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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痛?”

奚未央尝试着去回忆那时的感觉, 他惊讶的发现,原来直到此时,他方才可以确定, 他真的还保留着对于疼痛这样感知的恐惧, ——人的本能会让他竭尽全力的去弱化痛苦,而与此同时,其他的一些东西便被极尽所能的放大。譬如,一些奚未央无法描述的,精神层面的酣畅淋漓。

奚未央似乎总是在追寻一些,可以被称之为“极致”的东西。

“承受毁灭一般的痛苦之后重获新生……”奚未央俯下身去, 他轻轻地刮了刮顾鉴的鼻尖,似乎是在斟酌着语句。最后, 奚未央说:“的确是很痛啊。痛到没有办法去回忆, 但是在那时候,我从没想过要终止这样的痛苦,——我渴望见到这样痛苦之后的成果,只要这样子想一想, 我就会觉得很喜欢。”

甚至, 何止是喜欢。

他那时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精神层面的高/潮, 当灵魂的愉悦远胜于身躯的痛苦时, 被烈焰焚烧、被碾压碎裂……这所有的一切, 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起来。

顾鉴:“……”

顾鉴听得恍恍惚惚, 抱着奚未央的双臂甚至开始有些微微的颤抖。

奚未央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既然决定了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顾鉴,就已经做好了顾鉴从此对他敬而远之的准备。不过,若是能够就此断了小朋友的念想,其实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奚未央问顾鉴:“怎么了, 阿镜。你也觉得,我是一个疯子吗?”

顾鉴:“……”

顾鉴拼命摇头。他说:“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

奚未央:“没有想到什么?”

顾鉴:“……”

顾鉴不能说,也没办法说,因为他结合了小说、记忆碎片、以及自己的认知,但是这么多加起来,他也万万没想到,奚未央居然是个……抖M。

毕竟记忆碎片里面的“顾鉴”,仅仅只是觉得,奚未央拿他泄欲用来着,……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顾鉴现在觉得,的确也很有可能。

毕竟人在压力太大的时候,生理和心理的需求,总得有一项满足,不然早晚会被压垮逼疯。

顾鉴只能委婉的小声和奚未央说:“我从没想过,皎皎居然喜欢痛的。”

奚未央:“……”

奚未央沉默,就在顾鉴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奚未央一脚踹开时,奚未央居然颇为轻松的笑了出声。

“是啊。”奚未央笑着说,“可能确实这样比较刺激一点。所以小朋友,你并不适合我。”

顾鉴:“……?”

顾鉴急了,他仰头道:“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奚未央:“哦。那你行么?”

顾鉴:“我——”

顾鉴被奚未央玩味的一盯,脸立刻就红了,说话都不连贯了起来。顾鉴道:“这,这也不是靠说的……”

奚未央:“呵。”

奚未央指了指顾鉴嘴巴周围那一圈还不能刮剔的,柔软的新胡茬,他怜悯的拍了拍顾鉴的脑袋,说道:“你现在,充其量刚过乳臭未干的阶段。毛都还没长齐的傻小子,也就只能软绵绵的放点狠话了。”

顾鉴:“!”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何况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下的定论。顾鉴被奚未央打击的恍恍惚惚,无颜再见他,于是只好抱奚未央抱的更紧了一点,还把脸埋进了奚未央的腿上。

奚未央隔着衣裤,仍能感觉到一丝温热,他心中一惊,问顾鉴道:“你不会又哭了吧?”

顾鉴:“……”

顾鉴闷闷的否认,说:“才没有!”

“这明明就是我的呼吸。”

奚未央:“……”

奚未央松了一口气。

他问顾鉴:“你准备一直坐在地上吗?如果还没抱够的话,要不要起来再抱?”

顾鉴:“?”

顾鉴立刻抬头,他谨慎的问道:“还可以起来再抱?”

奚未央微微点了点头,他好像很不在意的淡淡道:“虽然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但谁叫你太傻了,非要丢了西瓜捡芝麻。我看你可怜,索性成全你好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顾鉴手脚并用的从地上蹭的一下爬起来站直,他问奚未央:“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奚未央说:“当然不可以。如果你的愿望太过分,就作废了。”

顾鉴连连摆手,他说:“不过分,不过分的!我就是想要……想要以后在无人的时候,我可以叫你皎皎吗?”

奚未央:“……”

奚未央既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摇头说不好。他只是说顾鉴:“你怎么这样没有规矩?”

顾鉴委屈道:“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嘛!”

奚未央说:“叫师尊不好吗?”

顾鉴:“其实也挺好的……皎皎,你是喜欢这样的情趣吗?”

奚未央:“……”

奚未央羞恼道:“随便你吧。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你不管叫什么,都已经叫了,哪里用得着我来同意!”

顾鉴却不管,他就是要缠着奚未央问:“所以,师尊,你同意吗?”

奚未央懒得搭理顾鉴:“走开。”

顾鉴:“我不要。”

顾鉴抱着奚未央的手臂问:“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啊?”

奚未央忍不住抽手,他说:“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顾鉴才不让他走,把奚未央的手臂抱得更紧了,顾鉴说:“你答应我可以站起来继续抱的!”

奚未央:“我反悔了!”

顾鉴一听,更加不肯了,他生气的道:“你是我师尊,怎么可以反悔!你不是还教过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奚未央终于忍无可忍,他怒道:“不是你要改口叫‘皎皎’的吗?现在你记得,我是你的师尊了!”

顾鉴:“……”

顾鉴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乖巧的松开了奚未央,笑眯眯的说:“好的,皎皎。”

奚未央:“……”

……这就是被套路的感觉吗?

奚未央问顾鉴:“你故意的?”

顾鉴赶忙道:“没有没有!”

他小声的试图自证清白:“话不是你自己说出口的吗?”

奚未央:“我?”

好吧。最后那句话,的确是他气急了脱口而出的,但,奚未央心里的火还没消,他训顾鉴道:“还不都怪你!”

顾鉴点头:“是是,怪我怪我。”

奚未央现在看顾鉴,真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他冷笑道:“阿镜,你可真是卖乖的一把好手,从前算我看走了眼,居然真的信你这一套。年纪不大,花招倒是多……”

奚未央越说,越觉得生气,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一时脑热,竟然说出来了句:“顾鉴,你真不愧是顾砚的儿子。”

顾鉴:“……”

奚未央:“……”

奚未央的这句话音落下,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空气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顾鉴对自己父亲过去的了解有限,他知道顾砚出生于中州大族,知道他因为自己的母亲与家族闹翻,从此沦为笑柄,这些在小说中都有写过,其次就是他亲生经历感受到的,顾砚与奚未央的感情很深,深到只要奚未央出现在他们的家中,就连他的母亲也插不进他们两人之间……顾鉴也不想胡思乱想的,可是他的疑心就是控制不住。

奚未央说的那都叫什么话?什么叫年纪不大,花招倒是多,还有,他怎么就“真不愧是顾砚的儿子”了?——这话算是什么意思?有其父必有其子?奚未央怪他花言巧语的像顾砚,所以顾砚以前同他也这样?

顾鉴越想越离谱,脸色都变了,他又不敢真的直接问奚未央,憋了许久,也只憋出来了一句:“你以后能不能别提他?”

奚未央:“……”

奚未央也觉得羞愧,他点头,和顾鉴道歉说:“对不起,阿镜。我不是故意的……你的父亲很好,他很好很好——”

顾鉴打断奚未央,说:“我知道。”

作为儿子,顾鉴当然不会觉得顾砚不好,可是他真的不想要听奚未央反复强调了。顾鉴说:“今天是我生辰,皎皎,我们说点别的好不好?”

奚未央只觉自己方才口不择言,触到了顾鉴的伤心事,且他与顾砚是同辈,关系又好,怎么开玩笑都不为过,却怎么就昏了头的当着顾鉴的面说呢!奚未央自责极了,这会儿当然是顾鉴说什么都好。奚未央又对顾鉴说了一声:“对不起。”

“阿镜,我刚才……”

“嘘。”顾鉴伸手轻轻点住了奚未央的嘴唇,他说:“算我求你了,皎皎,别再说了。”

“你要是再提,我就要亲你了。”

——再提,我就要亲你了。这是顾鉴目前能够想到的,对待奚未央最严重的威胁。

奚未央于是只好把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咽回去,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同一个十六岁的小朋友接吻。

不过,奚未央想,谁知道呢,如果顾鉴总是这样傻的可爱,又不时语出惊人的话,也许再过几年,等到这个小朋友长大一些,他真的会愿意,也说不定。

顾鉴问奚未央:“皎皎,我今晚可以抱着你一起睡觉吗?”

“就当是为刚才你想说的道歉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皎皎的内心:顾砚,我对不起你……

镜子的内心:爹,你对不起我……

顾砚:???我对不起你?你TMD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第112章

答应顾鉴的要求只需要一时冲动。

然而在冲动之后, 奚未央冷静下来,很难不觉得后悔。

抛开分神附在傀儡中的那段时间不算,奚未央上一次和顾鉴一起睡觉, 还是在他五岁的时候。

这样漫长的时间, 让奚未央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

顾鉴贴心的铺了两床被子,然后飞快地跑去秘境,再次把自己洗刷干净,奚未央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心情更加微妙了。

“就这么开心吗?”

顾鉴爬上床, 钻进里侧的被窝,抱着被子用力的点头。

奚未央拿起桌案上的沙漏, 他提醒顾鉴道:“现在还不到亥时。”

顾鉴眨了眨眼睛, 说:“我知道啊。我其实也不困。”

“我只是,只是很想和你坐着说说话。”

奚未央不解道:“一定要坐在床上说?”

顾鉴:“……”

顾鉴挣扎了会儿,最后说:“我下来也行。”

“算了吧。”奚未央掀开被子坐上床,他问顾鉴:“你想和我聊什么?”

顾鉴说:“随便什么都可以啊。皎皎, 你不要那么严肃嘛!”

奚未央:“……”

奚未央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他端端正正的靠坐在床头, 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和顾鉴“随便”聊点什么。

于是只能顾鉴先开口, 问了一个折磨了他许久的问题。

顾鉴纠结的问奚未央:“皎皎, 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谁吗?”

奚未央:“没有。”

顾鉴:“为什么呀?”

奚未央:“……”

奚未央哪里知道。

他只能说:“没有就是没有。”

顾鉴:“……好吧。”

顾鉴想了想, 又开始问:“那,喜欢你的那些人,你都是怎么处理的呀?”

奚未央:“……你想我怎么处理?”

顾鉴一下坐直了身体,他激动的道:“我就知道!肯定有很多人都喜欢你!”

奚未央:“所以?”

顾鉴说:“你肯定都拒绝了对不对?所以我是你唯一没有拒绝的人吗?”

奚未央淡淡道:“我也拒绝你了啊。”

顾鉴:“……”

顾鉴尴尬了一秒钟,又立刻满血复活了。他说;“才没有。你要是真的拒绝, 现在就不会和我坐在一起说话了。”

按照奚未央的性格,他要是真的完全不喜欢,只怕顾鉴的腿早就要被他打断不知道几遍了。

奚未央无奈的对顾鉴说:“在我遇见的人里面,你是最无赖的一个。”

对此,顾鉴倒是没有狡辩,他只是问奚未央:“那你讨厌我这样吗?”

奚未央说:“我讨厌,你就会变吗?”

顾鉴认真的点头:“只要你不喜欢,我就会改。——虽然我只要一看见你,就会忍不住想要跟在你身边。”

奚未央笑了笑,说:“如果只是小尾巴精的话,倒是算不上‘无赖’。”

顾鉴:“?”

顾鉴说:“可是其他的,我也没做什么呀?”

奚未央听得失笑,他问顾鉴:“你这就已经够缠人了,还想再做什么呀,小朋友?”

顾鉴:“……”

顾鉴:“!”

顾鉴忽然着急了,他也不知怎么就热血上头,居然又一下捂住了奚未央的嘴巴,顾鉴不满的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朋友啊?”

奚未央扒开顾鉴的手,还是忍不住笑,他说:“可是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啊!”

顾鉴严肃道:“我会长大的。”

奚未央:“有什么妨碍吗?时间并不是只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流逝。”

顾鉴沉默,他皱了会儿眉,又舒展开,顾鉴和奚未央说:“皎皎,我有点想亲你。”

奚未央:“……”

奚未央难得全然不当玩笑的认真同顾鉴说:“阿镜,我说实话,你大概也不想听,但的的确确,你现在这样的年纪,对于很多情感都懵懂而冲动。我会应和你,只是因为我认为,这或许比严厉的阻止你,会更有效一些。可我如果真的陪着你没有底线的胡来,我真是连人都不要做了……”

顾鉴忍不住的打断奚未央道:“原来,在你看来,我们现在还不够胡来吗?——换一个人,你也会答应让他叫你皎皎吗?”

奚未央:“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顾鉴:“那你的底线是什么?你不是说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吗?怎么现在又不好做人了?你拒绝别人都可以,拒绝我就怕伤害我了?”

顾鉴头脑一热,忽然道:“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我爹——”

顾鉴的话尚且来不及说完,他就已经被奚未央掀开了,顾鉴从没见过奚未央这样冷脸,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道歉,却被奚未央先一句冷声道:“顾鉴,你可真是没良心。”

顾鉴:“我……”

顾鉴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没有良心了?他想要问,可是奚未央却不想要见他,他召出水幕,起身下床,赤着脚便径直走了进去,倒影一般的水幕微微颤了颤,奚未央的身影便就消失在了其中,顾鉴也跳下床三两步追过去,可是他走到了水幕之前,却又迟疑了。

奚未央都跑进思明镜里去了,可见是不想要看见他,那他若是就这样跑进去,奚未央更生气了,那可怎么办啊?

顾鉴在水幕前急的来回转了好几个圈,脑子里面乱的很,他不知道奚未央什么时候会愿意出来,又实在静不下心等待,……顾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闭上眼,一头冲进了水幕之中去。

“皎皎……”

奚未央坐在白石台边,正一片一片的撕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鲜花,嫩红色的花瓣随水漂流,漫无目的的浮向远方。顾鉴在奚未央的身边跪坐下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将额头靠在了奚未央的肩上。

奚未央对顾鉴说:“我有点后悔了。”

“我或许不应该花那么多的心思在你的身上,这样的话,我应该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对待你的时候,更加理智一些。”

奚未央对顾鉴的偏爱,最初或许的确是因为顾砚的原因,后来则是逐渐成为了习惯,习惯最终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夸张的说,奚未央投入在顾鉴身上的情感,远比投入在沈清思和沈不念两个人身上加起来的更多。他并不单纯将顾鉴当成自己的徒弟,也没有把顾鉴看做是自己的孩子,——顾鉴好像是奚未央的一种成就,即使奚未央在过去的十余年中,同样没有将太多的时间留给顾鉴。

“如果你的父亲还在,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我可能完全不会为此烦恼。”奚未央平静的缓缓说道:“因为我只需要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顾鉴:“……”

顾鉴忍不住伸出手臂,松松的圈住了奚未央的腰,他问奚未央:“你会希望他怎么做?”

奚未央说;“我没什么希望的。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可能会揍你一顿。”

奚未央对顾砚生出了一些明知不该有的埋怨。譬如顾砚自己走了,把顾鉴留给了他,他在顾鉴的身上花了多少心思,顾鉴却是半点也不领情,只当他是因为顾砚才对他好。奚未央真是委屈死了,他年轻时候都是顾砚哄他开心,谁承想报应在这里,几十年后他得费尽心思的去哄顾砚的儿子开心……怎么不是冤孽呢?

奚未央真的是觉得顾鉴欠揍,可是他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没对顾鉴认真动过手,又怎么可能舍得把顾鉴丢给别人去揍?偏偏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抽顾鉴的人已经死了,奚未央顿时有一种无人做主的感觉,他更想骂顾砚了。

顾鉴问奚未央:“那就不找他。我自己负荆请罪,好不好?”

奚未央冷笑着说:“你现在知道要负荆请罪了?”

顾鉴说:“只要你再和我说一遍,你都是为了我。”

奚未央才不愿意,他说:“我才不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父亲。”

顾鉴:“你再说一遍。”

奚未央推开他,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那么喜欢重复,你就自己一个人去重复好了。”

“我不。我就要听你说。”顾鉴就是不肯松手,他一定要重新贴紧上去,奚未央嫌烦推他几次,他就重新贴几次,两个人上肢扭在一处,也不知就怎么重心不稳,竟然一齐倒头栽进了水里。

秘境灵脉中的水波有着灵力,能让人自动浮起,并不会真的淹到,但两人猝不及防,还是都呛了水,奚未央真的气死了,他扇了顾鉴一脸水花,问:“你现在满意了吗?”

顾鉴原本也没想过要下水的,他也有些心虚,却还是贴上去,重新抱紧了奚未央,说:“皎皎,我错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奚未央心里憋屈,可是顾鉴抱着他,年轻人滚烫的皮肤,竟然衬得水温都泛凉,奚未央短暂的纠结了一瞬,便决定随顾鉴去了。奚未央问顾鉴:“那你还负荆请罪吗?”

顾鉴赶忙说:“要的、要的。”

奚未央继续问:“我都是为了谁啊?”

顾鉴:“……为了我?”

奚未央冷笑一声:“为了你?”

顾鉴这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说:“就是为了我!”

他将奚未央托上白石台,奚未央一身睡袍都湿淋淋的,头发也是湿淋淋的,他问顾鉴:“你不上来吗?”

顾鉴摇头,说:“我还想再游一会儿。”

奚未央:“……”

奚未央震惊的道:“游一会儿?”

顾鉴:“对、对啊。”

奚未央不赞同的说:“这不太好吧?”

顾鉴:“啊……?”

“至少……不要在水里?”奚未央艰难的道,“阿镜,我真的不是嫌弃你,但是你要是,……我以后来这里沐浴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水流当然会不断净化,但是、但是……

顾鉴从脸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他听话的道:“没事,我出去也行。”

奚未央于是伸手,将顾鉴从水里也拉了上来,顾鉴全程弓着腰,奚未央施了个法咒,将顾鉴同自己的衣物头发蒸干,顾鉴弯着身就往外冲,等到回到了帐篷里,这才发现,奚未央竟然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顾鉴大惊道:“你跟来干什么!”

奚未央淡定的说;“一直支撑着秘境很累的。你只管做你的事就好,我拉屏风隔开,放心,不会影响你。”——

作者有话说:镜子:你这样对我,是因为我爹吗?

皎皎:我那么多年的心思都喂了狗==

第113章

顾鉴焦灼不安, 感觉自己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咬紧牙关,幽怨的盯着奚未央看:“你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影响我?”

奚未央:“……”

奚未央原本认为顾鉴很没道理, 正想要反问“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然而大概是顾鉴的眼神,实在是太怨念了,看得奚未央莫名有一种良心难安的愧疚感,他短暂的犹豫了片刻,竟然主动说道:“那我……回秘境里去?”

顾鉴着急的点了点头,等点完了头才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顾鉴谨慎的问奚未央:“回秘境里去?那你还出来吗?”

奚未央:“……会出来的。”

只是“等你好了叫我”这样的话,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又都飞快转开了眼神。顾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决定了破罐子破摔。

他说:“算了。”

“你……别进去了。”

顾鉴滚上床, 一下钻进自己的被窝,他将被子彻底的盖过脑袋,假装自己是一只蚕蛹。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麻利的都有些不符合顾鉴在奚未央心中的形象, 奚未央小小的震惊之余, 发现自己居然很想要幸灾乐祸的大笑。

——小伙子只要躲进了蚕茧里, 让外面的人看不见, 就可以无所畏惧了吗?

不得不说, 这样掩耳盗铃的精神, 虽然不值得提倡,但的确是有一点可爱。奚未央突然就完全不尴尬了,他甚至带着些恶趣味的期待,背着手在床边慢悠悠踱了几圈,仍不见顾鉴动弹, 奚未央将沙漏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也爬上床去,他轻轻的推床里侧的那只“蚕蛹”,提醒顾鉴说:“出来吧,再闷下去,就该闷坏了。”

原本还算安稳的“蚕蛹”,被奚未央这一拍,竟然直接弹了一下,被子里的顾鉴头皮发麻,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你……”

奚未央:“?”

奚未央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沙漏,他带着一点怀疑和一点不可思议,小心翼翼的问顾鉴道:“你……你该不会,还没好吧?”

诚然,男人不能太快,但是顾鉴这年纪轻轻的,要是总弄不出来,反而不是多么健康的事情。奚未央有些想要去掀开顾鉴的被子,但又怕伤害到小朋友敏感脆弱的内心,正犹豫不定时,顾鉴自己“刷”的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了。

顾鉴的眼睛是泛红的,脸和皮肤也是红的。奚未央不清楚他究竟是闷出来的,还是某些事情的确容易叫人发热。顾鉴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然后包含着一种极度的委屈质问奚未央道:“你弄我干什么?!”

奚未央:“……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顾鉴的用词就很有问题。奚未央根本就没有想过,顾鉴的反应会有那么大,更何况,他推顾鉴根本就没有用力。

“这是用不用力的问题吗!”

顾鉴盯着奚未央,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当做不知道?我本来就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你还要来推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我也是个人啊!”

奚未央:“……”

顾鉴突然把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奚未央什么玩心都熄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太妙,奚未央想到自己做傀儡的那段时间,顾鉴也常会有梦遗,心情顿时更糟糕了。奚未央努力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挣扎着问顾鉴道:“以前,你想的也是我吗?”

顾鉴无比确定的告诉他:“每一次都是你。”

奚未央:“……”

事情果然是很不妙。

奚未央对顾鉴说:“那看来,我们并不适合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阿镜,这样对你不好。”

顾鉴:“因为我冒犯了你?”

“这一点先不提。”顾鉴想不想他,说到底其实对奚未央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奚未央只是觉得:“这样对你的身体和心态都不好。”

“虽说大部分的修士,都不需要清心寡欲,但你毕竟年龄还太小。你这个年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很容易对那些事走火入魔——”

顾鉴冷不防幽幽道:“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过了。——快半年了吧。来这里之后没有过,甚至你的神识从傀儡中消散之后,我也几乎没有过。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觉得,我控制不了自己会伤身体?”

奚未央:“……”

顾鉴继续幽幽说道:“憋的太久才不好吧?毕竟就像是你说的。我还那么年轻。”

奚未央:“………”

奚未央忽然无言以对。

顾鉴于是问他要手帕,他说:“我只是擦一下手,马上我会去换裤子和擦身体的。”

奚未央:“……哦。”

顾鉴接过了手帕,飞快地擦干净了自己右手沾染的黏腻,他问奚未央:“皎皎不觉得我冒犯吧?”

奚未央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跟顾鉴说些什么。——要说完全一点也不在意,这显然不可能,只是奚未央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到“介意”的地步。他陷入了一种可怕的迷惑:

起初奚未央觉得,被顾鉴幻想一下也没什么,因为这只是顾鉴的幻想而已,他控制不了顾鉴的脑子,而顾鉴的想法于他而言不痛不痒。顾鉴想他或是不想他,他知道或是不知道,本质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如果换一个人呢?

如果换一个人,告诉他,他是对方意淫的对象,他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认为无所谓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奚未央只会因为顾鉴的想法而可耻的从心底生出些许隐秘的得意,他似乎牵动着顾鉴的所有举动与神思,然而与此同时,恰如阴阳交替般攻守易形,奚未央忘记了低估对手注定会败北,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被顾鉴牵着鼻子走了。

这样很危险。人的底线是会愈让愈退的。奚未央只是提防着顾鉴拱白菜,却失察了他的小朋友,原来更深谙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手段。

有点意思。

奚未央想,如果这个试图用温水煮他的人,不是顾鉴该有多好。但凡换一个人,奚未央一定会立刻对这样的人产生出强烈的探索欲与胜负欲,哪怕最后不是爱情,他也会想要看一看,对方胸膛中跳动的心脏里,想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以及他们两人最后,究竟是谁棋高一着,又是谁俯首称臣。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顾鉴呢?

所有对别人可以毫无负担、恣意妄为,甚至是最后拂袖而去的事情,一旦变成了顾鉴,奚未央就像是被困在了迷雾之中,还要再套上层层枷锁,他不能轻举妄动,更不敢轻举妄动。奚未央开始恐惧起来,——如果他对一个注定只能妥协的人倾注太多的心思,最后最坏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他会陷入患得患失的巨网,直到他彻底的将自己弄丢。

奚未央忍不住的腹诽:果然是不能和小男孩谈情说爱,顾鉴简直就是他狂傲自大半辈子的孽报。

……

两人各自裹着一条被子,板板正正的躺着,呼吸都很均匀,黑暗中算不清究竟过了有多久,顾鉴忽然开口,他问奚未央:“皎皎,我能贴你近一点吗?”

奚未央顿时警铃大作,卷铺盖打地铺的心都有了,他不理顾鉴,只继续装睡,哪料顾鉴不要脸至极,听他不做声,便兀自决定道:“你没拒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奚未央:“!”

奚未央急道:“你别过来!”

顾鉴问:“为什么?”

奚未央:“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闹什么,老老实实睡觉!”

顾鉴说:“我睡不着,你让我靠你近一点,我就能睡着了。”

奚未央:“……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还不够近吗?”

顾鉴:“……”

顾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和奚未央说:“师尊,你真的不用防着我。”

奚未央没有回应,他只是忍不住默默地在心底说了一句:我防的人并不是你。

顾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缠着奚未央,他翻过身面朝向里,许久不再动弹,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奚未央在黑暗中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地坐起身来,安安静静的放空大脑发了会儿呆,然后轻轻地替顾鉴仔细掖好了被子。

这是奚未央人生之中第一次,彻底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很无助,因为没有人可以真的帮到他。哪怕是奚云逸去世的时候,奚未央都没有这样过,因为那个时候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陆离,还有师弟师妹们,他们都与他站在一道,差别不过是奚未央支撑在前面,而陆离他们则支撑着奚未央。

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够再能够作为奚未央的帮手,陪着他一起去讨论解决,因为奚未央根本就不敢把顾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张衍辰。

张衍辰是否已经算到了顾鉴,那是一回事,奚未央亲口去将这件事情说穿,就又成了另外一回事了。奚未央冒不起这样的风险。偷情一旦有了第三个人知道,就不叫做“偷情”了。

想到这里,奚未央只觉得悲从心起,他双手掩面,重新仰倒在了床榻上。

真是……他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别说“偷”了,他和顾鉴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偷哪门子的情?他到底都在心虚些什么!

——顾鉴这个张嘴闭嘴“喜欢”的人都不心虚,他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又有什么可焦虑的?

奚未央瞪着眼睛,空洞的注视着黑暗的帐顶,他现在所能够想到的结局里,最坏最坏也不过就是,他和顾鉴睡了,然后如梦一场,花开无果。

似乎只要彻底的抛弃道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抛弃道德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好难写啊,删删改改想了好多种,还是感觉不满意……如果你们觉得怪怪的,可以提出来……抱头跑走……

第114章

毫无疑问, 这一晚不论是顾鉴还是奚未央,都过的很是难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远比奔忙一夜没的睡更痛苦。顾鉴早早地起身,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 正坐在脚踏上穿着鞋袜,却忽然听见身后奚未央轻飘飘的声音:“你已经要走了吗?”

顾鉴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没有回身,只是答应道:“是啊。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

奚未央侧身,他伸长手臂, 将合上的夜明珠拨开,虽然光线柔和, 但顾鉴还是下意识的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奚未央盯着顾鉴那浓重的黑眼圈,轻声的道:“不如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顾鉴“蹭”的一下站起身,跑到衣架处去穿衣服,他一边穿一边着急的道:“我觉得我现在的精力很充沛。当然, 多我一个, 少我一个其实差别并不会很大, 但是你也知道, 外面事情很多, 我能早点去多帮着干掉点活, 别人就也可以多点时间休息……”

奚未央忽然打断了顾鉴的喋喋不休,他问他:“你是生气了吗,顾鉴。”

顾鉴道:“我生什么气?”

奚未央说:“昨天夜里的事。我并没有防着你,这是真话。”

顾鉴:“……”

顾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落的说出来了一句:“我本来也没有想做什么。”

奚未央:“……”

昨夜的误会目前显然是解释不清的, 越是解释越是牛头不对马嘴。奚未央想了想,还是决定跳过。他坐起身,问顾鉴道:“你之后,什么时候再来?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好不好?”

若是奚未央昨天同顾鉴这样说,顾鉴恐怕已经要高兴地跳起来了,然而现在,他实在没有什么兴致。顾鉴道:“师尊,我昨夜仔细的想了一想,发现你说得对,我目前做的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其实都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已经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了,如果换一个人,遇见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事,恐怕早就已经……你没有问题,是我太着急了。”

奚未央:“啊。”

奚未央觉得顾鉴说得对,奚未央觉得顾鉴说的有道理。“所以呢?”

顾鉴说:“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不过来了。——其实也没多久了,前几日我还听他们说,五师叔那里的情况控制的非常好,可能只需要再过一个半个月,就可以准备陆续从营地往回撤人了。按照这样子算,就算我们最后离开,也不过只剩下两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了。”

奚未央:“……”

奚未央当然比顾鉴还清楚孟澧泽那里的情况,他只是想不明白:“还有多久能回玄冥山,和你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顾鉴深思熟虑的道:“我觉得,如果我一直想着要来见你,我的头脑就会发热,变得不大理智,这样只会给你造成困扰。……我昨天晚上考虑了很久,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得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行,像我现在这样,的确是太幼稚了。”

奚未央:“………”

奚未央发现,顾鉴真的是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了。

现在这个小朋友,不仅仅是擅长温水煮青蛙,他还学会了欲擒故纵。

奚未央的喉咙里,就像是被塞上了一团棉花,——顾鉴用他先前说的话来堵他,句句说得诚恳,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奚未央没办法反驳,于是只能堵上嘴吃哑巴亏。

偏偏顾鉴还洗漱完毕就转身告辞走人了,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留下奚未央一个人愣神。奚未央严重怀疑顾鉴是故意的,奈何没有证据,他心里面有气,可是顾鉴这个罪魁祸首已经跑了。奚未央真恨不得去找头凶兽捅上几十个窟窿。

顾鉴目前还不知道,奚未央已经快要被他气疯了,顾鉴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容易。

玄天作证,顾鉴真的没有想过什么“欲擒故纵”,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暂且不去见奚未央这个决定,也是顾鉴考虑了整整一个晚上,这才下定决心的。——他实在是没有办法。顾鉴只要一见到奚未央,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和他贴贴,就算是人不粘在一起,眼神也忍不住。顾鉴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都黏得有些太过了,尤其奚未央还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势执拗的人,他更向往一个能与他在各方面都旗鼓相当的人,而这些顾鉴目前都做不到。

灵魂碎片记忆里的奚未央爱“顾鉴”,也只是记忆里的奚未央,和记忆里的顾鉴而已。虽然顾鉴不愿意承认,但是的的确确,如果不是记忆中顾鉴被逼到了绝境,为了求生不得不去欺骗奚未央,阴差阳错的牵起了两人的一段孽缘,顾鉴根本就不可能和奚未央存在情感上的交集。

顾鉴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他想,他可能真的需要努力快一点长大,可问题是,在奚未央的眼里,他真的能够变得“成熟”吗?

像奚未央那样的人,他或许偶尔会觉得一个人孤独,但他的心境与能力,都已经足够强大,他偶尔的脆弱并不代表他真的需要依靠。如果有谁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奚未央的依靠,那只是自不量力的妄想。

***

苏昀朗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原来人一旦太无聊了,精神是真的会出现问题的。

苏昀朗捧着奚未央递给他的茶,只觉得如坐针毡。

苏昀朗为难的看着奚未央,说:“师兄,我真的不太懂。要不然你还是问问老七吧?他大小就受女孩子欢迎。”

奚未央又将自己手中的话本翻过一页,他神情严肃的道:“正是因为他的经验多,所以才不能去问他。”

苏昀朗天真的问:“为什么呀?”

奚未央:“你想让七师弟知道,你其实从没被女孩子喜欢过吗?”

苏昀朗:“……”

苏昀朗大受打击,然后回过神来:“不对啊!难道不是你看了话本,觉得剧情不对劲,所以才来找我讨论吗?我为什么要去找李寻墨啊!——分明就是你怕被他嘲笑吧!”

奚未央:“……”

奚未央当然才不是怕被嘲笑,他借李寻墨一个胆子,李寻墨也不敢笑他,只是李寻墨太聪明,不像苏昀朗好骗,奚未央若是真的去找李寻墨,他怕会被对方猜出些什么来。

奚未央淡淡道:“你就当是这样吧。”

苏昀朗得意道:“看,被我说中了吧?原来二师兄你也有今天!”

奚未央卷起手中的书,作势要去砸苏昀朗,苏昀朗很有眼力见的赶紧求饶:“师兄我错了!”

奚未央禁不住笑了笑,他放下手道:“算你识趣。——快说,你觉得这话本里的男主,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啊?”

苏昀朗苦着脸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师兄!我自己都没经历过啊,何况只是个话本故事!”

奚未央和蔼的道:“你不要把它当成是一个故事,如果确有其事呢?六师弟,没关系的,你想到什么,你就说什么。”

苏昀朗:“嗯……”

苏昀朗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道:“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但是又没那么喜欢。——师兄,你想啊,他会一直想方设法的同那女子在一道,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肯定不可能啊!可是从你念得那些桥段来看,他也表现得太理智了,步步为营,等到引得对方心神不定的时候,他再突然消失。师兄啊,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就是那个姑娘抛却理发家规,偷跑出门找他去了吧?”

奚未央:“!”

奚未央忽然道:“谁说的!”

苏昀朗:“?”

苏昀朗疑惑道:“啊?我猜错了吗?”

奚未央:“……”

奚未央转眼平静下来。他说:“没有。下一卷内容还没出。”

苏昀朗:“……哦。”

奚未央问苏昀朗:“所以,你也觉得,对方很像是在捕猎吧?”

苏昀朗说:“这,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就目前你念得来看,确实是挺像的。可能这姑娘真的去找他了,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奚未央思索道:“所以,对方离开,也只是一个圈套吗?”

苏昀朗不大在意的劝奚未央:“师兄,你这就是以前忙惯了,现在突然一个人闲下来休息,没事情做,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只是一卷话本而已,你再是在这儿分析,等到笔者出下一卷,你不就都知道了?写话本么,就是这样的,不停在吸引人的地方,谁还会去惦记下一卷呢!”

奚未央对苏昀朗的劝说恍若未闻。他只是问苏昀朗道:“如果想要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设置了一个圈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试一试。六师弟,你觉得,那个女孩该去试一试吗?”

苏昀朗:“看她现在那么爱,应该会选择去的吧?不过不管是不是圈套,我都不太看好他们俩,总觉得两个人如果是真心实意相互喜欢的,还能这样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怪吓人的。尤其是这话本里的女子,听起来好像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若是今后那男子不喜欢她了,再耍这样一番手段,将问题都推到那女子的身上,只怕她被人抛弃了,还要觉得都是自己做的不好呢!”

奚未央:“……”

奚未央被苏昀朗一番慷慨言辞,说的呆坐当场,久久缓不过神来。奚未央僵硬的自语道:“不太……聪明?”

“对啊。”苏昀朗很认真的反问道:“你没发现吗?她一直都在被牵着走啊!”

奚未央:“……发现了,但是……”

“但是……”

奚未央说不下去了。

奚未央拍案而起。他对苏昀朗说:“你说得对,六师弟,我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顾鉴呢?顾鉴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长乐先生亲笔撰写的话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当“我有一个朋友”行不通的时候,就只能是“我看过一个故事”了哈哈哈

师尊:我和你讨论一个话本里令人琢磨不透的剧情,吧啦吧啦吧啦……

【从自己的视角一通输出】

六师叔:人渣!绝对的人渣!

镜子:阿嚏——阿嚏——阿嚏——谁在骂我?

第115章

顾鉴很有骨气, 说最近不想和奚未央见面了,他就真的一个月都没有再回来过。奚未央问苏昀朗:“他就真的忙成这样吗?他是把所有人的活都干掉了吗?三天两头的在这里经过,进来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来不及吗?——他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啊!”

苏昀朗被奚未央鞭炮似的问了一连串, 最后发现这些问题其实都和他没有关系。苏昀朗小心翼翼的建议道:“师兄, 你是想师侄了吧?别担心,我这就去给你把他叫来……”

“叫来做什么?”奚未央冷声道:“他要有心过来,自己就会过来,你去叫他做什么?真当我想看见他吗?”

苏昀朗:“……”

苏昀朗心说,你想见自家徒弟,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还嘴硬什么?可惜的是,这些话苏昀朗也只敢在脑子里面想想, 一切总归还是奚未央自己说了算:“那师兄的意思是?”

奚未央:“随他去。他也这么大了, 我管他做什么。管得住吗?”

“这怎么就管不住了?”

迟钝如苏昀朗,也总算是听明白了,奚未央和顾鉴都是很倔强的人,怕不是两个人闹了什么脾气, 都在等着对方给台阶呢。按理来说, 奚未央才是师尊, 就算真的是他有错, 也应该是顾鉴这个当徒弟的先低头, 可偏偏顾鉴也很有个性, 从前奚未央又宠他宠得很,以至于早就了而今的局面……苏昀朗笑着替顾鉴说好话道:“小师侄年纪轻,这个岁数的孩子,总有各自的脾气,师兄你怎么还当真?”

奚未央冷笑一声, 说道:“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苏昀朗劝;“师兄,你别着急,最近营地里的确是事多,大家伙都熬了快有半年了,炼器师倒了几个,总归还有我顶着,炼药师和医修同样,都是损耗精神的活,累倒了送回去的,再赶来帮忙的,来来去去好几批。现在眼看着就快结束了,最后一个月,大家都想要再坚持坚持,……人手不够用,伤员却运回来的没少,孩子们也在咬牙坚持呢!”

苏昀朗说的这些情况,奚未央其实都能感知得到,是以他也很清楚,苏昀朗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又有多少是故意夸大其词,只不过看在苏昀朗是在为了顾鉴的份上,他不去与他计较。奚未央缓缓的道:“炼药师……我也可以。”

“甚至简单地炼器,我同样可以。”

术业有专攻,奚未央在炼丹和炼器方面,的确是不如陆离和苏昀朗,但应付营地这些事,他却是绰绰有余了。

苏昀朗惊道:“师兄,你该不会是想着……要出去帮忙吧?!”

奚未央说:“有何不可呢?你不是才说,你们正缺人手。”

苏昀朗头都快要冒汗了,他道:“话虽如此,可是,可是……”

“北境的尊主突然出现在营地,修为还倒退到了合一境,这倒的确是不大方便解释。”奚未央若有所思的说:“不过,为什么就一定要让人知道,我是奚未央呢?”

苏昀朗;“你要伪装成别人?可是变形之术,是妖族特有,须得先取会变形之术的妖丹,加以炼制成丹药,如此方可……”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没有现成的变形丹药,这丹药又属高阶丹药,即便是奚未央有妖丹,仅凭他自己炼制的话,能够一次性成功的概率也很低,是以苏昀朗觉得,很没必要为此浪费。

奚未央当然也很清楚这些,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回生咒,是个好东西。”

奚未央在一叠符纸上,缓缓勾勒下了一串符文,他将自己写好的那张符纸点燃,符灰化在茶水中饮尽,不多时,奚未央的面容与身体,便开始发生了变化。时间好像在他的身上回溯逆流,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原本那俊美的青年人,已然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过于宽大的衣衫在他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再一看奚未央那双好像含着水光的桃花眼,苏昀朗竟然被迷惑得生出了些,觉得对方楚楚可怜的错觉。

——原来,奚未央当年,是长得这个样子的吗?

遥远的记忆与眼前的少年模样重叠,苏昀朗绕着奚未央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只能说:“我竟然已经记不清了吗?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奚未央一直都长得很好看。——奚云逸当年便是四境闻名的美男子,奚未央更是尽挑优点长,但凡是见过奚未央和奚云逸在一起的人,都会觉得,这对舅甥简直能有七八成相像,若一定要说,余下能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区别于奚云逸的英俊,奚未央的轮廓与五官都要精致柔和许多。只是他后来玄冥山的首座当得久了,不怒自威叫人不敢细看,如今忽然重回十五六岁的样子,苏昀朗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奚未央年少时,实在是秀气的过分了。

“脸终究还是同一张脸。”奚未央捧起一面琉璃镜,他认真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却忽然掩面笑弯了腰,奚未央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悲哀,他不住的笑道:“原来我十六岁的时候,长得是这样啊……”

苏昀朗也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对眼前的奚未央印象不深,那是因为:“你那几年,都在闭关。”

“闭关……”

奚未央深深的呼吸,他将手从眼睛上移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周围,就像是晕了大片的胭脂一样,奚未央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说:“是啊。我在闭关。”

“一晃眼,三年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