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钟情脸上仍旧一脸怀疑,洛萨尔笑笑,“说实话,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无神论者的单纯。”
钟情耸耸肩。
“不过只要亲眼见到……你就会相信了。”
洛萨尔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钟情感受到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他以为是黑猫在撒娇,正要低头去哄,但是脚下空无一物。
紧接着,小腿被蹭了第二下。
钟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救命啊统子哥有鬼啊啊啊!】
【……】系统一脸无语,【菜精,你好歹是个破碎虚空得道成仙的飞升者,还会怕鬼?】
【你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鬼。】
钟情浑身颤抖,神情沧桑,【我那个位面灵力匮乏,别说鬼修了,就是妖修都少见。】
【你敢信,我们学校无情道系百年前还是一个热门大系,百年后落魄得一届只能招一个学生,因为天地灵气供不起了。偏偏我那一届出了两个,还都是妖修,所以我才和那根破竹子不死不休。】
【那也难怪了。】系统同情地劝道,【没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钟情崩溃:【可我做过啊!】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良久,洛萨尔终于上前,在虚空里抓了两把,将什么东西装进口袋里。
装进去的看上去只是一团空气,但那袋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似有活物在不断挣扎。
钟情连大气也不敢出:“驱、驱完了吗?”
洛萨尔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五天以来第一次笑,也是第一次觉得,似乎输掉与贝尔的赌局……
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封印不止可以困住邪祟,还可以困住你。”
他观察着钟情的表情,“因为贝尔说,你需要戒赌。”
钟情用比之前白日撞鬼更惊悚的神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还有,我都没钱,我怎么赌?”
“梵蒂冈您的赌术技惊四座,母亲。即使您身无分文,也依然……”
洛萨尔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低低道:
“……浑身是宝。”
“没那么夸张。”钟情挥挥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离开梵蒂冈?”
洛萨尔挑眉:“不是因为你爱贝尔,所以不忍心见他去死吗?”
“咦,好恶心。”钟情很难看地皱了下鼻子,“我可不是同性恋,同性恋都是魔鬼。”
“你们就是不绑架我,我也会想办法逃走的。你无法想象我欠了多少钱,估计把你爸冬宫卖了都还不上。我是不得不跑啊,再不跑就真得给你爸卖屁股了。”
洛萨尔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半晌,才道:“你和我父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你爸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两句话就上钩了。”
“……”洛萨尔摇头失笑,现在他一点不觉得沮丧了,“也就是说,你一点都不爱贝尔。”
看到面前人眼中点燃的兴奋之意,钟情无所谓地笑笑,低头掩下自己眼中同样的兴奋神色。
行骗是一个赌徒的基本素养,很显然,洛萨尔上钩了。
让一个人绝望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下子将他打倒,而是先给他希望——
再毁灭这份希望。
第136章
“我走了!”
全副武装的驱魔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不待任何人回答便“嘭”一声关上门,这栋老房子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响起一阵窸窣声,是某人在挣扎着起床。
渐渐地这声音也安静下来,伴随着猫咪甜腻的叫声远去。
贝尔放下画笔,朝窗外看去。
盐和铁屑绕着这所房子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将院落里的池塘也囊括进去。
坐在塘边钓鱼的人似乎是感觉到旁人的视线,下意识回头,看见窗边的贝尔,很柔和地笑了一下。
贝尔神色毫无变化,心中却一悸。
就像任何一个赌徒那样,在戒赌开始后,钟情变得沉默、萎靡、喜怒无常。
上一刻还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别的事,下一刻便开始撒着娇要钱,当然,每一次柔情蜜意地撒娇都会变成恼羞成怒地咒骂。
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初时看见还会心痛,渐渐地,贝尔习以为常。
直到洛萨尔突发奇想买来鱼放进池塘,钟情突然便不再抱怨,整日坐在水边钓鱼,钓了放,放了再掉,偶尔捉住一条丢给黑猫解馋。
贝尔从来没见过这样喜欢水的人。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方小小死水的神采竟然与曾经眺望海洋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就好像他不仅见过海水是怎么形成风浪,还见过它是如何蒸发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入池中,鱼尾摆过时拨弄出一圈圈涟漪。
赌徒口中改过自新的承诺大多都是谎言,但看着坐在水边的钟情,贝尔居然有一刹那觉得,或许已经堕入地狱的人,也能有一个机会重回天堂。
他久久凝视着手里未完成的油画,画笔蹭上去时才陡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改动。
再次看向窗外时,塘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而门外传来脚步声。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贝尔没有回头,捏着笔听见来人在他身后驻足。
“这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他在哭?”
很平静的问话,既没有毫无尊严的故作甜腻,也不是勃然大怒的争吵。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说过话了呢?
“是路西法。”贝尔低低道,“被逐出天堂的路西法。”
一道金色的大门将画面分割成两半,门里挤着成群的天使,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
门外只孤零零画了一个人,一只翅膀是属于天使的雪白羽翅,另一只却是恶魔的蝠翅,骨头和青筋在一层黑色的皮下狰狞凸起,生着卷曲的利爪,丑陋不堪。
他手捧心脏,悲痛地望着即将合拢的天堂大门,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是最新画上的一笔,闪着颜料未干的晶莹色泽。
“那个变成撒旦的路西法?为什么他会被逐出天堂?”
“因为他犯了傲慢之罪,放任两百个天使下凡,任由他们被人间诱惑。”
“天使也会被凡人诱惑?看来永恒之间里的生活也没有你们教义里说的那样好嘛。”钟情笑笑,“不过也正常,做什么都不如做人好。所以我倒是觉得,路西法算是个英雄。说不定那两百个天使是私自叛逃,路西法为了保护他们,才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即使落入地狱,也仍算是英雄吗?”
“不懂你们为什么对天堂地狱这么执着。我只能看到人间,所以我只会以人间的准则看待这一切。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贝尔没有回答。
他凝视着那一滴眼泪,良久,才终于开口:
“后来,他的眼泪坠入人间,变成雨水,变成池塘,变成海洋。最后,一切都在海洋之中重生,包括你……也包括我。”
他看着钟情微笑,倒掉一旁造型奇特的铁器里的圣水。
“阿情,出去逛逛吧。”
*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钟情就在赌场里待了一下午。
洛萨尔陪在他身边,给他出钱,帮他换砝码,还替他赶走一些麻烦的人,好让他能专心致志地梭|哈。
其实这才是洛萨尔第一次见到钟情的赌术,上一次不过是借由留在贝尔身上的烙印,才体会到那种刻苦铭心的痴迷于痛恨。
这时候的钟情,与在海水中的他一样,都是叫人痴迷的。只不过海洋里的他圣洁得让人不忍心亵渎,而现在的他,却靡丽到让人只想侵犯。
钟情的牌技很高超,玩牌的时候十指在花花绿绿的纸牌中纷飞,实在赏心悦目。
但他的牌运却奇差无比——也或许是那张喜怒形于色、藏不住任何事的漂亮脸蛋出卖了他,换来的筹码似乎只是短暂地在他手中停留片刻,没多时就全被输光了。
那些都是洛萨尔这些天到处驱魔挣来的血汗钱,这样被糟蹋,即使是魔王也会憋出一肚子火。
但为这点小事发火未免太有损魔王的面子,洛萨尔忍着怒火,强行拉过那只手把玩。
指尖触及那滑嫩的皮肤时,洛萨尔一怔,满腔怒火随即消失。
面对金主,钟情很大方地随他去,待到所有钱都输光才意犹未尽地想要抽手起身。
但他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疑惑地看向洛萨尔,却见对方默默从怀中掏出另一个钱袋。
钟情:“……不是说刚刚给我的已经是所有的钱了吗?你居然藏私房钱,你好猥琐。”
居然这么没原则,还好洛萨尔不是男主。
第四天,贝尔终于找到赌场来。
听见轮椅的声音,钟情长出口气,一旁把玩他的手的洛萨尔眼底则划过一丝遗憾。
钟情做好准备面对贝尔的眼神,但是转身看见那双幽蓝眼眸中的空寂时,还是免不了一怔。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就像任何一个戒赌再犯的赌徒那样,心瘾变本加厉,让他在赌桌上几乎六亲不认。
他无动于衷地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纸牌的那一刹那,冷漠的神色瞬间变得狂热无比。
贝尔慢慢推着车轮走进。
他几乎分不清眼前赌桌上的这个钟情,和记忆里海边的钟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静静看着钟情沉浸在牌桌上兴奋的模样,开口时声音喑哑。
“洛萨尔,你毁约了。”
“我怎么毁约了?”
“你引诱了他。”
“这话真是该死的耳熟啊。怎么?为了否认你的无能,所以就将一切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洛萨尔低头在钟情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抬头粲然一笑。
“你怎么不说是他引诱了我呢?这应该不奇怪吧?梵蒂冈那样多的教徒都在他的引诱下堕落,我本就在堕落的深渊之中,他只要随便两句话……”
他略带深意地挑唇,既像是对着贝尔,又像是在对着钟情,说道,“……我就上钩了。”
贝尔的视线终于从钟情身上移开,他凝视着洛萨尔:
“封印在此,违背誓约,你将永远无法在这具身体里复活。”
洛萨尔短暂地与他随时一眼,忽然起身,将钟情一把扛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就带着人离开。
回到家,他替钟情揉了下被禁锢得发红的手腕,一脸看好戏地笑道:“别怪我,是他威胁我把你带回来的。”
钟情视线终于落在贝尔身上。
豪赌像是迷惑了他的心智,他直到现在才认出这个人,才想起之前被关禁闭强行戒赌时的孤寂无聊,才开始感到害怕。
他推开洛萨尔,磨磨蹭蹭地朝贝尔走去。
“贝、贝尔?你没生气吧?我不想去赌的,真的,我一点都不想。都怪洛萨尔,是他勾引的我,都是他的错!”
身后洛萨尔闲闲地说着风凉话:“没用的哦,他已经帮你找好这个借口了。不过看起来好像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你哦。”
钟情慌了,顾不上害怕,在贝尔面前蹲下,拉着他的袍角,上目线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楚楚可怜。
“贝尔,求求你了,别再关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赌了!”他举起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跟在你身边,我们好好过日子。”
贝尔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多么可怜的哀求,就好像在对情人乞求无望的爱。但贝尔知道,这份甜蜜的哀求很快就会变成仇恨的咒骂,就像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次。
连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一次又一次地证明面前的人已经无药可救,而他还是选择了相信,相信他们能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之中,安贫乐道地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面前的人耍弄,但开口前却瞬间顿住。
他的指尖沾上了从那双剔透的黑瞳里滑落的一滴眼泪。
钟情哭了。
“难道就因为我有前科,我的话就完全不值得信任了么?就算你不相信我,可是你怎么能相信洛萨尔?是他陷害了我啊!”
眼泪一颗一颗浑圆地滚落下来,沾湿了睫毛,却没在脸颊上留下痕迹。
贝尔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眼泪,像被静谧月色照耀成银色的珍珠,让人疑心传说中眼泪会化作珍珠的美人鱼真的存在。
“把洛萨尔赶走吧。”钟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极了,“没人赚钱也没什么,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这样你就会知道我戒赌的决心了!”
“……”
半晌,贝尔收回手,指尖藏在袖中轻轻颤抖。
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臣服。
“最后一次,钟情。这是最后一次。”
*
夜半时分。
被赶出家门的洛萨尔轻巧地翻过院墙,刚进门就看见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的人,床幔在他身后轻轻拂动。
他眉梢一扬:“在等我?”
“嗯。”
洛萨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三。”
“什么?”
“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
洛萨尔奔到窗前,看见教皇麾下的十字军在楼下排成两列。
钟情微笑:“他赶走了你,所以即使你现在对他见死不救,也不算违誓,对吧?”
洛萨尔回神,眨了下眼睛。
钟情轻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帮助他在这里隐姓埋名,但我还是将你考虑进了我的计划之中。怎么样,感动吗?”
胸膛中的肉块猛地一撞。
洛萨尔吸了口气,状若无意地说:“贝尔这个人可是很狡猾的,他挑中这栋房子就是因为他的房间有一条密道。恐怕听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溜出去了。”
“是吗?”
钟情抬手,示意他朝角落看去。
那里摆着一架轮椅。
洛萨尔神色一变:“你……偷了他的轮椅?”
“不只是轮椅,我还偷了一个人。”
钟情拉开床幔,看着里面的人。
“亲爱的贝尔,现在你会怎么做呢?是会狼狈不堪地爬回你的房间,再爬进那条密道,还是等待你的上帝突然显灵,让你一瞬间长出翅膀呢?”
第137章
盐和铁屑可以困住邪祟,糖和鲜血就能收买它们。
最顶级的驱魔人不仅让魔鬼闻风丧胆,还让它们臣服。
洛萨尔当然不是这样的驱魔人,但当他带上贝尔用自己的血制成的药剂时,便代替贝尔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钟情也想要一瓶这样的血药,但洛萨尔受誓约限制不能做出任何背叛贝尔的事情,而直接向贝尔索要或是偷窃都会打草惊蛇。
还以为计划无望,没想到黑猫对着关在口袋里那坨无形的邪祟喵喵叫了两声,那邪祟竟然就被说动,同意与钟情合作。
钟情一边抱着小猫猛亲,一边写下那封告密信。
他松开口袋,心惊胆战感受着小腿被蹭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的信件便凭空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
计划完美无误。
贝尔被押上囚车的同一天,钟情重回梵蒂冈。
再一次站在那座从上至下雕刻着无数神像的、雪白的大理石教堂前,钟情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位面的男主无疑是所有位面中最善良、最柔弱的一位,但也无疑是被他伤得最深的一位。
不等他弄明白心中那一丝奇异的情绪,系统看见他回来,立刻双眼放光,兴冲冲迎上来。
“菜精!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们打扑克打得无聊死了!”
它说着就已经将钟情拉到房间里,手脚麻利地掏出麻将码牌,行动力甚至胜过任务结束结算积分的时候。
钟情实在佩服,深深觉得自己扮演的赌徒角色还是太单薄了。
面对这样期盼的眼神,他没好意思拒绝,坐下来看牌,一边遗憾地摇头:“打完这圈我就得走了。”
系统一愣,手里的牌都差点拿不稳:“为啥?”
“你忘了我之前跟着贝尔一起离开梵蒂冈的理由了?我欠这座城市每一个贵族的钱,并且不想靠给教皇阁下卖屁股还债。”
钟情犹豫着打出一个二条,一边思考一边继续道,“所以我用贝尔的下落换了一大笔钱财,不仅足够我还清所有债务,剩下的还够我挥霍上好一阵子。”
他朝坐在下首的审判者笑笑:“我说的没错吧,亲爱的教皇陛下?”
审判者不语,一旁的监管者拿着麻将敲了下桌子,似笑非笑道:“讨好错人了亲爱的,今天我才是教皇。”
钟情:“……你们还真是尽忠职守啊。”
他抬眼朝监管者露出同样明媚的一笑,“那您批准我的方案吗,教皇陛下?”
“……”
监管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准了。”
*
金钱在赌徒心中早已失去作为金钱的意义,不过是一堆游戏一样的数字而已。
这样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因为不是辛苦劳作挣来的,所以挥霍起来也毫无实感。
离开梵蒂冈后,钟情回到渔村,用那笔够他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的钱将这里休憩一新。
为了不影响他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人设,他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整改,只是一定程度上提升邻居的生活水平而已。
所以村落整改完毕后,这笔钱还剩下很大一部分,够他继续在赌场里演戏。
这是一出他自己的独角戏。
那三个马赛克因为已经在位面中匹配了角色,所以无法出现在系统空间。他们甚至不能随意离开梵蒂冈。
钟情只能一个人在赌场消磨时间,顺便等待贝尔蜕变。
剧本里贝尔普莱斯顿的传奇故事是以向死而生作为开端,但是谋杀他身体的洛萨尔并没有将他推向这条道路,那么便只能尝试谋杀他的心。
一个月后梵蒂冈终于传来的好消息——
本该在监牢之中的贝尔神秘失踪了。
钟情精神有片刻振奋起来,随即又低迷下去,一边胡思乱想着逃出监牢的贝尔会如何带着千军万马征服梵蒂冈,一边百无聊赖地继续等待。
真的是百无聊赖,赌博这玩意儿对他来说无聊透顶,还不如系统空间里两积分一把的麻将有意思。
某天钟情照例抱着猫出门去赌场,推开门却看到一封信躺在门外的台阶上。
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腿。
心中滑过一个猜测,钟情抖着手拆开信封,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便眼前一黑。
千算万算,没算到善良柔弱的男主在经受这番惨无人道的背叛之后,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他既没有去收服属于他的千军万马,也没有去征服属于他的城市,而是千里迢迢千辛万苦躲避层层追堵来到这里,只为了再见告密者一面!
钟情终于意识到这世间最可怕的力量居然是恋爱脑。
信件上字迹潦草,似乎是在逃亡途中匆忙写就,即使这样,下笔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着问他究竟有什么苦衷……
不知不觉就走到岔路口,一边通往信件上约定的地点,一边通往赌馆。
钟情在这里驻足,理智告诉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朝赌场走去,但双脚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步也不愿意挪动。
站在这里就已经能看到海边悬崖上的两个人影,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扛着剑立在他身后,狂风将他们的发丝和衣袍吹得凌乱无比。
一对普莱斯顿家族无比贵重的兄弟,却这样落魄可怜地出现在这块贫穷的海域,等待着旁人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钟情远远地凝望着他们,海浪拍打在崖壁上发出破裂的声响,像是他们之中某个人震耳欲聋的心绪。
【菜精。】
在梵蒂冈斗地主的系统突然发声。
钟情瞬间回神,紧锁的眉头瞬间回神。
【嗯?怎么了?】
【没事儿。监管者让我叫你一声,也没说原因。】
钟情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信纸,良久后才轻笑出声。
不愧是监管者,果然明察秋毫。
他松开手,任由手里的信纸随风飘落,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崖壁上的两人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赌场大门,终于,洛萨尔开口:
“我就说他不会来见你。他的灵魂已经属于地狱,只有用魔鬼的手段才能得到他的爱。”
“怎么样亲爱的哥哥?你考虑好了吗?到底是选择就这样看着他离开,还是选择将身体让出一半给我,用恶魔的力量,与我共享他的爱呢?”
*
那一封信似乎没有引起什么动静,风平浪静又百无聊赖地过了几个月,除了赌场例行打卡,唯一的娱乐活动只有钓鱼喂猫。
第三个月的时候,梵蒂冈开始隐隐传来些闲言碎语。
最开始只是邪祟捣乱,看不见的低等异形怪物和能附身、能用法术伤人的高阶恶魔频繁在梵蒂冈现身。为了得到安宁,教廷不得不向民间广泛征召驱魔人队伍。
然后是瘟疫的蔓延。
这场瘟疫将善堂骑士团的地位拔到有史以来最高的地步,声名的顶峰甚至能隐隐超过神圣骑士团。
邪祟和瘟疫大范围地在贵族之中蔓延,教廷那些尸位素餐的神职人员接连死去,那些被高官厚禄供养的世袭者们在这一代陡然断掉传承。为了弥补这些空缺的职位,教廷不得不提拔寒门。
终于,第五个月,在梵蒂冈贵族的哀嚎声中,瘟疫结束,邪祟离开。
就在平民们唱着赞美诗歌颂神明的时候,善堂骑士团突然叛乱,其他两个骑士团紧随其后。
骑士们身披铠甲、手执火枪,用人数和武器攻破守卫在教廷外围的十字禁卫军。
子弹伤害不了围在教廷里面那些法力深厚的红衣主教们,面对这些老者的讽笑,银盔覆面的骑士们只是向两侧退开,让出后面脚步悄无声息的黑袍驱魔人们。
在听到善堂骑士团叛乱的第一天,钟情就知道他终于赌赢了。
贝尔一定恨极了他。
他的确谋杀了这个人的心脏,将他送上那条通往黄金王座的道路。
当天钟情就在赌场输出一个更加可怕的天文数字。
推到全部筹码押上一个注定会输的赌注,周围旁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转头不敢再看,钟情却无动于衷,甚至十分冷静地猜测着贝尔会怎么杀他。
按照剧情,他这个赌狗会在贝尔坐上王座之后最后一次向他借钱,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刺杀贝尔不成反被贝尔丢进海里喂鱼。
他微笑着想,鉴于他这样好的水性,丢进海里等同于放他回快乐老家。所以贝尔或许会绑住他的手脚?还是装进棺材里?或者在岸上就切成片到了海边再一片片撒进去?
赌场大门被踢开的那一瞬间,寒风呼啸而入,所有人受惊般朝门外看去,只有钟情慢条斯理伏在球桌上打出最后一杆,转身笑着看向来人。
“还好你来了。不然他们就要剁掉我的手指了。”
门外的洛萨尔大步流星走进来:“你嘴巴里就不能有一句真话吗?”
他执起钟情的手落下一吻,“这么漂亮的手指,谁会舍得剁掉?”
“贝尔呢?”
“一来就问他,难道母亲心中只有他吗?真不公平。”
洛萨尔无所谓地轻笑,拿起桌上仅剩的白球在手中把玩。他神色暧昧地打量着钟情,仿佛手里的白球就是面前人的身体。
“走吧,他已经在梵蒂冈等你了。”
*
教廷大门再次敞开,里面就是属于教皇的宝座。
钟情还以为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即将受封的贝尔,然而,那黄金王座上坐着的依然是他的上一任主人——
唔,今天轮到审判者。
教皇那张英俊成熟的面容带上几分失势的落魄,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钟情肃然起敬。
不愧是领导,看人家这细节程度。穿书局的大佬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是几千年的人精,想要伪装出被位面男主打败的模样应该不太容易。
他正想着是什么驱动着这位领导如此热爱工作,就看见一人从鎏金的雕花柱子前绕出来,手里捧着宝剑,朝钟情一路走来。
是监管者。
看似谦恭地低着头,实则嘴角抿起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只那一眼,钟情立刻就能断定,贝尔之所以能比剧情里还要顺利地攻占教廷,这个人恐怕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辘辘的轮椅声。
钟情回头,依旧是浑身雪白长袍的贝尔正静静凝视着他。
他在距钟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接过宝剑,然后拔剑出鞘。
剑身明晃晃照着他自己的脸,剑锋却在烛火的摇动下,晃了面前人的眼睛。
贝尔盯着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很像一只状况外的猫,因为过于天真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阿情。”
他还是那样柔和地唤着。
“嗜赌之人必下地狱。你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了,知道该如何赎罪吗?”
钟情别过脸。
“我没罪。你要是把我抓来就是为了向我传教,还不如给我一袋子金币让我还清赌债,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能对着你念上几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呢。”
“……呵。阿情不相信罪孽,却很相信赌债。”
贝尔轻笑一声,“我可以借钱给你,不过……”
他双上递上宝剑,抬眸看着钟情,用温和的姿态说出带着剧毒的引诱。
“去吧,阿情,去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我会帮你还清赌债,还会代表神……饶恕你。”
第138章
钟情:“……”
看来男主对剧本很有自己的理解啊,这是要让他两个平生最恨的仇人自相残杀?
钟情朝王座上的人看了一眼。
审判者如雕像一样闭眼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儿子正在怂恿他曾经的情人弑君。
钟情移开视线,落到台阶下的监管者身上时,对方朝他露出幸灾乐祸地隐秘一笑。
钟情心中叹气,突然间意识到在场三个人,或许他一个也不曾真的认清过他们。
“如果嗜赌就是罪过,但同性恋者又是什么呢?我有罪,难道你就没有了吗?”
一句话就击中盘踞在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矛盾上,钟情明知自己实是在作死,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我不信神,所以不需要你的宽恕。但你信神,那你倒是可以来请求我饶恕你。但是我平生最厌恶同性恋者,所以连我这个罪大恶极的无神论者,都绝不会宽恕你。该下地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贝尔。”
贝尔垂眼将宝剑插回剑鞘,钢铁剑身摩擦过皮革剑鞘,发出奇异的嘶嘶声音,像藏着什么冷血的野兽。
“我见过很多赌徒,因为还不上赌债,追债的人便砍下他们身体的某一部分作为交换。所以赌场的打手每一个手上都沾满献血。阿情害怕他们,是因为害怕他们也会像对待别人那样将你砍手砍脚吗?”
贝尔抬头微笑,“那阿情为什么不怕我?”
“……”
“是觉得我不会这样对待你吗?”
“……”
“可是阿情,我真的这么想过。在你背叛我的时候……”
贝尔的声音低到近似叹息,“我在想如果能再次见到你,应该拿走你身体的哪一部分来作为惩罚……我想了很久,一开始什么都想要,后来发觉这样太过自私,便只要阿情的一双腿就好了。”
“……”
虽说早已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但男主就这样光明正大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钟情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贝尔的语气如此缠绵悱恻,不像是威胁,倒像是枕边的絮语。
这种违法犯罪的对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良久才憋出一句符合人设强盗逻辑的话:
“是你非要带我来梵蒂冈的。如果不是你,我一个渔夫,怎么会见识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奢侈的财宝和令人上瘾的赌法。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越赌越大,是你让我回不了头。我向教皇告密,也不过是像你当初强行把我带来梵蒂冈那样,借禁卫军的力量将你强行送回梵蒂冈罢了。”
“不。”
贝尔轻轻摇头,“不是这个。阿情,我不怪你泄密,因为你说得对,是我在还没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就将你过早带来梵蒂冈。这一切全是我的错。”
钟情:“……”不是吧,他就随口一说而已啊!
“我唯一无法原谅的是,你居然连一面都不肯见我。”
贝尔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紧握住轮椅的双手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
“我在信上那样求你,阿情,只要你来,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也可以将我们的之前一笔勾销。可是你还是选了另一条路,那条通往赌场的路。”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充血,贝尔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片刻后,又恢复成死水一般的平静。
“你爱纸牌胜过爱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撒旦也不会比你更绝情。”
“……”
钟情真不知道该是无奈男主这般深情错付,还是该庆幸自己还好选了赌场的路,不然一切前功尽弃。
他嘴硬道:“能叫未来的教皇陛下这样卑微,还这真是我的荣幸。”
贝尔突兀地冷笑:“阿情,你确定不动手吗?即使父亲还活着,我依然可以提前继承他的遗产,权杖……以及你。”
钟情从他喑哑的嗓音中听出一丝压抑在愤怒与怨恨之下的欲望,他悚然一惊。
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还恨他恨到要砍他的腿吗?
怎么一会子功夫这剧情就要开始往床上跑了?
轮椅在渐渐向他靠近,钟情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离开的路,但每一扇门都死死紧闭,不用想外面肯定也重兵把守。
走投无路之下,钟情突然对上审判者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比漆黑深邃的、带着沉默的安抚意味的眼睛。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钟情却在那一刻看懂他的意思。
轮椅越来越近,就在贝尔伸手过来的时候,钟情猝然拔出他腰间的长剑。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最后站在审判者面前。
剑横在面前人眼前,却迟迟下不去手。
突然面前的人一把抓住剑尖,直直送进胸膛。
钟情一惊,下意识想要拔出来,但那双染血的指尖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在男主的视野盲区之中,不容拒绝地带着他继续向前。
钟情怔怔地看着他。
何其相似。
竹林间决战最后一刻,有人放弃抵抗用肉身接下无情剑意。
位面崩溃,双眼复明,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妄图抢走对方的面容和声音,尖刀将他们融为一体。
长剑猛地抽出。
钟情回神,脚下踉跄一步。
审判者胸口喷涌出大量血液,伏在教皇的宝座上,朝面前的人轻轻摇头。
钟情止住想要上前的脚步,驻足良久,他转身走下台阶。
带血的长剑“哐当”一声丢在贝尔面前。
“钱呢?”
贝尔定定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人。
王座上的人仍旧看着他们的方向,或许因为失血过多濒临死亡,他神色极其苍白,眼神也似乎有些悲伤。
他就要死了,但凶手无动于衷。
贝尔闭上眼。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食指曲起在扶手上一敲,门外成群的侍者涌进来,一队人将宝座上睁着眼睛死去的教皇尸体抬走,另一队人簇拥着钟情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直到被带到一个温泉水池,看到水面上飘洒的玫瑰花瓣,钟情仍旧不敢相信自己要面对什么。
当侍者送来近乎透明的睡衣时,钟情仅剩的侥幸心理终于也荡然无存。
为什么?
他已经按照男主说的做了,为什么剧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柔弱善良的贝尔吗?自己老爹血还没干透,就迫不及待地要跟杀父仇人滚床单?
钟情披着黑色的斗篷,穿着透明纱衣,赤着脚被领到贝尔的寝殿。
天色已经全黑,虽然月亮已经出来了,但教廷彩窗的实用性几近于无,房间里昏暗地点着几根蜡烛,刚进门口时,钟情几乎是抹黑在往前走。
稍稍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之后,钟情终于在房间一角看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主。
和他面前那张铺着绿色天鹅绒毯的台球桌。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话一出口就知道是明知故问,但钟情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无比期盼地想要听到否定答案。
“你是我父亲最珍贵的遗产,比他手里的权杖还要贵重。”
贝尔轻声开口,伴随着他的声音,跟在钟情身后的人像是得到允许,终于上前。
那个人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制住他的手,将他推倒在球桌上,拉开双|腿,镣铐隔着一层柔软衬布捆住脚踝,银链的另一头锁在球桌旁特制的铁环上,只要轻轻一拉,床上的人就会不受控制地张开|腿,为逃跑做的一切努力也随之回到原点。
钟情拼命挣扎,在烛光跳动中看清替他锁上镣铐那人的脸。
洛萨尔。
居然是洛萨尔。
“疯子!走狗!”
他崩溃地叫道,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洛萨尔,你是皮条客吗!居然敢这么对我!”
温热的指尖抚过他的脸,即使被这样辱骂,面前的人也丝毫没有生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可以看见那双湛蓝眼睛里跳动的火焰。
钟情初时以为那不过是烛火的倒影,真正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口中的咒骂骤然失声。
看着那双隐隐含着恐惧的眼睛,洛萨尔强忍着心中的躁动,收回手。
球桌一侧就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他们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透过镜面看着钟情一层透明蕾丝之下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良久,才移开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那是一具高大强壮的身体,十年前就已经拥有“雄狮”的赞誉。
即使弯腰俯身、隐匿在昏暗光线之中,依然可见这具身体的强大。
但再怎么强大,依然只是一具凡人的身体。
在这具身体里,他永远只能像一个凡人那样活着。
那可不行,堂堂魔王之躯、地狱之子,自然应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身体,一具能让他带着来自地狱的沥青和永夜、完整地涅槃重生的身体——
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才配得上面前这个拥有金色灵魂、却堕入地狱的天使。
他站起身,贪婪地看了眼身后的人,然后顺从地让开。
离去前他轻声开口,既像是祝福,又像是挑衅:
“好好享用,亲爱的哥哥。”
门重新关上,房间中只剩下两个人。
万籁俱寂,轮椅声却划破黑夜,离球桌上的人越来越近。
象牙球杆在钟情身上缓慢地游走,锁骨、胸膛、腰腹,在这里微微一顿,反复蹂躏之后,挑开他身上那一层薄薄的蕾丝。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之下,球杆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像是要证明并非害怕一样,钟情战栗着冷笑。
“放开我!你这个废物!连强迫别人都要靠弟弟帮忙,你根本就是个没有腿的残废!”
球杆在大腿|内侧重重研磨,钟情难耐地喘了口气。
贝尔单手攥住他的手腕,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阿情的腿很漂亮,也很健康。我知道阿情不踩水也能游得很快,就像美人鱼一样。但是阿情……”
象牙球杆缠上锁链,满怀恶意地向后一拽,球桌上的人长腿被更凶狠地拉开。
钟情吃痛,咬着牙道:“怎么?爬不上这张桌子,所以连这个也要用别的东西替代?那你干脆让洛萨尔进来做完全套好了,能给未来的教皇圣座表演活春宫,我一定会相当卖力。”
身上装饰性的布料被“刺啦”一声撕开,象牙球杆跌在地上,比镣铐还要冰冷的手指攥住他的脚踝,身下的球桌微微一沉,是贝尔爬了上来。
再怎么样好看的人双腿无力爬上高处的模样都会显出几分狼狈,但钟情此刻说不出半句作死嘲笑的话。
因为贝尔的神色冷漠极了,也可怕极了,之前柔弱的模样消失不见,现在这个他陌生得像是终于摘下面具的豺狼——
一匹完全不介意别人看见他丑陋嘴脸、因为他会干脆利落灭口的豺狼。
完了,好像玩脱了。
钟情现在是真的有点慌了,他万万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男主居然还在想那档子事。
他翻过身就想跑,被拉住脚踝轻而易举拖回原地后也不放弃,双手在球桌上胡乱抓着,摸到几个圆形的东西,顾不得细看是什么就朝身上的人丢过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大理石地板上响起。
面前的人在耳畔轻声开口:
“省点力气吧阿情,这些珍珠……会很有用的。”
第139章
但是钟情丝毫没有察觉这句话之下的深意,他挣扎着冷笑:
“它们要是真的有用,就应该待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把你勒死——唔!”
粗暴的吻堵住他的唇舌。
这是一个近乎撕咬的吻,视线被身上的人完全挡住,脖颈处传来长发微凉的触感,一下一下蹭着,像冰冷的绸缎。
舌尖在一下刺痛后品出血腥味,冰凉的手指顺着腰腹,渐渐滑下。
钟情想要制止那只手,但越是挣扎,无情的镣铐就越发用力地将他扯开。
烛光昏暗,落在钟情眼中却如此刺眼,像灯火通明的审判席,他被剥光了暴露在旁人肆无忌惮地把玩中,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这种无力的、羞耻的感觉终于触动那颗被赌博腐蚀的心脏。
他崩溃地哀求道:“放过我,贝尔,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会赌了,再也不会——啊!”
突然的刺痛让他瞬间失声,额头上冷汗顺着迸发的青筋淌下来,被贝尔温柔地舔去。
钟情恐惧地声音都变了调:“出去……别这样,贝尔,求你了,你出去啊!”
然而那根手指却像是缠住猎物的蛇一样顽固无比,也像蛇一样,长驱直入、无处可逃。
“只要做一次就能还清所有赌债,如果换做其他赌徒,应该会很愿意有这个机会。”
贝尔在亲吻的间隙中呢喃开口,“阿情,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缱绻的尾音化作停顿消失在唇齿间,因为他尝到了咸涩的湿意。
身下的人眼角大滴大滴地落下眼泪。
“只要不是这个……求求你,你剁掉我的手指吧。或者砍掉我的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只要不是这个……”
心脏处像是被狠狠地一击。
贝尔伸出手,拂开他额头上的发丝。手指顺着头皮深深插入他发间,那张脸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是一张被阳光和海水如此偏爱的脸。
黑色的发尾再次被晒成金黄,落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带着野蛮的、自由的生气。黑色的长睫战栗着,眼角含着一汪破碎的泪光,在烛光下明灭闪烁,像星空下海底沉睡的黑珍珠。
苍白枯瘦的手指深深陷入那片滑腻的肌肤里。
贝尔恨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身下的人仍旧只是恐惧地流着泪。
贝尔沉默地凝视着,突然俯身吻去那些颗颗晶莹的眼泪。
他冰冷地呢喃着:
“被逐出天堂之前,大天使路西法也一定像这样在上帝面前哭过。但上帝没有心软,因为他知道那已经变成了撒旦的眼泪。”
“而我……”
他的亲吻陡然变得暴虐。
“竟然愚蠢到对魔鬼的眼泪信以为真。”
身下人发出吃痛的一声呻吟,贝尔一顿,抬起头离开那两片伤痕累累的唇瓣,手中动作却变本加厉。
“你以为还能靠哭就能让我心软吗?没用的阿情,我已经对你的眼泪免疫了。”
指尖离开,不等钟情松口气,他突然浑身一颤。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摇着头畏惧地向后缩去,连哭也忘了。
锁链再次将他拖回原位,但这一次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剑拔弩张的愤怒让面前人的亲吻和抚摸越来越狂热。
钟情想要挣扎,却只能徒劳地在天鹅绒毯上踢蹬,锁链声哗哗作响。
在疼痛和恐惧的刺激下,安静的眼泪终于变成无法抑制的低声悲泣。
贝尔的舌尖一顿,亲吻和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已经恐惧到绝望的人却没有察觉,还在苦苦哀求着:“不要这样贝尔,放过我吧,我再也不赌了……”
直到身上的人骤然离去,冷空气穿过那一层薄纱侵入肌理,他才回过神来。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眼中已尽是茫然无措。
他看着贝尔解开他腿上的镣铐,然后像上来时一样狼狈地翻下球桌,再爬上轮椅。
他就这样衣衫不整地摇着轮椅朝门外滑去,仿佛对这里的一切已经厌恶至极,只想要立刻离开。
钟情:“……”
不是吧?
真走啦?
他就这么一说而已啊!
震惊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男主嘴上说着不会再相信他的眼泪,可他居然还是在这个时候心软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停下来,要么他是一个对自己狠到极致的狠人,要么他对他的爱已经病入膏肓。
很显然,贝尔两者都是。
钟情的心开始咚咚跳起来。
如果就这样让男主走了,可以想象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何等复杂的模样。这样一个心思幽深的人,却在遭受过这样的背叛之后,如此轻易就选择放弃报复。
或许等他冷静下来之后,说不定真的就会接受所爱之人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之人这个事实。
他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即使被谋杀过一次,却依然在废墟上重生。
不能再给这颗心脏消化事实的时间。
必须要用更大的希望让他晕头转向,再用更深的背叛让他绝望,让那颗心脏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力量……
“贝尔。”
身后的人轻声唤道,喑哑的嗓子里还有未褪去的泣音。
“你嫁给我吧。”
车轮声猛然一滞,与地面摩擦时尖利的嘎吱声划破寂静长夜。
“保守是东方的美德,只有结为盟誓的夫妻才可以做这样的事。”
赤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悄然无声,脚尖不慎踢到滚落的珍珠,圆溜溜的响动奔跑着逐渐远去,像落在这寂静夜色中的一串纤细的惊雷。
钟情来到贝尔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人双手死死攥住把手,分明心绪颤动,却低着头不肯看向来人。
钟情抬腿,膝盖曲起跪在贝尔身侧,俯身搂住他的脖颈。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妻子,我会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我会改过自新,我再也不赌了,从此我会只爱你……”
“求求你,别走。”
另一条腿也迈上轮椅,钟情两腿岔开跪着坐在贝尔身上,小心翼翼地去吻他的嘴角。
这个吻带着试探、犹豫、和时刻准备逃跑的谨慎,像新来的小兔子第一次给领地主人舔毛示好,惊弓之鸟般等待着对方愤怒地撕咬。
贝尔没有回应,像是变成了一具僵硬的雕像,感受不到身上人那柔软湿润的舔舐。
似乎被这冷待消磨了勇气,嘴角的亲吻消失,身上的人微微退开。
贝尔睫毛猛烈一颤,勉强平复下的怒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放在身侧的双手几乎立刻就要揽着人将他重新拽回来,死死揉进胸膛,但很快,他感到凌乱束好的腰封被解开。
面前的人动作很笨拙、也很艰难。
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准备才能让自己少受些苦,竟然就这样天真地想要直接来。
手心不断滑开,才开始就折磨得人发出细细的哭声。
“疼……要怎么做?贝尔……”
还是没有回应,他像是终于受不了了,松开手想要起来,却被面前的人按住肩膀架在原位。
“怎么,父亲没有教过你吗?”
似乎这句话戳中了面前人内心最狼狈的伤口,他崩溃地抽泣出声。
贝尔僵持着,最终还是松开手,任由对方抽身离开。
前来投诚的小兔子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像是终于认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即使再次被开拓着,也忍耐着没有丝毫反抗。
终于,贝尔抽出手,冷淡地说:“可以了,做你之前没做完的事情吧。”
面前的人很听话地照做,很生疏,也和努力——贝尔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或许这一次钟情没有说谎。
他的确遵守着来自东方的美德,因为没有和父亲结婚,所以不曾和他做过什么。
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搂上面前人纤细的腰肢,带着他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
亲吻落在他因疼痛紧锁的眉头上,舌尖轻轻舔去滑至下颌的汗水,然后撬开他的唇齿,着那里传出的压抑的欢愉的尖叫。
这个怀抱和亲吻都是如此怜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但承受它们的人因为太过专注,不曾察觉。
钟情很努力地动着,但他已经近乎力竭,膝盖硌在轮椅上生疼,发着抖再也无力起来一次。
“就这样吗阿情?这可不够。”
“呜……”
某种霸道至极的存在即使昏昏欲睡也不容忽视,钟情知道面前人的意思,但他现在连哭都哭不出声。
贝尔突然握住他的腰。
他额上亦浮着一层细汗,是被面前人缓慢地磨蹭煎熬出来的。他握住那杆细腰,在面前人只顾着无声流泪时猛然重重地——
泣声瞬间响起,钟情几乎想要呕吐,却因为脱力而无从抵抗,只能服从。
贝尔的视线越过怀中人的肩膀,顺着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落在微微摇晃的臀尖上。
常年在水里浸泡出来的臀肌形状圆润饱满,贝尔见过那里紧紧绷起来的模样,蕴含着巨大的生机与力量——若是在水里,就会像游鱼摆尾一样瞬间游走,再也不回来。
但现在这条鱼被困在了陆地上,所以那两团漂亮的肌肉无力地松懈下来,外来者无论怎么将它们折磨,都无法反抗,只能绵软地、讨好地攀附行凶者。
但它们不知道一味的臣服只会激起施暴者更深的凌虐欲。
一切结束,怀里的人已经哭着沉沉睡去。
贝尔怜爱地啄吻着他的眼角,呢喃:“要是永远这么听话该多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
贝尔用将怀里的人藏在长袍下,不悦地看着已经大步闯进来的人。
“让我带他去清洗吧。”
贝尔不动,仍旧仇视着面前的人。
洛萨尔无所谓地笑笑。
“难道说你更愿意让别的侍从碰他?”
“……”
“别逞强了哥哥,你做不了这件事,你会摔伤他的。”
洛萨尔像个流氓一样耸耸肩,“契约已经生效,你的灵魂归属撒旦。他迟早有我的一半,这一点你总得接受。”
他大步上前,从贝尔手中夺走那个沉睡的人。
“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有你这具身体,才配得上干他。”
浴室的门虚掩着,除了哗哗的水声,的确不曾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贝尔静静地听着,终于摇着轮椅离开原地。
他来到衣柜面前,打开柜门后露出里面一个高高的木架,架子上撑着一条缀着钻石星星的白蕾丝头纱。
假面舞会上洛萨尔送的那条黑玫瑰长裙已经被他烧毁,只留下这条圣洁的头纱。
他拽住头纱的一角轻轻往下一拉,白纱便层层叠叠堆在他手心。蕾丝轻盈得像羽毛,贝尔微微拢住不让它飞走。
然后,他将脸埋进那一片细碎的星光中。
在那来自东方的幽香中,他在充满希望的、含蓄地微笑。
一门之隔的浴室,水声哗哗之中,钟情疲惫地睁开眼睛。
生人的抚摸正满怀恶意地探索着他的身体,他无力挣扎,只能随他去。
“咦?不是保守的东方人吗?怎么一点反应也不给?”
洛萨尔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我就在这里上你……你也一点声音都不出吧?”
“随便你。”
钟情倦怠道,“我受够你们兄弟俩了。”
“……”
洛萨尔指尖一顿。
“干嘛连我一起骂?欺负你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钟情淡淡道:“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不如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洛萨尔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们西方人的法律中,结婚之后如果丧偶,丈夫可以继承妻子的全部遗产……是吗?”
第140章
“……”
洛萨尔深深凝望着他,“宝贝,你一定是在说笑吧?”
“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么?”
“但你这是异想天开。有我在,你杀不了他的。”
“你还要保护他?又是因为那个誓约?”
钟情诧异,然后冷笑,“你还真是一条好狗。”
身下猝然被狠狠一把蹂躏,扶着浴缸壁的十指瞬间收紧,钟情闷哼一声。
“看来腿脚不便的确很影响发挥,他竟然没有好好教训你上面这张嘴。”
洛萨尔好整以暇地叹息,“你看,这里就乖多了。”
“你应该庆幸我刚刚没有叫出来。”
其实是忘了,所以现在很后悔,钟情恨恨道,“像你这样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骑士团一抓一大把。你猜要是你亲爱的哥哥发现你碰了我,是会顾念兄弟之情放了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可是他知道我不会碰你。”
“……”
“别多想。”看着那张强装出狠意的漂亮脸蛋,洛萨尔没来由地心一软,“是我配不上你。他也知道。”
“……”
钟情更懵了。
这个世界的NPC竟然这么谦虚的吗?
洛萨尔继续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神色也毫无变化,看上去毫无私心。若不是生理反应太过显眼,钟情真当他要羽化登仙了。
那只大手总是不小心刮过敏感的某处,钟情被折腾得伏在浴缸上低声喘息,突然抬头一把按住那只手,不死心地劝道:
“你也是教皇的儿子,皇座应该有你的一份。洛萨尔,你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我不喜欢贝尔,他却这样欺负我,身为骑士,难道你就这样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
洛萨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话。
他有些恍惚地凝视着面前的美景。
这是一张他不曾熟知的脸。
梵蒂冈的一切都是苍白的。大理石砌成的苍白教堂,神职人员穿着苍白的法袍,游荡在晚宴与舞会中贵族们一张张苍白的脸。
而地狱呢,又太过黑暗,只有在受刑的凡人惨叫时,才会飞溅出恶臭的红色血液。
现在他看见不属于这片白也不属于这片黑的第三种颜色。
来自东方的颜色,从危险的海洋或是沙漠深处远道而来,沐浴在阳光之下又笼罩在迷雾之中,明知这神秘的色彩每一次变换都意味着伪装和危机,却还是免不了着迷。
他翘起腿,欲盖弥彰地挡住某个地方。
“你想说什么呢宝贝?”
“和我合作吧,杀了贝尔,我继承他的财产,你继承他的皇位。”
故意压低的嗓子冰冷阴毒得像是来自古书上的传说,魔鬼引诱凡人吃下罪恶的果实。
片刻后,洛萨尔回过神,想起来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他锤了下胸口,告诫那里的肉块最好安分些。
然后漫不经心挑唇一笑:“如果我想要继承的是你呢,母亲……又或者,嫂嫂?”
“为什么不可以?杀了他,我就是你的。”
“即使我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钟情眼睛也不眨一下:“我就喜欢蠢货。”
快得催人命的心跳突兀地空了一拍,洛萨尔毫无所觉,因为那一瞬间,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浑身的血液都冲到脑中,他伸手勾过面前人的后颈深深吻下去,察觉到对方想要惊呼的第一时间便掐住他的下颌。
良久,这个强迫性的吻终于结束,洛萨尔抬头,舌尖舔了下嘴角的伤口。
“想惊动他进来,让我们自相残杀?”
钟情抹去嘴角的血迹:“你还怕杀不了一个残废吗?”
“真是个坏蛋。”
洛萨尔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悲哀,但这种陌生的异样感觉很快就被恶魔与生俱来的幸灾乐祸所取代。
他说得很认真,因为知道对面的人不会相信。
“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坏蛋。”
“那就出去杀了他。”
洛萨尔听话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像个优雅的杀手在做临行前的准备。
钟情等啊等,等到对方抬头邪气一笑:
“我不。”
欣赏够了小美人气急败坏的艳丽模样,洛萨尔心情很好地起身,见到捧着白纱的贝尔,还很有礼貌向他解释道:
“哦,嫂子讨厌我,让我滚出来了。”
说罢施施然离开。
路过楼梯拐角处用来给客人正衣冠的落地镜,他忽然停住脚步。
他重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一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凡人的身体。
但似乎……也还不错?
*
在钟情的劝阻下,这场婚礼对外的名头是他加封公爵的授勋仪式。
想想也知道教皇出嫁对他们来说会是怎样的震撼,虽然确信只要是男主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但可想而知他会采取何等过激的方式。
这个世界的主要任务是拯救濒临崩溃的世界意志。
它依托教皇国这个背景设定而生,要真让贝尔把教廷和贵族都杀光了,教皇国也就等于形同虚设,世界意志会立刻崩溃。
准备婚礼和出席婚礼的人只有贝尔最忠诚的部下。
那些很久以前就坚定不移跟随他的善堂骑士、那些游走四方镇压邪祟的驱魔人,还有那些从瘟疫之中逃过一劫的贫苦百姓……对他们来说,这世界没有神,贝尔才是他们的神。
一切事情都被贝尔包圆,钟情需要做的只有试衣服。
或许是结婚这个提议太合他心意,他仿佛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温柔的、矜持的贝尔。
他们仍旧每天见面,亲密无间地拥抱、接吻,但不再做进一步的事情。
有几次钟情都感受到硌在腿间坚硬的触感,但只要在这个时候露出害怕的神色,贝尔就会停下来摇着轮椅去冲凉水,然后带着满身寒意回来,给他晚安吻。
随便应付过贝尔后,钟情将大把时间花在洛萨尔身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威逼利诱甚至勾引——
当然洛萨尔确实被勾到了,但这一点上他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拥有可怕的自制力,总能在最后一刻即使收手,占完便宜就拍拍屁股离开。
钟情不知道贝尔为什么放心洛萨尔在冬宫中自由出入,更不明白为什么洛萨尔真就那么守信,不越雷池一步。
婚礼这天,洛萨尔亲手帮他穿上婚服。
束好腰封后,身后的人很暧昧地伸手横过他腰间,将他揽入怀中。
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像。
洛萨尔欣赏了一会儿,笑问:“今天怎么这么安分?不□□我了?”
婚服是一件特制的教袍,雪白的丝绸袍摆曳地,金线织成的圣带一直从肩头垂直脚踝,因为穿戴者并不信教,所以绣十字架的地方被蔷薇花取代。
宽阔袍摆的对比下,腰封勒出那杆纤腰细得惊人。肩膀上领布垂落,花瓣一样含蓄而圣洁地遮挡住前胸,内袍的袍角坠了一圈金铃铛,稍稍一动就会发出悦耳的长吟。
星星头纱缠绕在黄金花冠上,摆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戴上。
但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所有华丽的服饰和珠宝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尤其是那张脸此刻带着一丝愠怒,颊边眼角泛着薄红,简直漂亮到不像话。
洛萨尔情难自禁怀中人颈间落下一吻,由衷赞叹道:“真美。”
钟情厌恶地扭头避开:“滚开。”
洛萨尔强硬地扭过他的脸:“宝贝,虽然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但是你没发现吗?你开始急躁了,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
钟情一愣,片刻后像是恼羞成怒,狠狠地踩了身后人一脚。
洛萨尔大笑起来,见钟情神色不悦,这才停下,安抚道:“好吧,我滚了。”
更衣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钟情拿起梳妆台上的花冠,片刻后烦躁地朝后一丢。
洛萨尔说得不错,他的确开始急躁了,这种无法把控、处处碰壁的感觉让他不安。
花冠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却迟迟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
钟情意识到后立刻朝后看去,以为是洛萨尔回心转意去而复返——
但来的是监管者。
或者说,是背叛了前任教皇向贝尔投诚、却并不被他重用的侍从官。
他轻轻理顺和花瓣缠在一起的白纱,走过来,将它仔细地戴在钟情头上。
隔着一层镶嵌碎钻与水晶的雪白类蕾丝,视线变得模模糊糊,大概是看错了,向来玩世不恭的监管者神色竟然有一丝惆怅的思念。
待撩开白纱仔细去看时,那一丝怅然消失不见,面前的人仍旧是一脸轻浮的笑意。
“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你帮我?去杀贝尔?”钟情诧异,“你们不是不能过多介入剧情吗?”
所以剧情要前任教皇死,即使这个角色由审判者扮演,也不得不死。
“剧情规定刺杀男主的人只能是洛萨尔,我也无法代劳。但是……”
监管者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别动,洛萨尔就在外面。”
钟情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前一亮,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没想到监管者打蛇上棍,一只手顺着腰侧滑下去,勾住钟情腿弯,半抱着让他做到梳妆台上。
这一套连招实在是猝不及防,钟情眨眨眼睛:“你有必要这么敬业吗?”
“洛萨尔可是很难搞的。他能看穿谎言。”
监管者低声道,似乎真的很为面前的人着想,“这一点你这几天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
“假戏真做。”
“……”
钟情还以为这句话是他又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但没想到监管者的手已经挑开了束腰,探进他的衣服里。
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震惊道:“你来真的?!”
监管者已经扒开他的衣襟埋进他的胸膛,在亲吻的间隙中喃喃着提醒:“笑一个,我们现在可是两厢情愿。你不想把他骗进来吗?”
钟情尴尬地挤出一个微笑。
衬裤也被扒下来了,这次钟情即使拉住了他的手,但已经能感受到大腿上肌肤处传来的凉意。
他深吸口气,强忍住现在就把领导一剑攮死的冲动。
“我倒是没什么,这具身体只是从数据库里匹配的模板。但尊敬的监管者大人,你是否忘了?你这具马赛克身体可是你自己真正的身体啊!”
“为了任务,一点牺牲不算什么。”
“我有什么啊,你知道我现在面对你这张马赛克脸有多么惊悚吗?”
监管者抬起头,好脾气地笑笑:“我可以调用过往任务世界任何一个男主的身体。说吧,你想要哪个?严楫?林姿寒?还是元昉宫鹤京?”
“……”
拒绝的话堵在喉中,明知不该继续,钟情还是放纵自己在绵密的亲吻中,回答道:
“我想要安德烈。”
周围气氛瞬间陷入冷凝,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监管者突然一声冷笑,将钟情猛地压在身下,亲吻狂风暴雨落下来。
钟情在亲吻的间隙中看清了那张脸,不满地抗议:“骗人,你这明明是严楫!我要安德烈!”
门外响起脚步声,像是下一刻就会立刻闯进来。
钟情吓得立刻停止挣扎,双腿还顺势环上严楫版监管者的腰,生怕那人突然进来将这场景误会成强迫。
“是洛萨尔?”
“是他。”
话音刚落钟情就被烫得一瑟。
却又不敢退开,只能狼狈地伸手去挡,欲哭无泪:“没这个必要吧?衣服遮着他又看不见!”
“别怕。”
面前人吮吸着他的锁骨,他连声音都换成了严楫的,星际世界通用语清澈悦耳的发音,“我就蹭蹭不进去。”
大概是这声音实在太具有迷惑性,钟情晕头转向中居然信以为真,松开了手。
更衣室的门“轰”一声被人踢开。
有人怒气冲冲走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钟情抬头看向来人,全身心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对峙上。他正要开口,但突如其来刺痛的一下差点让他失声尖叫起来。
忍耐过让他几乎眩晕的一下,他无暇顾及此刻究竟是难堪还是痛快,脱力伏在监管者肩上,朝来人轻蔑地微笑:
“你不愿意与我合作,我自然只能找别人了。认识他吗?你父亲从前手下的得力大将,他就比你划算多了,只要做一次——”
重音落在最后两字上,果不其然看见门外的人神情骤然变得暴怒。
“一次,他就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