动手吧。”
楚时间向桌后伸手,帮忙按住星主。
星主意识到不妙,立刻瞪大眼睛开始挣扎。
和面对许岁安他们时不同。路川燕知道的更多,星主能够威胁的内容也就更多: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吗?和之前一样,你们和之前那些都一样!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等我复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路川燕本还在犹豫,听了这话,忽然握紧蝴蝶刀,红着眼盯他。
“狼心狗肺?”
“你把你的实验当成什么了?对我们的恩赐吗?”
他情绪难得如此激烈,身后几个少年契兽都有些被吓到,表情变得慌张,想要开口、上前,却被其他人拦住。
路川燕来到星主面前。
星主被楚时间按着,表情狰狞可怖,口中依然骂骂咧咧威胁。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们的实验,你以为你会有今天的成就吗?”他怒道,“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苍老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番挣扎,猛地咳嗽几声。
路川燕站在椅边和他对视,蝴蝶刀捏在掌心,高高举起。风从窗口灌入,将银白长发吹起。
此时,他心情反而平静到极点,星子般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没有你,”路川燕说,“我会是一个正常人。”
刀尖落下。
鲜血喷溅。
星主睁大眼,失去生机。
路川燕的心跳停滞一瞬,忽然开始狂跳。
蝴蝶刀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分毫不差地没入星主的心脏。
他用力地呼吸几次,抬眼,看向许岁安,茫然、探求、惊喜、释放……
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交织在一起,充斥他的全身。
许岁安轻轻笑着,金发散开在身后,眸光平静柔和,像是连地狱恶魔都要争先恐后供奉的神灵。
“还要再来一次吗?”他问路川燕。
路川燕闭了闭眼,回答:
“嗯。”
……
许久之后。
一群人静悄悄地从房间内离开。
九位裁判官先向楼下走去。路川燕落在最后,握着沾满鲜血的蝴蝶刀。
他转过身,看向许岁安。
房门在身后轻轻闭合,留给他们单独的空间。
路川燕沉默片刻,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机会?”
杀死星主,再让他回到之前的状态。看似简单,但这种与生死拉扯的不断回溯,对那位来说应该也是不小的消耗。
如果不是许岁安要求,他绝对不可能容忍这么多次。
还有窗户上的锁……
星主之所以会用这把锁,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做过测试,哪怕是全球最厉害的开锁大师,要想打开这把锁,也要全神贯注地花上将近一天的时间。
锁中的机关每次都会重置,并不是只要解开一次,之后每一次都可以按照之前的方法打开。
七道每次都会变换的机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复解开、修复,这对脑力的消耗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但路川燕一共杀了星主五次,他们就重复了五次。这还不算他们之前自己尝试的次数。
从仇恨中清醒过来后,路川燕才意识到这有多不可思议。
他看向许岁安,一时百感交集。
“你们本可以不用……这么耗费心神。”
“最后一次由我来,你会杀不到。”许岁安说,“那会很遗憾的。”
“不只是我,他们也会这么想。”
——因为大家都经历过。
路川燕怔住,眸光剧烈颤抖。
他喉结滚动几下,半晌,垂下眼,只是说了句:“谢谢。”
两个字,却好像比所有语言都更珍重。
滴答。
蝴蝶刀上的血滴落到地面,溅开一个小小地血花。
许岁安朝他笑笑:“我要进去做正事啦,晚点见。”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房间,关上门。
路川燕盯着房门看了良久,闭了闭眼,回身下楼。蝴蝶刀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硌得右手发疼。
脚步声响起,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房间内,窗户重新上锁,又一次被楚时间回溯复活的星主悠然转醒。
五个人站回原位。
听到他熟悉的那段:“听说你们主动要求找我。为了什么?”
许岁安和他对视,像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思考片刻,说:“我要见一个人。”
“谁?”
“一个在几十年前,犯下死罪的研究员。”——
作者有话说:星主:我就这样死去活来。[害怕][害怕][害怕]
第243章
星主表情微变,审视着许岁安。
“恐怕没有这样的人。”他缓慢开口,“你都说了是几十年前,还是死罪……”
但这些掩盖的说辞对许岁安来说毫无意义。
他直接坦言:“狶在我们这里。”
星主眼睛猛地睁大,身子从椅背上直起:“你们知道狶?”
楚时间:“都说了在我们那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星主凝视几人半晌,姿态又逐渐舒缓下去,看似随意问:“它在哪儿?”
“在我们家。”许岁安回答。
星主刚平复下去的情绪立刻又起来,皱眉,反问:“你们家?”
那怪物怎么可能待在这种地方?
他们当时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想到办法把狶封锁进山洞。
“是哦,在家里。”许岁安点头,问他,“你需要吗?”
星主和他对视,压下心中困惑,沉默片刻,却没回答,而是问:
“你们要找研究员,是为了狶?”
许岁安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那东西放在家里太麻烦了。”穆霖久说,“我们想把它处理掉。”
星主眼神微凝,盯着他们沉思片刻,再开口,却直接答应:“好啊,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许岁安有点意外,穆霖久眼中则滑过一丝了然-
因为我们向他展示了一定程度的“无知”。
他用心声跟许岁安解释。
如果他们知道狶的真相,那绝对不可能当着星主的面说出要把狶处理掉。
对于知道真相的人来说,处理掉狶,就相当于一起处理掉体内含有晶核的星主。
没有人会傻到当着星主的面说出话。
所以在星主眼里,他们只是偶然遇到狶,想办法限制住它,又知道了一点有关狶的故事。
在这种情况下,星主说的越多,就越有可能暴露更多对方不知道的信息,对他自己反而越不利。
所以他才会直接答应下来。
此时,星主却又开口:“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果然如此。
穆霖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要提的条件,估计就是路川燕跟说过的那些。
“什么条件?”许岁安问。
“第一,你们要见他,必须把狶带来。”
“好。”
“第二,我只允许你一个人单独见他。”星主抬起手,指向许岁安。
五人心下都没有多少意外,但以防被怀疑,面上还是要装一下。
许岁安疑惑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他的规矩。”星主却不做解释,只是说,“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也只好拒绝。”
他目光盯在许岁安身上,眼神深处藏着些试探。
于是许岁安配合地犹豫了一会儿,才问:“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如果直接答应下来,反而会让星主产生怀疑。对未知保持忌惮和警惕才是合理反应。
果然,这句话一问出来,星主的表情反倒稍稍放松,嘴唇向上翘起,脸上的皱纹勾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
“第二条,不答应吗?”
“就算您这么逼迫……”开口回答的是穆霖久。
他笑笑,很是无奈似的:“我们需要考虑。”
星主摊手:“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充足的时间考虑。毕竟第三个条件,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什么条件?”
“按照规定,想要和我进行这项交易,只有一个方法,你们应该都知道是什么。”
“全球赛冠军?”
星主微笑点头。
灵契大赛的最终优胜者会获得面见星主的机会,并且可以让星主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
对于除了裁判官之外的所有忒索罗斯星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也是许岁安他们最开始的计划。
现在看来,即使得到机会提前见面,也还是要走这一套流程。
但这次同样也有收获。
他们知道了真正杀死星主和研究员的唯一方法是彻底毁掉晶核。
“好。”许岁安答应,“我们会拿冠军的。”
星主和他对视,双手交叠,垫住下巴,微笑:“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希望那时候,你们已经考虑好我的第二个条件。”
他朝门外做了个手势:“现在,去享受这场宴会吧。”
但许岁安却没动。
星主放下手,重新看向他。
许岁安忽然问他:“你对我们不好奇吗?”
星主笑意微淡:“为什么这么问?”
“你答应在这里提前见我们,不是因为好奇?”
“我对我的每一个子民怀着同样的热爱。”星主笑着回答。
“我知道了。”许岁安颔首,这次没再做停留,直接转过身,带着五人离开房间。
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星主坐在桌后一动不动,身形逐渐被挡住。
许岁安最后回眸看了一眼,不期然对上那双有些苍老、浑浊的眼神。
贪婪前所未有的清晰。
咔。
木门关死。
“走吧。”许岁安看向其他人,“下去了。”
往下三层,路川燕一行坐在楼梯周围等候。
许岁安五人的身影一出现,他们立刻齐齐看来。
最上方的路川燕率先站起身。
他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身上的血迹也都处理干净,看上去又是那副清淡冷静、成竹在胸的公子模样。
“他答应了?”
许岁安:“有条件。”
随后,穆霖久简单复述了一下和星主的对话。
最后又是许岁安问:“他用什么办法判断的?”
“什么?”路川燕微怔。
“我是合适的素材。”
路川燕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却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挑选办法。”
许岁安反问他:“那你是怎么判断的?”
路川燕眨眨眼,坦然:“直觉。我很相信我的直觉。”
他抬手朝身后划拉半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这些都是我靠直觉契约到的。”
许岁安眨眨眼。
路川燕接着道:“而且,既然他的确答应我的邀约,提前和你们见面,那就证明我的直觉没错。他们就是想把你当作新的研究素材。”
“但我的确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正色下来,表情有点凝重,“据我推测,应该是和他们体内的那部分核有关。但我和核的关系跟他们不同,所以不会有这种感知。或许……”
他停下,目光落向许岁安身后。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知道了。”
许岁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戚孤雪正扒开穆霖久,挪到前面来。
“我需要的材料有办法凑齐了。”他扫一眼终端机,“就看你愿不愿意再做一次小白鼠。”
本来挺缓和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戚孤雪像是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犯了对方的禁忌,还在继续:“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找到什么实验体,只能你自己来。”
路川燕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他身后其他九位却一个个神情凝重,甚至有几个看起来马上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