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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但是又很奇怪,她和这件事又好像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是这种联系,李疏梅找不到。

她觉得自己有一种怎么转也转不出去的郁结。

“老曲,虽然现在线索不多,但我们仍然可以做一下推测。”费江河道,“首先,两起案件都和梵高的画有关,我们可以将之认同为同一凶手。”

“对。”曲青川点头,“所以这是可以并案的。”

费江河面对罪案板,语气沉着有力:“其二点,凶手明显对姜琴玉很了解,当然对姜琴玉很了解的人范围很大,包括她电子厂同事、成教同学,也包括她社会上的朋友,但是,凶手又对崔锐比较了解,昨晚崔锐十点左右回到了秦东市,他的车为什么开到了稻田?”

费江河顿了下继续道:“他回家的方向并不是那个方向,所以很可能他去见了凶手,他和凶手的关系应该不陌生,或许他们之间有一些秘密。凶手同时对姜琴玉和崔锐了解,他的身份最有可能是成教的人,成教的老师、成教的学生都有可能!”

费江河分析案情时喜欢双臂相抱,整个人十分肃穆,透出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

他一气呵成得出凶手属于成教的结论,李疏梅也恍然大悟,她的刑侦经验并不丰富,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靠大量书本阅读积攒经验,实际上,真正的刑侦工作,并不是书本里所能概括的,对于费江河的分析,她十分认同。

大家都点了点头,然而并没有如她这般情绪激动,她知道,他们平时都是这样讨论案情,也许费江河总是能够抽丝剥茧,找到案情的关键。

祁紫山摸了摸右耳的助听器,略带兴奋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要将嫌疑人锁定在成教大学就行?”

费江河肯定:“理论上是这样的。”

“我赞同老费的推测。”曲青川说,“范围已然大大缩小,但这个人是谁呢?我觉得成教有不少教职工都能了解到姜琴玉和崔锐的信息,至于姜琴玉的同学,那也不难,这个范围还是有点大。这样吧,我们可以一起来推演一下,紫山你来画卡片。”

罪案板下面的盒子里有许多嵌带磁铁的塑料卡片,卡片表面光滑如瓷,可以用油彩笔写字,祁紫山连忙拿起卡片和笔做记录。

曲青川念道:“九月二十五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姜琴玉被杀害,随后抛尸在河道。”

祁紫山写上关键词,将卡片顺手贴在罪案板上的空白区域。

“九月二十六日上午,有人冒充姜琴玉先后给电子厂和成教打电话,声称离职和退学。”

祁紫山记下,依次贴上第二块。

“九月二十六日中午,有人冒充姜琴玉身份证买票,乘坐火车前往深圳。”

“九月二十七日清晨,村民发现姜琴玉的尸块,报了警。我们立刻进行了搜查,一共找出十二块,缺少左手手掌和躯干。”

“九月三十日上午,经韦敏静确认,疏梅的画像锁定死者身份是姜琴玉。”

“九月三十日上午,姜琴玉电子厂的胡经理和熟悉她的同事接受了警方问询。”

“九月三十日下午,姜琴玉成教的游主任和美术教授崔锐接受问询。”

“九月三十日晚上,姜琴玉的同学阮钰、冯静秋、顾笙接受问询。”

“十月一日晚上十点,崔锐回到秦东市,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崔锐被害于稻田,随后尸体被焚烧销毁。”

曲青川念完,祁紫山也紧跟着完成书写,将卡片贴完。

曲青川仔细阅读九张卡片,确信时间线没有遗漏,才道:“好,大家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合常理之处?”他眼神之中透着鼓励,是希望大家踊跃发言。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盯着罪案板,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这个时间线真的很清晰,不是时间线本身清晰,而是凶手作案的时间线很清晰,而这也恰恰证明凶手正在完成一个严丝合缝的精密计划。

他杀死姜琴玉后,伪装姜琴玉离职、退学、买票,前往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制造销声匿迹的假象,但是三十号这天,河道尸块的身份却忽然被揭开,姜琴玉被证实已经遇害,崔锐一度被认定为凶手,但十月一日,崔锐被杀害。

李疏梅在高速思考的时候,纤长手指不自然摩挲着淡淡的红唇。

忽然,她的眼前跳出微弱而熟悉的金色流光,它们快速在九张卡片上反复跳动,那些时间和人名就好像有了生命,渐渐从卡片里浮现出来。

她压根就无法想象,除了识别人的骨点,金色流光竟还能捕捉案情信息。

她几乎全身心聚焦到了时间和人名上面,它们就像在告诉她,这其中有奥秘!

她思来虑去,认定时间和人名上面一定有什么值得深思的线索。

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找出来,一定可以找出来!

是什么呢?这几天她几乎参与了九张卡片的所有行程,也几乎走访了九张卡片里的每一个人,这其中的秘密也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恍然觉得有处不对劲,有一个很不对劲的地方。

她在“顾笙”的名字上久久停留,眉宇蹙起,小小脸颊因为情绪紧张而生出淡淡的绯红。

“疏梅,”费江河忽然提醒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大家都一同看向她,以至于李疏梅紧张的心脏开始纷乱不安地跳动,她嘴唇微微翕动,轻颤了一下,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如果凶手是成教的人,那么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就是顾笙。”

“呃?”曲青川鼓励问,“疏梅,说说你具体的想法?”

李疏梅试图压住紧张的心跳,一字一句道:“九月三十号,我们在成教走访,老费说过,关于姜琴玉案的细节不要透露给任何人。那天我们在成教见过教导处主任、崔锐、阮钰、冯静秋和顾笙。他们都不清楚姜琴玉遇害了,因为那天我们只说是常规调查,他们顶多认为姜琴玉遇到了麻烦。只有一个人,我们告诉过她,姜琴玉已经遇害,那个人就是顾笙!”

“如果她知道姜琴玉遇害,那么她一定知道她伪装成姜琴玉离职、退学甚至前往深圳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一定为了掩藏什么,而因此,她要杀了崔锐!”

她的话到此为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微叹的姿态,马光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曲青川忍不住赞叹:“疏梅,你非常善于观察,非常好,顾笙的确具有较大的嫌疑!如果顾笙是凶手的话,就能解释打电话辞职和退学的人为何是一个女人。那么,我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崔锐到底知道什么,让顾笙铤而走险一定要杀害他?”

显然这个问题他不单是问李疏梅,他扫了一眼大家,希望大家一起来回答。

李疏梅的确想到了一些影子,但她的脑子一时有些卡壳,没有转过弯来,给不出新的答案。

费江河欣慰地看着李疏梅,很冷静地接过话说:“疏梅的推测我认同,假设顾笙就是杀害姜琴玉的凶手,她杀死姜琴玉后,毁尸灭迹,又冒充姜琴玉离职、退学、买票前往深圳,这种种计划她以为天衣无缝。但是她突然从我们口中听到了姜琴玉遇害的消息,她一定害怕了——

她害怕什么呢?一定有一个秘密,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她一定害怕这个秘密被崔锐透露给警方,所以她必须要杀了崔锐。她杀害姜琴玉的动机我们尚不清楚,她杀害崔锐的动机一定是掩饰他们之间的秘密。”

“这种秘密很可能是姜琴玉遇害的主要原因,”祁紫山摸了摸助听器,兴奋道,“曲队!我也认为疏梅和老费的推测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周五上夹,要到晚上十一点后更。

期待大家多多评论鼓励!

第18章 第 18 章 搜查,但猝不及防!……

马光平笑呵呵说:“首先我觉得你们的推测都没有问题, 疏梅也很好,但是有几个疑问我一定要提一提,顾笙是一家理发店的员工, 即便她有作案时间, 她怎么能得到那么多工业硫酸?她个头不大, 又是怎么运尸到十几公里以外的河道?她又是如何将十二块尸块挨个摆放?还有昨晚, 她又是如何杀害比她体力更强的崔锐?那辆车烧毁成那样, 她必须要带上几升汽油到现场, 这不容易。”

马光平的话让大家的兴奋冷却了几分, 诚然这些问题刚才都没有考虑在内, 马光平四十余岁,干了二十年刑侦,经验丰富,他为大家的推测提供了一个需要落地的“降落伞”。

这些都是需要冷静思考的, 如果疑点不能解答,顾笙的嫌疑是不可能成立的。这些细节性的问题纷至沓来, 李疏梅却忽觉不知道从哪入手解决。

曲青川问:“老马的问题很好,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气氛一下子冷凝, 半晌, 费江河道:“我认为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我倒是听听你想法,什么时候解决这些问题?”马光平不咸不淡地说, “闫岷卿迟早要过问细节, 总不能全凭猜测。”

费江河似乎听不得闫岷卿的名字,浓眉深蹙,揶揄道:“他算个屁,把他当根葱了!”

“哎老费,案子归案子。”曲青川劝慰。

“我可以一五一十回答你老马, ”费江河像是置气道,“你说的这几个问题,顾笙为什么做不到,秦东市是工业城市,顾笙只要有心,完全买得到工业硫酸。她四肢健全,行走自如,如果还会骑电动车、机动车,抛尸到十几公里以外,并不困难。她也是美术生,把十二具尸块摆放成星空,这正是她的强项。至于崔锐,我先前也说了,崔锐那么晚如果去见顾笙,说明他们关系本来不普通,顾笙完全可以偷袭崔锐。至于汽油,同样可以用电动车摩托车带过去,我说的哪样,顾笙办不到?”

费江河的话一气呵成,似乎这一切顾笙都可以完成,而且并不复杂。

马光平撇了撇嘴,没有回话,祁紫山也没有回应,只有曲青川点了点头,“好。”

在李疏梅心里,她是支持费江河的。

空气冷清了一会,曲青川说:“虽然顾笙锁定为第一嫌疑人,但是我们没有找到她的任何证据,我们没办法拘捕她,只能她传回来问问话,常规问询。”

马光平担忧说:“可是万一她什么都不招呢,这些时间线,在她眼里是没有价值的,只要她坚持不开口……”

常规问询,顾笙可以什么都不说,十二个小时她就可以离开警局,除非有证据。

“去顾笙家搜证呢?”祁紫山说,“现在姜琴玉第一被害现场还没找到,如果是在顾笙家中,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祁紫山的话让略显紧张的气氛平静下来,费江河说:“那我带紫山和疏梅去一趟她家吧,正好也可以旁敲侧击探探她。”

曲青川思虑了下说:“可以,但,顾笙现在应该自认为是很安全的,我们一旦找她,她就会认为我们警方怀疑她,她有可能潜逃,所以我们要安排人对她进行监控。”

*

第二天早上,祁紫山顺利拿到了搜查令,费江河带着疏梅和紫山,还有两位痕检科同事,一起前往顾笙的住所。

在理发店上班的顾笙接到了通知,答应马上回家一趟。

这是一栋新小区,里面的住户并不多,楼外有许多装修垃圾堆,应该是今年新入住的小区。

顾笙很快出现了,她骑着一辆女士电动车回到楼前,停好电动车后,顺手摘下头盔,乌黑的长发从头盔里胀开、散落,如一团随波逐流的海藻。

李疏梅他们就站在楼道口等待,顾笙提着头盔走过来,礼貌道:“你们好,又见面了。”

她看起来比较平静,忧郁的眼睛也弯了弯,实际上她现在的工作单位和住所都被警方监控,她可能没有察觉,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警方已经怀疑了她。她的平静,在李疏梅看来,更像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方便去你家看看吗?”祁紫山把搜查令展示在她面前。

“警官,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怀疑琴玉的死和我有关。”顾笙平静的脸上浮现几许忧虑。

费江河安慰道:“顾女士不要紧张,是常规调查,你是姜琴玉的好朋友,所以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下排查,希望你能配合。”

“我愿意配合,可是……”顾笙犹豫了下,渐渐地眼神里像是有微光在波动,“我很心疼琴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你们早日找到凶手。走吧!”顾笙眼睫压了压,主动上前引路,拿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结构是两家住房,房门对房门,顾笙开门时,李疏梅观察了下,对面房间没有住人。

“这栋楼入住的住户多吗?”李疏梅在她开门时问。

“不多,有一些在装修,平时很吵,我是因为便宜才租下的,我反正大多数时间都在理发店,深夜回来就不吵了。”顾笙推开门,迎三人进屋。

李疏梅踏进门,打量着屋子,这是两室一厅的屋型,装修很简单,但家具基本都齐全。客厅里有沙发,一张圆桌,几只凳子,还有一把躺椅。

靠近阳台处,有块画板,画板上是空的,画板下摆放着几板颜料。在画板旁边的凳子上,静静趟着一摞厚厚的油画。

五个人戴好手套鞋套,费江河一边观察房间,一边问:“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半年。”

“好,我们随意看看。”

痕检员很专业,提着专业仪器,率先进入了卧室。

在客厅转了一圈后,李疏梅跟着费江河进了洗手间,洗手间不大,白色瓷砖地面洁净无尘。费江河蹲下,在漏水槽边,伸手摸了摸,李疏梅知道,他在确认这里是不是分尸现场。

洗手台上有一面镜子,李疏梅发现镜面旁边有把手,应该是一只带镜面的柜门,她拉开镜面柜门,里面是三层隔的小空间,放了许多化妆品,她仔细瞧了瞧,有几瓶化妆品的牌子和姜琴玉宿舍抽屉里的是一样的。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她把镜面柜门关上,镜子缓缓转动,忽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上的眼睛带着锐利寒冷的光芒,她吓了一跳。

镜子很快合上,李疏梅再确认时,镜子里的眼神变了,变得缓和了许多。

她扭头朝后一看,只见顾笙就站在门口,她的脸庞和眼睛刚才就倒映在镜子里,在她回头后,顾笙却抿了下唇,微笑问道:“李警官,需要帮忙吗?”

李疏梅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费江河将漏水槽的铁网取了起来,戴着手套的手伸进去,掏出了几缕长头发,那应该是顾笙的。但他仍旧将头发放入了物证袋。

他很细心,又检查每一个角落,然后起身,告诉李疏梅:“我们先出去吧,让痕检同志进来。”

痕检同志带来了专业检测设备,让痕检同志进来就是为了检查地面和墙上有没有血迹。

痕检员进入洗手间后,李疏梅走向对面的卧室,卧室刚刚被痕检员用仪器检测过,地面泛起一股轻微的刺激性味道,这是鲁米诺试剂的味道,是专门用来检查血迹。

李疏梅掩了掩鼻子,观察着卧室四周,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个女孩的闺房,有化妆镜还有衣柜,李疏梅打开柜门,衣柜里的衣服很丰富,色彩较鲜艳,和姜琴玉的衣柜有些像。

又翻了翻兔子图案的床被,还有化妆盒,没有什么发现,李疏梅又回到了客厅,她拿起那摞油画,这些画笔法很一般,显然比姜琴玉差了不少,画作内容不尽相同,这很可能是顾笙的课堂练习。

翻着时,一张梵高的《星空》豁然映入眼帘,她对这幅画几乎有些神经过敏,这幅画有些笔法出奇的好。这不是顾笙的笔法,她画不出。

风格和姜琴玉画的《星空》很像,但是又不一样,有些线条已经超出了姜琴玉的笔法。

她将画放在画板上,特意走远望了望,忽然,微弱的金色流光在画上跳动,它好像在告诉李疏梅这幅画不简单。

她想起来了,崔锐,这幅画有一些细节很细腻,颜色掌握自然流畅,在崔锐的办公室,就有一副《星空》,这幅画的某些地方很接近那张《星空》。

梵高的后期作品通常是使用扭曲线条作为绘画笔法,但是很多人在临摹时却不自觉揉进自己的画风,譬如姜琴玉使用更多的是大块色块,而崔锐的线条已经是专业级别,柔滑细腻,简单来说,那是他的特色。

仔细端详后,李疏梅渐渐发现,这幅画有两个人的笔法,一个是姜琴玉,一个是崔锐,崔锐的颜料在上层,这说明这张画最初是姜琴玉画了很大一部分,崔锐又补全了一小部分,这是他们合力画的。

这里为何出现崔锐的画,难道是她看走眼了?她转过头问:“顾笙,这是谁画的?”她想知道顾笙怎么回答。

顾笙两手相抱站在客厅门框边,正冷静地看着她,因她提问,她走了过来,凝视着画板上的画,回答:“是琴玉画的。”

“你确定吗?”

“嗯……”顾笙迟疑了下,“对,琴玉画完带回来的。”

顾笙改变了说法,她想告诉李疏梅,是姜琴玉画的,但不是在家里画的,也就是说,这张画到底出自谁的手,她并不知道,姜琴玉和崔锐交往过,如果崔锐帮助姜琴玉画下这幅画,并不奇怪。

李疏梅又问:“姜琴玉平时经常来你家吗?”

“也不是,偶尔吧,我们一起上完课,吃完夜宵我邀请她过来住一晚。她就在这里画画,我画的不好,她会教教我。”

“好。”李疏梅又翻了翻画,里面还有几张画,笔法是姜琴玉的,看样子,姜琴玉确实在这里画过画。

她将画放下,又走向了厨房,祁紫山正在里面检查,他很仔细,眼贴近观察着厨刀,但见到她时却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发现。

半个小时后,五个人走出了顾笙的家,作为物证,李疏梅要走了姜琴玉画的画。

顾笙走出门送他们,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吊带鱼尾长裙,高跟鞋,将她身材衬托得修长高挑,长发披肩,风轻轻吹拂,整个人都像是盛开的花。

李疏梅最后一眼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费江河忽然转头问她:“顾笙,前天你休假了?”前天是国庆节,那天晚上就是崔锐遇害的时间。

李疏梅的视线重新回到顾笙身上,面对费江河突然的提问,顾笙眼皮收了收,缓缓开口:“对,国庆节我去了趟大姨家,吃完晚餐回来的。”

“回来后,晚上你去了哪?”费江河穷追不舍。

“我在睡觉。”

“一直没出去?”

“没有。”顾笙肯定地说。

“九月二十六号,那天你都在理发店吗?”费江河继续问。

九月二十六号是姜琴玉死后的第二天,那天上午有人冒充她离职和退学,中午利用她身份证到火车站买票,去往深圳。

“九月二十六号?”顾笙露出不解的眼神。

“对,那天是上周日,还有印象吗?”

顾笙像是仔细回想了会,然后说:“上周,我是有两天不在理发店,那两天我记得我来了大姨妈,身体很不舒服,每月月底我都会请两天假。”

费江河顿了下,语气更凌冽:“上次在学校,你说你手指受伤是因为被水果刀割伤,但在你家,我们没有找到水果刀。”

顾笙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凝固,半晌,嘴角缓缓染上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你说那把刀,不好用,丢了,早扔进垃圾桶了。”

“……好。你的电动车能检查下吗?”费江河盯着她的眼睛问。

先前顾笙就是骑着一辆电动车回来的,此刻它就停在十几米外的小区形象牌下。

李疏梅望了一眼电动车,视线再次锁定在顾笙脸上,顾笙嘴唇动了动,表情变化不大,她没有开口,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费江河收到信息,朝两个痕检科同事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开始检查吧。

两名痕检科同事非常专业,走到小车旁边,放下箱子,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将箱子打开,取出鲁米诺喷剂,在电动车车身、轮胎还有轮毂各处进行喷洒。

李疏梅走近了几步,这是一架小型国产女士电动踏板车,颜色是粉色,顾笙之前戴的头盔也是粉色。车子比较新,可能是今年购买的,车身也很干净,像是最近认真清洗过。

鲁米诺灵敏度很高,只要这辆车曾经沾染过血迹,哪怕仅有微量残留,都会产生荧光反应,如果检测到血迹,待DNA证明属于姜琴玉,那么这辆车很可能就是被用来抛弃尸块。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包括顾笙,李疏梅发现顾笙嘴唇紧抿,也有一些微微的紧张,她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喷涂一段时间后,电动车被喷洒过的地方没有任何荧光色反应,痕检科同事表示可以结束检查。

“好,谢谢配合。”费江河最后对顾笙表示感谢。

上了车后,痕检科同事总结说:“老费,屋里地面墙壁都做了鲁米诺发光实验,没有检测到血迹。”

“那就是被擦拭干净了?”

“有这种可能,嫌疑人很谨慎很细心,可能通过一些强效清洗剂清洗掉了。另一种情况,这种鲁米诺发光实验是具有局限性的,如果血迹当中的铁元素反应完了,下次就起不到作用,假如嫌疑人知道这种血迹检测方式,完全可以提前防备。”

“知道了,这样吧,小汪你们先回去。我们留下来再调查下。”

费江河还不甘心,又带着李疏梅和祁紫山对顾笙住所的周边住户进行了走访,因为是今年上半年交房,这里入住的住户很少,很多家还在装修,少数住在这里的住户反馈九月二十五号晚上听到了装修的声音,没听到别的声音。

回去路上,李疏梅坐在副驾,吹着窗外的风,纷乱的思绪萦绕,她感觉顾笙并不简单,特别是今天那个猝不及防、令人寒冷的眼神,但是可惜目前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这就意味着要想使顾笙承认罪行,难度很大,没有关键证据,也无法对她进行逮捕和审讯。

半途,她的心情有些低落,蓦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是费江河的手机,他接起,惊诧和欣喜交揉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什么!买票的人找到了?好好,马上回来。”

李疏梅也一怔,利用姜琴玉身份证买火车票的人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后面的更新暂定每晚九点左右,如果有变化会提前说。

第19章 第 19 章 疏梅极速画像。

费江河在车上告诉大家, 火车站提供给市局的录像视频里,技术科经过分析,发现了在火车站用姜琴玉身份证买票的那个人。

她同时出现在秦东火车站和深圳火车站, 也就是说她伪装了姜琴玉在秦东火车站买票入站到深圳火车站出站的过程。

车子回到市局, 已经到了夕阳时分, 顾不得吃上一口, 费江河带着疏梅和紫山赶到了技术科的图像侦查室。

室内里有四台台式电脑, 两台电脑开着, 两名技术科同事坐在电脑前, 曲青川和马光平正站在他们身后, 观察视频。

见三人到了,曲青川招手道:“老费,你们来看看。”

李疏梅走到电脑前,技术科同事将视频再次播放了一遍, 这是秦东火车站的进站口,一个穿着浅蓝卫衣的年轻女孩出现在检票口, 她身高和姜琴玉差不多,头上戴着帽子, 始终低着头。

在检票口处, 检票员接过她手里的火车票,应该是检票员提出了要求, 她抬了下头, 检票员快速对比了身份证和她的脸,放行了。

视频结束了,费江河蹙眉,“还有吗?”

“费哥,还有两段视频, 一段是嫌疑人在秦东火车站售票处购票视频,还有一段是深圳火车站出站视频,那两个更模糊。”技术科同事回答。

诚然,这段视频确实还原了嫌疑人进站的过程,但是因为距离较远,像素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嫌疑人的脸。

“打开看看。”费江河提出要求。

技术员很耐心,又打开了另外两段视频,那两段视频里,女孩穿着同一件卫衣,身形一致,但是没有明显露脸画面。唯独第一段进站视频,女孩抬头露脸了一刹那,所以技术员才说,那是最清晰的。

曲青川说:“我问过火车站了,身份证头像本身没有很高辨识度,如果嫌疑人和姜琴玉年龄相仿,稍微打扮一下,就能蒙混过关。”

1999年使用的一代身份证,头像黑白,对于人工识别的难度非常高,嫌疑人能够顺利进出站并不困难。

马光平补充:“嫌疑人非常高明,她在火车站留下了三段视频,特别是售票处的视频,根据身份证出票时间,就能证明她是姜琴玉。她有意留下这些证据,就是故意让我们认定她是姜琴玉。而且她全程戴着帽子,很显然她也是在躲避摄像头。”

“把脸放大看看。”费江河指示。

技术员将视频暂停到了嫌疑人抬脸那一瞬间的画面,滑动鼠标滚轮,放大人脸头像。

像素本来不清晰,放大后出现了马赛克,就像密密麻麻的方块构成了这张很模糊的脸,卫帽下是一张根本无法辨识的脸。

技术员又通过鼠标,将头像缩放到最合适尺寸,放在屏幕适中位置,他收回手,规规矩矩等待新的指示。

如果是视频原来尺寸,还能感觉这张脸是一个年轻女孩,但是放大后,反而觉得这不是一张完整的脸,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对于这个结果,非常遗憾。

李疏梅能感受到大家对于这个结果的失望,技术室里的气氛非常冷清,没人再言语一句,像在消化失望后的那种焦虑感。

忽然,李疏梅眼前一闪,屏幕之上,几条微弱的金色流光再次游走起来。

忍不住,她往前倾斜了身子,那些流光在高速勾勒一张脸,很快视频里这张模糊的脸被一组精致的线条组合出一张清晰的人脸。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产生了剧烈的眩晕感,眼前的一切出现了重影。

她的手臂旋即被人扶住,让她的眩晕感减轻了。“没事吧?”祁紫山担心问。

她感觉好了许多,那种感觉就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血液供应不足,产生一瞬间的窒息和眩晕,那也是金色流光成像的那一瞬间,带给她的余震。

“怎么了疏梅?”站在前面的费江河回过头问,曲青川和马光平也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当中透着担忧,因为此刻的疏梅额头正爬满细汗,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是不是太累了?”曲青川问。

“能不能让我试一试?”李疏梅顾不得身体状态,脱口而出,“我想画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眼睛明亮如许,就像无数的星辰充盈其间,她紧紧注视着屏幕里模糊的脸型,说出了一句令人不可思议的话。

她想通过画像还原这个几乎不可能辨识的头像。

“我可以试一试。”李疏梅再次提出,她担心这些线条很快消失,“能不能给我纸笔。”

“快,”费江河第一个反应过来,“纸和笔呢?”

另一名技术员连忙翻出抽屉里的圆珠笔,将桌上的练习簿一起交给她。

李疏梅接过纸笔,曲青川招呼说:“来,来,都让下,给疏梅椅子。”

“不用曲队。”李疏梅已经握住圆珠笔,她就站在显示器前,她必须要在那些线条消失前画下来,她天生不太聪明,记忆力也不好,她必须尽快画下来。

所有人为她让开了一片宽阔的区域,她直面这个小小的电脑屏幕,屏幕闪着亮点,金色线条缓缓地变淡,消失。

李疏梅快速下笔,从脸型轮廓起笔,快速勾勒,又画上眼睛、眉毛、鼻子、嘴唇……

只是刚才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画画时,由于太急,手指有些轻微地发抖,那些线条看起来并不流畅。

金线彻底消失了,李疏梅又修饰了几笔,将画像修饰得与金线构成的头像更接近一些。

“顾笙!”她还没有完全落笔,祁紫山已经喊了出来,“是顾笙!”

李疏梅手里一颤,她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画下的人是顾笙,屏幕很亮,金线勾勒后,其实一眼看上去不那么明显,然而落在纸上后,线条的粗细使得这张脸很清晰,她仔细一看,这是顾笙无疑。

使用姜琴玉身份证买票,伪装她去深圳,这个人就是顾笙。

马光平不敢置信说:“我的天,这真是顾笙啊!”

费江河得意看向马光平说:“是不是觉得还在做梦。”

“画得是真像!”马光平感叹起来,他见过顾笙照片,很显然,他有一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画的还是对着照片临摹的。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有些不同,但无可否认就是同一个人。

费江河笑道:“老马,‘这种素描在美术学院遍地都是!’”

明显这句话是马光平曾经“奚落”李疏梅的话,费江河说出口,马光平就朝他挑起嫌弃的目光,“我说你还挺大个人?”

曲青川笑而不语。祁紫山忍俊不禁,解围道:“还得靠咱疏梅的画像!”

李疏梅被大家一顿夸,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神奇的能力到底是为何出现在她身上。

其实靠模糊视频画像的本领,那些非常厉害的画像专家的确拥有,在我国确实有那么几位,可谓是神通广大,甚至被国家认定为“大熊猫”。

但她是什么,一个两年经验的美术生,刚刚入职的见习警察,她无法解释这个能力,也不能因此而骄矜。

“有了疏梅的画像,看来我们可以实施抓捕了。”费江河兴奋道,“顾笙承认上周她和理发店请了两天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天,就是九月二十六和九月二十七号。她利用姜琴玉的身份证坐火车到深圳,然后乘坐大巴车或私家车回到秦东市,因为大巴车、私家车不会留下身份证记录。加上这张画像,现在可以逮捕顾笙来局里问话了。”

曲青川面色很轻松,“好,我们马上申请逮捕令吧,顾笙去过火车站这件事,她无法狡辩。紫山,你去申请下。”

“好,我马上就去。”

几个人信心满满带着画像回到办公室,李疏梅大半天没进水了,她连忙喝了半杯水,可能刚才太紧张,她感觉还有些心慌挥之不去,也许是神奇能力留下的后遗症,也许是轻度低血糖又犯了,她急忙剥了一粒糖含进嘴里。

不一会,祁紫山回来了,费江河吆喝要出发时,祁紫山却耷拉了下眉头,“老费,闫支队让我们等一等再申请逮捕令。”

“什么意思啊?”费江河火气上来了般,“他想耽误我们办案?”

“不是,我和他说了,疏梅画了像,锁定嫌疑人是顾笙,但是他认为这不严谨。”

“不严谨?”费江河疑惑当中透着愤怒,“他屁事是真多,知道什么叫严谨!”

“什么意思啊。”曲青川和马光平都忧心忡忡走向祁紫山,“什么叫不严谨?”

李疏梅听着他们的对话,口里的糖果也不那么甜了,这时竟出现了微微的苦涩。

她不知道为什么闫岷卿会这么认为,明明她画出了嫌疑人头像,难道就是因为她上次没从他手里双手接本子,和他说话没礼貌,他现在要针对她。

她正揣度时,闫岷卿走进了办公室大门,他脸色很随和,眼镜背后是一对明亮锐利的眼睛。

费江河瞥了他一眼,就冷声说:“闫岷卿,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让申请逮捕令?”

“我这不是过来解释了嘛?”闫岷卿语气十分淡然,“我就知道你有想法,急冲冲的。李疏梅同志在哪?”

李疏梅坐在椅子里,她忽觉身体有些沉重,一时没站起,曲青川、马光平和祁紫山都回望了她一眼,马光平立即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疏梅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在祁紫山身旁站定,祁紫山望了她一眼,眼神当中透着一丝安慰。

李疏梅冷淡说:“闫支队,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闫岷卿提问:“李疏梅,我问你,你见过顾笙吗?”

“见过。”

“见过几次?”

“两次。”

“两次印象深吗?”

李疏梅仿佛感觉出闫岷卿话里的含义,她迟钝了下回答:“算是……比较深的。”

“如果我现在让你画出顾笙的面容,你可以准确无误画出吗?”闫岷卿的口吻越来越严厉。

“我……可以。”李疏梅忽然觉得自己的底气开始没了。

曲青川马光平他们的脸色也慢慢地变暗淡,眼神当中透着对她的担心。只有费江河依旧冷眼瞪着闫岷卿。

闫岷卿撇了下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我没有说错吧,你先入为主,你凭借一张高度模糊的视频画出顾笙,你想说明什么?”

闫岷卿不就是想说,她靠着主观印象,故意画出了顾笙的头像吗,被别人误解,李疏梅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曲青川发现李疏梅眼眶微微发红,她肯定觉得自己很委屈,但是他此时却不知道怎么为她解围,因为闫岷卿的话也有他的道理,如果李疏梅认识顾笙,她画出顾笙的画像并不难,这要看这个问题怎么看待。

马光平屡次伸出手,欲言又止,终究没有搭上话。

但李疏梅绝不会轻易妥协,她抬起头,脸若冰霜,据理力争道:“我画像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你是不是想说我制造伪证!”

“我可没这么说!”闫岷卿不急不慢,笑着说,“制造伪证是要受处分的,我怎么可能给你扣这样的帽子。”

“我现在就告诉你,取证必须是严谨的,你读过警校,你不会不知道什么叫严谨?”闫岷卿又哂笑一声,“还是在学校混了个文凭?”

这句话全然否定了李疏梅的工作,曲青川发现李疏梅表情冰冷得可怕,恐怕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他必须要为李疏梅说上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人影忽地冲了上去,曲青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费江河拧住了闫岷卿的衣领子,伴随他的大声呵斥:“有本事你冲我来!欺负女同志算什么本事!”

闫岷卿个头本来比费江河小,又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一瞬间就被费江河制服。

闫岷卿脸憋得通红,但他却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双手摊开,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变形了的轻笑声:“大家可以作证啊,是他先动手的,回头我师父问起来……”

马光平率先上前拉着费江河手腕,“老费老费,松手,快松手!”

曲青川也上前劝架,拽着费江河的胳膊。

费江河在两个人的拉拽下终于松了手。

闫岷卿咳嗽了几声,笑着说:“费江河,你这叫无能的表现!”

“小人!”费江河咬着牙,无处发泄。

“喜欢就骂吧,性格决定命运。”

“怎么回事啊!”随着一身低沉有力的声音,夏祖德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第20章 第 20 章 “装什么清纯!”……

夏祖德一现身, 众人都肃起神色,毕恭毕敬,纷纷叫了声“夏局”。

闫岷卿却突然咳嗽了几声, 摸了摸脖子, 委屈道:“师父, 我刚才只不过有理有据, 提出了反对意见, 费江河就掐我, 你看, 你看。”他把脖子露出来, 仿佛有一点红印子。

夏祖德冷眼瞥了费江河一眼,严肃说:“江河,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写五千字检讨,给我认真写, 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我不写!”费江河硬气道。

夏祖德不急不缓道:“我不是和你商量,这也不是局长让你写的!是你师父让你写的, 你要不写,以后我没你这个徒弟。”

果然这句话好使, 费江河头撇向一边, 满脸委屈,没再说话。

夏祖德又扫了大家一眼, 在人群里, 他看到了疏梅,疏梅的脸上有些淡淡的委屈,但她却努力在掩藏。

他问道:“事情经过说说吧。”

曲青川忙说:“夏局,我来说下吧。”曲青川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下,重点说明李疏梅的画像不是先入为主。

这时, 闫岷卿解释说:“师父,我没有质疑李疏梅画像,我只是想说办案一定要严谨,把顾笙逮捕,仅凭这副画像,她会招供吗?把她关在局里二十四小时,又能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拿到最关键的证据才行。”

夏祖德缓缓点头,“岷卿,你做事一向谨慎,思考问题周全,师父认可你。”

闫岷卿笑得有点合不拢嘴:“谢谢师父。”

费江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夏祖德的目光再次在疏梅冰冷的脸上划过,又转向曲青川,“能取得关键的证据吗?”

“夏局,要想取得更多的证据,恐怕有些难,所以我们才想先发制人。”

“如果二十四小时,找不到新的证据,是要无罪释放的。”夏祖德语气沉着。

费江河昂起头道:“师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许人来了,审讯就有结果呢?”

“呵呵,有自信很不错。”夏祖德扫了大家一眼,缓缓道,“我得说一句,疏梅的画像没问题……”

李疏梅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祁紫山却看向了李疏梅,眼神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因这一句话,二队所有人的脸上都轻松了几分。

闫岷卿质疑李疏梅的画像,夏祖德却肯定她的画像,这足以证明夏祖德已经将天平倒向二队了。

闫岷卿的笑脸隐隐暗了下来。

夏祖德道:“我们既然通过画像掌握了顾笙初步犯罪的证据,带回来审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哎,师父……”闫岷卿的笑脸全然没了。

“岷卿。”夏祖德严肃说,“你督促好这件案子,保证二十四小时的审讯工作细致到位。”

闫岷卿欲言又止,审时度势道:“是,夏局。”

“青川,江河,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新的突破,今后我可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力挺你们。”

“是,夏局。”曲青川满口回应。费江河露出小孩子般藏都藏不住的笑,也着急应了声好。

夏祖德又看了看疏梅,“好,今天就到这里吧……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都回家吃晚饭吧。”

夏祖德和闫岷卿一起走后,马光平笑着说:“今天老夏有点意思啊,他不全向着闫岷卿了,以前他可是最喜欢他那个好徒弟了。”

曲青川说:“是有那么一点奇怪。不过老夏能支持我们,这不正说明老费就是得老夏疼爱嘛。”

“可别把我扯进去,这老头早看我不爽了。”费江河口里这般说,表面却按捺不住的欣喜。

李疏梅听了这句话,忍俊不禁笑了笑。

祁紫山说:“夏局今天主动说疏梅的画像没问题,这是不是也说明,他也很看好疏梅。”

“我觉得是。”马光平说,“老夏对疏梅还是很不错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疏梅,好好努力啊,咱二队以后可全靠你争光了。”

费江河笑道:“老马,你这话,听得很舒服。”

李疏梅并不想大家知道她是老夏的女儿,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抿唇笑了笑,默默回到自己位置上。

“紫山,明天一早申请逮捕令吧。”曲青川又唤了声祁紫山。

“好,曲队。”

*

门外的走廊里,闫岷卿跟在夏祖德身旁,夏祖德走路时背着手,脸色威严,闫岷卿看得出他因刚才的事还有些微微的生气。

他深知,夏祖德是一个喜欢局里同事们互帮互助、携手共进的人,要不是今天因为费江河无理取闹,他绝不会惹师父生气。

他轻言细语说:“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惹你老人家生气了。”

夏祖德停下步子,和蔼的眼神看向他道:“岷卿,你的工作能力我向来看好,你是学院派,凡事求谨慎。而江河呢,事事激进,你们俩的性格正好互补,你知道师父对你们俩都是给予厚望的。”

闫岷卿一下子明白夏祖德的潜台词,他是希望他们二人重归于好,他含笑道:“师父说的是。”

“你今年是三十三?”夏祖德问。

“三十四了。”闫岷卿回答。

“个人感情怎么一直拖着,到底是工作太忙还是有别的原因?”

夏祖德忽然转变话题,闫岷卿还没理解过来,明明刚刚说到工作,忽然转到个人感情问题,提醒他还没有女朋友。

他知道夏祖德一定话里有话,果然他说:“岷卿,对女同志要学会关爱。”

闫岷卿顿觉脖子里微微发烫,尴尬之色缓缓爬上脸庞,说起来,这还是师父第一次对他提出这类要求,难道师父认为他个人感情问题一直拖着是因为对女同志不够关爱?

夏祖德的脸色很严肃,说明他不是开玩笑。

他瞬间明白师父话里的深意,他是在点他,今天不该用那种态度对李疏梅。

诚然,他今天确实有些上头,但当时他是因为李疏梅说话不尊重他,而且李疏梅的态度越发有些像费江河,两个人又是“师徒”,他很难不认为李疏梅是仗着费江河和他对着干。

但在师父面前,他必须得承认,他的工作方式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他勉强笑了笑:“师父说得是,谨遵您的教诲。”

“回去吧。”

“师父还没吃晚饭吧,我陪你出去吃点。”

“你师母在家里留了剩饭,推脱不得。”

闫岷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啊。对了师父,最近师妹可回家住了?”

“还惦记着?”夏祖德直接否决,“关心好自己的事情。”

看着师父决然离去的背影,闫岷卿总觉得师父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皱着眉头,感觉胸口有点难受。

*

夏祖德骑车回到家,进屋后发现疏梅不在,便问:“秀秀呢?”

李新凤手里拧着拖把,正在拖地,反问道:“我还问你呢,你怎么把女儿落下了。”

“我倒是想等她,结果她比泥鳅还滑,早没人影了。对了,她怎么还没到家。”夏祖德换完鞋,去盥洗室洗手。

晚上拖地是李新凤的习惯,她喜欢家里一尘不染,也是希望疏梅住在家里能心情愉悦。

她放下拖把,到厨房按下微波炉,“我刚才打电话了,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我说老夏,晚上别让加班了,女孩子夜里一个人骑车也不方便。”

“你放心吧,有人开车送她。”

洗完手,夏祖德刚到客厅,就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疏梅平平静静的一张脸,他还记得今天疏梅受到委屈的模样。

他轻轻拨了拨她的臂膀,将她带进屋里,关上门,“不是坐车回来了?咋比一个骑车的老头还慢。”

“祁紫山非说给我买吃的,结果现烤的面包等了老半天。”

“这孩子也挺细心。快洗手吃饭吧。”

李疏梅换完鞋,李新凤刚把晚餐端到桌上,一看见她就上前摸了摸她脸颊,“这么晚,也没人心疼。真是可怜死了。”

“李老师我没事。”李疏梅笑了笑。

“快吃饭,肯定饿了吧。”

“我刚才吃了半边面包。”

李新凤刚要皱眉,李疏梅笑道:“但我还想吃李老师做的饭。”

“哈哈,学会贫嘴了,工作了是不一样。”

可这都九点多了,她不怎么吃得下,但还是想吃一点,她记得以前,夏祖德忙得没吃饭,也有这么晚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也是这样凑合着吃一顿,但明显今天桌上的菜要丰富一些,李疏梅觉得不能浪费李老师的手艺。

李疏梅上桌后,夏祖德用公筷给她夹了菜。李疏梅道:“谢谢老夏。”

“讲礼貌了?”夏祖德笑着说。

“一带把今天的事情谢了吧。”

“噢?爸爸心领了。”

“老夏,我其实想问你,今天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做了那个决定?”

夏祖德细嚼了几口米饭,像是思考了下,才缓缓道:“实际上,爸爸站在那个立场,总是要从大局出发。女儿你放心,爸爸会一直信任你。”

李疏梅顿时明白夏祖德的意思,他并没有站在个人的立场做出那个决定,他是站在市局的立场,虽然他们是父女,但是在任何时候,立场必须分得清。

李疏梅支持老夏的做法,正如老夏信任她,老夏信任她切切实实画出了那张画,而不是从父女的角度偏袒她,所以他才认定掌握了顾笙的犯罪证据,可以逮捕审讯。

两人的对话很快被正在拖地的李新凤打断:“还聊工作?老夏!女儿都被你带坏了!”

夏祖德连忙拿起公筷给疏梅夹菜,李疏梅哭笑不得:“老夏,我吃不下了。”

“这才吃了几口,你妈烧得这道小炒,味道很不错,多吃点,饭别吃了,晚上不消化。”

*

第二天上午,一家叫“情人发廊”的理发店内,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走进门,男人脖子里挂着大金链子,金光闪闪的,他伸手在老板娘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叫妞儿给我洗头!”

顾笙就站在收银台旁边,大金链笑眯眯地望着顾笙,抬起画满纹身的粗壮手臂,抚了下自己油腻的背头,走到她身旁,“妹妹,来吧!”

他兀自走到洗头处,慢悠悠地躺到椅子里。

躺下后,他依旧吊着眼睛望着顾笙。

顾笙安安静静走向他,拿起花洒,打开水开关,用手指探了下水温,觉得适宜后,给男人洇湿了头发一角,问他:“水温还合适吗?”

“合适,特别合适。”

全部打湿了男人的头发后,顾笙放下花洒,从柜子上拿起洗发露,挤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匀后,慢慢地裹在男人头发上,很快,男人的头上漫起了白沫,他闭着眼,满脸都是享受的表情。

按照发廊流程,顾笙除了给客人洗头,还需要给客人做按摩头皮服务,她揉匀洗发露后,就开始给大金链按摩头皮。

情人发廊的洗发椅更像是按摩椅,顾笙需要站在椅子旁边给客人按摩,按摩头部的过程难以避免身体接触,这是发廊有意为之,吸引顾客的方式。

大金链块头大,顾笙即使再注意,上半身还是若即若离压到男人身上。

大金链的嘴巴里发出十分享受的响声:“舒服,舒服。给老子好好按摩。哎哟,对……使使力,哎哟,好舒服……”

大金链欲仙.欲死的模样让顾笙很反感,她随意按了两下,拿起花洒准备清洗,大金链却有些不高兴:“怎么停下来了,妹妹。”

顾笙担心他在理发店生事,只得继续按摩,大金链重又回到飘飘欲仙的状态,“对,给老子按舒服了,嗷哟,啧啧啧,真嫩啊,真他娘舒服……”

按摩了一阵,顾笙拿起花洒准备清洗时,忽觉大腿那一股痒意和难受,就像被肢节虫子紧紧爬住。

她往后一退,发觉是男人趁她不注意,伸出不安分的手指,在她两腿之间使劲抚摸,因她后退一步,男人的手指脱离了她的大腿,她冷冷地说:“要不洗头,就给我滚!”

她的声音不大,被发廊的吹风机、电推剪、焗油机,各种设备的声音覆盖,几乎传不了多远。

她是在警告他。

大金链却笑了笑:“装什么鸡.巴清纯!哥有钱,说吧,多少钱,能操.你一次!”

大量洗发露白沫裹住了额头,让他视野受阻,他一边抹掉眼睛周围的白沫,一边用手肘支起,动作显得笨拙而滑稽,斜着半个身子,色眯眯盯着她,似乎想从洗头妹的脸上看到她的服从。

顾笙紧紧捏着手里的花洒,越来越紧,手背上细细的青筋微凸。沉默了会儿,却对他笑道:“你知道什么人,嘴巴能干净点吗?”

“我倒是想听听呢。”大金链用舌尖舔了下上唇,愉快地盯着她脖子下面露出的白皙肌肤。

顾笙慢慢倾过身子,低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划过:“是冰冷的尸体。”

就像一道冰寒的冷气钻进耳膜,大金链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拾起笑容,盯着她这张漂亮脸蛋笑道:“哈哈,挺会唬人的。哥挺喜欢你,两百块,给哥干一炮,比你洗头赚的多得多……”

顾笙隐忍着,没有说话,大金链的两个小弟始终都在盯着她。

大金链忽然抓住她捏着花洒的手腕,顾笙避之不及,想要挣开,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脱,“你要干嘛?”

“走,上二楼,跟哥玩玩。”

“你放手……”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嘹亮的警笛声,将大金链吓得一愣。

老板娘磕着瓜子,望着顾笙的方向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劝两句,突然听见门口响起剧烈警笛声,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四辆警车在情人发廊门口停下,她看见七八名警察走下车,其中有一名漂亮的女警,她有印象,上次见过,有一个高挑帅气的年轻警察,她也印象深刻,还有一个身材魁梧、金刚怒目的警察,上次也见过。

李疏梅跟着二队一起进屋,祁紫山亮起警官证,打了个招呼:“警察办案。”里面三三两两的理发师和顾客都静止了,大金链带来的两个小弟仿佛被定住,看着鱼贯而入、威严凛然的警察,一动不动。

祁紫山走向最里面,手臂笔直抬起,展示逮捕令,肃穆道:“顾笙,我们掌握了你涉嫌杀害姜琴玉的证据,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顾笙整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一个头发湿漉漉裹着洗发露白沫的男人旁边,她好像并没有听清祁紫山的话,又好像听清了,脸上很平静,只是眼睛通红地望着前方。

那大金链坐在椅子上,喉结急剧滚动了下,目光从警察那慢慢挪开,挪到这个刚刚给她洗头的柔弱女孩身上,他忽地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多小时候后,顾笙被带回了市局审讯室。

坐进审讯室的椅子里后,她显得并没有慌张,灯光倒映在她乌黑的眼睛里,点点碎碎的光芒中,有冷漠,也有不安,但似乎更多的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