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谁给他的胆子。
李疏梅走进酒吧的门, 璀璨的光污染和金属的声污染几乎一瞬间把她包围,她一次也未到过这种地方,只是在电视里见过, 她对这里的印象是纸醉金迷, 也是容易滋生犯罪的地方。
里面的环境很暗, 灯光暧昧, 每走一步, 都像踩在金属鼓上, 李疏梅努力在适应这里的环境。
她试图让自己的步子变得随意一些, 不要迈出那种正正的步伐, 否则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别扭。
走进酒吧的大厅,迎面袭来的是重重的金属音乐,昏暗闪耀的灯光,酒杯相碰发出的叮当作响。淡淡的紫雾里, 是男欢女爱的欢声笑语。
她站在暗处默默观察了一番,要想在这里打探到消息, 恐怕光靠以前学的那些简单搭讪技巧是不够的,这样很容易被人甩脸色, 也会被人怀疑。
她默默走向柜台, 学着旁边孤身一人的女人,要了一杯价格合适的鸡尾酒。
那女人红唇似火, 瞥了她一眼, 露出不屑一顾的微笑,那种状态有一种厌世的美。
这个状态不错,李疏梅记下了,她要了鸡尾酒,走向一个空着的双人桌, 在高脚椅上坐下,又学着别人端起二郎腿,兀自品着俗名“破冰船”的红色鸡尾酒。
耳旁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她试着置身事外,装出十分厌世的样子,坐在那里静静地品酒。
不时之间,她又抬起困蜷的眼朝周围一瞥,分辨这种环境里的人。
她看到了偎依在一起的男女,男人动作猥琐,在女人身上游走;也看到了相谈甚欢的朋友,举杯畅饮;也有围在一起玩牌的男男女女。他们各自扮演着属于他们的角色。
然而也有许多游手好闲的男人,到处勾搭独处的女人或者一对姐妹。
这时,一个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她故意没望他,对方直接在她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缓缓放下酒杯,他放杯子的位置很刻意,几乎快和她的杯子贴住。
“一个人?是第一次来吧。”男人笑道。
浓浓的酒味夹着低沉的笑声立即冲进李疏梅的耳膜,她故意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拿起酒杯没理他。
这幅样子果然让男人产生了进一步兴趣,他将酒杯又朝前推了几分,再次靠近她的酒杯,语气轻佻了几许:“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哥哥说说。”
李疏梅这才抬眼仔细瞧她,眼睛微眯,故作打量,对面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油头粉面,粉色衬衫上面的扣子打开了,露出里面光亮的肌肤。
李疏梅微启红唇,笑了笑:“我在等人。”
“等谁啊。”
“黄姐。”她淡淡地说。
“没关系,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喝一杯。”
“你不认识黄姐?”
对面愣了一下。
李疏梅指了一下鼻翼旁边的痣,继续说:“她这里有颗痣,人很漂亮。”
那人媚笑道:“反正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真的,我就在本地做生意,你应该年纪不大吧,也是刚来玩,你可以开个价?”
李疏梅心里一滞,她没想到这儿那般“开放”,她刚才有意描述了黄姐的特征,对方显然是不认识的,她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她冷冷地笑道:“麻烦你走开!”
那人吃了闭门羹,脸色也变了:“怎么了,玩不起嘛,你出来不就是找人玩。”
“我警告你一句,嘴巴放干净点,我可要报警了!”
“……”男人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干干地笑了一下,“还给自己立起牌坊了。”拿起酒杯起身走开了。
那人走后,李疏梅内心里五味杂陈,她感觉自己的表演很吃力,那些污秽的词语更令她感到难堪,她想放弃,但是她又不能放弃,不但不能放弃,而且必须要做得更好一些。
刚才她明显有些失态,如果继续用这种方式赶走别人,那势必会引起酒吧员工或者其他人的注意,她必须要随机应变。
很快第二个男人来了,搭讪的方式如出一辙,主打一个赤裸裸,李疏梅再次描述了受害者的那颗痣。
对方依旧毫不在意,李疏梅知道他应该也不认识受害者,当下就笑道:“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拿起电话,不断和电话里聊天,假装电话里是自己男朋友。
她也自顾自地笑着说:“好啊,我在等黄姐呢,等下就回去。你不用来接我,真的不用。”
倒不是男朋友赶走了对方,实在是她通话时间太长,那个男人十分无聊地走开了。
又先后来了两个新的男人,在了解到对方完全不认识受害者后,李疏梅也是想尽办法赶走了对方。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照这样下去,李疏梅觉得今天可能毫无收获,但是就这样离开,她又十分不甘心。
正在这时,一个近三十岁的灰头发男子走了过来,那张脸嬉皮笑脸的,两眼发光地勾着她瞧。那幅样子看着就不是正经货色。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双臂抱在一起,枕着桌沿,趴在桌上,抬起下颌,双眼迷离望着她,语气也十分萎靡:“美女,在等人呢?”
“嗯。”李疏梅假装对他爱理不理。
“想喝点什么,我请你啊。”
“……”李疏梅没理。
“你说句话,干嘛这么高冷,咱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开心心。”男人的眼始终钉在她脸上,又在她脖子和胸前逡巡。
李疏梅有些莫名的难受,但又坚持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笑道:“我在等人。”
“我知道你在等人,今天晚上哥陪你们,你姐妹一起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姐妹。”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
“黄姐你认识吧,”李疏梅停顿了下,随意地在鼻翼旁指了一下,“她这里有颗痣。”
“噢,你是说黄曼丽吧,那个骚货,是你朋友啊。”
李疏梅心里激动不已,她强行压抑着情绪,笑道:“怎么了,不能是我朋友。”
“我还以为她不带人呢,这下好了,我们也是朋友了,美女,晚上我包你们俩个,双飞,价格肯定让你们满意。”
李疏梅早已被前面那些人的污言秽语免疫了,然而到这里,她还是在心里恶心了下。
她依旧笑着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灰毛男人笑道,“那不就是床上的时候。”
“……”
“说说吧,是不是缺钱了。”灰毛主动搭讪,眼睛更加迷离,头往前伸,酒气差点拍在她脸上。
“你说呢?”
“缺钱好啊,你们不缺钱,男人哪坏得起来……”他说着说着,慢慢动了动胳膊,放下了右手手臂。
昏暗的灯光下,李疏梅并未注意他的动作,忽然只觉大腿上的裙衣被什么碰了一下,她马上站起。对方突然伸手在桌底触碰她,要不是她躲得快。
真是混账东西,李疏梅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发火,否则会引起酒吧的骚乱。
“怎么了,你还害羞了。”男人旋即站起,伸手要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她正要往后一退,男人的身后,忽然闪来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的双臂猛地将灰毛的双肩箍住,像是熟人见到朋友抱住了他。
灰毛喊了一声:“他妈谁啊。”正要挣扎,黑影的力气实在太大,将灰毛整个上半身压了下去,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疏梅看清了,这人竟然是祁紫山,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把灰毛压下的时候,快速掏出警官证在灰毛眼前扫了一下,警徽的金光灿灿刺进黄毛的眼底。
这一瞬间,灰毛就像被抽了筋的狍子,顿时老实了。
“不要动,跟我出去谈谈。”祁紫山低沉有力的气息声在灰毛耳边响起。
“我不动我不动,我没犯事哥。”
“别说话,走,出去。”祁紫山将他腰间一握,灰毛忍着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出微微求饶的表情。
忙完一切之后,祁紫山才侧头和李疏梅对视了眼,眼神里带着温水似的关心。李疏梅没想到他会出现,他应该一直在附近。
她发出微微的笑容,并不明显,在祁紫山送灰毛出门后,她才走向门去。
这时,先前一个搭讪她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面前,笑着说:“美女,怎么就走了,怎么不喝一杯。”
那人说话间,手并不老实,快要搂上她的腰。
“忍住别叫!”李疏梅友好地提醒了下对方,用皮鞋猛地踩上对方的脚背。
那人猝不及防,面部五官瞬间扭曲,张大嘴巴,竟生生忍住了叫痛。
李疏梅扬长而去,落在男人眼里的是一个十分飒爽的背影,哪里还像之前那般娇艳欲滴。
“见鬼了。”男人喃喃地腹诽了句,抬起脚,嘶嘶地叫疼起来。
灰毛被推到了车里,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嘴里一个劲说着“哥我没犯事,我真没犯事”,刚才那嚣张的劲儿烟消云散。
李疏梅坐到了副驾驶,后排祁紫山押着灰毛,将李疏梅的画像展在他面前问他:“看画像,这个人是谁?”
“是,是她,黄曼丽。”
费江河粗眉扬起,高兴地望着李疏梅,他立即启动汽车,快速开往警局。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市局,曲青川和马光平听说找到了线索,已经马不停蹄赶回市局等待。
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一间讯问室的灯亮了起来。
灰毛被推到了讯问室里的椅子里。
五个人集体坐在了他对面,统统面色肃穆,把灰毛吓得脖子一顿顿颤,唾沫不停地往回咽。
李疏梅坐在正中,作为这次询问的主审人。虽然在酒吧被对方骚扰,但祁紫山也教训他了。在审讯室,她没必要再吓唬他,而是平静道:
“你不要紧张,把你带回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李疏梅回来就把短袖警服快速换上了,此时坐在灰毛对面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警。
灰毛眉头拧得老高,在李疏梅脸上左瞧瞧右瞧瞧,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他绝对想不到,今天在酒吧,他要“泡”一个女警,谁给他的胆子,想一想他又有些害怕,顿时求饶:“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警察,我下次绝对不敢了,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一定做个好人……”
“现在能好好说话吧?”李疏梅严肃道。
“我能好好说话。”他又望了望李疏梅身边的人,一个个怒目金刚似的,他彻底怂了,眼皮垂得老低。
“叫什么名字,年龄,什么职业?”李疏梅问。
“我叫左勇,三十,没什么正经职业。”
“老实说话。”李疏梅再次严厉提醒对方,“没收入你去酒吧干嘛,那里不要钱吗。”
“我说我说,平时做点小生意,赚了几个臭钱,我没有犯法,可能道德上有些缺陷,那仅仅是道德上,绝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你说你认识黄曼丽,能说说她吗?”
“她是一只鸡,不过是比较高级的鸡。”
李疏梅滞了一下,不过并未露出什么明显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高级。”
“普通鸡那不就是在店里卖吗,高级鸡那就是在夜店里挑三拣四。”
“你是说,她经常出入夜店,进行性.交易。”
“女警同志,这个我不敢说,反正她也是想赚几个钱吧。不过像她这样的,一般的人也带不出去。”
“什么意思?”
“又不是专门出来卖的,什么人都卖,无非就是看人点菜,当然还得是有钱人。”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应该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她和酒吧有合作关系吗?”
“没关系吧,有不少像她这样的女人,不都是出来随便玩玩,顺便赚点钱。也有有钱的少妇到这里找男人,不要钱,还倒贴钱,就想玩,就看你什么需求。”
“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我们没什么关系。”左勇支吾了下。
费江河猛地拍了下桌子,“不老实是吧!”
左勇吓得一支溜:“我说我说,我的确和她睡过一回,但那都是她自愿的,就那一回。”
李疏梅继续问:“她还和其他人有关系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好好想一想,你应该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拘留多少天得看你表现。”
左勇苦恼道:“姐,就算我见过,我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我怎么告诉你。”
“那把你记得的外貌说出来,越详细越好。”李疏梅随手就打开了画纸,准备把他的描述画下来,她拿起铅笔,“说吧。”
左勇一见李疏梅要画人了,竟然来了兴奋劲,歪歪的嘴角高高上扬,笑着说:“那我就开始说了,我记得黄曼丽和两个人关系比较近,出台比较多,一个人大概四十岁吧,头发比较少,大腹便便的,一看就是个有钱老板。”
“说长相。”李疏梅提醒他。
“哦哦,眼睛不大。”
“不大是多大?”
“怎么形容呢,”左勇特意用手指比划了下,又说,“鱼尾纹挺明显,鼻头大,嘴巴也大。”
“再具体一点,大是多大,小是多小,把你印象中的大小形状详细说出来。”
左勇再次进行描述,在李疏梅的仔细引导下,他基本上把一个人的面部主要特征说得清清楚楚了,最后,李疏梅把第一张嫌疑人画像提了起来,展示在左勇眼前。
左勇刹那间眼睛一亮,用手指指着画,手指都在发抖,又惊又喜地说:“就是他,就是他,一模一样,姐姐你太厉害了。”
“贫什么嘴!”费江河喝了一声,但面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喜悦。
曲青川和马光平也是满脸喜色,因为到现在为止,这起案子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祁紫山默默朝李疏梅望了望,眼露赞扬的微光。
第92章 第 92 章 “你们肯定认错了人。”……
在李疏梅进一步引导下, 左勇又描述了第二个嫌疑人外貌特征,很快第二个嫌疑人画了下来。
从左勇身上,不但锁定了死者身份, 还得到了不少关键的线索, 今天的行动是非常成功的。
曲青川没有拘留左勇, 放他回去, 但说随时会找他, 让他这几天安分一点, 下次可不是这样好说话。
左勇点头哈腰说再也不去夜店了, 老老实实做人, 绝不会再麻烦警局的同志。
左勇被民警带走后,曲青川就笑着说:“疏梅,今天听老费说你一个人去了夜店,我还想骂他呢,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调查,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李疏梅知道曲青川这不是批评他们, 她忙说:“当时的确遇到了些麻烦,多亏紫山及时出现, 帮我解了围。”
费江河笑道:“是我安排不周, 不过当时紫山可比我急,你看他衣服裤子……”
李疏梅在审讯前就发现祁紫山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破了好几个规则不同的大口子, 有几处竟然大到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口子是被什么割开的, 不过一直在忙,她还没来得及过问,这时不但她好奇,曲青川和马光平也好奇起来。
只有祁紫山,耳朵微红。马光平问:“这是和左勇打架了?”
费江河道:“打什么架, 紫山当时害怕疏梅一个人有危险,又觉得自己穿着正经,就急着用车里的美术刀把自己衣裤划破,他说这叫叛逆,就不会引起怀疑。”
曲青川和马光平都是哈哈一笑,祁紫山却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李疏梅一直都没来得及感谢祁紫山,经费江河这般描述,她心生感动,忙微笑道:“谢谢你啊紫山。”
“不用谢,都是一个队的,本该如此。”
“你们俩挺有默契的,”马光平感慨,“以后要一直这样搭档,那该多好。”
李疏梅一时没明白,他们是一个队,以后就会一直这样搭档,怎么就听出了别的意思。
祁紫山平静的瞳光里,缓缓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色彩,不过他却朝李疏梅微微抿唇一笑。
曲青川用手拂了拂马光平的袖子,“以后就一直搭档,年轻人有干劲,都好好干。”
“行了,”费江河忙道,“今天太晚了,还打算聊到通宵呢,都回去休息吧,紫山,送送疏梅。”
“好。”祁紫山满口答应。
回去的车上,李疏梅情绪有些低,对于祁紫山来说,她的确了解得太少了,但她隐隐感觉,他会离开这儿。
“能说说你的助听器吗?”李疏梅从不喜欢关注别的故事,近一年来,她从未问过,不过今天,她却十分想知道这背后的秘密。
祁紫山一直望着前方,夜色浓浓,他的眸光里却是亮亮。
他没有回答,李疏梅不依不挠地问:“是不是很快要离开市局了?”
他没回答,但眼底的光却闪了一下。
“你家在省城,你迟早会回去?”李疏梅继续问。
他还是不回答。
李疏梅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熟到这个程度,她和祁紫山本来就是同事关系,只不过因为朝夕相处,她对他可能离开产生了些许低落的情绪。
车子一路驶向疏梅家的幸福老街,直到缓缓在车站前停了下来,祁紫山都没有回话。
李疏梅准备下车。
“等一等,疏梅。”祁紫山忽然转过了头。
她也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有几分微微的红晕,像深不见底的海面倒映了几片残阳。
他半天没开口,而是认真注视着她。李疏梅怪不好意思,在她眼里,祁紫山一向都是十分平淡的性格,今天却有些异常,她连忙笑了一下,不免问道:“紫山,你想说什么?”
紫山嘴角微弯,温声道:“今天,你的黑裙子很美。”
“……”李疏梅也慢慢露出笑容,“谢谢,那我下车了。”
“晚安。”
“晚安,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你也好好休息。”
一直走进幸福老街里,祁紫山都没有开车离开,她努力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快点回去吧。”
车子还是没走,车内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得不往回走了两步,终于车子动了,缓缓驶向了夜色。
李疏梅却望着渐渐消失的车灯发了会呆。
*
第二天,曲青川带队到酒吧调查,很快得知两名嫌疑人的信息。
嫌疑人查海洋,时年四十二岁,皮鞋公司老板。
嫌疑人周竞遥,时年三十二岁,体育器材俱乐部经理。
而问起黄曼丽的信息,酒吧老板和员工都说不知道,或者说因为某些隐秘的原因都不愿意透露,否则酒吧只怕很可能被警方封锁、吊销执照。
接下来,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和祁紫山走访皮靴公司老板查海洋,曲青川和马光平走访体育器材俱乐部经理周竞遥,分头行动。
赶到皮鞋公司已经到了中午,查海洋刚刚吃完午饭,三人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他。
和画像里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就像从纸上飞出来的一张脸庞,祁紫山内心里由衷的感叹,不过这张脸油腻了许多,一张假笑始终挂在脸上。
“都没吃饭吧,走,费警官,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我叫厨师给你们做几个菜。”查海洋十分客气,从警方登门开始,也不问什么情况,就“热情”地要宴请大家。
“查总,了解完情况我们就撤了,”费江河道,“你要再耽误,我们可回去吃不上饭。”
“呵呵呵……”查海洋笑道,“在我们这吃个便饭,那才好开展工作啊。”
“查总,如果你还和我们打太极,那我们只能把你带回去问话了。”
查海洋顿时老实,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费警官,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服务员很快送上了茶水,祁紫山特意把门关上,三人一起坐进沙发。查海洋微微眯着眼笑,就坐在他们对面,问道:“费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
祁紫山从本子里将疏梅画的黄曼丽画像取了出来,放在了沙发前的大理石桌上,他特意将画像转了一百八十度,让查海洋正面看清画像上的人。
就在那一刻,查海洋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李疏梅能看出,他努力在保持这份假笑,为让自己变得更自然,他甚至让笑容更浓了几分。
这种微妙的变化,要是旁人并不一定能捕捉出,但参与了不少案子,李疏梅结合画像识骨的本事,已经能看透这种变化。
想必更有经验的费江河和祁紫山应该也看得出来,查海洋不但认识黄曼丽,而且他和黄曼丽的关系应该不浅。
“我不认识。”查海洋摇了摇头,假笑依旧停留在脸上,当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胸有成竹,脸色变得十分镇定。
对于查海洋的否认,李疏梅嘴角微微一撇,她决定看他怎么继续演戏,费江河十分直接道:“查总,既然我们都过来了,你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查海洋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道:“费警官,我每天在公司忙得团团转,你不会以为,我有时间认识别的女人,这件事要是我老婆知道,我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你们肯定认错了人,一定认错了人……”
查海洋不断强调认错了人,费江河伸手打断了他的唠叨:“查总,查总,外面找女人,我们警方未必能治你,但要是杀了人,我们现在就可以把你逮回去,既然你不配合,那回局里说吧。”
“杀了人?”查海洋小小的眼睛猛然睁大,“你是说她死了。”
“你认识她?”费江河问。
查海洋脑门已经渗出细汗,苦恼道:“费警官,我们这些开公司开厂子的,真的很累,没你们想的那么风光,你说再苦再累还能回家里发牢骚嘛,那只能到外面找人倾诉……”
“查总,”费江河大声道,“你是不是认识她?”
“我认识,我认识,”查海洋舔了下唇,“我们只是认识,关系很简单,我们这种根本也不叫嫖.娼,我们就是谈谈朋友,交流感情,毕竟像我们这种岁数,很难找到知音……”
“我再提醒你一句,问什么发什么,废话就不要说了。”费江河警告了一声。
“是,是,费警官,你问。”
费江河问:“你和黄曼丽怎么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
“我和黄曼丽……认识半年了,是在爱法丽酒吧认识她的。”
“这半年里,你们处过多少回,都在哪处的。”
“我们就是酒吧聊聊天……”
“回局里说?”费江河冷声说。
“哎,费警官,”查海洋苦声道,“七八回吧,都是去她的住所,我一般下半夜回去,不敢通宵。”
“怎么交易的?”
查海洋重重吞咽了口,犹豫了下说:“一次三千……费警官,我向你保证,我们关系很简单,每次我最多在她那待两个小时。我是爱老婆爱家庭的人,我爱惜羽毛,我不敢在外面多停留。”
李疏梅听罢,嗤之以鼻。
“把她家地址写下来。”费江河提醒。
祁紫山递出一张纸给查海洋,查海洋将地址写了下来。
全程李疏梅都在做笔记,不过祁紫山也在记录,她便抽空把查海洋的表情画了下来,一张前后对比十分明显的脸,这过程里变化频繁,犹如变脸把戏。
但要说是查海洋把黄曼丽杀了,李疏梅却不能肯定,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犯罪动机,他们的人物关系里,查海洋仅是到外面寻求刺激,黄曼丽不是固定的人选,而黄曼丽也没有固定的“雇主”,他们之间不是牢固绑定。
不过经历了以前的案子,李疏梅不会妄下结论,因为任何可能都是有可能的。
费江河继续问:“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七月……”查海洋想了一下,“七月八号,七月八号晚上。我之所以记得清楚,因为十号是我老婆生日,我那天给我老婆订了一个蛋糕。”
李疏梅记得法医杜南峰的话,他说黄曼丽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左右,今天是七月十五号,而发现死者的时间是七月十三号凌晨后,如果按照发现时间往前推整三天,应该就是七月九号,但是也说不定是四天,那就是七月八号。
现在尸检报告还没有正式出来,倘若是七月八号,查海洋当晚和黄曼丽在一起,逃脱不了嫌疑,而如果是七月九号,那么查海洋的嫌疑会减轻。
费江河似乎也快速计算了时间,立刻道:“那天晚上的情形请具体说说,几点见的面,几点你离开,中间做了什么,不要遗漏。”
查海洋却笑了笑:“费警官,你说那晚我们能做什么?”
“那捡重要的说。”
查海洋歪了下嘴:“我是那天十点左右去的酒吧,我们认识,黄曼丽直接找的我,我就提出和她出去走走。随后她就坐我的车到了她家,在她家洗完澡以后,我们就……反正我在她家待了两个多小时吧,两点多离开的。”
“有没有人作证?”
“费警官,这种事真没有人作证。”
“那天之后,去过那家酒吧没?”
“去过一回,是七月……十一号,我没见到她,就,就找了别人。”
“我们可以查你车辆行程,不要隐瞒。”
“不敢隐瞒,我和黄曼丽之间真的没什么,你说我不图她财,我不图她人,我干嘛要杀人。”
“九号和十号晚上的行程呢?”
“九号,有个饭局,回家十二点多钟。十号我老婆过生日,在家过的,那晚都在家。”
费江河又问了些细节,查海洋都一一回答了,在没有新的问题情况下,结束了走访调查。
回程的车上,费江河问:“你们觉得查海洋嫌疑大吗?”
祁紫山说:“如果黄曼丽死在八号晚上,那他的嫌疑就很大了。”
“对。”费江河点头说,“老杜说明天尸检报告能出来。”
李疏梅问:“老费,你对查海洋的犯罪动机怎么看?”
“也许看起来犯罪动机不明显,但是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以前有一起案子,和这种关系很相似,犯罪嫌疑人也是背着老婆在外面勾搭女人,处的时间久了,女人掌握了男人的把柄,就想敲诈男人更多的钱,男人一失手就把女人杀了。”
第93章 第 93 章 死亡报告。
回去很快和曲青川他们碰头了, 彼此把调查的信息交流了下。
曲青川那边走访的是周竞遥,周竞遥最后一次见黄曼丽是半月前,近一段时间有出差的经历, 八号以后都有不在场证明, 他的嫌疑彻底被排除。
从两人口中并没有得到其他人与黄曼丽交往的信息, 曲青川说, 酒吧鱼龙混杂, 要想找到准确的信息那实在太难了, 也说不定那天晚上黄曼丽第一次和某个陌生男人离开了, 至于这个陌生男人, 是否有目击人都很难说。
费江河提议下午去黄曼丽的房子那看看,周宁的痕检科被临时叫上了,一行人赶往了黄曼丽居住的小区,问了保安才知道, 这小区以前就大门有个摄像头,后来坏了也没有修, 小区还有两个侧门,想通过摄像头探知黄曼丽的行踪也变得不可行。
黄曼丽是在这儿租的房子, 租在一楼, 一套三室一厅的套间,房东接到消息很快跑过来给开了门。
房东说, 房子是房客自己装修的, 他几乎不过问房客的生活,房客交房租也非常爽快,每次都是提前交给他,房客住了一年多时间,彼此关系都是非常不错的。
大部队戴好了鞋套手套, 一起进了门,客厅的窗帘是半掩着的,里面的光线不太亮,费江河率先上前把窗帘拉开了,客厅豁然亮堂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比较明亮的色彩,沙发是明黄色,上面慵懒地躺着几件亮色女式衣服,有裙子也有休闲装。
客厅没有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又精致又宽敞的鞋柜,柜门敞开,里面是一排排的时尚鞋子,以高跟鞋居多,黄色、红色占多数。
除此以外,客厅偏欧式暖色调的装修色和家具,也给人有种温馨和暧昧的感觉。
与环境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就是沙发前茶几上的一只烟灰缸,和一只黑色打火机,烟灰缸里面铺满了浅浅的一层烟灰,不清楚黄曼丽是不是会抽烟,但查海洋和周竞遥他们过来,应该会坐在这里吸上两口。
李疏梅慢慢走到了卧室,卧室也是偏欧式,暖色调,看上去很温暖。床上的被子随意摆放,卧室里到处是随处放置的内衣、丝网、睡袍和零乱的化妆品,看上去很乱,但却很干净。
这说明黄曼丽是一个生活比较慵懒,但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有一张黄曼丽身穿黄裙的生活照,她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多岁,妆容很深,脸很白,嘴唇很红,使用了不少化妆品,她十分娇艳,已经跳脱了这个年龄的青涩,非常成熟。
李疏梅又走向另一间房,这间房只有衣柜,满衣柜都是女式衣服,多数是黄色和红色,黄曼丽比较偏好亮丽的颜色。
在黄曼丽的洗手间,她发现了男士洗面奶,还有几支男性才会用的一次性剃须刀,和剃须膏。
当她再次回到客厅,痕检科一位同事正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只袋子,对曲青川说:“曲队,在床头柜找到了这个。”
像是几只五颜六色的玩具,她再仔细一瞧,是性用具,还有避孕套。
周宁正好在附近,提醒说:“带回去检查下指纹吧。”
大家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物证,痕检科把现场的指纹和脚印等都进行了提取,很快完成了取证工作。
回去的车上,费江河分析说:“死者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现金都完好无损,房间也没有特别可疑之处,这里应该和黄曼丽的死没有直接的关系。”
曲青川也说:“在房间提取到的物证应该意义不大,我倾向于死者是在室外被人控制,然后使用交通工具送到了那间水泥屋。”
费江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调查的范围就要大幅扩大了,不仅有可能是酒吧里的人,也有可能是外面的人,像黄曼丽这种职业,她的关系网也不会简单。”
马光平忽地说:“你们记不记得几年前外省一起案子,凶手专挑特殊职业下手,劫取钱财。”
在马光平的提醒下,大家思虑起来,费江河问:“你是想说凶手主要是为了图财?”
曲青川说:“是不是图财我们有办法知道。黄曼丽应该不止一张银行卡,卡很可能就带在身上,凶手控制她以后,如果拿到了卡,肯定会到银行取钱,我们可以联系各大银行,调取下黄曼丽银行卡近期的取钱信息。紫山,你和银行联系下吧。”
“行,曲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黄曼丽遇害的各种原因做了分析,李疏梅听在耳边,也在思考,她昨晚在酒吧也做了许多观察,她发现酒吧的女人都会带着挎包或手提,黄曼丽应该也有自己的包,但在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黄曼丽的任何身外之物。
从这个角度看,黄曼丽身上的钱财很可能被凶手拿走了,也许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钱财呢?
李疏梅忽然想起什么,她那天在现场观察了黄曼丽的脸,又通过画像画下了她,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她意识到了,是一对明晃晃的耳环。
在黄曼丽的卧室里,有一张她的个人生活照,就戴着一对黄色耳坠。
她马上说:“曲队,老费,黄曼丽可能少了一对黄色耳坠。”
大家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费江河肯定道:“对呀,疏梅观察得仔细,凶手应该是把黄曼丽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拿走了。”
曲青川也说:“嗯,这样的话,凶手的犯罪动机似乎清晰了一些,不过谨慎起见,我们还是等等法医和痕检的报告吧。”
费江河问:“这次老杜怎么回事,尸检报告怎么还没出来?”
李疏梅记得以前尸检报告第二天就能出,这次已经过去两天了,她猜大概是这次的尸检比较困难。
曲青川却撇了撇嘴:“邓欣龙那边也有一具尸体要尸检,老杜先忙的那边。”
费江河顿时眉头紧锁,揶揄道:“抢资源倒是挺积极!”
李疏梅忍住不笑,她知道费江河一定说的是闫岷卿,闫岷卿就是出身于三队,他要是让杜南峰先做三队的工作,杜南峰不可能拒绝。
大家一边分析案子一边聊起日常,很快就回了市局,黄昏时分,法医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尸检报告六点前能赶出来。
曲青川决定,晚上七点,开一个案情讨论会。
李疏梅与祁紫山一起吃完晚饭后,拿好了本子走进会议室,没想到闫岷卿已经坐到会议桌前。
看到闫岷卿,李疏梅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然而闫岷卿却默默注视了她片刻,并没有说话。
这种会议,曲青川都会邀请闫岷卿,闫岷卿也经常提前赶到会场。
由于闫岷卿到了,大家来得都很及时,不到七点,屋子里就坐满了。
除了二队外,法医和痕检科的同事都参加了会议,还有少数技术科的其他同事。
“这个案子局里和夏局都非常重视,”闫岷卿又惯用他的开场白道,“我希望你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争取早日把案子破了。你们的工作,局里和夏局都看在眼里,当然我也会尽我所能,一如既往支持大家的工作,有困难不要怕,大家一起上,众人拾柴火焰高……”闫岷卿抑扬顿挫地发完言,朝会场扫了一眼。
在整个会场,唯独费江河一人是冷着脸的,他从费江河的脸上扫过,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沉声道:“那开始吧!”
杜南峰首先站了起来,他提前准备了幻灯片,一名法医同事演示了起来,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那天在水泥屋看到的女尸照片,而且是从正面拍摄的。
即便是照片,李疏梅仍旧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没有现场难闻的气味,但灰白的色彩和溃烂的皮肤却冲击着眼球。
杜南峰说:“下面由我来介绍一下尸检的情况。死者女性,由周宁那边提供的指纹比对,比对的结果是一致的,我们目前已经确认死者名叫黄曼丽,年龄二十一岁。”
在黄曼丽的住所里,周宁提取了现场指纹,周宁应该回来就和杜南峰那边做了指纹对比,指纹对比结果一致,死者是黄曼丽的身份即以确认。
幻灯片上换了一组照片,是解剖后的照片,李疏梅看到了尸体的头部、躯干、四肢和器官等局部照片,在一对臂膀处,有十分深度的勒痕,如同被利器剜出的道道沟壑,乌黑凄惨,血肉模糊。
李疏梅记得,那是把人挂在铁窗的电线造成的,黄曼丽身高大约165cm,体重至少也有45kg以上,又被风吹雨打,仅凭两只臂膀固定,可想而知,该形成多大的冲击力,如果再晚点找到她,估计两只臂膀都有可能被切割成白骨。
杜南峰解释:“胳膊的勒痕就是电线造成的,没有其他伤害。”
下一张照片,手腕处呈现勒痕,不过比臂膀轻了许多,杜南峰继续说:“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绳子的勒痕,不算非常严重,而在一对手腕和一对脚踝处,勒痕较深,这说明死者曾经被人捆绑,双手和双脚也被绳子捆绑,死者进行过挣扎,从而造成了明显的勒痕。”
会场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望着幻灯片,光线在不断跳动,紧接着下一张照片跳出,李疏梅眼球一滞,这张照片是死者的脖子处照片,即便皮肤呈现一定程度的溃烂,但是仍旧能看出,脖子处有极为深度的沟壑,沟壑很清晰,不像手腕和脚踝那样反复。
杜南峰说:“大家看到了,这是死者颈部的照片,有十分明显的索沟,我们检测后发现,这就是捆绑死者相同的绳索形成的,简单地说,死者是被绳索勒住脖颈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我们解剖后也证实了这一事实,在死者的肺胸膜部位出现了大量红色斑点,也就是塔雕氏斑,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
李疏梅心情沉重,那天在现场,因为尸体垂着头,并没有看清死者脖子里的痕迹,现在看来,却是触目惊心。
结合最近的调查,真相很可能是凶手劫持了黄曼丽,将她捆绑在水泥屋里,索取钱财,凶手的目的应该就是套取黄曼丽身上的银行卡密码,很可能凶手目的达成后,将其勒死。
在这个过程里,凶手很可能对黄曼丽进行了强.奸。
她正想到这,幻灯片上切换了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片柠檬片,两片柠檬片大小一致,褐色,外表沾染了黏液。
杜南峰说:“这两片柠檬片,一片是从死者口腔里提取出来,一片是现场从死者口中掉落到地上,可以推断,凶手是在死者死后将两枚柠檬片塞入了死者口腔。”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球都睁圆了几分,疑惑渐渐弥漫在脸庞上。
眉头紧蹙的闫岷卿这时问了一句:“死者有遭受过性侵吗?”
“有,”杜南峰立刻作答,“死者阴.道内壁黏膜损伤严重,我们检查后发现,是被‘异物’反复摩擦造成的。初入推断,死者应该是在生前遭受过暴力强.奸,而且凶手使用了避孕套,没有提取到□□。”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每个人脸上都是黯淡的色彩,谁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李疏梅反而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悲愤和疑惑等多种情绪交杂在她心头,即便前面的内容大家都十分平静,然而到这儿,大家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杜南峰也稍作停顿,似乎是让大家消化下情绪,片刻后,他才继续道:“经过胃溶液提取,我们……”
杜南峰发现旁边的小法医忘记切换图片,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法医急忙切换下一张。
死者解剖后的胃溶液照片显示出来,发酵腐烂的肉糜,裹在浑浊的液体里,令人眼球不适。
杜南峰说:“经过胃溶液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七月九号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果然是七月九号,李疏梅紧紧蹙眉,至少说明,这大大排除了查海洋的嫌疑,查海洋的口供是七月八号最后一次见到黄曼丽,那就是说,九号白天黄曼丽很有可能被人控制,一直送到水泥屋,被捆绑后,遭受了威逼利诱,以及暴力强.奸,最后勒死,勒死后挂上窗台,在口腔里塞入了柠檬片。
杜南峰最后道:“这就是全部尸检结果,大家还有疑问吗?”
会议室始终是低沉的,没人回话,不一会,闫岷卿说:“周宁讲吧。”
“好。”周宁和杜南峰换了位置,做幻灯片演示。
周宁首先展示的是绳子,他介绍说:“这种尼龙绳生活中比较常见,晾晒衣服,捆绑货物,想找到来源会比较困难。”
他又展示了几组脚印,鞋印花纹是比较规则的格子,在痕检工作中,鞋印的价值更高,有迹可循。
周宁说:“我们在屋内找到了一些尚算清晰的脚印,脚印大约在25cm左右,换算成尺码是41码,符合一名成年男性或女性的脚印,从鞋宽来看,男性的概率更大。根据脚印长宽和深浅,初步判断嫌疑人身高约在170到175之间,体重偏瘦。”
他继续道:“我们根据鞋底花纹做了许多比对工作,这种花纹比较普通,有几款皮鞋和运动鞋都是这种花纹,其中一款叫竹蜻蜓的男士皮鞋花纹比较接近。”
幻灯片展示了竹蜻蜓皮鞋的图片,竹蜻蜓标识很独特,不过周宁说:“这种皮鞋在秦东市销量很高,要想锁定嫌疑人恐怕还是有些难处。”
“在现场我们还找到了一枚特别的东西。”随着周宁讲解,新的幻灯片展示出来,是一枚极小的长条形黑色塑料片,上面有匀称的三个红色点点,在检查现场的那天,周宁就曾展示过。
周宁说:“我们经过很多的对比分析,初步认定这是从眼镜腿上掉下的塑料片。”
当他说完,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几分,这个信息无疑是今天比较积极的信息,李疏梅也打起了几分精神。
费江河道:“这个东西很独特,如果是眼镜上的,我们可以挨家挨户去搜查,买这款眼镜的人应该也不多,能缩小嫌疑人范围。”
闫岷卿很难得和费江河观念一致,也说道:“这的确能缩小嫌疑人范围,老曲,这个任务你们得抓紧时间去完成。”
“行,没问题。”
周宁的汇报结束,曲青川也做了一个简要报告,将这两天的调查情况做了汇报,在汇报中,他反复提到疏梅的画像,画像精准锁定了死者身份。
李疏梅怪不好意思,不过闫岷卿反而容颜微喜,在曲青川说完以后,他竟说了一句话:“非常好,李疏梅同志的工作表现值得学习!”
李疏梅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是真实的,当然曲青川他们也不会真的相信这是实打实的表扬,不过他们面上的表情却是替李疏梅高兴,祁紫山更是偷偷在桌子底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闫岷卿说话方式冠冕堂皇,李疏梅觉得他更多是借机表扬下属,展示他的威信。
这时,门口忽然走进两个人,大家齐目望过去,李疏梅认识,前面的人四十多岁,一米七八左右,面颊和身材都很结实,满面红光,正是一队队长贾向东,走在他身后的人身材略瘦,但比贾向东高半个头,是副队罗砺锋。
贾向东她可太了解了,刚进市局不久,她就去过一队实习,那次老贾带着他去办案追凶手,一整天没吃没喝,她口袋里的糖果也没了,后来又饿又渴,轻度低血糖也变严重了,那天黄昏他们终于找到了凶手所处的位置,老贾带着她和另外一个同志追了上去,歹徒十分狡猾,快要逃脱时,老贾急着开了一枪,不想,李疏梅当场晕了过去。
因为这事,老贾把凶手没逮住的责任给了李疏梅,他回来后就大发牢骚,甚至冲到了夏祖德的办公室,说李疏梅是个废物,根本就带不动,要求退人。
老贾是个大嘴巴,在局长办公室说了还不算,回来还到处乱说,自那以后,李疏梅落得了一个废物美人的外号。其实过去很久了,但李疏梅回想起来,仍旧有些心酸。
这时贾向东匆匆赶到,李疏梅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二队和一队办案向来都是各司其职,再怎么串会也不会串案情讨论会,他到底来做什么?
第94章 第 94 章 并案风波。
贾向东面带微笑, 朝着闫岷卿的方向道:“闫支,曲队,不好意思, 打扰大家几分钟, 我这里有个案子和曲队的水泥屋女尸案非常像, 所以我过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李疏梅终于明白了, 他这是来分享案情的, 这对案子来说是好事。
闫岷卿问道:“老贾, 什么案子啊?”
贾向东对身旁的副队罗砺锋说:“大锋, 给闫支汇报下吧。”
罗砺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会议桌前方, 将U盘插到电脑主机里,不一会,他打开了一份案件材料,一张案发现场照片随即展示出来, 照片里是一名趴在梯子上的女人。
女人是整个身体穿过人字形双侧木梯的两个口子,腹部搭在梯子横档上, 头部、上半身搭在身体的一侧,腿部搭在梯子的另一侧, 就像一个人正弯着腰, 做出四肢伏地的动作。
她的双臂被绑在一侧两只梯脚上,两条大腿被绑在另一侧两只梯脚上, 按理说梯子是可以折叠的, 但女人身体的弯曲将梯子硬生生撑开,女人生前应该经历了不少折磨。
这是女人的侧面照。这种奇怪的捆绑姿势让李疏梅产生一丝熟悉的感觉,她很快记起来,当初在调查罗向松农药厂被害案时,为了寻找并案线索, 他们二队对五年内的刑事档案做了排查,当时她就接触到这份卷宗。
这起案子名为地下室绑缚强.奸杀人案,又称地下室女尸案。
当时老费也看过这份卷宗,此时的他微微展眉,他应该也记起了这起案子。
下一张照片显现出来,是从女人后方拍的,女人的裤子被破坏……很显然,她在这种奇怪捆绑姿势下,被人从后方性侵犯。
状况有些不堪入目,好在照片做了一些特殊处理。
罗砺锋介绍说:“这是发生在去年五月十二日的一桩强.奸杀人案,死者的名字叫胡灵妍,二十一岁,是本地人,这两张照片大家都看到了,死者生前被捆绑,经检查,生前遭受性侵害,并且在死者的口腔内发现了柠檬片……”
李疏梅一阵头皮发麻,这两个案子实在太像了,难怪老贾他们要过来探讨案情。
罗砺锋继续说:“死者属于机械性窒息,是被绳子勒死的,我们当时推测,凶手是在实施性侵害过程中,勒死了对方,凶手非常变态。”
听到这,李疏梅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现场气氛出奇的冰冷。
不过冰冷的氛围并没有阻止她的思绪,她很快联想到黄曼丽的死,当时在现场,大家也推测凶手有变态的实质。
两个现场,的确高度相似,李疏梅甚至觉得,凶手是同一个人,当然也不能否定是模仿作案,但这两起案子的气质却给她一种感觉,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段,当然她经验不足,不能就此下定论。
现在既然老贾和罗砺锋来了,那么他们一定带来了什么有利的线索吧,这对黄曼丽的案子或许有很大的帮助。
罗砺锋下了结论:“闫支,综合对比下来,我们认为地下室女尸案案和水泥屋女尸案存在高度吻合的细节,这两起案子我们建议并案调查。”
刚刚没有想这么多,李疏梅这才意识到,两个高度相似的案子的确需要并案调查,共享线索,这有助于推动案情侦破。
闫岷卿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可以并案调查。”
罗砺锋立刻回道:“谢谢闫支的支持。”
然而这时,李疏梅却发现费江河缓缓靠向椅背,双臂相抱起来,面色低沉,同样,在曲青川和马光平脸上也能看到这样闷闷不乐的表情。
李疏梅坐在他们侧后方,能观察到他们的表情,她原想有了新的线索对黄曼丽案是有利的,但费江河他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情绪。
这时,贾向东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曲队这两天辛苦了,这么快就调查到了死者身份,你们放心,案子我们接手后,一定会尽快破案。”
就像一记闷拳打过来,李疏梅终于知道,费江河曲青川他们为什么会不高兴了,她初来局里时间不长,也没有并案调查的经验,今天才知道并案调查的负责人是需要变更的。
她默默转头望向祁紫山,祁紫山坐在她侧后方,他似乎很快会意,朝她点了点头,又靠近她轻声说:“局里之前的并案都是这么做的。”
如果是纸面上的规定,李疏梅不会不知道,看来这个规矩是大家私下定的,就是说,两个队办理的案子如果并案处理,责任人会落到最早立案的队伍,无疑在这次案件中,老贾的案子在前,并案后责任人就自然还是他。
从事上来说,李疏梅渴望并案,毕竟对推动案情进展是有利的,但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她和费江河曲青川他们一样,根本不想将案子交出去,这个案子虽然调查时间不长,但明显的现在有很大突破,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锁定嫌疑人,大家都付出了努力和心血,谁又想把结好的果实拱手相让?
“老贾,你们的案子压了快一年了,现在是什么进展?”费江河几乎是有些冷漠地说道。
他的话里也绵里藏针,一个“压”字足以让对方难堪,贾向东也不是假把式,马上笑道:“老费,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等并案后,破案那只是时间问题。”
费江河马上道:“我最近还恰恰关注了卷宗,你们这个案子,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可靠的犯罪嫌疑人吧……”
“老费你这话不像是关心案子啊,”贾向东脸上带着假笑,语气却尖锐起来,“是对我们一队办案有意见?”
“上次高校投毒案,”费江河忽然转换了话题,“最初应该是轮到你们队接手,可你们觉得这案子不好办,于是推了一手,临时接了别的案子。”
“老费你这话什么意思?”贾向东终于收回了假笑,脸色发青,“你要是看我不爽,大可找夏局去,犯不着在这里搬弄是非。”
费江河也铁青着脸,“这案子我不同意交出去,要并案也是我们二队接手整个案子。”
李疏梅怔了证,她没想到费江河会挑战约定俗成的规则。
在场的人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闫岷卿也收起刚刚看戏的恣意姿态,眼里露出谨慎的光亮。
在李疏梅看来,闫岷卿是不会支持费江河的。
明明以为费江河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他想把案子“夺”回来。曲青川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想把案子交出去,但也知道局里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说案子已经取得了巨大的突破还好说,现在不过是确认了死者身份,嫌疑人并没有什么线索,谁也说不定未来是什么样的,也不见得破案效果就比老贾他们强。真“夺”回来,反而会带来巨大的压力。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子,贾向东似乎调整了情绪,平静道:“老费,权当你是开玩笑。现在闫支在这儿,案子归谁也轮不到你说了算吧。”
曲青川心下直觉不妙,贾向东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善茬,他知道和老费硬着来一定占不到便宜,他也知道老费和闫岷卿两人不对付,所以故意把闫岷卿拉进来。
实际上各个队之间为了工作有些摩擦是常事,只要不破坏团结,闫岷卿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局也不会过多干涉,但贾向东显然不这么想,他想通过闫岷卿彻底掣肘老费。
曲青川正发愁怎么办时,费江河却中了贾向东的招,冷冷地说了一句:“谁在这都不好使,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曲青川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话是能在这里说的吗,这明显是将二队和一队的矛盾上升到和闫岷卿的矛盾,果然,闫岷卿刚刚还吃瓜看戏的平静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这变脸速度令人感叹。
闫岷卿这个人曲青川十分了解,非常爱面子,平时在私底下说他两句他都爱红脸,何况在这么多兄弟面前,他怎么可能输给费江河。
老贾笑了,但这次不是假笑,是嘴角高高挂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疏梅起初不懂,但逐渐看懂了这剑拔弩张的局势,她知道老费被老贾阴了。
老费向来对破案专注,不热衷人事关系,所以说话直来直去,无论是对夏局还是同事,都是这个态度,这是他的本性。
闫岷卿黑着脸不说话,显然是要憋大招了,贾向东见势,却又加了一把火,皮笑肉不笑道:“老费,照你这么说,夏局不在,你说了算呗?”
费江河来气了,撸起袖子:“老贾你别说风凉话,我今天就把话说明了……”
“哎,老费……”马光平一把把他胳膊抱住,另一边,曲青川拍了拍另一只胳膊,两人几乎把他“押”住。
马光平笑面佛道:“有什么话回去说,没必要在会上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费江河猛地一挣,将马光平挣开,他大声说,“我早就看不爽了,这不是第一次,上次也是案子破一半,老贾要并案,功劳全给领去了,怎么了,我们兄弟们干得累死累活,就不是人了!”
这番话把李疏梅说得怔了怔,心里也生出几许打抱不平,她见不得费江河受委屈。明显的,他已经压抑了许久,此刻的他脸色发青,眼睛里却是红红的。
闫岷卿终于发话了,厉声道:“老费,你发什么疯,你要不想干就出去!”
费江河争锋相对:“我只想知道公平是什么?”
“这是一个团队,总有人要牺牲,”闫岷卿发起火道,“你要是想要公平,那你就别干!”
费江河正要回嘴,马光平猛地用手掌握住他嘴巴,“老费,这是案情讨论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是为了黄曼丽的死!”
“是啊,老费,冷静点,闫支也是为了破案。”曲青川适时缓和两人的矛盾。
费江河双眼挣得老大,他像是被马光平的话震动到,一动不动。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贾向东知道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又笑着打起圆场:“闫支,也没必要为这事发火,老费是对事不对人。兄弟们干得都很辛苦,我们都很理解,工作嘛,偶尔有点摩擦是正常的。闫支消消火气。”
贾向东这只老狐狸,一下子把闫岷卿撸得顺顺的,把这会场的气氛撸得顺顺的。
但李疏梅真搁不下这气,今天这场会全被老贾占了上风不说,他还把费江河,把二队狠狠阴了一把,好人全成了他。
她恨不得冲过去甩他一个耳刮子,但是,她必须要忍住,绝不能因小失大,她压着突突的心脏,一定要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绝不能让二队再陷入困境。
马光平缓缓把手从费江河嘴巴上拿开,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情绪,生怕他又闹腾。
“我说……”手一放开费江河又说了一句,但马上被老马还没有完全挪开的手掌握住嘴巴。
费江河猛地拔掉马光平的手,道:“这是开会,我能控制我自己,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案子可以交出去,但我必须把该说的说了,这个案子我们二队是有功劳的。”
费江河顿了顿,声如洪钟:“这个案子一开始,老杜和周宁他们都做了许多工作,我代老曲感谢你们。此外,我们二队每个人都做了许多工作,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疏梅把死者的肖像画出来了,这才让我们在一天内找到了死者身份,你们知道这对一个案子有多重要!”
李疏梅心生感动,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时候,费江河还要为她说话,他就是不想这件案子因转交而埋没了她的功劳。
她真的想哭,她知道自己加入二队是对的,她庆幸当初老贾没要她,她庆幸自己生在最好的队伍里。
费江河继续道:“昨天晚上,为了尽快确认犯罪嫌疑人的信息,我们去了一家鱼龙混杂的夜店,也是疏梅,她一个人深入虎穴,最后成功把两名嫌疑人的身份查清……现在案子有了进展,并案没问题,交出去也没问题,我只是希望局里不要把我们二队的工作抹掉。我的话到此结束。”
李疏梅非常感动,向旁边微微转了下视线,祁紫山朝她递来安慰的目光,她很感谢二队的每一个人,她弯了弯唇角,回应祁紫山。
闫岷卿的黑脸也消失殆尽,他的脸上甚至有一丝担忧的色彩,贾向东向来懂得察言观色,他觉得不对劲,费江河的这番话,看似是为了替下属争功,实则却是变相地邀功。
如果并案以后,他们一队把案子破了,估计也成了二队的功劳,他绝不能让二队把话都说满了,更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受委屈。
他马上说道:“老费,你们的功劳等案子结了,我一定申报上去,你放心,我贾向东也是有担当的人。但是我也要批评你一句,你怎么能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个人去夜店,队里是有规定的不能单独行动,万一她这要是摔倒了,晕倒了,怎么办?”他特意在“晕倒”两字上加了音量。
李疏梅心里一颤,她当初和老贾去追凶,确实是晕倒了,她原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老贾却阴阳怪气的翻了历史。
她知道老贾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想借由她来打压二队,她肚子的火终于憋不住了,冷声反驳道:“对,我记得夜店里有不少色狼,我昨晚还穿了很性感的衣服,他们对我虎视眈眈,而且上手上脚,作为一名刑警,我没有一丝害怕,我还调查到那儿有许多隐形的色情服务,可倒是你贾队,你们不就是负责那片区吗?怎么就没见你扫黄打非呢?”
这番话顿时就像炸了场子,满座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夸奖李疏梅的声音不绝入耳。
贾向东被怼得满脸灰白,咬紧了后牙槽。
费江河却笑了笑,曲青川和马光平虽然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但眼睛里的喜悦藏不住。
祁紫山更是在桌子底下拍了下李疏梅的袖子,朝李疏梅竖了竖大拇指。
李疏梅感受到了大家的支持,她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不反驳几句还真对不住自己的脾气。
贾向东自然不会甘落下风,语气控制得十分平静,但却带着十足的讽刺:“小李是吧,我还记得当初你差点留在我们队?可惜啊,是我没那个福气。我有幸带过你几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有必要提醒你,扫黄打非必须得局里统一行动,不是过家家想一出是一出,你可要记住,单独行动,那就是坏了规矩。”
“……”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李疏梅真搞不懂,有人会这么喜欢自诩清高。
她必须得郑重告诉对方,让他永远记住,她的师父只有一个人。
正当这时,闫岷卿却忽然开了口,语气十分严厉:“老贾,你屁话有没有说完!这件案子你拖了多长时间了?你今天到这里,是觉得自己脸不够丢吗?还是脸皮都厚到天上去了?”
“……”贾向东整个人都被怔住,一满脸的不相信,难以置信,他根本就不会想到,闫岷卿会突然调转矛盾骂他。
连副队罗砺锋也看不懂,闫支向来是支持老贾的,怎么会当这么多人骂他?还骂得这么难听——
作者有话说:之前是在第44章提到地下室女尸案。有兴趣的可以回翻一下。
第95章 第 95 章 她的优点太多了。
李疏梅根本没想到闫岷卿会突然骂贾向东, 而且是在大会上痛骂,几乎把老贾驳得颜面扫地,平时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种情况李疏梅意外, 在场的人更意外。
见老贾一副满脸不快无地自容的样子, 费江河却露出开心的笑容, 就像小孩子打架斗殴, 赢了以后, 无论伤痕累累, 都十分开心的笑容。
同样, 曲青川和马光平脸上也有压抑不住的笑容,但是他们十分克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整个现场无人言语,十分寂静, 李疏梅也不知道这个会接下来该朝什么方向走去,她看了下表,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个会从七点开始, 开了两个多小时, 她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闫岷卿在各人脸上扫了一眼,却在李疏梅这儿多停留了一会, 不一会, 他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把细节再理理,明天夏局从省里回来,我亲自和他商量下并案的事情。”
他说罢,就拿起笔记本朝门口走去, 贾向东重重叹气站起,把手里的钢笔朝地上一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众人都怔了怔,李疏梅倒没有被吓到,只是没想到老贾脾气也不小。
怎知,门口的人并没有走远,闫岷卿就像“幽灵”般走了回来,他冷眼瞪着贾向东,厉声道:“破坏公共财产,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贾向东瘪了瘪嘴,却十分坚强地捻起一丝笑意:“闫支,我甩墨水呢,没想到把笔甩出去了,下次注意。”
闫岷卿没再说他,目光微微转到费江河这边,再次攻击:“还有老费,我再次警告你,不要没纪律,再发现你单独派人行动,你给夏局写检查!”
“知道了,屁话真多。”费江河一改往常的争锋相对,却嬉皮笑脸地笑了。
闫岷卿冷着脸,见他嬉皮笑脸的,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一转头走开了。
会议结束,二队五人赶回办公室,刚进门,马光平就道:“今天挺奇怪的,老闫竟然没像以前一样支持老贾,看来这起案子我们还有戏啊。”
费江河笑道:“今天我是给他脸了,要是他敢乱做决定,我肯定去老夏办公室闹。”
马光平道:“好在他今天还帮我们教训了老贾,你看老贾一开始那气焰。”
曲青川却不乐观道:“老闫不过就是一人五十大板,立立威而已,大概率明天见了老夏又是以前那套说辞,最后案子还是会给老贾他们。”
大家高涨的情绪不免都低落了几分,马光平说:“哎,还是你们当领导的了解领导,算了,都回家好好睡吧,明天再说。”
晚上李疏梅回到家,李新凤告诉她,老夏今天在省里开完会,按理说今晚回来,却又碰到了老同学,说是晚上要促膝长谈,明天一早赶回市局。
第二天九点多,老夏回到了市局办公室,刚忙完手里的活儿,闫岷卿就敲了敲门,实际上他最近一直在关注各队的案子,昨晚他就听到了会场上的风波,他不动声色问:“岷卿,找我有事?”
闫岷卿老样子站在夏祖德桌前问候起来:“师父,这次去省里舟车劳顿,怎么上午没在家休息休息。”
老夏给他拿了一颗糖果,“岷卿,你找我,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个人的事?”
闫岷卿听得出来,老夏这是要他有事说事,他忙说:“夏局,想和你汇报下工作,就是水泥屋女尸案。”
正式汇报工作,闫岷卿知道边界,通常会以职务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