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2 / 2)

因为死者背部上侧和臀部紧贴着桌面,皮肤与桌面挤压,挤压区域尸僵不明显,反而是惨白的,但没有被挤压的区域,是很严重的尸僵,所以造成尸僵一块一块,两种颜色形成鲜明对比,十分瘆人。

杜南峰上前俯身做检查,几分钟后他抬头说:“死亡时间差不多是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左右,具体时间我们回去做一下肛温检测吧。”

“昨天晚上就死了?”费江河自言自语道,他像是满腹疑惑,“整个厂区都没人发现。”

马光平也道:“这实在不太正常。难道厂区没有任何人。”

来自东阳分局的老詹就站在后面,主动上前解释说:“昨天晚上就保安和死者在,他在保安室估计听不见。”

李疏梅记得二楼另一间办公室里厂长和保安正准备接受问询,也许他们知道一些什么。

“行。”费江河道,“老曲,我去接触下厂长和保安吧,确认下死者身份和昨天晚上的情况。”

“好,”曲青川吩咐,“紫山和疏梅也一起去吧。”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来到了二楼一间办公室,这是一间比较小的办公室,门上写着会客室,推开门,李疏梅发现就保安一人在里面,大约三十多岁,身材一米七左右,长得比较精瘦。

他见到三名警察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表情有些局促,连称“警官,你们好你们好”,费江河微微摁头回应,伸手示意让他坐下。

会客室比较简单,几张椅子围着一个木制茶几,费江河坐进沙发后说:“我姓费,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来是要做一个常规问询。”

保安连忙点了点头。

“请问贵姓?今天是你报的警?”

保安忙回答:“对,是我早上报的警。免贵姓曹,曹进。”

这里没有桌子,茶几比较矮,李疏梅坐在沙发上,展开纸笔,只能将本子捧在手里记录,祁紫山坐在她身旁,也取出本子记录。

费江河继续问:“对死者熟悉吗?”

“熟悉,”曹进坐在沙发里身子微微前倾,保持认真的姿态,回答道,“他是我们厂最好的技术骨干,名叫罗向松,罗工这个人特别好,平时在厂里名声也好,性格也好,不知道为什么就出了这种事……”

曹进语气略带低沉,显然对罗向松的遇害产生了许多同情。

在曹进停顿了几秒钟后,费江河依旧面色肃然问:“你是早上几点发现罗向松遇害的,当时的情况能回忆一下吗?”

曹进微微仰了仰眼球的黑色部分,像是快速回忆了下,眼睛里又透露出几分不安,慢慢开口道:“早上七点多吧,具体时间不记得,我后半夜太困,在躺椅里睡了一觉,早上是被电话吵醒了……”

“是谁的电话?”费江河追问。

李疏梅在记笔录时一直在观察曹进,她试着把他快速素描下来。

曹进虽然是报警人,但是据老詹称昨晚就曹进和罗向松两人在农药厂,他目前的嫌疑比较大,费江河虽然问询的语气很平稳,但她能感觉到,他逐渐在引导他描述关于案件的所有情况,同时也是在甄别他的嫌疑。

“是罗工的爱人方雅雯的电话。”曹进回答。

“罗向松的爱人?”费江河缓缓道。

“对。”曹进点头。

李疏梅也在跟着问询在梳理思路,因为曹进一夜未归,所以方雅雯才打电话到厂里确认,她对方雅雯有印象,那张全家福合照里,她是一个长相清秀高雅的女子。

曹进说:“方雅雯打电话问我,罗工是不是还在工厂上班。”

“平时方雅雯也经常打电话问过你,问罗向松的工作情况吗?”费江河问。

“方雅雯和我认识,罗工加班的时候,她有时会给罗工送饭,如果罗工加班晚了,她就会打电话来问。”

“罗向松经常夜不归宿吗?”

曹进像是想了想说:“不算多,偶尔吧,不算多。”

费江河继续问:“你接到方雅雯电话后,直接去了办公室?”

“对,我一般不去二楼巡逻,厂子里没什么贵重物品,比较贵的仪器基本在二楼,如果有人在二楼值班,我基本上不过去,这周末就是罗工值班。”

“嗯。”费江河简单“嗯”了声,引导他继续往下说。

“去了办公室后,我敲门问罗工有没有起床,敲了几下后没反应,我以为罗工还在睡。当时闻到了比较轻的农药味,但没有多想,因为平时罗工他们就在那儿做农药实验。我回去后,吃了早点,方雅雯后来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就说罗工还没起床,估计昨天熬了通宵。大半个小时后,我又去了一趟办公室,里面还没回应,我用力推了下门,一股重重的农药味冲了过来,我才发现出了事。”

曹进描述到这里停住了,面色愈发浓重,很显然他的心情很复杂,仿佛还有几分恐惧,又有着对受害者的同情。

“好。”费江河说,“昨天的情况能说说吗,罗向松是几点到的厂里,一直到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见过他?这期间厂区进出了哪些人,希望你能如实回忆一下。”

“昨天早八点上班,罗工一直在,没出去。现在厂里效益不好,平时在岗的人很少,昨天加上我就四个人,五点左右,小程和小宋都下班了,翁厂是最后一个走的。”

“小程和小宋是?”费江河问。

“是和罗工一起工作的技术员。”

“好,还有别人进出过厂里没?”

“五点多,快六点吧,方雅雯来了一趟厂子……”

“方雅雯?”费江河复述了下这个名字。

曹进很平静地回道:“对,只要罗工加班,方雅雯经常给他送饭,他们夫妻很恩爱。”

李疏梅也有印象,那张全家福充满了幸福,无论是罗向松,还是方雅雯,他们的脸上都表现出了很甜蜜的幸福感。

费江河说:“还记得昨天你们翁厂是几点离开的吗?方雅雯送完饭又是几点离开的?”

曹进回答:“翁厂是在方雅雯来了不久后离开的,还和我打了个招呼。方雅雯是快六点的时候开车过来的,她和我认识,又是厂里家属,每次都是在门口停一下和我打个招呼,就进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吧,她就开车离开了,昨天和方雅雯一起来的,我记得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当时坐在副驾,开着车窗,我看见了。”

费江河问:“她们离开的时候,你看见另一个女孩也在车上吗?你对她有没有什么印象?”

“大概二十多岁,长得挺瘦的,是和方雅雯一起离开的。具体印象……不深。”

“这之后,没有任何人再进入厂里?”

曹进像是犹豫了下才说:“我不太确定,厂子以前管理得很严,去年厂子出事后,卖掉了很多设备,厂子一下子萧条了,但翁厂还是要求我做好防范意识,毕竟厂里还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不过大多值钱的技术设备都在二楼,二楼一直都是有人值班的。”

李疏梅理清了他的意思,作为保安他的确有职责保护工厂财产安全,但是厂子的贵重财产大多都在二楼,二楼又有人值班,所以他的责任范围就排除了二楼,二楼发生了事,他是没有直接责任的。

她忍不住问:“昨晚值班时,你一直待在保安亭没出去查看吗?”

“不不。”曹进摇头道,“我晚上都会出去巡逻,用手电在厂里面走一遭,也是担心有些小偷小摸。”

“你昨晚巡逻了几次,最后一次是几点?”李疏梅追问。

“时间都不确认,我都是睡一会出去转一圈,昨晚我转了两趟,起码后半夜我出去了一趟。”

“两趟,你看到了二楼办公室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曹进几乎不做思考地回答,“二楼办公室灯亮着,我一直以为罗工在搞科研,所以没想那么多。”

“后半夜是几点?”

“十……十二点左右吧。”

“十二点灯还亮着你没有怀疑过?”

“啊?”曹进怔了下才说,“他们搞科研都很晚。”

李疏梅能感觉到曹进在模糊自己的职责,但是对于一个面临破产的工厂,他的做法又合乎逻辑,也许他只是在尽量履行他的职责,因为也说不定哪一天厂子就倒闭了,他就下岗了。

“整个厂,除了大门,是不是再也没有别的进入口了?”

“对,厂里还有两个小门,但都锁死了,厂里四周都有围墙,都安了电网,虽然没通电,但爬进来也不现实。大门就是唯一的出入口。”

“小门锁钥匙在谁手里?”

“也在我手里。”

“大门每天是几点开关?”李疏梅继续问。

“早八晚七吧。现在厂子没人,不像以前。”

“昨天晚上是几点关的门?”李疏梅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凶手是怎么进入厂区的。

“方雅雯六点左右离开后,我记得那时候天也黑了,我就顺势把门关上了。”

没有新的问题了,她看了一眼费江河,费江河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肯定。

他顺势接过了问询,因为是常规问询,他的语气很平稳:“最后希望你认真回想一下,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对于罗向松所在的二楼办公室,你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好好想一想,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费江河眼神锐利,始终盯着曹进,以至于曹进躲开了眼神,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后缓缓开口:“警官,那个时间段,我记得是九点多,我出去了一趟,我在厂里转了一圈,我真的没什么发现。罗工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我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第34章 第 34 章 被断定为谋杀。

结束了曹进的问询后, 费江河直接走向了厂长办公室,厂长办公室也在二楼,在东侧尽头。

李疏梅进门时发现翁厂长正负着手在远眺窗外, 见人敲门, 转过身, 满脸都是愁容, 眉头紧锁, 他见人进屋, 忙迎上前说:“三位坐, 真是麻烦你们了。”

费江河道:“翁厂, 我们聊一聊吧,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我姓费,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翁爱兵一边引三人坐上沙发,一边拉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边上, 语气略带焦急道:“费警官,现在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心里啊堵得慌,罗工是我们厂的精英骨干,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的家属交代, 也不知道怎么和厂里交代……”

“翁厂,为了早日找到凶手, 关于你们厂和罗向松, 能不能和我们具体说说。你们厂去年是不是出了事?这件事和罗向松有关系吗?”

李疏梅并不意外费江河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罗向松死于农药中毒,而去年农药厂就发生了农药致死事件,这两件事很难不让人产生联系。

翁爱兵嘴唇动了动,然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像是沉默了下,在酝酿那件事带来的情绪,大概三五秒钟后才说:“对。去年高丰县有两名儿童死亡,但是事故原因后来调查清楚了,主要责任方是他们村的人对农药使用不当,派出所有结案,这件事我们厂没有主要责任。”

“但是吧,”翁爱兵话锋一转,“我们也是有责任的,我们的那一批次产品被检查出有机磷一定程度超标,但是只要使用正确,是不可能出事的。”

李疏梅也了解了翁爱兵周密的话术,他首先就划清了事故主次责任,但也不否定厂里的责任。

费江河问:“翁厂,这件事前因后果能不能详细说一下,罗向松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算是有关系吧,”翁爱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小罗是化科重点大学毕业,在我们厂学历最高,能力很突出,六年前,他来到我们厂就致力于有机磷产品研发,不到两年,我们的新产品‘千虫畏’问世,千虫畏杀虫效果极佳,是我们农药厂的救星,我们厂也由此扭亏为盈,一跃成为市重点单位。小罗也顺理成章成为我们厂的楷模!我们厂是以农药化学制品制造业为主的私营企业,十年来的发展一直都是坎坎坷坷,但曾也辉煌……”

翁爱兵大概四十四五岁,头发前额稀疏,圆脸带着几分和气,今天全程都是愁眉苦脸,但在说这番话时眉头却是舒展开的,甚至在他的眼中能看出几分骄傲。

但这种骄傲的光芒很快散了,翁爱兵叹息说:“大概是去年四五月份吧。高丰县一个叫大坪村的地方发生了农药中毒事件,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喝了刚打回来的井水,导致中毒,送到医院后就去世了。那天,村子里中毒的人不下六七人,很快就发现是井水问题,井水里含有大量有机磷。当时这件事闹上了市报县报,矛头直指我们生产的农药。我们老厂长王厂被带去调查了,当时是我们东阳区分局的同志负责的案子,但是最后查出的结果并不只是农药的问题。”

翁爱兵缓了缓说:“事发当天,有农民在井水边的地里给粮食打药,一大瓶农药被一个顽皮的小孩打翻了,农药倾倒进地边的小水沟里,那个水沟的水正好流入井水。这口井供应了七八口人家打水,没想到当天傍晚,几户人家挑了新水回家后就出事了,那两个出事的小孩都喝了井水。”

“当时打翻农药的那对父子已经被派出所带走调查了,结果也基本明了。但就在这时候,有个记者来村里考察,将农药带回一家科研所检测,结果检测出农药的有机磷轻量超标。”

翁爱兵摇了摇头说:“因为农药有耐药性,这几年大家都在研发新产品,我们的产品的杀虫效果减弱了,市场也很快给出了负反馈,厂里经济效益日渐下降。当时罗向松给出了两个方案,一是对现有产品改进,二是研发新产品。厂里也同意了他的想法,为了快速提高厂效,现有产品改进的方法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小罗将农药的有机磷含量加大了,提高了杀虫效果。出事后,记者调查到了我们厂,所以罗向松就成了‘罪人’。”

翁爱兵语气越发沉重:“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大坪村村民几十个人来厂里闹事,甚至住厂里吃厂里,要求厂里赔偿,每次对王厂和小罗骂得最狠,闹得次数多了,厂子就瘫痪了,王厂没得法子,为了息事宁人,答应了一部分赔偿,他自己也引咎辞职了。我原是副厂,现在算是代厂长吧,我亲眼看到一年不到厂子衰败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也没有什么法子回到正轨了。”

原来这件事是这样的,李疏梅很是惋惜,无论如何农药厂也是有错在先,如果没有有机磷含量超标这件事,村民也抓不住把柄要求他们赔偿,罗向松作为技术骨干,在农药厂经济效益不好的时候,制作了大胆的方案,不曾想这也害了他。

费江河问:“罗向松一直都没有选择离开这里,他选择了留下?”

李疏梅明白费江河的疑问,对于大坪村农药中毒事件还有村民闹事事件来说,罗向松可以选择回避,他甚至可以选择永远离开这里,他何以仍旧留下,并且还经常在厂里加班?

翁爱兵叹息道:“小罗人很不错,虽然当时技术方案是他提出的,但是厂里也签字了,按理说他没有主要责任。但是他吧,曾经提出了一个研发新产品方案,他留下来,就是想研发新产品,他骨子里还想挽救我们这个厂……”

李疏梅无疑看得出来,翁爱兵是爱惜罗向松的,他眉宇间深深印着一个川字,情绪很沉重。

费江河继续问:“当时厂里做了赔偿,你认为村里还有人对罗向松不满吗?”

“这件事怎么说呢,赔偿是永无止境的,我们一共做了三次赔偿,直到卖掉厂里设备。”

“你们没有诉诸法律来调解这件事?”

“当然有过,但这个事,如果法律能解决那就好了,村民们抓着我们的过错不放,王厂吧人又善,这事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还是给他们赔偿了。”

费江河点了点头,他继续问:“昨天你们有几个人在厂里上班?”

“罗向松,还有两个技术员,平时就罗向松和两个技术员在厂里上班,试验设备基本搬到了办公室,他们仨就在二楼工作,我基本也在,昨天五点下班,两个技术员先走了,我在他那坐了一会,聊了聊最新的进展。聊着时,小罗的爱人过来送饭了,我就提出离开,我就是那时候离开厂子的,给他们两口子一些说话的时间。”

“加上保安你们一共是五个人?”费江河确认。

“对。”翁爱兵点头。

“现在厂里还有多少人留下了,像罗向松这样?”

“农药中毒事件后,产品严重滞销,工厂入不敷出,工资一直发不出去,导致很多人离开了工厂,但不少人没有签离职书,岗位合同还在,他们也盼着厂子能够转亏为盈,我们也希望他们随时回来上班。这里面,有十多位技术人员一直还留在厂里,由小罗带头做新产品攻坚,工资少得可怜,他们都怀揣着梦想,就是想挽救厂子。”

费江河问:“你觉得罗向松和厂里同事关系怎么样,包括和以前的同事?”

“小罗人很不错,他是搞科研的,平时话很少,不会和什么人有结怨。”

费江河颔首,又望向李疏梅和祁紫山,他像是有意将问询的流程交给两人,祁紫山则看向了李疏梅。

李疏梅今天观察了一个细节,那就是罗向松桌上的橘子皮。她没犹豫,直接接过问询,问:“翁厂,在罗向松办公桌上,有一只橘子皮,有印象吗?”

“橘子皮?”翁爱兵摇头否认,“没有,我没太注意。”

“你觉得这只橘子是谁给罗向松的?是方雅雯吗?”她认为,按照生活上的常理,方雅雯给罗向松送饭,可能会给他带点水果,妻子给丈夫带一只橘子,也并不奇怪。

翁爱兵眉头微蹙,回道:“不清楚啊。”

他应该是根本没有留意现场,他今天突然被保安叫到了厂里,估计也就一眼匆匆瞥了现场,对于现场的细节并没有在意,何况那种情况,他也不会去留意细节。

李疏梅继续问:“平时罗向松除了他爱人,还有别的朋友来探访他吗?”

“我没听说。”翁爱兵回答,“没听说他什么朋友来探访他。”

“昨天你离开厂子前,和罗向松交流时,他有没有透露什么工作以外的事儿?”

翁爱兵短暂沉默了下,像是快速回想了下才说:“就聊到他女儿,小罗很疼爱他女儿,他也很爱老婆。所以平时聊天我会问候几句,其他,就没有了。”

“他爱人是做什么工作?”

“好像是一家销售公司的经理。”

“哦好。”李疏梅将想要了解的都问过了,她之所以问起方雅雯,主要是因为接下来他们的问询工作绕不开方雅雯,昨天晚上方雅雯来给罗向松送餐,如果没有新的人证出现,方雅雯也有一定的嫌疑。

她没有新的问题了,朝费江河瞅了瞅,费江河给予了她很肯定的眼神。

结束问询,正当三人准备起身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响了,翁爱兵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神忽然暗了下来,眉宇也幽幽。

李疏梅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常,猜想是不是和这件案子有关。

翁爱兵迟疑了会儿,在铃声响了三声后才抬头看向费江河,“费警官,是小罗爱人方雅雯的电话……”

原来是方雅雯的电话,李疏梅记得,她昨晚来过厂区给罗向松送餐。她未及思考,就听费江河说:“接吧,做好安抚工作。”

铃声响到最后一声,翁爱兵及时拿起了话筒。

“对,我是翁叔……”

费江河也随即起身,用手势朝翁爱兵表示先行离开。

李疏梅跟着出门,祁紫山走在最后随手将门掩上了,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翁爱兵低沉的声音,“对,对,他在厂里……在,在办公室……”

李疏梅这才意识到费江河为什么不听完电话直接走人了,因为这个电话可能比较沉重,翁爱兵也许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走了几步,费江河忽然微微扭头对李疏梅说:“等下方雅雯过来,我们有必要对她做个问询。她昨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李疏梅点了点头,这件案子发生在厂区,和家庭当中发生的案件不一样,夫妻关系不会被优先列为排查范围,但是方雅雯昨天最后一个离开厂区,因此这条线索也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此外,虽然农药事件是目前最大的疑点,但也不排除是其他因素,罗向松的社会关系也有必要快速掌握,通过方雅雯了解,一定是最好的途径。

费江河建议到厂区附近走走,三个人便下了楼,往厂区的生产区走去,李疏梅踩着地上的黄叶,边走边看,这个厂区划分很简单,从进厂大门到技术楼,是厂区的前半部分,技术楼往后,就是生产区和住宿区。

厂区并不大,比较大的生产厂房是两间,其他应该是配套车间,厂区四周都是砖墙围起来的。

费江河找到了一个靠近住宿楼通往厂外的小铁门,门是被大铁锁紧锁的。

三个人伫在梧桐树茂密的小路上,踩着黄叶,朝四周遥望,李疏梅在思索一个问题,如果只有大门一个出入口,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入厂区的。

费江河可能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他的步子不自觉走到了围墙脚下,李疏梅跟上前,费江河正在用自己的身高测量墙高。

李疏梅一眼就看出了尺寸,她现在对尺寸的敏感度越来越精准,这也许是画像所衍生的能力。

围墙大概两米高,围墙上加固了半米高的铁丝网,网上有许多铁丝尖刺,还缠绕着电线,很显然这是曹进所说的电网,这一切形成了一个与外面世界隔绝、很难突破的屏障。

祁紫山说:“这种围墙普通人根本无法翻墙吧。”

费江河点点头,“是。”

李疏梅也把自己的疑虑道了出来:“如果嫌疑人不是翻墙,那么他是怎么进出厂区的?”

很显然,大门有保安看守,即便厂区处于萧条时期,厂里仍然有许多贵重物品,大门整个夜晚都是关上的。

昨天最后一个离开厂区的人是罗向松的妻子方雅雯,但她在黄昏六点左右就离开了。而罗向松死亡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罗向松妻子的嫌疑并不大。

在这个时间段可以“上天入地”溜进厂的人会是谁?

“我们是不是没有深入怀疑过保安曹进?”费江河忽然说。

李疏梅怔了怔,确实如此,他们对曹进的怀疑只是在表面上,昨天晚上曹进做案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有的。

“是不是对他再审讯一次?”祁紫山旋即问。

李疏梅也是这个意思,费江河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如果早有准备,我们可能一时很难攻破防线,而且现在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为时尚早,我们回头先通过厂区员工了解下两人的关系吧。”

李疏梅觉得老费的话很在理,目前阶段疑点太多,不能因为解释不清楚凶手进出厂区的路径就将主要精力放在保安身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以梳理罗向松的社会关系为主。

虽然费江河脾气粗犷,但李疏梅和他相处久了就发现,这人办案时心很细,作为十几年的老刑警,他的办案经验充足,在做抉择的时候听他的准没错。

三个人缓缓走回技术楼,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啼哭声,声音并不响亮,但明显带着隐忍和悲伤,这个女人想必就是罗向松的妻子方雅雯。

步入楼梯,哭声愈来清晰,李疏梅的心情也被感染了,她见过全家福照片,又多少听保安曹进说起两人比较恩爱,罗向松的死无疑对这个三口之家是一个重锤般的打击。

刚上楼李疏梅就看到了前方走廊里的一个人影,身材高挑瘦削,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黑发扎起,她用手背抵着鼻子,正发出“嗡嗡”的哭泣。

啼哭声不大,女人做出了很大的隐忍。“能不能让我见见他?”她语气带着凄苦地乞求。

她的身前站着一位男警和一位女警,女警正扶着她的手臂,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拽着她,女警劝她:“现在还不行,请你理解。请到会议室休息下吧。”

警戒线封锁的刑事现场任何外人都是不允许进入的,家属也不例外,这主要也是担心破坏现场。方雅雯能进第二现场,显然是得到了曲青川的指示,但是曲青川应该也给了别的指示,不允许她继续进入凶案第一现场中心。

三人赶到时,男警朝费江河打了个招呼:“费哥,曲队说你们回来后,带死者家属做个口供。”

“噢。知道了。”

方雅雯听到有人来,转过了头。李疏梅看到了全家福照片里熟悉的面孔,这张面孔比照片要生动,五官很好看。但状态又比照片糟糕多了,两只眼球遭罪似的,生出了红丝,湿润的水波在眼皮内转动,原本一张姣好的面容堆积着悲伤和憔悴。

楼道里有风,几绺黑发在她耳背后无助地飞舞,让女人显得更加孤独,李疏梅感觉到一阵酸楚。

“领导,能不能让我进屋看看向松?”方雅雯再次发问,但这次是面向费江河的,语气带着哀鸣。费江河年龄最大,她一定认为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方女士对吗?现在还不行,因为你丈夫的死已经可以断定为谋杀,所以现在我们要保护现场。”

“谋杀?”方雅雯瞳孔像是被什么挖了一下,她悲伤的表情里产生了一丝恐惧。

“对。”费江河语气依旧很平静,“希望你保持冷静,配合我们做一次问询,这样才有助于早日找到真凶。”

费江河的话如同一道指令,让方雅雯怔了会儿,她湿漉的眼睑终于妥协般垂落,“好。”

第35章 第 35 章 一命抵一命。

找了一间空会议室, 祁紫山上前把窗帘拉开,一阵灰尘在阳光里跳动起来,祁紫山连忙用手臂挥动了下, 从耀武扬威的灰尘里走了出来。

这间会议室应该很久没人收拾了, 李疏梅发现办公桌和椅子都染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眼尖的她朝窗台一指, 喊了一声:“紫山, 抹布, 给我。”

祁紫山拾回干抹布, 李疏梅一手接过, 麻利地擦拭了四张椅子和桌面一隅。

方雅雯始终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李疏梅的动作。

李疏梅收起抹布,对她说:“方女士,可以坐了, 应该没灰了。”

“谢谢。”方雅雯没有任何情绪,坐入李疏梅指着的椅子里。

李疏梅三人坐到她对面, 她坐在中间,刚才费江河在她落座时提醒了句, 问讯她来。

李疏梅没有想太多, 但她心里确有很多疑问,这些疑问她需要方雅雯给出回答。

“你好, ”她打开本子就开门见山地说, “方女士,我们接下来的问询,关系到你丈夫罗向松被害的取证,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如实回答我们。”

方雅雯的眼皮跳了一下, 并没有抬头面向她,而是垂着眼睑,依旧沉浸在悲伤中,但她还是缓缓摁了下头。

“你和罗向松结婚几年了?有孩子吗?孩子多大了?”

“五年,我们是九四年结婚的。孩子今年三岁多了。”

“夫妻感情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矛盾吗?”

方雅雯一层不变的眼皮终于掀动了下,仿佛这句话又勾起她的神经,她婆娑的眼向李疏梅瞥了一眼,“警官,我们的感情很好,也不怎么吵架。”

“昨天晚上六点钟左右你给罗向松送过晚餐,经常送餐吗?”

“也不是经常,有时候我去我妈家,我妈就会让我带点吃的给向松。”方雅雯忽然像是哑住了,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没想到……呜呜……”

她垂下头,用手背抹着眼,沉浸在巨大的悲恸里。

特意等方雅雯调整会情绪,李疏梅没有打扰她,费江河和祁紫山很平静,他们相信李疏梅会安排好问讯的一切。

当方雅雯的手背抬起来的时候,李疏梅就注意到了这只十分秀美白皙的手,手指纤细漂亮,皮肤细腻光滑,指甲涂着淡红的指甲油,一看就是平时没怎么做过家务的手。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一定在家中受宠,俗话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此刻的李疏梅作为一名刑警,她对方雅雯始终抱有“怀疑”精神。

当她回想起死者办公桌上,那只新鲜的橘子皮时,她就在想,是不是这双白净的手剥开了那只橘子,是不是方雅雯剥开了橘子。

她十分想把方雅雯的手画下来,但正在主导问讯,她不能分心。

一分多钟后,方雅雯冷静了几分,李疏梅才继续问:“方雅雯,昨天晚上和你一起来的还有别人吗?”

“我同事小蒋,蒋晓丽。”

“昨天从到厂区,和罗向松见面,一直到离开厂区的过程,能详细描述一下吗?当时罗向松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他有没有和你提到什么你觉得不平常的事情?”为了使得她回忆更确切,李疏梅提醒,“方女士,这对调查罗向松的死因很重要,请你仔细回想一下。”

方雅雯微微抬头,眼睑微动,像是仔细回想昨天的事情,然而也许回忆让她触到了什么,嘴唇发生了干瘪的翕动,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

李疏梅理解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于是引导道:“昨天车开到了技术楼下?”

“对。”

“你和蒋晓丽一起下了车?”

“她没有,我一个人下了车。”

“罗向松当时一个人在办公室?”

“不,”方雅雯摇头道,“当时翁厂在,他见我过来,就先走了。”

“你在那逗留了多久,你们聊过什么吗?”

“没多久。我就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十点多。”

“十点多?”李疏梅像是抓住了什么。她感觉费江河朝她瞥了眼,也像是告诉她这里是个重点。

李疏梅立即问:“昨天离开厂区后去了哪,为什么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打电话给工厂询问罗向松的事?”

丈夫一夜未归,妻子何以不会担心。除非罗向松经常留宿在工厂,是家常便饭,但从翁爱兵和曹进处证实过罗向松并非经常留宿工厂。何况,罗向松昨天和方雅雯说过晚上回家。

“我喝醉了……”方雅雯像是自愧地说,“昨天我有个饭局,我和小蒋,还有公司的马副总一起去参加的,这场饭局关系到一个项目定标,我是项目经理,推脱不得……”她顿了下,又说,“小蒋开车送我回去的,将我扶睡下,给我温毛巾擦拭,我一直迷迷糊糊的难受,也不知道小蒋几点离开的,直到今天早上醒来我才想起向松晚上没回家……”

“还记得你几点离开了饭局,小蒋昨天是几点离开你家的?”

“不记得了。”方雅雯摇了摇头,痛苦道,“我一喝醉就什么都不记得……”

李疏梅又和方雅雯确认了小蒋、马副总个人信息和饭局参与人员、地点等具体信息,她认为,如果这一切果真属实,罗向松的死因,方雅雯应该有完全不在场证明,当然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特别是和小蒋蒋晓丽那边确认。

“罗向松平时和什么人有瓜葛吗?他身边的朋友,还有工厂的同事,了解吗?”李疏梅继续问。

“向松人很好……”方雅雯顿了下,强调道,“是性格很好。他很不喜欢麻烦别人,做事很踏实,很刻苦,我觉得同事们应该喜欢他。”

李疏梅又着重询问了罗向松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方雅雯也做了回答。

罗向松老家有年迈的双亲,还有一个姐姐,都生活在农村,他从小家境贫困,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好大学,一直以来都是父母和家乡乡民的骄傲。

社会上除了工厂同事关系,还有三两要好的同学,但平时联系得不多,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社会关系。

而方雅雯呢,父母都是城里人,父亲是教师,临近退休,母亲以前在社区工作,这两年退休在家。她是独生女。

当年两人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方雅雯从一开始就清楚罗向松的家底,虽然父母有过最初的反对,但是方雅雯觉得罗向松性格温和,勤劳能干,认定了他,很快两人就结婚了,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女儿罗小小。

了解了基本情况后,李疏梅觉得罗向松的死绝不会是一个意外,以他的性格和家庭,他不可能有明显的个人恩怨,除非是农药中毒这样的社会事件。

李疏梅特意把案发现场橘子皮的情况拿出来问她。

方雅雯肯定地说她没带橘子给罗向松,也没见过桌上有橘子,而且她表示罗向松并不特别喜欢吃橘子。

橘子皮的确有些蹊跷,但在问询过程中,李疏梅决定点到为止,不会表达过多自己的情绪。

她想了解的情况基本都问完了,最后她用了一个关乎感情方面的问题收尾:“这两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罗向松觉得不安,而且向你倾诉过?”

“你说的是不是农药中毒这件事?”方雅雯抬颚,她一改之前的低落情绪,像是据理力争道,“警官,农药中毒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向松的过错!”

她的眼睛就像是被什么冲击得红润不堪,“自从这件事以后,他经常睡不好吃不好,这一年也消瘦了许多,我劝他离开厂子,离开这里,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就算厂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他也要坚持下来,他就是这么犟,如果他不留下,他根本就不会死……”

李疏梅被她的话怔了一下,她缓缓问:“为什么说他不会死?”

“我来过,大坪村村民来闹的时候,我来过厂里,当时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凶……”方雅雯语气悲痛,“他们说,他们说,要让向松一命抵一命!”

这句话落下,仿佛会议室所有跳跃的灰尘都落定了,罗向松的死似乎怎么也绕不开农药中毒事件,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阴霾,令人谈其色变。

李疏梅的问讯结束了,她朝费江河望了望,费江河会意,他接过问讯,试图了解当初大坪村村民闹事的过程。

方雅雯用手捋了捋鬓发的秀发,又把双手放在桌上,摆出近乎乖巧的平放手掌姿势,对费江河的问题做了断断续续的回答。

这个过程,李疏梅拿起了笔记本,在空页上,她速写了方雅雯的外貌,还有她那对十分漂亮的手掌。

由于画像神奇能力的帮助,她现在对事物尺寸的把握很精准,她画下的手掌几乎可以说一比一的还原了。

费江河又问了两个问题后,表示这场问询正式结束,当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时,方雅雯忽地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双肩微颤,哽咽地说:“我知道你们怀疑过,怀疑是我害了他,如果我昨天不去饭店,我要是来厂里找向松,他就不会出事,呜呜……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李疏梅怔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刚才在审讯时,她能感觉到方雅雯一直在隐忍,特别是,她在怀疑她是否存在作案动机时,她眼睛里的隐忍和愧疚。

实际上方雅雯才是这件案子最大的受害者,她失去了丈夫,今后将要带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儿生活,这无疑对她的打击是最大的。

“疏梅,我们出去吧,我去给她倒杯热水。”祁紫山忽然提了一句,这句话将李疏梅从不安的情绪中带了出来,祁紫山应该是看出了她的情绪,她随即点了点头。

费江河走在最后把门掩上,走了几步才对她说:“疏梅,你今日做的很好,特别是对方雅雯的怀疑。怀疑她,才能最大程度澄清她,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找一找蒋晓丽?证实方雅雯的完全不在场证明?”

“对。老费,你什么都知道。”

黄昏,二队所有人集结在罪案板前,李疏梅和祁紫山一起已经把今天调查的信息简明扼要誊抄到了罪案板上。

曲青川拿着粉笔说:“大家畅所欲言,对这件案子的所有疑点我们梳理一下。谁先说。”

“疏梅先说吧。”费江河道,“今天她参与了主要调查。”

李疏梅舔了下唇,翻开笔记本,把她提前总结的,还有下午费江河祁紫山和她探讨的,逐一说道:“目前是有几个疑点,一,凶手是怎么把死者四肢绑缚在桌上,这个过程死者为什么没有反抗?”

曲青川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示意她继续,李疏梅道:“二,凶手到底是几个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

“我更倾向是一个人。”费江河道。

“何以见得?”曲青川问。

“感觉吧。”

“感觉?”马光平笑道,“老费,你现在也喜欢凭感觉?”

“你懂?”费江河白眼道,“破案也是要讲天赋的,现场的环境非常自然,明显没有很多人进入,一个人,才有可能完成这样很自然的现场。”

马光平反驳:“那为什么又不是两个人?两个人难道就破坏环境了?”

“好了好了,我觉得一个人两个人不是现在该讨论的,疏梅,继续吧。”曲青川适时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噢。”李疏梅继续道,“三,厂区四周都有围墙,我们今天走了一遍,凭借翻墙是很难进出厂区的,除非从大门进入。而昨天大门关门时间是下午六点多,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死者死亡时间约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出厂区的呢?”

李疏梅说罢,见大家都在沉思,也没有马上说下一点,半晌,费江河补充道:“我们还检查了两扇小门的铁锁,铁锁都锈透了,应该很久没人打开过。凶手到底怎么进入厂区,这个疑点的确有点复杂,所以我对保安还存在很大怀疑,昨天那个时间和空间,保安的嫌疑非常大。”

如果以这样封闭的时间和空间,保安确实是最大嫌疑人。

费江河道:“老曲,明天着重对厂区的员工做一下走访吧。也许能找到一些突破口呢?”

“可以。”曲青川点头。

“等一等。”马光平道,“我正好说件事,开会前我把今天调查的资料送给了老闫,闫支说,让我们尽快去摸排大坪村,要马上去,耽误不得。”

“他懂个屁!”费江河直接驳斥,“逼逼赖赖的!”

李疏梅正好和祁紫山对上眼神,两人同时抿唇,都做出一副旁观的姿态。

“其实大坪村目前的杀人动机是最大的。”曲青川说。

“老曲,话虽如此,但实际情况呢?”费江河加重语气道,“现在厂区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特别是,凶手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了厂区?大坪村村民对厂区环境真的有那么了解吗?如果现在把资源都投向大坪村,这件案子只会越拖越久!”

李疏梅觉得费江河的考虑有他的道理,现在厂区疑点太多了,如果把重心搞错,可能会耽误破案。

曲青川略微扫了大家一眼,在看向她时,李疏梅直接说:“曲队,我觉得老费说得没错。”

曲青川大概见没人再表态,于是说:“那接下来的重心就放在罗向松的社会关系上,特别是厂区的关系上。”

费江河漆黑明亮的瞳孔里充盈满足,当下点了点头。

曲青川说:“我这里再补充两点,今天我和老马着重对现场进行了勘察,首先是案件性质,我觉得,凶手对死者存在一定仇恨,农药是死者清醒的时候灌入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在现场亲眼见证死者痛苦死去,这个过程非常残忍,我觉得如果没有仇恨,不会留下这样的杀人现场。结合工厂没有财产丢失,这个案件可以定性为仇杀。”

“对,是这样的。”马光平肯定道。

今天去过现场,经曲青川这般描述,李疏梅心里那种沉重的感觉又复生出来。

曲青川继续说:“第二点,对于凶手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画像。现场绑缚死者的绳子,手腕脚腕处,都是死结,而且绑缚了两道以上死结,今天老费也观察过绳子,从这一点上看,说明凶手对死者有一点惧畏心理,侧面可以说明凶手的个头和力量小于死者,他担心死者挣脱绳子。”

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场还有这些细节,她认真听着,又回想起死者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比较结实,凶手也许确有力量不抵死者的可能。

正思绪时,又见费江河引导说:“我今天也在想这些问题,那么既然凶手处于弱势,那么又是如何将死者用那种方式绑缚在桌上?”

这个问题回到了李疏梅提到的第一个疑点,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去的。

祁紫山推测道:“死者先被致晕?被下了药,或者被打晕?”

马光平笑着说:“别猜了,老曲早就让老杜检验这件事,等尸检报告出来就知道了。”

费江河点头,“那就不猜了,等尸检吧。”

李疏梅也明白,凶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如果惧畏死者,就不会通过强行制服的方式将死者绑缚灌药,而且只要死者强烈反抗,也会惊动保安,因此将其药晕或者打晕就会更加保险。

而尸检能够证实死者头部是否受到撞击致晕,也可证实胃溶液内、体内有无致幻药物。

“对了,疏梅,还有其他疑点吗?”曲青川问她。

“有。”李疏梅早有准备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罗向松办公桌上那块新鲜的橘子皮,我问了翁爱兵、方雅雯,他们都说昨天最后在场的时候没有看到橘子,方雅雯说罗向松不太爱吃橘子,因此这个橘子,很有可能是凶手在案发现场吃的!”

马光平微讶道:“这也太嚣张了,难道是一边看着死者痛苦死去,一边悠闲吃着橘子?”

虽然李疏梅没有想那么多,但马光平这么一描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些许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