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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江河一铲子下去,一块新鲜泥土翻起,几朵紫色的花树也被铲倒,马光平和另一名民警连忙将花树摘向一边,祁紫山紧跟着下铲子,两人你一铁锹我一铁锹,渐渐将这块泥土挖出了半米深。

李疏梅就蹲在泥坑旁,她的身旁堆满了连根拔起的鸢尾花,它们静静地躺着,似乎在等待新的孕育地。

周围,所有人都凝神屏气,望着他们挖开的一草一木,一抔抔土,好像随时都会出现令人震动的画面。

曲青川和马光平同样悬凝着神情,似乎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可以揭开所有谜底的答案。

李疏梅轻轻攥着拳头,手指掐在手心,掐出了细细的汗渍。

这块地渐渐挖到了近一米深。两三个民警负责将泥土往旁边空地运送。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土包。

“噌!”祁紫山的铁锹铲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动作,他的眉宇紧拧,身子弯了下去,“老费你看是什么?”

费江河无比兴奋又谨慎地放下铁锹,蹲了下去。曲青川也急忙蹲在一旁,马光平勾着头朝泥地望去。

李疏梅往前倾了倾身,她隐隐感觉这里出现了异味,随着祁紫山的视线方向,她看到了泥土裹着的一小片烂肉状东西。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随之从泥土里发出,即便戴着口罩,许多人仍不自觉掩了掩鼻子。

费江河戴着手套的手指直接伸了上前,轻轻剥掉了那附近的泥土,随着泥土被剥开,一大片腐肉露出。

现在距离姜琴玉的死亡时间是十天左右,但躯干被埋在湿泥土里,又经过了下雨,所以一直处在极端潮湿炎热的环境,腐蚀速度很快。

祁紫山和费江河用手一起挖了起来,很快整块腐状肉.体已经全部暴露出来,呈现一副溃烂的状态。

李疏梅胃里面已经产生剧烈反胃。这块躯体是正面朝上的,躯体的大部分区域还保持完整。

躯体的乳.房部分并没有完全腐烂,但是也已经被微生物侵蚀得无有完整,更没有完整皮肤,几乎是模糊的褐色烂肉。

腹部靠左部分损坏严重,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破,发黑变质的腐液聚集在破洞口,甚至在流动。

不经意间,李疏梅看到了腐液里,微微蠕动的白条状虫子,全挤在那一块,而且有很多,恶心地不断滚动身子,贪婪地啃食变质的肉.体。

她终于按耐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几个年轻民警也不适地退后。

马光平喟叹:“真是丧尽天良!”

曲青川脱去手套,站起身掏出手机,很快传来他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老杜,赶紧,躯体找到了,尽快过来!”

曲青川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出去,这个电话几乎是命令:“还有五分钟到十一点,我们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顾笙走不了!”——

作者有话说:鸢尾花(Irises),是荷兰画家梵高于1889年5月创作的一副油画,现收藏在美国加州保罗盖兹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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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刀刀致命。

很快, 祁紫山从泥土里找出了断掌。被细菌侵蚀,被虫子啃食的手掌,呈现腐败暗灰色, 手掌断口处残缺不全, 阴森的骨头, 粘连丝丝缕缕的腐肉, 裹着湿泥。

手腕上的伤疤早已腐败殆尽, 根本看不出清晰特征。

现场又翻出黑色塑料袋, 从袋里翻出两把刀, 费江河冷静地说:“找到了两把凶器, 一把水果刀,一把切骨刀,应该是致死和分尸的两把工具。这两把刀上都残留了血迹,刀柄上也有很多血迹, 很可能凶手的血迹留在了上面,必须尽快做DNA检测。”

李疏梅记得顾笙的右手食指内侧被刀割伤,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把刀上检测到顾笙的血迹, 那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顾笙。

费江河小心把两把杀人工具放入物证袋, 他又继续探寻。

李疏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想透口气, 离得远了几步, 河道边新鲜的空气让她的不安和反胃好了许多。

*

市局门口,杜南峰和周宁带着法医和技术人员出警,正好被闫岷卿撞见,他连忙问:“老杜,哪里出事了, 你们急急忙忙。”

“闫支,河道附近发现了尸块,是姜琴玉的。”

“河道?”闫岷卿不太相信,凶手怎么会将重要的证据继续留在河道附近呢?

“对。”杜南峰道,“河道一公里外有一片鸢尾花,尸块就在下面。”

鸢尾花?闫岷卿越发觉得有些新奇,但凶手这么做仿佛是合理的,他连忙道:“行,你们赶紧过去吧。”

杜南峰和周宁离开后,闫岷卿仍旧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半个小时后,杜南峰、周宁带着法医和痕检同志到了河道,现场工作全权交给他们。

二队的初步工作基本完成,静待尸检和痕检报告即可。

等尸块装袋后,杜南峰道:“曲队,你们挺行啊,竟然这都能被你们找到。”

费江河搓了搓手道:“看见没——”他手一指,指向正在人群外等候的李疏梅,“老贾死活不要的人,看人家多棒!”

杜南峰感叹:“原来是她。”

马光平搭话:“可不是,疏梅年纪轻轻,已经是我们二队的一把好手了。”

这时,现场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李疏梅,就像是不敢相信这么年轻,就有不简单的刑侦能力。其中,祁紫山微笑赞许的眼神却更为动人。

李疏梅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低了低头,她知道今天的发现完全是基于二队所有努力的基础上,她只不过是最后进行了串联,而且这件案子与画有关,正好是她熟悉的领域。

回去后,二队忙碌着整理新的证据,等待法医的尸检,只要新的证据落实,完全可以给顾笙定罪。

中午,祁紫山邀她去吃午饭,李疏梅直接摆了摆手,她根本吃不下,她估计这几天都吃不下肉。

虽然说她读过警校,对尸体有一定免疫力,但那都是图片,说实话,图片上的尸体和真实的尸体是完全不同的,即便图片很恐怖,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遥远的,你不会认为它对你有任何危害。

但是现场的尸体不同,它距离你的眼睛很近,每一个细节都紧紧压缩你眼球的神经,强烈浓重的气味将你整个身体器官翻江倒海,只要见过,就忘不掉,就像经历了一场地狱之行。

上回见过巨人观后,李疏梅好几天没吃下饭,这一回她大概率也要饿两天。

“不吃怎么行,下午还要审讯,去吃一点吧。”祁紫山好心相劝。

“我去买点面包吧。”李疏梅勉强说。

祁紫山微微蹙眉道:“疏梅,你的脸色有点白,是不是今天现场不适,你去休息一会,我一会给你带面包吧。”

李疏梅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她含了一颗糖,心里舒服了些。很快祁紫山带了一大袋面包回来。

“这么快,你吃饭没。”李疏梅接过面包问。

“放心吧,加速吃完。怕你饿了。”祁紫山发出淡淡笑容,回到了自己位子。

下午,二队都在办公室,围在会议桌前讨论审讯计划。杜南峰忽然走进办公室,嗓门高:“老曲,初步尸检出来了,有件事得马上告诉你们。”

“什么?”曲青川好奇问。

杜南峰将报告交给曲青川,祁紫山给他拉了把椅子,在一干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杜南峰坐到曲青川旁边,在他拆报告时说:“可能你不相信,尸体的子宫内有一个两个月左右的胚胎?”

这条消息几乎将所有人的神经镇住,李疏梅不自觉摇了下头,胚胎?那就是说姜琴玉怀孕了,而且是两个月?

曲青川将报告打开,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提醒说:“老杜,得马上做DNA检测,尽快确认胚胎的生父。”

“放心吧,我们已经在收集样本准备寄到省厅,你们说,和谁的DNA进行匹配?”

这个年代即便确认了DNA,但是没有基因库,根本无法确认胎儿生父是谁?除非指定某人的DNA进行匹配,识别相似度。

马光平说:“不用说,肯定是崔锐。”

“按照顾笙的证词,这个人基本可以确认是崔锐。”费江河也说道。

曲青川点头道:“崔锐的尸体样本已经送到了省厅,还待证实。老杜,你可以和省厅沟通下,将胎儿DNA和崔锐DNA进行匹配。”

“没问题。”杜南峰答应。

“还有水果刀上的血迹,”费江河嘱咐道,“一定要尽快检测出是不是有顾笙的血迹。”

“行,这些工作我去催办。老曲你们还有别的问题没?”

曲青川翻看了下报告,问:“老杜,躯体除了胎儿,还有其他特别之处吗?”

“没有,尸体表面没有你们说的伤疤、纹身、记号之类,致命伤就是腹部的创口,一共是四刀,刀刀致命。死亡原因,是腹部器脏受损,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杜南峰离开后,大家的神情都十分沉重。

李疏梅在想,姜琴玉怀孕这件事应该就是凶手刻意隐瞒躯体的原因。也就是说,顾笙担心警方发现姜琴玉怀孕,检查出胎儿属于崔锐,所以对躯体单独做了掩埋。

可顾笙为什么要担心呢?

按理说,崔锐强.奸姜琴玉导致她怀孕这件事,和顾笙是无关的,正如顾笙曾经所说,她劝说过姜琴玉离崔锐远逸点,在姜琴玉被崔锐欺负后,更是疼心不已。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笙痛下杀手结束姜琴玉的生命,残忍地对待她的遗体,甚至隐瞒她怀孕的真相?

这时,费江河说道:“老曲,这件事我觉得很不简单,顾笙和姜琴玉、崔锐有密切的关系不假,我甚至怀疑顾笙之前所说的证词都是假的。”

曲青川疑惑说:“你是说,姜琴玉救她这件事不是真的,姜琴玉和崔锐交往也不是真的?”

“我觉得顾笙布了一个局,一个只有她不开口,谁也参不透的局。”

费江河总是提出一些想法,很多次,李疏梅都觉得费江河的想法很贴近真相,他的心思永远都在案子里,也许他时时都在琢磨真相背后到底是什么?

“老费你说的对,只要顾笙不开口,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杀人动机是什么。”曲青川说,“但是顾笙也犯了错误,她把凶器一起掩埋,这很可能就是让她伏法的关键证据。”

“那就等DNA吧。”费江河说,“现在审讯顾笙,她不可能交代的。”

“好,我相信等DNA结果一到,我们一定能使凶手伏法,早日结案!”曲青川语气激昂,又嘱咐说,“散会吧,这几天大家也辛苦了,在DNA结果来之前,大家都休息休息,毕竟国庆大家也没休息,都挺不容易。”

马光平合上笔记本说:“紫山,该休假休假,年轻人要谈恋爱!”

祁紫山脸上顿显赧色,“老马,你就喜欢打趣我……”

“什么叫打趣你,上次等你下班的那个,挺漂亮的,早就牵手了吧。”

祁紫山露出腼腆的笑意:“老马,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算了……”

曲青川叮嘱:“紫山,多花点时间在女孩子身上,现在就你没结婚了。”

“她不是?”祁紫山瞥了李疏梅一眼。

李疏梅正看热闹来着,忽然被点名,立即紧了些神情,曲青川说:“疏梅年轻,还小,能和你一样嘛。”

祁紫山无奈道:“行,谢谢你们的关心。”

李疏梅笑了笑,费江河站起道:“紫山,给你一个任务,疏梅年纪小,以后执行任务,多保护她。”

“没问题啊。”祁紫山满口答应。

但李疏梅觉得不合适,她就是一名刑警,让别人保护说不过去,而且她知道祁紫山有女朋友,“保护”这个词可能会让人误会。她觉得老费一定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才需要人保护吧。

她回道:“老费,我不用人保护。我在警校的格斗训练都是达标的。”

不知道为什么,曲青川和马光平都笑了。祁紫山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费江河笑而不语,转身走向自己座位。

马光平笑着说:“疏梅,紫山的枪法很好,在我们局里也数一数二,当时老曲就是因为他的枪法要的他。你不要嫌弃他。”

“我,我不是嫌弃他。”李疏梅觉得百口难辩。

“今天早点下班吧。”马光平起身,“大家回家吃个准时的晚饭。”

提到晚饭,李疏梅又有些丧气,感觉完全不可能有胃口。

但晚上,李新凤又做了几个好菜,好像是为了犒劳她这几天辛苦的工作。

李疏梅拿着筷子,见李新凤将红烧肉夹在她米饭上,她想推掉又没有推。

“秀秀,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红烧肉。”

“李老师,我……”

夏祖德不急不缓道:“女儿,这当刑警就是这样,你以后还要经常看见尸体,你要学会去认识它们,尸体是很关键的证据……”

“夏祖德!”李新凤眉头深蹙,“啪”地放下筷子,“吃饭的时候你在说什么?你不吃饭,还不让女儿吃饭了。”

“我这是开导她!”

“什么时候不能开导,吃完饭不能开导,上班不能开导,偏偏吃饭的时候开导,不要把工作那一套带到饭桌上……”

“李老师李老师,”李疏梅连忙把红烧肉夹到嘴里,“我喜欢吃妈妈做的饭。”

李新凤忽然忍俊发笑:“好好,那就多吃点。”

吃了几口饭,李新凤笑着说:“秀秀,明天你姐姐回家。”

“啊,真的吗?”李疏梅不禁展开笑颜,这是她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姐姐一直对她很好,可是工作后很忙,鲜少回家,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国庆节她一直盼着她回来,结果又说出差了,然而想不到有出乎意料的惊喜。她忙问,“明天几点啊,我去车站接她。”

“看把你高兴的,明天上午吧,车直接到家里。也好,明天你们俩都休息,赶了个好。”

李疏梅这天晚上没怎么睡好,睡前还把卧室打理了下,把姐姐和她的照片擦了又擦,还把姐姐喜欢看的书也抱了出来。

家里并不大,小三室一厅,客厅很小,小时候她一直和姐姐睡在这间房,后来姐姐长大了,各自上学住校,她们同住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姐姐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记者,她们几乎见不到几次,姐姐全国各地跑,偶尔给她打个电话成为她的奢望。

第二天一大早,李疏梅又起来收拾,她又把客厅收拾了一遍,以至于夏祖德看了打趣起来:“女儿突然懂事了。”

上午,夏忍冬下车了,李疏梅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美丽的面孔,夏忍冬比她大五岁,今年二十六,瓜子脸,眼睛大,长发披肩,搭配她一身深黄色长裙,身材高挑,气质不凡。

小时候李疏梅长得黑,夏忍冬长得白,别人拿来比都是说姐姐更美,如今李疏梅越来越白了,姐姐反而经常在外面跑,皮肤晒得黑了些,不过压根不会影响她美丽的气质。

夏忍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下车站了会儿,目光从夏祖德、李新凤面庞缓缓移动,红唇微张,挨个叫了一声:“爸,妈!”

“好好,女儿终于回来了。”夏祖德笑了笑。

她的目光终于移到李疏梅脸上,李疏梅眼眶里有些酸涩,她没有第一时间喊姐姐,这时候姐姐看向她,她才慢慢唤了声:“姐。”

“秀秀。”姐姐回应了声。

“老夏,你还傻站着干嘛,快给女儿拿东西。”李新凤白了他一眼。

“对对,我一高兴就给忘了。”夏祖德连忙上前拿过夏忍冬手里的礼物,问候道,“这一路辛苦吧,快回家。”

李疏梅跑上前拉起夏忍冬的手,夏忍冬一把将她抱住,“妹妹,是不是想姐姐了。”

“想,特别想,每天都想。”

“我也想,知道我给你带了什么吗?”

李疏梅从她肩膀抬头,“姐姐给我带了什么?”

“我每去一个地方,就把那里最好吃的糖果给你买了。”

李疏梅忽然特别想哭,她又紧紧抱住姐姐。

“好了,回家吧。”李新凤抹了下淡淡湿润的眼角。

两人松开怀抱后,夏忍冬又上前抱住李新凤,“妈。”

李新凤拍了拍她的背,“回家就好了,你看你都瘦了,这身上都没肉,我要给你好好补补”。

夏祖德一转头看到站在车门旁的青年人,是送女儿回来的司机,忙说:“这是同事吧,快叫一起回家。”

“叔叔阿姨,我还有事,冬冬,回头我来接你。”

“怎么不吃个饭再走!”夏祖德忙说。

夏忍冬被李新凤松开怀抱后,笑着说:“爸,你随他吧,他确实还有事。”

寒暄了几句,几个人一起上了楼。

推开门后,李新凤把两个女儿的拖鞋都拿到门口,还亲自给夏忍冬解鞋带。

“妈,你别这样,我来。”夏忍冬和李新凤半推半就,把鞋换了。

以前李疏梅回来,李新凤也老给她脱鞋,后来她也果断地让她改掉了这个老毛病,没想到如今又捡了起来。

进屋后,李疏梅将早就准备好的菊花茶泡给姐姐。夏忍冬端起茶杯在屋里转了一会。

“没有变吧,冬冬。”夏祖德说。

“没变,你们都没变。”

其实上一次姐姐回家,李疏梅记得是春节,这一晃就七八个月了。

休息了一会儿,李新凤说带李疏梅去买菜,李疏梅说:“姐姐不一起吗。”她寸步不离姐姐。

“姐姐刚回家,你让她休息会。”李新凤笑着说。

“哦哦。”李疏梅也笑了笑。

李新凤和李疏梅出门后,夏忍冬从包里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递给夏祖德,“爸,给你买的礼物。”

夏祖德一看,是冬虫夏草,连忙说:“不是让你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

“你工作容易疲劳,又有一些高血压,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东西。”

“爸爸希望你以后回家什么都不带,路上也麻烦是吧,只要多回来看看就行。”

“嗯。”夏忍冬点了点头,“爸,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又是住一晚?”夏祖德皱了皱眉,“也好,主要是你妈又要舍不得你。”

他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本子,招手道:“冬冬,你来。”

夏忍冬走进屋,夏祖德将本子打开,递给她,“我把你写的报道全部剪了下来。”

夏忍冬触目时眼眶里就湿润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的白纸上,都贴着方方块块的报道,那是从她参加工作到今天,她参与的报道。

“谢谢爸。”

“坐。”夏祖德给她挪了把椅子,“爸爸也很久没和你聊天了。”

夏忍冬坐下,他才坐下,“这次去云南还好吗?”

“挺好的。”夏忍冬慢慢合上本子,微笑回道。

“好就行,主要是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是家里对你的基本要求。”

“我知道了爸。”

两人聊了一会夏忍冬的工作,夏忍冬问:“听说妹妹当刑警了。”

“哎,谁说不是呢。”

夏忍冬笑着说:“爸爸总是宠着她。”

谁又说不是宠着她,疏梅只要说什么,夏祖德都同意,但唯独当刑警这件事,他犹豫了很久,他缓缓抬眼,“冬冬,告诉爸爸,秀秀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你是想问,她为什么当刑警这件事?”

“是啊。”

“爸,秀秀没和我提过,你是不是担心,她不是因为你,才去当了刑警。”

夏祖德的担心就在于此,但是他不好过问疏梅,疏梅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想从忍冬的口中探到些什么,毕竟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

“爸,其实当年秀秀只有六岁,”夏忍冬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她还小,她不会记得那件事。”

夏祖德也希望不会记得,她们都不记得。

惨烈的入室连环杀人案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不去,因为极其恶劣,又全是女性受害者,所以被传成“极恶之花”,那时,他还是市局支队长。

但案子没破,十五年了,案子还没有破。

这是他一辈子的悔恨。

他记得受害者的惨状,凶手强.奸折磨受害者后,又将受害者残忍杀害。

而六岁的疏梅很可能目睹了那一切,目睹了母亲被迫害的过程。

因此夏祖德怀疑疏梅学习画像就是为了画出凶手的模样,而当刑警也是为了她母亲的死。他并不希望疏梅活在六岁的阴影当中,他始终希望她过得幸福。

“是我对不起……”夏祖德闭了闭眼,眼睛里像是揉进了沙砾,一阵刺痛。

“爸,爸。”夏忍冬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泪水从她眼角慢慢滑落。

第25章 第 25 章 她不是谁的替代品。

这天, 李疏梅同姐姐说了很多话,还陪她去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转了转。十月份了,天气还有些热, 两个人买了冰棍, 一边走着一边吃着冰棍。

时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姐姐那时候还是扎着两只小马尾辫, 从李新凤手里要了几个钢镚, 拉着她的小手去买冰棍, 多余的钱就给她买糖果。

整个下午她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她们依旧睡在一起, 夏忍冬握住她的手说:“秀秀,当刑警不容易,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姐,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还有,有空要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把手机号码给了你吗,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好。”

第二天早上, 李疏梅迷迷糊糊摸了摸床边,笑眯眯地醒了, 忽然发现床边没有人。

她连忙爬起床, 喊厨房里的李新凤:“李老师,冬冬呢?”

“你姐大清早就走了。”

“李老师你咋不和我说一声?”李疏梅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新凤特意走到房门口安慰她:“冬冬说,怕你伤心,她会给你打电话。快洗脸吃饭吧。”

“……”李疏梅难过地摇了摇头,连忙回床上找手机, 果然夏忍冬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秀秀,姐姐有事,临时走了,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叫醒你,姐姐永远都爱你。

李疏梅含着湿润,把短信反复看了看,又回了一条短信:姐,一路顺风,秀秀永远都爱你。

*

两天后,省厅将DNA检测报告的结果通过传真传了回来,稻田焦尸确认无误就是崔锐。

躯干DNA确认是姜琴玉,子宫里的胚胎确认父系基因来自于崔锐。

杀害姜琴玉的凶器上残留了两个人的血迹,一个是姜琴玉,一个是顾笙。

二队所有人围在一起,曲青川拿着检测结果,激动不已:“各位,去审讯吧,我们的案子终于迎来最终的突破了。”

“老曲,结案后,要论功行赏啊。”费江河提醒道。

“那肯定,这件案子大家都有功劳,但是谁功劳最大,大家都看在眼里。”曲青川特意看了疏梅一眼。

李疏梅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出多么大功劳,这件案子她一直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很多时候也是在他们的推理和分析上做出了一些补充。

“今天审讯,紫山来吧。”曲青川吩咐。

“好,曲队。”

“那疏梅记个笔录。”

李疏梅正要说好,马光平道:“我来记吧,让疏梅多发挥特长,多画画。闫支不是说,她画得不错嘛。”

曲青川笑道:“行啊。”

马光平又调侃起来:“老闫这会估计心里想,画画得不错,人怎么也那么聪明呐。”

“哈哈,老马这话我咋听都挺舒服。”费江河笑道。

祁紫山也朝李疏梅投来微笑的目光。

被老马一顿猛夸,李疏梅的却有些稍稍脸红。

现在一切证据都落实了,表面上看,顾笙唯一的结局就是主动认罪。

李疏梅能感觉出,这几天证据逐渐落实,大家的心情也渐渐放松,和刚开始来二队的紧张氛围完全不同。

五个人一起去审讯室时,李疏梅终于感受到,她成为了二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但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明白顾笙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也许这场审讯对她来说,才是一切较量真正的开始!

李疏梅跟着大家一起了审讯室,她再次见到了坐在审讯椅里的顾笙。

和三天前不一样,她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原本冷漠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沧桑,眼底里的光也很暗淡,她应该是听到躯干的证据被找到后,明白一切不可挽回。

其实她只有二十二岁,比李疏梅大一点,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她痛下杀手,一定要走到犯罪的那一步?

李疏梅很好奇,她也很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祁紫山主持审讯,语气凛然道:“顾笙,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杀害姜琴玉的证据,在杀害姜琴玉的凶器上留下了你的血液DNA。”

他将蘸着血迹的水果刀物证袋提了提,又将检测报告复印件展示给她看,“面对铁证,我们希望你如实交代一切罪行!”

顾笙没有看向任何人,头微微低着,眼睛里的光芒暗淡而无神。

祁紫山再次严肃道:“顾笙,听见了吗?请你如实交代犯罪过程!”

顾笙终于抬了抬眼,眼神在祁紫山脸上瞥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语气缓慢:“我可以交代……”

顿了顿后,她像说平常故事一样说起她的经历:“和琴玉一样,我也有个弟弟,我记得八岁的时候,弟弟只有五岁,我其实不喜欢弟弟……”

顾笙说她小时候的名字叫顾引弟,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祖辈父辈们的愿望,他们一心想要个弟弟。

顾笙长大后改掉了自己的名字,她说看过一本言情小说的女主人公叫顾笙,那个主人公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几乎人人都喜欢她,所以她改名叫顾笙。

她和弟弟相差三岁,那是因为在她三岁前,都没有生出弟弟,生在农村的顾笙自然成为了不受待见的那一个,奶奶不喜欢她,甚至有一次将一根长长的缝衣针扎进她的手臂。

顾笙那天哭得很大声,大人将扎进肉里面半截的针取了出来,却没人责怪这是谁干的,也没人关心她疼不疼,只是用了一些烟灰给她止了止血。

没人疼爱她,注定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那一个。

一件天大的好事是,三岁那年,弟弟顾天昊出生了,这个名字说明了全家对他寄予厚望。

顾家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弟弟,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但是无论如何,她仍旧觉得她是父母的女儿,父母总归是要管她吃饭和读书的。

但是很快一件事改变了她所有的希望,那是她八岁时,父母出去劳工,要求她带好弟弟,那一天下着小雨,五岁的弟弟非要去小河边钓鱼,顾笙答应了。

结果,弟弟失足落水。村民发现时,顾笙全身湿透,她哭着说下水救弟弟,但弟弟没救上来。

弟弟死了,然而所有人却把责任推给了顾笙,父亲脾气暴躁,那晚将她绑起来吊打,用竹条打了一个晚上,直到伤痕累累,她被送进小诊所抢救,好在救了回来。

那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死里逃生后,即便她没有再遭受毒打,但所有人都在责怪她,母亲总说,如果不是她带弟弟去河边,弟弟就不会死,是她想要弟弟的命。

好在,一两年后,父母终于妥协了,他们没有再说是她的过错。

日子变得平常起来,只是母亲仍然时不时提起弟弟的名字,母亲没有责怪她,但好像有了精神病,絮叨不断,她总说,要是弟弟不死的话,也和你一样上了学,要是弟弟不死的话,也能像你一样得到鲜艳的奖状。

她的所有,几乎都被赋予了弟弟的影子,在母亲看来,她的人生应该是为弟弟而活。

终于考上了高中,顾笙大多数时间要住校,她回家也越来越少了,除了学费,她几乎不找家里要钱。她一日三餐多是咸菜,身材也极瘦弱。

即便很少回家,她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生活,很快她就遭受到了霸凌,这源于一次早操不小心得罪了一位高年级女同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传开,好多人都说她小时候害死了弟弟,是她推弟弟下了水。

实际上,这些说法最初源于父母曾经对她的责骂,父母认为是她害死了弟弟,村民也以讹传讹,“认可”了这个说法。

不知道是谁,将她小时候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从此以后,欺负她的人越来越多,顾笙经常被人抓到学校的后山打,霸凌她的孩子们组成了一个小团体,逼迫她吃下泥巴,吃掉虫子。

顾笙高二就辍学了,她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市里,由于没有一技之长,她只能到一家发廊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外面说的“洗头妹”。

她庆幸可以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原以为她的人生会改变,但从到发廊工作的那天起,她才明白这才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为了提高她们的收入,发廊老板会暗示她们提供一些隐形色.情服务,她也认识了几个和她差不多家庭条件的女孩,有些女孩为了生活,渐渐出卖了自己。

顾笙始终坚守自己的良心,在没有任何职业技能的情况下,她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几年内辗转来辗转去换了两三家发廊。

情人发廊老板娘对她稍好一些,这也是她留下来长期干的主要原因。

时常被男客人骚扰只是生活里的常事,谁会来一家叫“情人发廊”的理发店真正洗个头,不就是朝她们这些女孩子身上揩点油。时间长了,她已经把被别人摸几下身子这件事,叫做家常便饭。

她的人生很灰暗,但是她只能认命。

有一次,她在公园散步时,忽然被一个写生的女孩叫住,说想给她画幅画,顾笙答应了她。

那幅画呈现在她眼前时,她惊呆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自己竟那么美。客人口中的“美妞”、“漂亮妹”,那些称谓只是他们对她们调戏时的统一称呼,但这幅画上的美才是属于她自己的。

这也成为了她学画的动力,她通过报纸得知没有高考也可以去正规学校学习画画,于是很快用积攒下来的工资,报了成教大学的美术系,也顺利上了课。

在课堂上,她见到了姜琴玉,和别的女孩不同,她第一次见到姜琴玉,就被吸引了目光,琴玉看起来十分单纯,在顾笙的经历中,她未曾见过这般单纯的女孩,眼里的光都是清泉似的,而且她很美,那不是艳丽的,耀眼的美,是朴实的,纯洁的美。

有些人相遇总是会有缘分,她们偶尔同桌,两人虽不熟悉,但是彼此见面,都会朝对方打个招呼。

直到有一次,她经过学校食堂后门,被黄毛欺负,姜琴玉挺身而出,用割伤手腕的方式救了她。

顾笙很感激她,她一直想报答她,只要一起逛街就想办法给琴玉买衣服,也和她涂相同的指甲油。

她还记得在姜琴玉的生日时,送给了琴玉一个随身听,那是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下的,她很感激姜琴玉为她做过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对姜琴玉的报答。

姜琴玉很喜欢画画,她很有天赋,顾笙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什么都好,善良又优秀,姜琴玉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她还听说姜琴玉曾考上了大学,因为家里没钱,主动放弃了,她那时有一种命运相连的感受,她发誓要一辈子对琴玉好。

她主动请琴玉吃夜宵,带她到自己住的地方夜宿,谈话到天亮,她依赖上了姜琴玉,只要看到她就会特别开心。

姜琴玉也和她形影不离,她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出入相随,永远是同桌。

琴玉画功好,教她画画,也告诉她很多有趣的童年故事,那都是顾笙没有的童年故事。有一次,琴玉说,顾笙,我带你去一个最美丽的地方。

那一次,顾笙骑着电动车带上琴玉,在琴玉的引导下来到了河道,那是她第一次去那儿,最初,她认为芦苇里有蚊虫,她并不喜欢。但琴玉很热情,她说她很喜欢这里,她相信她也一定喜欢。

那天晚上她们打着手电,漫步在草丛里,顾笙第一次觉得她和琴玉离得那么近,她听得清她的呼吸,她能感受她心脏的跳动。

她被琴玉带到了芦苇中央,琴玉手指天空,笑着对她说:“顾笙你看,看星星。”

顾笙也慢慢抬起头,那是漫天的星辰,就像被人在黑夜里洒下一把水晶,大的璀璨光明,小的幽幽闪烁,它们是如此的美丽。

顾笙从小到大从未抬头看过星空,或者说从来没人带她看过星空,她总是低着头走路,她的视线里永远是自己的鞋尖。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忽地从她的眼角滑了下去,这二十年来,她从未仰望星空,她知道自己卑微,渺小,但是当她知道,所有人都可以平等地看星星,平等地感受美好时,她才知道她活得有多么可怜。

“顾笙,你看这个。用这个看,会更美!”姜琴玉将一块蓝色玻璃片递给她。

顾笙慢慢地接过,她碰到了琴玉温暖的指尖,温暖如水,她渴望彼此的友谊一辈子都像今天这么美好。

当她将玻璃片贴近眼睛时,她顿时震惊了,她终于明白姜琴玉为什么喜欢梵高!

那天晚上她抱着姜琴玉大声哭泣,泪水浸湿琴玉的肩头一大片一大片。

她终于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不是谁的替代品,她就是她自己。

那段时间,她们无话不谈,琴玉也告诉她,她母亲病重,弟弟脑子要治疗,都需要钱,所以她要努力赚钱。

顾笙也暗暗发誓,一定努力赚很多钱,帮助琴玉。

但不久后,顾笙猛然得知,姜琴玉和崔锐好上了,崔锐是学校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做事又比较谨慎,经常在学校的女孩子们身上玩弄感情,从不被学校发现,也总能全身而退。

顾笙对崔锐没有一丁点好感,崔锐曾经也纠缠过她,但被她果断拒绝了。她没想到,姜琴玉会和崔锐走到一起。

她问姜琴玉:“为什么要这样,你画画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吗?”

姜琴玉说:“顾笙你不懂,每一个人都有梦想,但是每个人也有家庭,我和崔锐好,就是因为他有钱,但我知道分寸,只要崔锐一天不答应和我领证,我就一直这样吊着他。”

她以为!顾笙说到这里时笑了笑,她认为姜琴玉脑子很简单,即便家里需要钱,也不能因此出卖自己。像崔锐那样的人,终究是会抛弃她的。

果不其然,姜琴玉那天淋着大雨跑到了她家,她哭着说崔锐强.暴了他,崔锐不但不负责,还提出了分手。

顾笙坚持要去报警,但姜琴玉说没有用,除了那天晚上,她都是心甘情愿的。警察不会相信她的证据。

“琴玉,别害怕,我会对你好,别害怕。”那天晚上,顾笙紧紧抱着她,希望她不要难过,尽快从不安中走出来。

然而,顾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姜琴玉背叛了她,她背叛了她!

顾笙说这句话时哭了,泪水沿着眼眶一条线似地下滑,她说起小时候悲伤的往事,还有发廊里蹉跎的经历时,都没有什么情绪,然而这时她忽然哭了。

顾笙说,那天晚上,姜琴玉带了酒水和夜宵来找她,希望她能听她的倾诉,琴玉被崔锐欺骗后,心情一直很低落,顾笙也想帮她走出阴霾。

彼此喝了些酒,在酒精的刺激下,姜琴玉哭着告诉她,她怀孕了,她怀上了崔锐的孩子,但崔锐根本不想要,她不知道要不要生下来。

顾笙很痛心很难过,陪琴玉喝了很多酒,不断安慰她。她有些晕晕沉沉,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

后来,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事,她明明躺在床上,肌肤却像陷入沼泽,浑身难受,偶然间她睁开了朦胧的眼睛,她猛然发现一个赤条条的男人趴在她的身上。

她早已一丝.不挂,那个男人在她身上乱摸乱舔,肮脏的口水遍布她全身。

她试图挣扎,然而身体却软绵绵不受她控制,只是手指轻轻动了起来,刮蹭了下男人的皮肤。

男人对她戏谑地笑了笑,用一个毛巾慢慢捂住她的嘴巴,很快她又陷入了昏迷。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衣服穿上了,但是下身疼得要命,她知道自己被强.暴了。

那个男人她隐隐约约记得,是崔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