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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未央心道:能有多久呢?等顾鉴参加完明年的春考,便就回一叶院去和沈不念住了。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小家伙黏人,要一起睡,那就随他好了。

岂不知顾鉴一早就将空子给钻好了——只要他在这心渊境里住?那谁知道他能住几回。又不是这几个月里呆完,他就这辈子不进来了。到时候……

总归是奚未央自己承诺的,便是他往后要赖,那也是顾鉴占理。

这头讨不着好,总还能有别的地方占便宜。顾鉴哪能让自己做亏本的买买?

顾鉴伸出手掌,和奚未央说:“那就击掌为誓,师尊说的话,可不许反悔!”

奚未央眼看顾鉴这严肃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这么认真?”

顾鉴点头,较真的道:“我很当真的。”

“那好,”奚未央笑着同顾鉴的掌心贴在了一起,说道:“现在阿镜满意了吗?”

“满意!”

简直就是太满意了,满意到恨不能抱着奚未央用力的亲一口!

顾鉴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好骗的人啊!

你说奚未央单纯吧,他其实见得多了,可你要说他世故吧,他在同人许诺之前,又完全不会去怀疑有没有陷阱。顾鉴突然很好奇,奚未央是对所有信任的人,都如此的放心,还是仅仅只对他偏爱?

可惜,这疑虑只能暂且存在心底,不能问,一旦问了,顾鉴的小算盘,便就要露馅了。

成功给奚未央埋了好大的一个坑,顾鉴心中满是欢喜,甚至,只要想到自己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抱着他家香香的师尊睡顾鉴就连开脉,都不觉得有什么难的了。

嗐。就像是奚未央说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总归是要痛那么回的,那就忍忍呗。

不就是晕过去两回嘛。好事儿啊!顾鉴就不信,自己的痛觉能敏感到晕过去了还痛,他安慰自己,就当是睡了两觉,睡醒之后,一切的痛苦都会过去,他将可以开始修炼,就像是顾鉴答应奚未央的那样,他要努力的卷起来,成为新一届的玄冥山卷王,也只有这样,十五年后,他才可以有底气,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

开脉仪式,是一个决不能被打扰的过程,因为一旦为孩童开脉的修士受到外界影响而心绪不定,下手出现失误偏差,那么被开脉的孩子,就很有可能,因此而断送仙途。

玄冥山财大气粗,为开脉事宜,甚至不惜斥巨资建造了一座“玉楼”,这玉楼好似一座高塔,因为外层以纯白灵玉为墙,故而得名。不夸张的说,除却玄冥山的护山大阵之外,这座用来为弟子们开脉的“玉楼”,绝对是玄冥山防御最强的地方。

奚未央牵着顾鉴的手踏入玉楼,顾鉴只觉这楼中面积,分明要比在外面所目测的更加宽阔许多。奚未央同他解释道:“这是拓展阵法,最大可以延伸拓展实际面积的一倍之多。”

顾鉴惊叹的点头。其实乾坤袋这东西,便是拓展阵法的产物,只是根据储物需求的不同,其中会折叠数量不一的拓展阵。拓展阵法本身不难,只是很基础的法术,奈何随着被拓展空间的大小不同,所需要用的灵石数量也天差地别。似玉楼这样大的空间……顾鉴只能说一句,玄冥山果然是财大气粗。

玉楼共计九层,每层有九间,共计八十一间可以被完全封闭起来的玉石房间,这些房间一旦关闭,哪怕是极其强烈的攻击,内部也很难感受到,可以说,玄冥山为了门下弟子开脉时的绝对安全,真的是花了很大的财力与人力,去建造这座玉楼。

“每间房间都是一样的。”奚未央自然是觉得就近挺好,但玉楼之中的布置其实很不错,不乏许多奇思妙想的小机关,于是奚未央又问顾鉴道:“阿镜想要上去转转吗?”

顾鉴:“不太想。”

不是顾鉴不好奇,他只是纯粹的懒。

不想爬楼梯。

奚未央也不想,两个人懒到一块儿了。奚未央道:“那我们就左手这间……五师弟?”

奚未央牵着顾鉴转身,正准备前往左边最近的一件房,一转身,却见孟澧泽走进了玉楼,这实在是很稀奇的一件事情。

须知,孟澧泽至今膝下空空,莫说亲传弟子,他就连记名也没有,今日又是独自一人前来玉楼,着实叫人看不懂缘故。奚未央问孟澧泽道:“莫非,这么多年以来,五师弟终于是遇见了合意的弟子了么?”

孟澧泽一身玄色修身劲装,袖口衣角处以银线绣纹,他这人分明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是一年到头的板着一张脸,莫说是难得半点笑意,孟澧泽就连说话语调,都是四平八稳到几乎不见起伏的。用苏昀朗的话来说,就是要不是他们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知道老五是个老实人,光看脸,只怕要误以为,他是个冷面无情的杀手呢。

孟澧泽沉默的注视了奚未央片刻,他微微一点头道:“算,也不算。”

奚未央:“哦?”

“这又要怎么说呢?”

孟澧泽的视线下移,他看着顾鉴,不觉叹道:“昨日紫极殿中一见,只觉这孩子与剑道有缘。可惜,迟了一步,已是二师兄的爱徒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以后:

镜子:师尊,你答应过我的,只要……

师尊:没事,不担心,我已经把秘境锁了【淡定】

第37章

孟澧泽, 一直都是一个十分纯粹的剑修。

这纯粹二字,不仅仅是形容他修的道,更体现了他的为人。在孟澧泽的生命之中, 仿佛除却剑道之外, 其他所有的一切人与物,都很难真正的触动他的内心,又或者他有所触动,但这一点外来的触动,与他真正关心在意的“剑”比起来,着实不值一提。于是, 这就造就了一种孟澧泽十分冷漠,不近人情的感觉。

然而, 实际上, 所有了解孟澧泽的人都知道,他绝非无情之人,只是大部分的时候,孟澧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游离在众人之外, 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几乎漠不关心, ——直到突然出现某一个人, 或某一件事, 能够令他心有所感, 孟澧泽方才会瞬间“复活”。

那个令孟澧泽从自我游离状态之中“复活”的人,就是顾鉴。

人与人的气场合不合,实在是一种玄学。

陆离不喜欢顾鉴,其中或多或少,的确是带了一些讨厌顾砚的成分在, 然而作为一个已至不惑的成年人,他还不至于因为迁怒,就对一个才五岁的孩子抱有成见。说到底,不过是陆离从见到顾鉴的第一眼开始,就与他气场不和,这第一眼的眼缘糟糕,往后顾鉴不论做什么事情,只怕在陆离的眼中都难讨着好。孟澧泽同样,他也是一个很注重眼缘的人。

只是与陆离截然相反,孟澧泽从见到顾鉴的第一眼起,就非常的中意这个孩子。

中意到不论顾鉴怎么样,看在孟澧泽的眼里,都能自带“滤镜”。就连星辰大阵昭示顾鉴的心中执念深重,孟澧泽也能将此解释为,“执着一心”乃是身为剑修,所必须具备的品性,顾鉴居然连这一点都“吻合”上了,那可不就是有缘嘛!

只可惜,君生我未生。当孟澧泽发现顾鉴这个令他惊艳的“梦中情徒”的时候,顾鉴已经成为了他二师兄的小弟子。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常言又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论是哪一点,孟澧泽都不能去与他的二师兄争抢爱徒。

便是他抢到了,顾鉴无缘无故改换门庭,拜了一个师尊没两天,就又改投师叔的门下,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着实是令人不耻,又该叫顾鉴怎么做人呢?

孟澧泽既不能和自己从小敬爱的师兄抢人,又不能陷顾鉴于不忠不孝。他分明知道,这件事有千不该万不该,却就是抵不过心中,那只差“一点点”的意难平。

为此,孟澧泽甚至还专门连夜拜访了张衍辰,希望张衍辰能够为自己卜一卦,算算他与顾鉴之间,究竟能不能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师徒缘分。

张衍辰:“……”

张衍辰都不需要算。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告诉孟澧泽:“没有可能。”

“不,应该是,绝无可能。”

张衍辰看着孟澧泽难得一见失落的模样,不由觉得他可怜,但是没有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张衍辰狠下心来,劝孟澧泽道:“五师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且不说奚顾二人之间的羁绊如此之深,奚未央绝不会让出这个小徒弟,顾鉴也绝不会肯改认师尊。就算是他们两个都能愿意……这往长远来看,搞师尊和搞师伯,两权其害取其轻,张衍辰宁可顾鉴搞得是师尊。

毕竟这个师尊,那是他自家的师尊,说到底,当事人也不过只有顾鉴和奚未央两个,但若是奚未央成了顾鉴的师伯——他们俩做下的事情,难道孟澧泽还想要摘干净吗?

那到时候,他是该恨自己的徒弟目无尊长,欺师灭祖呢,还是该怪奚未央为长不尊,引诱师侄呢?

不论怎么看,这两样对于孟澧泽这样惯常“灵魂出窍”性格的人来说,都很噩梦。

他一样也接受不了。

所以,为了今后能少一个受害人,张衍辰宁可让孟澧泽现在短暂的失望。

“五师弟,你要这样想,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张衍辰话说到一半,忽然见孟澧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眼神中隐有嫌弃,他无奈,只好假装干咳了两声,说道:“好吧,我承认,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但是你不要这么死板嘛,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适合修剑的孩子有很多,不独独顾鉴一个。”张衍辰看着孟澧泽,句句肺腑,“师弟,你的剑意在这四境之中已臻化境,想要拜你为师的人难以列数,可是你全然不放在眼里,也从不会去在意。如今,既然你起了收徒之心,那何不放眼于天下,再寻一个合意的弟子呢?”

“顾师侄就算再好,可他终究,与你无缘啊!”

…………

奚未央觉得,张衍辰说的话很对。

天涯何处无芳草?

顾鉴是他的徒弟,谁也别想抢。他的阿镜,就是只与他有师徒缘分。

奚未央道:“师弟,你若真想要个弟子,明年玄冥山开门收徒之事,我便就交由你来主持。介时,你自可以慢慢挑选。即便明年没有合意的,那还有下一届,下下届。相逢自有缘法,我相信,来日你一定能够遇见,比我这小徒弟,更为合意的孩子。”

孟澧泽:“……”

孟澧泽沉默了片刻,也不知他究竟思索了些什么,只听孟澧泽道:“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奚未央:“……”

奚未央垂眸,他看向顾鉴,同顾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许一个人乱走,知道吗?”

顾鉴点头:“好。”

奚未央于是便松开了牵着顾鉴的手,顾鉴的心中瞬间空落落的。他叮嘱奚未央道:“师尊要快些回来。”

“自然。”

奚未央笑着点头,“我与你师叔说两句话就回来。”

孟澧泽与奚未央走开几步,他们与顾鉴的距离其实并不遥远,然而隔绝结界一开,莫说是隔了这几步,就算是他们近在顾鉴的眼前,顾鉴也听不见他们说的一个字。

结界打开,孟澧泽紧抿着唇,许久方才敢开口,他对奚未央道:“这个孩子,真的很适合修剑。师兄,我想要教他。”

就像是对待一件无与伦比的珍宝,即便那宝物不是自己的,孟澧泽也珍惜无比,生怕令其蒙尘。

奚未央微微颔首,他告诉孟澧泽:“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师弟,顾鉴是我的徒弟。我于剑道一途的造诣虽不及你,却也不至于耽误了他。所谓师父领进门,该我传授的,我一样也不会藏私,至于他们将来的造化如何,便要靠他们自己的能力悟性了。——五师弟,倘若顾鉴真如你所说,是个剑修奇才,那么我想,我们两人的基础既然都是一样的,他将来,未必不会如你一般,踏上剑道的巅峰呢?”

孟澧泽:“……”

孟澧泽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说:“二师兄,对不起。”

“以杀止杀,终究非常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又或者你察觉到了,可你始终在自欺。——师兄,你的弟子心中,与你一样杀意腾腾。”

“住口!”

奚未央勃然大怒,他怒斥孟澧泽:“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从小学的礼仪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是你的师兄,是这玄冥山的山主,我要收徒与你何干?轮得到你来置喙!”

“你若再敢多说一个字,”奚未央警告孟澧泽道,“休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来指点指点师弟,究竟何为‘非常道’。”

孟澧泽:“——!”

孟澧泽正待还要说话,奚未央却已挥袖撤去了结界,孟澧泽无奈,只好将欲出口的话,重又咽了回去。奚未央怒意未消,面若寒霜,顾鉴从未见他如此生气过,抬头猛然一见奚未央的脸色,顾鉴居然隐隐有些胆寒。

“师尊……?”

“嗯。”

奚未央隐在袖袍下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方才向着顾鉴走去,和他说:“我在。”

顾鉴却是等不及了,他迈开小短腿,三两步便向着奚未央跑去。顾鉴一下抱住了奚未央的腿,仰头道:“师尊,我们这就到房间里去吧,好不好?”

奚未央伸手,他轻轻地揉了揉顾鉴的发顶,点头说:“好。”

——再也不会有人,比他的阿镜更好了。

顾鉴那么小,感知却那样的敏锐。他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吗?

最后,甚至还是顾鉴一路牵着奚未央,走到了他们原本选定的那间房间前,沉重的石门紧闭,顾鉴用力的捏了一捏奚未央的掌心,和他说:“师尊,开门~”

奚未央:“……好。”

他抬手,并指在石门之上画了一道简单的符咒,那石门便豁然洞开。顾鉴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却没想到,在他们走进房间,而身后石门又闷声关死,他眼前只余下了一张带着锁链的玉床时,顾鉴仍旧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始全身发抖。

——开脉,果然和剜丹田、剔灵脉,差别不大吧?

同样是一张床,同样是用以束缚四肢的锁链。同样……是奚未央。

感受到顾鉴的紧张与恐惧,奚未央屈膝半跪下来,想要安慰顾鉴,却没想到,他的手才按上顾鉴的肩头,顾鉴已经惊叫一声,猛地用力将他甩开,顾鉴踉跄着跑开了好几步,好像极度惊恐的颤声道:“走,走……你走开!我不要,你离我远一点!”——

作者有话说:师尊:太好了,冷脸没有吓到阿镜,开心。

顾鉴: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师尊:……所以我还是吓到他了吗?

【是的,没错,我们温温柔柔的师尊,其实是个杀星_(:з」∠)_】

……

感冒真的好难受,最近降温降的吓人,大家注意保暖QAQ

第38章

顾鉴晕了。

这绝对不是他自己乐意的, 然而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推开奚未央后,顾鉴就感觉到耳朵里面闷闷的, 他并没有耳鸣, 反而是有些听不清楚声音,胃里也不大舒服,隐隐有些想要呕吐的欲望。顾鉴眼前的一切,好像都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尤其是奚未央,——他在顾鉴的眼中逐渐斑驳涣散, 最后,被解构作了一团模糊的血红色虚影。

“师, 尊……”

师尊。

未央。

皎皎。

这三个人啊, 他们都用着同一张脸,可是究竟哪一个,方才是奚未央的真正面目呢?

…………

“阿镜,阿镜!”

顾鉴踉跄着跑开后, 甚至都还未站稳, 身体便已经软绵绵的倒下了, 奚未央被他吓坏了, 赶紧快步冲上前将顾鉴抱起, 他按了按顾鉴的人中, 顾鉴微微皱了皱眉,所幸没几个呼吸,他便从短暂的休克状态下缓过来了,“师尊……?”

“我在。”见顾鉴转醒,奚未央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许。两次了, 这才几天啊?顾鉴已经在他的面前,昏过去两次了!

虽然两次,顾鉴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奚未央发现,自己对待顾鉴的态度,好像一次更比一次的紧张了。他仿佛真的懂得了些为人父母照顾孩子时的心境,——没有缘故,却就是会为了对方而牵肠挂肚。奚未央想,如果是沈不念晕倒了,那么他一定可以很镇定的去分析原因,然而,面对顾鉴,他做不到。

也不知是不是在昏过去之前,看见的那一团血红色的奚未央虚影实在是太过于恐怖,顾鉴现在紧张的很,他紧紧的抱住了奚未央,很任性的和他说:“师尊,你不要离开我,你哪里也不许去!……哪里也不能去……”

“好,”奚未央点头,他低声的哄顾鉴,应承他道,“不走不走,师尊哪儿都不去。——阿镜,你现在还难受吗?”

奚未央已经想好了,如果顾鉴今天的状态实在是不好的话,开脉再往后挪几日也无妨。大不了,先给顾鉴把“文化课”上起来嘛。

况且,今日被孟澧泽一闹,奚未央本来心里就烦躁,倒不如索性就让小家伙先缓缓?

顾鉴:“不用。”

“我现在不难受了师尊,真的。”

眩晕休克只是一瞬间,在那阵短暂的极度惊恐过后,顾鉴内心深处那因原主被生剜丹田而笼罩着的阴影,仿佛就此彻底的烟消云散了。旧事已了,过往莫追,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重新踏上仙途,便不应该在沉湎于荒唐的幻梦。——顾鉴想,从此刻起,他要忘记原著那离谱可怕的剧情,坦然的面对原主灵魂所残存的执念与感情。而后,仅仅只做顾鉴。

什么小说男主,什么前世今生,通通去他的。

到目前为止,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与小说内容大相径庭,反正也是记不清楚的东西,顾鉴不愿再去谨记着自寻烦恼。至于那时不时发作一下的原主执念么……既然他都已经只剩下一道残念了,那顾鉴还需要去在意什么?

不论这个原主,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生,那都是“他”的事情,与顾鉴何干?

他顾鉴,年方五岁,是奚未央最喜欢的徒弟,他的人生尚未开始,一切都存在着无限的可能。顾鉴权把那小说剧情与原主,当做是前车之鉴,往后的道路有千万条,摒弃了这两条绝对会失败的路,顾鉴就不相信,在其他那无尽的可能中,他会走不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师尊,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顾鉴向来是个不决定则已,一旦打定主意,便行动效率极高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奚未央开口,他便已经自己爬上了那张开脉用的石床,顾鉴拉起一条应当是用来拷手的锁链,面向奚未央轻轻的晃了一晃:“师尊,帮个忙?”

奚未央:“……”

奚未央想,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否则,他怎么会莫名有一种,顾鉴其实有点兴奋的感觉呢?

幸亏顾鉴不会读心,不然他若是知道了奚未央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感到惊讶,——奚未央竟然能这样了解他,简直就是完全将他看穿了。

当恐惧的阴霾散去,顾鉴就是莫名的很兴奋。

因为开脉的多是年龄不大的孩童,所以用以开脉的石床,大多都是小孩的尺寸。当然,也有几间房间里,是专门摆着成年人的尺寸,以备特殊情况的。顾鉴完全没有幽闭恐惧症,他甚至有些后悔,在之前奚未央问他,要不要去玉楼里其他地方转一转的时候,他居然拒绝了。他就应该答应,然后去更大的房间看一看的。

顾鉴很好奇,那些适用于成年人的石床,如果奚未央躺在上面,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像他那样细的手腕,如果被拷上了枷锁,会否显得松松垮垮呢?

又或许有些会勒得更紧些,奚未央的皮肤白皙,不知可会摩擦出些青紫的淤痕来?

大脑在这一刻,好像不受控制了起来,顾鉴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耳中却听得清脆的“咔嚓”一声响,顾鉴的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了些许沉重的凉意,他回神低头一看,原来竟是自己已经被拷了起来。

顾鉴:“……”

很好。因为思想不纯洁,顾鉴同学被奚老师当场抓捕归案了。

虽然奚老师并不知情。

顾鉴的手脚都被锁链拷紧,他躺平在石床上,忽然有了一种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要做一场无麻药手术的感觉。

“师尊,”

在奚未央将布巾塞进顾鉴的口中之前,顾鉴还是决定再和奚未央说一遍:“我很怕疼的。”

“所以,你要不要……先给我一点鼓励啊?”

奚未央点头,他答应顾鉴道:“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鼓励?”

顾鉴:“嗯……”

顾鉴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胡编:“以前,每次我表现得好,我娘亲都会……都会亲我一下?”

奚未央:“……”

奚未央到底不是个傻子。他低头看着顾鉴,将信将疑:“真的吗?”

顾鉴很确定的用力点头:“真的!”

并且反问:“师尊,你的娘亲不是这样的吗?”

顾鉴道:“我还以为,所有人的阿娘,都是一样的呢……”

奚未央:“……”

奚未央沉默的缓缓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

童言无忌。顾鉴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的一个谎言,其实是在奚未央的心上血淋淋的捅了一刀。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额头上奚未央温热的呼吸,那是很轻,很短暂的一瞬。

*

奚未央对于母亲的记忆,是极其模糊的。

自他记事开始,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完全没有“父母”这样的概念的。奚未央只有舅舅,奚云逸既是他的师尊,也像他的父母。他竭尽所能的填补着奚未央成长过程中的空缺,而奚未央曾经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突然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个男人告诉他:皎皎,我是你的父亲。

自这一天起,奚未央平静而快乐的童年,被彻底的打破。

大人们各执一词,全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年幼的奚未央夹在中间,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似懂非懂。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怒斥他的舅舅拐走了他,说要带他回家,可是奚未央自幼长在玄冥山,玄冥山就是他心中的家,除却玄冥山以外,他还能去哪里呢?

“我不想走,我就想留在玄冥山……”

“听见没有,皎皎说他不想走,——你还不赶紧滚吗!”

“奚云逸!你抢走了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带他走?!”

“……”

这样令人崩溃的抢人行为,足足持续了好几天。那些日子里,奚未央总是在哭,作为一个小孩子,除了哭以外,他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奚云逸那段时间大概是在忙着对付他那个血脉相连的“父亲”,反而无暇照顾奚未央的情绪。从头至尾,只有陆离陪在奚未央的身边,抱着他安慰他,向他保证,凡是奚未央不想要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他。

“皎皎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害怕……”

“师兄会保护你的。”

***

奚未央抱着昏迷的顾鉴走出石室的时候,孟澧泽仍旧等在门外,——还多了一个陆离。

陆离冷冷的看了一眼奚未央怀中,疼得脸色苍白的顾鉴,无甚好气的道:“他的天资倒是的确不错,不比沈清思差。只是你也太娇惯他了,走到哪里都不放心要抱着,也难怪这样受不住疼。”

奚未央刚为顾鉴梳洗过一遍灵脉,此时灵力耗费颇大,虽然只需调息半日便可恢复,但此刻总归还是有些疲惫,他听见陆离这样说,也没有什么争辩的力气,只是淡淡道:“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

“分明就是你偏袒他。”

陆离问奚未央:“这有什么很不好意思承认的吗?”

奚未央:“……”

奚未央叹了一口气,承认道:“我偏袒他。”

“人心总是偏的。”

人一旦有所偏心,便会生起私心。奚未央平静的看了一眼孟澧泽,而后又重新看向了陆离。

奚未央道:“师兄,你不必再来劝我了。”

“我知道,你也好,五师弟也罢。你们都不认为,我是顾鉴最好的老师。——但那又怎么样呢?”

“顾鉴是我的徒弟,我们是如此的相像。”

“只要心中的信念不改,修什么样的道,走什么样的路,又有什么差别?若是杀道可换天下太平,以杀止杀,又有何不可?”

陆离:“你自然是可以的。”

他向着奚未央,走近了两步。陆离垂首,淡淡的望向了奚未央怀中沉睡的顾鉴:“可是皎皎,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你可以压抑自己的杀意,秉持自己的信念。收服红妆为命剑,走出一条独属于你的路来。——可顾鉴,不是你。”

“他的杀心如此之重,执念又如此之深。来日凡有一念之差,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陆离不敢用玄冥山,用四境的安宁去赌。

他终究还是劝奚未央:“顾鉴仍是你的弟子,五师弟不过是代为教导一部分而已,这又有何不可?”

“皎皎,你在作为顾鉴的师尊做出决定之前,是否应当先想一想,自己更重要的身份?”

山主的身份,首座的责任。每一样,都重逾泰山。

由不得奚未央半点任性。

奚未央抱着顾鉴的手,克制不住的轻微发颤。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给我几天时间吧,师兄。”

奚未央低声的道:“我会再仔细考虑这件事的。”

“好,”陆离点头,他伸手,轻轻地按了按奚未央的肩:“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皎皎:骗子。师兄大骗子。长大了就不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了。

阿镜:师尊!我会记得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

啊啊啊,小镜子终于可以开始修炼和长大了!

我好激动!!!

第39章

比视觉更早醒来的, 是听觉和嗅觉。

顾鉴耳中最先出现的声音,是一种“咕嘟咕嘟”的水沸轻响,这声响距离他并不很近, 顾鉴只能够大致的判断出它的方位, ——奚未央的屋子并不小,被用竹帘阻隔成了内外两间,而奚未央惯常煮茶的地方,是在……外间的窗前?

确定了声音的来源,顾鉴着实是吃了好大一惊。要知道,从外间的窗前到里间的窗台, 那可是有着相当的一段距离。虽说修士在开脉之后,五感六识会变得敏锐许多, 但是变化如此之大, 还是超乎了顾鉴原本的预期,……他的感知会不会有一点太敏锐了?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顾鉴仍旧还是控制不住的凝神,他集中注意力, 想要去搜寻奚未央的踪迹。而这一回, 变得更为敏感的, 是嗅觉。

今天, 奚未央燃的, 是冷梅香吗?

清冷的气息弥漫满屋, 顾鉴此前从未发现,原来除却身上所沾染的熏香外,奚未央自己本身的味道,竟然也是如此的好闻。

或者更加确切一些的说,并非是顾鉴此前没有发现, 而是他原先普通人的感知,并不能够如此清晰,直到现在,顾鉴方才真正的捕捉到了那种,独属于奚未央的气味。

极浅极淡,却似从骨骼肌理之间透出,一旦捕捉到了这股气息,便会不自觉的沉醉其间,再也难以自拔。

好香。

好想要见到……奚未央。

他们分明不曾分离过,对对方的思念与渴望,却好像忽然之间铺天盖地。顾鉴猛地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师尊?”

“师尊!”

“阿镜?”

竹帘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奚未央怀中抱着几支新剪下的红梅走进内屋,将它们插进了床旁小几上摆着的白瓷瓶中。

顾鉴静静的深吸了一口气,他问奚未央:“师尊今日,没有燃香?”

“没有。”奚未央在床旁坐下,他拿了一件外衫给顾鉴披上,说道:“我今天刚好在制新的香丸,不想被其他的气味影响。”

“这样啊~”

顾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梅香吗?闻起来,好像还有一点雪融时的味道。”

“是吗?”奚未央被逗笑了,他问顾鉴:“你这算是什么形容?雪融化时,会有气味吗?”

顾鉴用力的点头,他很肯定的说:“怎么会没有呢?师尊今天制的香丸,难道不就是化雪与梅花相融的气味吗?”

奚未央:“……”

奚未央怔然。他问顾鉴:“你闻出来了?”

分明,他只是有一点那样的想法。成品未出,尚且还在尝试之中,而顾鉴,居然可以察觉到,他的心中所想吗?

顾鉴看着奚未央眼中毫不遮掩的惊讶,只觉得满心欢喜。他带着一点小骄傲,满意的问奚未央:“师尊,我是不是最了解你的人?”

奚未央:“……”

奚未央轻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哦。”

“现在的阿镜,距离‘了解’师尊,还有着很遥远的一段距离。”

且人与人之间,最好还是礼貌的保持适当的距离为妙。当太过于了解另一个人时,往往不会是件好事。——奚未央如是想道。

“没关系,”顾鉴并不知道奚未央的心中所想,他仍旧斗志昂扬,且超级有自信的对奚未央说:“师尊,你不要气馁。现在不了解没关系,你相信我,我总有一天,会很了解很了解你的!”

奚未央:“……”

顾鉴的话太诚挚,令奚未央下意识的不敢去面对,他不动声色的偏过些身体,轻声的问顾鉴:“为什么?”

顾鉴:“啊?”

顾鉴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

奚未央很想要告诉顾鉴,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是不会、也不应该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了解欲望的。这会显得很冒犯。然而顾鉴还那么小,小孩子与大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在说话和做事的时候,不会像成年人那样瞻前顾后的担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奚未央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去打击顾鉴的自信心,也舍不得去破坏顾鉴此刻的天真。所以,……不如暂且随他去吧。

妥协,永远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奚未央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他现在答应顾鉴,哄顾鉴开心一下又如何呢?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完全的了解另一个人?

莫说是顾鉴了,三十多年来,他自己有没有活明白,这都还另当别论。

“……没事。”

奚未央浅淡的笑了一笑,他揉了揉顾鉴的脑袋,和他说:“既然阿镜那么有自信,那师尊就等着你的那一天了。”

“好!”

顾鉴对奚未央的答案很满意,却也察觉到了奚未央话语中的迟疑。这一点迟疑多少有些令人不安,哪怕只是心理安慰,顾鉴也得给自己上重保险。——拉钩,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能让人安心。

“这就算是约定过了哦……”

顾鉴兀自嘟哝道:“说话要算数啊,师尊。”

“嗯。”

“所以——”顾鉴忽然往前一扑,他抱住了奚未央,和他说,“如果这条路,我走得慢了,师尊也不许嫌弃我,要记得等我。……师尊会等我的吧?”

“……”

奚未央不知道。

他从没有等待过任何人。

从小到大,他所被告知要谨记的,从来都是“孤独”。没有谁会停留在原地等待别人,也没有人会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等待他。大家各行其道,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留在一个地方,怀抱希望的等待,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人长大以后,就应该要学会少一些不必要的期待。期待得多了,最后的结果,大抵都是失望。

奚未央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很好的成长为一个大人了。他学着去爱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又对这些“爱着”的人与事保持距离。——若即若离,又无处不在,这正是一个“神”所应当做的。

可是,他终究,……不是神啊。

奚未央想,他能不能仅此一次,仅仅只对着一个人,尝试着,去重新做回到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可以的吧。

“只要阿镜不变。”

——只要顾鉴不变,“师尊,会永远都在。”

“对了,”奚未央将黏在他怀里的顾鉴稍许推开来一些,他低头,从腰间系着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只雕刻精致的小木匣子。奚未央将小匣子递给顾鉴,和他说:“打开来看一看,喜不喜欢呢?”

“这是……”

顾鉴接过了奚未央手中的木匣,他扣动锁扣打开,只见匣中,正静静的躺着一只莹润剔透的玉白色戒指。

“这是寒玉胄?!”

顾鉴惊喜不已,他拿起戒指,直接便戴在了无名指上,那寒玉胄戒指上被奚未央纂入了符文,可以随着主人手指的粗细尺寸而变换,无比的贴合皮肤,又不会显得过紧,就犹如流水丝绸轻裹,戴在手指上,几乎不会存在任何异物的感觉。

顾鉴欢欢喜喜的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带着戒指的手指后,他又将那戒指取了下来,奚未央并未在戒面上雕刻花纹,外侧只是最简单的素面,顾鉴于是将视线投向了那戒指内侧,白日里的光线映照下,隐隐可见其中,似乎有一个镂空的“镜”字。

“诶……?”

顾鉴惊喜的抬头看向奚未央,问道:“师尊,你在这里面,刻了我的名字?!”

“是啊。”奚未央点头,说出来的理由却让顾鉴哭笑不得:“你还小嘛。”

小孩子总就容易丢三落四。虽说寒玉胄的尺寸是按照顾鉴的手来的,不可能会甩丢,但是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就要摘下来呢?万一顾鉴把戒指拿下来了,放在什么地方放忘了,亦或是被其他人拿走了,总是需要有个凭证的。

奚未央告诉顾鉴道:“你之后,记得滴一滴指尖血在这个镂空的镜字上,这个小封印会将你的那滴血封在其中,如此,这枚戒指,便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了。”

不论弄丢在天涯海角,只要它还存在,顾鉴就一定能够找回它。

“就像是盖了一个戳?”

“是。”

“好。”顾鉴行动迅速,当即便咬破了手指,将血抹在了那寒玉胄戒指上。果如奚未央所言,戒指上的血珠被一点一点的吸收,最后,完全将那个镂空的镜字,填满至殷红。

而就在那个“镜”字被填满的瞬间,好像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将顾鉴与那寒玉胄的感知相连,顾鉴的心念才一动,他自己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那寒玉胄戒指,便已经重又自动戴回了他的无名指上。

顾鉴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神奇的事情,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奚未央,奚未央却是笑着捏了捏顾鉴的脸颊,不无欢喜的同他道:“我的阿镜,果真是天赋异禀。”

“为师先前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师姐,会是你们这一辈弟子当中的最强者。”奚未央笑道,“看来,这话还是说的太早了。”

顾鉴的先天灵脉天资,一点也不比沈清思逊色,而在神识感知方面,更是远超沈清思。奚未央越是想,越是觉得欢喜与骄傲,——他的小徒弟,就是这样的天资优异。

那些难倒了沈不念的控物术,对于顾鉴而言,或许仅仅只需要心念一动。难怪孟澧泽哪怕没有师徒之名,也想要传授顾鉴法术,抛开一切外在的名分不提,单是能够教到悟性如此之高的孩子,对于传授者而言,这本身就是一件能令人极其满足的事情。

令自己的绝学,成就在另一个天才的身上,甚至更加发扬光大,这并不仅仅只是孟澧泽的心愿,更是这世间绝大部分修士,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倘若顾鉴不是他的徒弟,倘若顾鉴被发现在玄冥山之外,奚未央相信,这世上将会有数不清的高阶修士,争着抢着想要收顾鉴为徒。

幸好。

幸好顾鉴只是他的徒弟,也只认他奚未央这一个师尊。

至此,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思考,奚未央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只是他忽然便起了作弄的玩心,或者说,奚未央也想要再试探顾鉴最后一次——“阿镜,你觉得,你孟师叔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唉,想到了《沈园外》~

人长大后太难学从容

总有事忙,怎么像化蝶那么勇

……

今天在看二分之一夫妻……我是土狗,我觉得挺好看的,尤其是之后修罗场连着修罗场,狗血剧情集中爆发反而让人觉得好刺激……仿佛回家的诱惑【我在说什么】……

第40章

“孟师叔……?”

奚未央突然提到孟澧泽, 顾鉴先是愣了一愣,而后他想到昨日孟澧泽来玉楼中找奚未央,两个人还“私聊”了一段时间。虽然顾鉴并不清楚, 孟澧泽和奚未央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但此时奚未央突然问他对于孟澧泽的看法……顾鉴心中暗想,这莫不是与昨日之事有关?

可是,……顾鉴纳闷了,又关他什么事呢?

哦对了!

顾鉴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

孟澧泽昨天来玉楼,与其说是来找奚未央, 倒不如说他真正想要见的人,是顾鉴。——他也想要收顾鉴为徒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了香饽饽的顾鉴有些紧张。怎么办?奚未央这样问他,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鉴:天大的冤枉!

他一定要把奚未央的“误会”, 完全的扼杀在摇篮里!

“没有!”顾鉴斩钉截铁的大声道:“我对孟师叔,没有感觉!”

奚未央:“……”

奚未央被顾鉴这一副恨不能指天发誓的刚烈样给逗笑了,原先心中的那一点试探彻底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调皮逗弄之意。奚未央一边忍不住的笑, 一边又问顾鉴道:“感觉?阿镜还想要有什么感觉?”

“是你孟师叔哪里不好吗?怎么看你提到他, 好像一副遇见了洪水猛兽的样子呢?”

顾鉴:“……”

顾鉴被奚未央的话惊呆了:什么叫他提到孟澧泽?

他什么时候提到孟澧泽了?!

难道不是奚未央先提的吗!

怎么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栽赃给他了呢!

顾鉴心中愤然, 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只能不高兴的道:“师尊言重了。”

“师尊或许不知道, ”顾鉴似真又似假的道:“弟子其实……略有一些脸盲。”

“所以, 师尊问弟子如何看孟师叔,弟子真的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根本就记不住,他到底长得是个什么样子。”

奚未央:“……”

“脸盲?”奚未央听了只觉得离谱:“那你能记得住,我长什么样吗?”

“当然!”

顾鉴用力点头,然后开始真心实意的吹奚未央的彩虹屁:“我当然能记得住师尊!像师尊这么好看的人, 就算想要忘记,那也是很难的!”

“……贫嘴。”

奚未央屈指,轻轻弹了下顾鉴的额角,说他道:“以貌取人,何其肤浅。这世上美人无数,我委实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走出门去,还算可以见人罢了。若照你这样说,看来无需多少年,阿镜便该记不清为师了。”

顾鉴:“……”

“不会的。”

顾鉴悄悄地在心里说,他就算是忘记自己,也不会忘记奚未央的。

“师尊你不知道,像我这种脸盲的世界,记人只分为两种,——要么是索性记不住,要么就是记住了再也忘不了。”顾鉴很认真的强调,“尤其是记师尊特别牢,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肯定都能认出来!”

毕竟,顾鉴现在分辨奚未央,靠的也不全是脸。独属于奚未央的气息,吸引力半点也不比他的容貌逊色。

“什么叫像你这种脸盲的世界……”

奚未央忍不住的摇头叹道:“分明就只是你吧?小滑头。”

“别耍嘴皮子了,快起床洗漱去。”

捏了捏小朋友软软弹弹的脸颊,奚未央绝对故意的开始给顾鉴报今日的安排:“既然已经开脉了,那你就已经是一个修行者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犯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马上洗漱完,就去吃午饭,午饭过后,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练气心法,你可以先打坐感受天地灵气,试一试能否将他们汇聚入灵脉丹田,化作属于你自己的灵气。”

奚未央起身,他轻轻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面不改色且心情平静的继续对顾鉴道:“等到下午,我会带你去一叶院,不念练字帖,你就先从基础的笔画开始临摹抄写。”

“也不用写太久,写个一个时辰左右即可。主要是让你们养成练字的习惯。”

顾鉴:“……”

顾鉴原本愉悦的心情,此刻灰暗的很彻底。他僵硬的问奚未央:“那练完字以后呢?”

“师尊还有……安排吗?”

奚未央略微点一点头,他淡然的道;“练完字以后,就带你们去饭堂用膳,吃完了,回一叶院扎马步吧。”

“——哈?!”

顾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扎马步?”

这都修仙飞天遁地了,怎么还要扎马步呢!

奚未央:“……”

奚未央无奈的问顾鉴道:“谁告诉你,修仙问道就不用扎马步了?基本功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若按你这样说,那那些横练的修士们,都不算是修行者了?”

“哪里就有这样的道理。”

顾鉴:“……”

顾鉴张口欲言,却又被奚未央两个字给堵了回去——“起床!”

顾鉴:“……好的。”

穿好衣衫,洗漱完毕,顾鉴坐在饭桌前,第一次对奚未央做的菜食不知味。

——好吃吗?

好吃。

下半天满满当当的日程换来的。

更可怕的是,顾鉴有一种预感,这样满满当当的绝不仅仅是今天下午,很有可能,将会是他之后需要面对的每一天。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做玄冥山的弟子好惨啊!

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要开始卷了吗?

在清朝当阿哥,一年都还能放三天假呢!

话说……玄冥山会给弟子放假吗?卷成这样,总不能是全年无休吧!

顾鉴越想越慌,赶紧跑去委婉的问一下奚未央:“师尊,我们过年能休息吗?”

奚未央:“……”

奚未央放下手中的茶盏,反问顾鉴:“你觉得呢?”

顾鉴:“……”

顾鉴当然是希望:“能的吧?”

奚未央:“……”

奚未央叹了一口气道:“今年过年,我带着清思和不念在你家一直住过了上元节。你说是能还是不能?——阿镜,你都还没有开始努力,就已经打算要打退堂鼓了吗?”

“没有没有!”

顾鉴赶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况且……”

顾鉴小声的道:“我还要长大了保护师尊呢。”

奚未央:“……”

对于顾鉴说的,长大了要保护他这样的话,奚未央虽然心中觉得慰贴,但其实他从不会真的当真。相比于保护他,奚未央还是更希望顾鉴能先管好自己。

“放心,逢年过节都是有假的,玄冥山毕竟不是什么苦修之所。”说到这里,奚未央还忍不住要毒舌一句,“况且功在平时,平时不用功,光靠那几日拼命,也无甚大用。”

顾鉴:“……”

这算什么?奚未央是在嘲讽他吗?

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些吧!

顾鉴这个人,有时候就是犯贱,需要一些负面的刺激,一刺激他,他的倔脾气就上来了:“师尊放心,弟子虽然年幼,但这点最基本的道理却还是懂的。——就像是师尊方才说的,我的天赋是您三个徒弟中最好的。那么不论如何,弟子也不会辜负这一份天赋。”

走着瞧吧。

“我一定会成为您最优秀的那个徒弟!”

奚未央:“……”

奚未央暗道,顾鉴这是一点什么奇奇怪怪的攀比心理?但他还是点头,同顾鉴说:“好,我等着。”

…………

当修士体内的灵脉打开,他们便拥有了感知天地间灵气的能力。

天地灵气分布并不均匀,凡灵气浓郁之所,而今大多成为了秘境与各大宗门的仙府,而心渊境作为奚未央以神器为基础开辟的秘境灵脉,其中灵气更是浓郁,非常利于顾鉴这样的初学者感知。

“闭眼,静心。”

“既然已经开始修炼,便不要再拘泥于皮肉身躯。——用你的元神知觉,去感受天地万物。”

奚未央对顾鉴道:“我此时授你聚气纳气之心法,你需谨记于心,时时默诵,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的‘记住’它。等到你完全的把它铭记于心,便大可以将它忘掉。从此以后,修行练气,将成为你生活中一件无比自然的事情。一如吃饭、喝水、休息,这些日常你已经无比熟悉,便再也无需去刻意的思索应当如何。”

“现在,阿镜,你能够感受到这心渊境中的灵气吗?”

顾鉴点头。

“可以。”

何止是可以。

当顾鉴按照奚未央所说的,尝试以元神来感知天地灵气时,他的神识已然尽他此刻最大的能力拓展开去,周遭灵气的分布好像在顾鉴的脑海里化作了一副“红外图”,有些地方稍许淡薄,有些地方又聚集的更浓郁些,而当那练气的心法开始运转,顾鉴只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条灵脉经络都被打开,它们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急需汲取甘霖来滋养充盈。

顾鉴有一种很“干渴”的感觉。

那些天地灵气,便是他的水源。

引气入体,一如干渴至极的人搜寻水源,而后大口大口吞咽,以求安抚和缓解那种令人焦灼的干燥。

奚未央立在顾鉴的身旁,静静的观察了他许久,而后悄悄地飘然离去。

顾鉴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与其杵在这里没事做,甚至是打扰到小朋友,倒不如——

去找陆离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自然还是早些告知陆离结果的为妙。

不知为何,一旦想到即将或许会与陆离有一场争吵,奚未央不仅不觉得紧张焦虑,反而很有一种释然的轻松感。

——他为什么要焦虑呢?

奚未央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就连坚持己见,都成为了一件需要他深思熟虑,甚至是妥协的事情了。

曾经那个狂妄又傲慢,深信自己可以凭借手中剑,扫清一切障碍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好像已经很陌生,很遥远。模糊得恍如隔世,陌生得仿佛从未存在。

口中总是说着要守护苍生,可实际上,苍生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奚未央忽然醒转,——他连真正想要守护的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不越活越迷茫?

人终究是需要有所支柱的。

“真是多谢你啊,……阿镜。”

如果不是顾鉴的话,奚未央自嘲的想,兴许再假以时日,他就该连自己是谁,都要不知道了吧?

成日里为别人解惑,到头来,原来最满心迷惑的人,就是他奚未央自己——

作者有话说:师尊:拒绝精神内耗!

小镜子:那可以拒绝内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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