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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愿者上钩 八爷党 19908 字 4个月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都能在一年时间里,将市值将近百亿的翁氏集团一口一口蚕食干净,如今翁绍已然回归香江翁家,他会眼睁睁看着偌大家业落到他的堂弟堂妹手中?

留意到香江翁家各房人或是沉默不语,或是欣慰感慨的表情,有心人默默不语,只是相视一笑。

看来以后又有热闹看了。

第86章

翁汉俞夫妇在认亲宴上放了一个大卫星,所有嘉宾吃瓜吃到撑,一个个眉来眼去但笑不语——都等着看香江翁家的笑话。

这种微妙的气氛自然也被翁家人注意到了。翁绍的大伯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不由得回想起晚宴上,裴家人对翁绍的态度。

正在跟翁绍谈恋爱的裴行则就不用多说了。立场坚定、百般维护,摆明了要给翁绍撑腰。目前执掌裴氏集团的裴竞尧和管舜华夫妇——也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真的感谢翁绍帮助裴家拿下翁氏集团,也毫不遮掩他们两个人对翁绍的偏爱。

就连跟裴家大房关系微妙的二房三房,在提到翁绍的时候,也都是一脸的唏嘘。话里话外明示暗示香江翁家内部关系复杂,生怕翁绍回到翁家会吃亏。听到翁汉俞夫妇把汉颐集团的股份全部转移到翁绍的名下,更是一脸欣慰地表示:“翁绍毕竟是三房的独生子,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好不容易找回来,是该好好补偿一下。”

“要说他们两口子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年,不光要找孩子,还要给孩子打江山。生怕委屈了孩子一点。”

“可怜天下父母心嘛!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为人父母,哪有不为孩子打算的。想要为孩子打下一份家业,这也情理之中的事情。否则等孩子找回来了,难道还要让人家体会一下寄人篱下的辛苦,还是一家三口守在家里喝西北风?”

翁家大伯和翁家二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在他们兄弟涵养颇深,即便在心中暗骂裴希尧、裴恒尧两兄弟不说人话,故意挑拨他们香江翁家三房兄弟的关系,面上也是一脸唏嘘地感慨道:“……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弟和弟妹坚持十九年,还是把孩子找到了。”

裴希尧和裴恒尧相视一笑,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摇晃,一语不发的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翁家大伯看着裴家两兄弟相携而去的惬意背影,即便是表情管理非常到位的他,也不由得面色微沉。

翁家大伯将视线转移到紧跟在翁汉俞夫妇身边的翁绍身上。

翁汉俞和顾颐霏正忙着为翁绍介绍香江翁家的知交故旧和商业伙伴。俊秀的青年面带微笑地跟在父母身边,笑意盈盈地接受周围长辈们的提点和称赞,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强大的自信——半点都看不出来,这竟然是一个从小就长在乡下,甚至在前十八年还饱受虐待的乡巴佬。

翁汉儒心里微微一堵,眼不见心不烦地瞥开视线。别说这个翁绍本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乖巧孩子,有裴家那么一个强有力的盟友给他做后盾,再有裴希尧和裴恒尧那样的搅屎棍从中挑拨几句,只怕翁绍就是没有争夺家产的心思,也会被那群人挑拨出真火。

更何况,翁汉儒仔细研究过翁绍过去一年的种种经历,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刚刚回到翁家的三房长孙,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你大伯一直在盯着你看!”裴行则凑到翁绍的耳边,悄咪咪打小报告。

翁绍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翁汉俞,出声打断正在与世交好友寒暄的翁汉俞:“爸、妈,大伯在看我们,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翁绍一句话说出口,翁汉俞夫妇,以及围在附近的嘉宾们全都看向翁汉儒的方向。翁汉儒还没来得及收回打量、审视的目光,注意到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慌忙整理好表情:“怎么了?”

翁汉儒端着酒杯大步流星迈步向前,狐疑笑问:“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翁绍注意到,你一直在看着他,”顾颐霏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猜想你有话跟他说。”

“我只是有些感慨,”翁汉俞唏嘘地看着翁绍:“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宝宝,转眼间竟然长这么大了。”

“三弟,他长得很像你。”

“可我觉得阿绍长得更像他妈妈。”翁汉俞欣慰地笑笑:“其实男孩子像妈妈更好一点,会更有福气。”

“翁绍前面十九年过得可算不上有福气,”裴行则横插一口:“不过从今往后,我希望他能苦尽甘来。”

“一定会的。”翁家二伯也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你看三弟三妹多疼他呀,汉颐集团62%的股份,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顾颐霏愧疚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涌上眼眶的泪水:“都是我们当父母的不称职,才让孩子在外面吃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来,如果我们不能倾尽所有的弥补他,我们做父母的哪怕是在良心上也过不去。

“更何况我们夫妻两个辛苦打拼到今日,本来也就是为了给翁绍提供一个安稳富裕的生活环境。”

“三弟妹说的没错。”翁绍的大姑姑挽着丈夫的手臂走了过来,笑吟吟的目光落在翁绍的脸上:“我这个大侄子果然一表人才。我这个当姑姑的,没有你爸妈那么有钱,也没有他们那么大方,就只能送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哄哄你开心。”

大姑姑翁汉懿说完这句话,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翁绍面前:“翁绍,欢迎回家。”

翁绍有些意外地看向大姑姑,又看了一眼翁汉俞夫妇。顾颐霏笑着说道:“既然是你大姑姑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谢谢大姑。”翁绍接过礼盒。就听翁汉懿笑眯眯催促道:“你不想看看,我送你什么礼物?”

翁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车钥匙——一辆全球限量款的迈凯伦跑车。

“喜欢吗?”翁汉懿笑问。

“我很喜欢。”翁绍再次感谢翁汉懿。裴行则看着盒子里的车钥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翁绍的其他三位姑姑见状,也笑着走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翁绍,欢迎翁绍回家。

就连翁绍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和姨母们也都一个挨一个地送上了见面礼。

翁家二伯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大哥,机智地说道:“二伯在香江给你准备了一套公寓,等你回到香江以后,直接转到你名下。”

翁绍笑容可掬地谢过二伯。不管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临时拿出来的,那都是价值数百万的名车豪宅,他都喜欢,也都来者不拒。

顷刻间,似乎就只剩下翁家大伯还没有什么表示。他笑眯眯地看着一夜之间收礼收到手发软,身家暴涨数百亿的翁绍:“既然大家都送房送车,大伯就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礼物。”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互联网公司,恰好大伯名下有一个做游戏的小公司,大伯就把这家公司当做你的十八岁礼物送给你。”

翁汉儒说到这里,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红:“十九年前,要不是大伯失了方寸,非要拽着你爸爸陪我们去医院,兴许你不会出事。这么多年来,大伯一直心怀愧疚。都是大伯的错,才让你失去父母,没有童年,所以大伯把这个游戏公司送给你,希望能借此弥补一下你的童年。”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翁汉俞和顾颐霏差点没忍住流下泪来。翁家和顾家其他人也跟着鼻子一酸。唯有翁绍冷情冷性,既没觉得感动,也没觉得心酸。但他面上却表现出十分动容:“谢谢大伯。”

“不必谢、”翁家大伯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怪大伯就好。”

多么感人至深的认亲场面!

哪怕是冲着两家长辈给出的礼物,翁绍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扫兴。他只是低头笑了笑:“我怎么会怪大伯呢?我们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所以今后,假如他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也希望他的好大伯能多担待。

一家人各怀心思,面上却表现得其乐融融。这场认亲宴自然也是圆满结束。并没有出现豪门狗血剧里,主角认祖归宗、反派上蹿下跳被打脸的烂俗剧情。在香江翁家以及京海裴家默契十足的力挺下,翁绍顺顺当当地回归翁家三房,成为香江翁家的三房长孙。

当天晚上,翁家所有人都住在京海别墅这边。

翁汉俞夫妇在儿子洗漱后睡觉前,敲响了卧室房门。

“还没睡吧?”顾颐霏笑眯眯地看着翁绍,目光中满是慈爱。

翁绍放下正在跟裴行则煲电话粥的手机,翁汉俞将解酒汤郑重其事地放到翁绍面前:“我看你晚上喝了不少酒,睡前喝碗解酒汤,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翁绍温声道谢,在翁汉俞和顾颐霏的注视下,将温热的解酒汤一饮而尽——味道怪怪的,好在不难喝。

翁汉俞和顾颐霏并肩坐在沙发上,目光一寸寸地描绘着儿子的轮廓。翁绍被他们看得略有些不自在。上辈子在尔虞我诈中浸泡久了,他显然不太适应这样温情脉脉的气氛。

第87章

翁汉俞和顾颐霏就是想跟儿子聊聊天。

十九年没有见过面的一家人,其实比陌生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但血缘关系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即便翁绍跟他的亲爸亲妈有足足十九年没见过面,真正相处起来,却觉得分外踏实安稳。这种感觉是他上辈子在翁家呆了一辈子都没有过的。

当然,翁绍不可否认的是,这份踏实和安稳跟翁汉俞夫妇十九年没有生二胎,刚一相认就把汉颐集团62%的股份转给翁绍的决定有绝对的关系。

——无论前世今生都在担任反派角色的翁绍一直坚信,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翁汉俞和顾颐霏肯把打拼十九年的江山拱手相送,在翁绍看来,他们一定爱惨他了。所以翁绍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情。即便他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儿子究竟应该怎么表现,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爱护他的亲生父母。

一家三口坐在翁绍的房间里聊了一个多钟头,顾颐霏细心地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依依不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让翁绍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大家还要启程回香江。”

翁家和顾家长辈们送给翁绍的豪宅豪车需要过户,翁汉儒送给翁绍的游戏公司也需要翁绍派律师和管理团队接手。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自然需要养足精神。

——事实上,自从翁绍回到香江翁家以来,翁汉俞和顾颐霏就心照不宣地打起了全部精神。不管当年究竟是谁在背后下黑手,他们绝对不会放任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一回,他们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

*

翌日早上,全家人吃过早饭,乘坐包机回到香江。

这是翁绍第一次回翁家在香江的祖宅。翁爷爷和翁奶奶早就吩咐佣人给翁绍准备好房间。这一次的房间终于不再是婴儿房的风格,而是充分考虑到翁绍现在的喜好,房间的软装风格跟翁绍在翰林学府的那套房子一模一样。就连家具和床上用品的牌子都是一样的。

乍看上去,就好像是把翰林学府那套房子的卧室搬到这边来。

“嫲嫲知晓你从小到大,都没来过香江。但这边也是你的家,嫲嫲希望你能住得习惯。”翁奶奶拍拍翁绍的手背,笑容满是慈爱。

“谢谢奶奶。”翁绍的目光在房间里一扫而过,确实有些感动。

一个人对你是否在意,不管是从钱上,还是从各种细节上,其实都很容易看得出来。更何况翁绍还经历过另外一个鲜明的对照组——曾经的翁家对他有多差,现在这个翁家对他就有多好。

翁绍是个很现实的人。不管香江翁家这些人对他的好是出于愧疚、真心,还是其他考量,翁绍既然接受了他们的示好,就会牢牢记在心里。

“不用谢。”翁爷爷拍了拍翁绍的后背,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翁绍过去十九年的经历早就被各路媒体和网络营销号传得满天飞。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香江翁家人很难想象,一个家究竟要穷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一个孩子从一出生就吃不饱饭,还要在未成年的时候自己打工赚钱供自己念书,甚至连跟名义上的亲生父母讨要考大学的正常花销,都要被人骂是忘恩负义……

“那群坏蛋就是故意欺负虐待大哥!”翁汉儒的长子翁承耀义愤填膺地骂道。他比翁绍小十个月,今年刚满十八岁,在国外念商科。这次也是听他爸爸妈妈提到三叔三婶找回了大堂哥,才急匆匆地请假回国。

大概是因为他从小就听家里人说过三叔三婶家的孩子是怎么丢的,翁承耀对待翁绍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心虚和愧疚。在网上查到翁家人虐待翁绍的新闻以后,这份心虚和愧疚就变成了怒火:“爸爸,爷爷,我们绝对不能放过翁英杰一家!我们得为大哥报仇!”

翁汉儒夫妇冷眼看着愤愤不平的大儿子,也跟着附和道:“翁英杰包藏祸心,致使三弟三妹一家人骨肉分离十九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轻易算了。”

“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翁家小姑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否则所有人都会以为咱们香江翁家好欺负。悬赏发了十九年,抓不到人贩子,现在就连虐待翁绍的人都奈何不了。”

这话一说出口,现场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足足过了三五秒钟都没人说话。

翁承耀看了看小姑,又看了看爸妈,最后踟蹰地看了一眼翁绍。翁绍也没说话。最后还是翁绍的大伯母红着眼睛说道:“都怪我当年不争气,竟然一不小心脚滑踩空,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你大哥也是担心我的身体,一时间失了方寸,硬是拽着你三哥陪我们去医院……如果当年老三没离开家,翁绍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翁绍的大伯母叫岳美娴,跟翁家大伯是商业联姻。她嫁进翁家的时候,顾颐霏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怀的还是翁家的第一个孙子。爸妈非常高兴,也非常重视这一胎。而当岳美娴被确诊怀孕的时候,顾颐霏又恰好要生宝宝。所以当三房的孩子被拐以后,很多人都怀疑是他们大房做的手脚。

对于这种暗戳戳的谣言,岳美娴真是百口莫辩。她虽然觉得三房抢在他们前面生下翁家长孙,会导致老爷子今后更加偏袒三房。毕竟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都是老人家的命根子。

可岳美娴再酸,也不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她本来以为,有翁家重金悬赏,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失踪的保姆和人贩子。偏偏那些人至今都音讯全无。他们大房为了这件事,黑锅一背就是十九年。

好在翁绍已经找回来了,还从翁英杰的身上揪出了当年那伙人贩子的线索。岳美娴特别希望,警察能够通过这些线索抓到当年那伙人贩子,证明他们大房的清白。

翁绍小姑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大嫂你可别多心,我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可没有挑拨家人关系的意思。”

岳美娴微微一笑:你不挑拨?你还想怎么挑拨?

气氛依旧静默,最后还是翁奶奶笑了笑,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阿绍还是第一次来香江吧?你们也该带着他到处逛一逛,也去顾家坐一坐,。”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翁汉俞和顾颐霏说的。

翁汉俞和顾颐霏含笑答应。顾颐霏挽着翁绍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明天就去外公家好不好?你外婆在家里种了好大一片玫瑰,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在玫瑰园里玩儿。我们明天过去,就在玫瑰园里喝下午茶,你觉得怎么样?”

翁绍不爱喝茶,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岔过去了。

冷眼旁观的翁家小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被翁奶奶瞪了一眼,悻悻不吭声了。

“你呀!”等人走后,翁汉懿伸手点了点小妹翁汉箐的额头:“话怎么这么多,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他们不开心关我什么事?”翁汉箐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粉饰太平的样子。以为随便吐吐苦水哭一哭,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看你那个大侄子像不像是好糊弄的样子?”

“我是担心这件事情越拖越久,将来后患无穷!”

翁汉懿默默叹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大家谁也不清楚。你还是冷静一点吧。”

翁汉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伤心:“我可以冷静,就是不知道受害者能不能冷静。”

她也在网上浏览过翁绍和翁英杰一家人针锋相对的新闻。知道翁绍联手裴家吞并翁氏集团的全部过程。她并不觉得,一个能在金融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盘手,会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翁英杰一家人虐待翁绍十八年,还想毁掉他的前程和名声,所以翁绍用吞并翁氏集团,让翁家所有人身败名裂报复他们。如今叫翁绍得知,害他跟亲生父母骨肉分离十九年的罪人很有可能是自家人。翁汉箐真的担心,翁绍这次回来,会出手报复害他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

而她的好大哥是最有嫌疑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翁汉懿耐心安抚道:“你想把事情戳破,大家坐下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慢慢聊嘛。可你也不能确定,当年的事情就是大哥下的黑手。万一你误会大哥大嫂了呢?那你岂不成了挑唆自家人反目的罪人?”

翁汉箐哑口无言。

另一边,岳美娴果然在吐槽翁汉箐:“你那个小妹呀,我真是不想说她。这么多年就是这个样子,就喜欢在家里搅风搅雨、兴风作浪,生怕家里人打不起来。我真搞不明白,她都已经嫁人了,就算咱们大房真的跟三房打起来,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她一个出嫁的女儿,难道还想渔翁得利?”

到时候还不是让二房捡了好处。

翁汉儒也是满脸的不悦:“她的个性一向如此,她是家里最小的嘛!从小就被爸妈宠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现在不是我想跟她一般见识,我是怕你们家那位金孙听了她的挑唆,真以为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两个在背后下黑手,害得他流落在外,吃了十多年的苦头。”岳美娴冷笑:“他做事心黑手狠,还有裴家在背后撑腰。这种人就算没事都会搅动三分雨。真要是盯上我们,你不怕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报复我们吗?”

第88章

香江的夜晚跟京海的夜晚乍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时值盛夏,窗外树影婆娑。不停摇晃的枝杈在雪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翁绍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鬼影,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刚到香江一天,他就开始想念裴行则。

这种思念是渗入骨髓里的。白天忙忙碌碌的时候还好,等到晚上夜深人静,那些浸泡了两辈子的思念就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如随行的阴影,静悄悄地淹没在无边的夜色中。

整个房间仿佛又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而翁绍的尸体,就端端正正躺在里面。他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彻底融入在黑暗中的天花板。恍惚间,他觉得天花板好像在一点一点往下压。周遭的黑暗,也不动声色的向他围剿。

他被黑暗彻底包裹起来。被窝里没有爱人的余温,枕头上也没有爱人的气味。他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裴行则死去的每一个深夜。

打破幻觉的是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幽光驱散了一小方天地的黑暗。光亮便从那一点弥漫开来,裴行则的名字跳跃在小小的电子屏幕上。

仿佛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翁绍从噩梦中骤然惊醒。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了不断在响的手机铃声。

翁绍眨了眨眼,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这么晚了,有没有打扰你睡觉?”电话另一端,裴行则独有的嗓音通过无线电波传进翁绍的耳中。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又仿佛隔着一片海洋,飘飘渺渺,很快就散了。

翁绍摇了摇头,旋即意识到裴行则看不到他的动作:“不打扰。”

翁绍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想你。”

裴行则会心一笑:“我也突然好想你。”

所以即便这么晚了,他也给翁绍打了一通电话。因为他莫名觉得,刚刚那一瞬间,翁绍一定也在思念他。

“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心有灵犀。”裴行则轻笑的声音细细挠着翁绍的耳廓。翁绍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我刚刚好像做噩梦了……”大概是夜晚的静谧撩拨人心,又或者是亲生父母的偏爱给了翁绍勇气。不知不觉间,翁绍竟然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和惶恐,向裴行则吐露出自己最害怕的事:“我梦到你死了,这世间再也无人爱我。”

裴行则沉默了。细细碎碎的疼痛从他的心脏蔓延开来,随着血液的流动,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就像是纤细的血管里扎满了玻璃纤维,连呼吸都觉得撕心裂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竟然幻视出翁绍形容的场景。一个形如枯骨的男人,安静躺在床上,黝黑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胸腔微弱起伏着,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但那是不可能的。裴行则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幻影和不安,温声安抚道:“梦都是反的。我们会白头偕老,我爸妈也会像爱我一样疼爱你。还有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一定特别爱你……”

裴行则言之凿凿。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一边喋喋不休地畅想两人从今往后的幸福时光,一边不动声色地询问翁绍在香江的经历。他怀疑是不是香江翁家那群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会让翁绍在晚上做噩梦。

“我这么坏,怎么会被人欺负?”翁绍察觉到了裴行则不切实际的担忧,他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他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从平躺在床上,到侧身躺着看窗外的月亮。

那轮月亮正高高地悬挂在树梢上,安安静静洒落着皎洁的月光。一阵微风拂过,窗外树影婆娑。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窗棱上,顺着敞开的窗户落入房间,斑斑驳驳。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一刻,翁绍忽然感受到了古诗中的意境。

就连那些张牙舞爪的枝杈树影,似乎都随着月色变得温柔。

“我们两个看到的是同一轮月亮。”翁绍幽幽开口。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裴行则死后,他一个人经常失眠。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会躺在床上看月亮。

有时天阴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乌云密布,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大块融入夜色的天花板。使他总有一种错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而他被囚在其中,便是一具会思考、会移动的行尸走肉。

清浅的呼吸声从听筒对面传过来,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裴行则忽然安静下来。他敏锐的察觉到,翁绍的情绪有点不对劲。那种熟悉的哀伤,让裴行则轻易回想起他们两个还没交往的那段时间,翁绍看向他的眼神。

好像在通过他看另外一个人,又好像是通过他,去看另外一个世界。

裴行则的心脏骤然生出一丝绵绵的痛。就在这一瞬间,他好想隔着手机屏幕钻到翁绍面前,一把将翁绍拥入怀中。

不得不说,即便裴行则平时表现得再风流倜傥,他的细心和缜密确是与生俱来的。正如他在这个晚上,莫名其妙感受到了翁绍对他的思念,于是他半夜三更也要打电话给翁绍。

可是现在,裴行则却觉得一个电话,无法安抚翁绍的思念。

他与翁绍隔着一片海,苍白的语言无法抚平翁绍的孤寂,他的爱也不能填平山海,但他有钱,钱可以促使他买一张飞机票跨越山海,到达爱人的身边。

于是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翁绍就在客厅里见到了端然坐在沙发上的裴行则。

裴大总裁西装革履、神采奕奕,正在陪早起的翁爷爷和翁奶奶看早间新闻,半点都看不出熬夜做红眼航班的狼狈和憔悴。

翁绍:“……”

注意到翁绍诧异又惊喜的眼神,裴行则笑眯眯站起身:“我来找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翁绍:“…………”

惊喜确实是惊喜,意外也确实很意外,翁绍大步流星走到裴行则面前,连语气都不自觉变得轻快:“你怎么来了?”两个人昨夜话聊到凌晨两点钟,翁绍醒过来是早上六点半,前后不过四个小时,裴行则不用睡觉的嘛?

裴行则当然不用睡觉。就在他察觉到翁绍情绪不对劲的那一刻,他就产生了下一秒必须站在翁绍面前的冲动。于是他一边跟翁绍讲电话哄他开心,一边通知助理帮他订机票(助理:没错,我就是那个半夜被老板叫起来加班的大冤种)。算好时间,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翁绍面前。

裴行则甚至还体贴地准备了翁绍最爱吃的早餐——裴氏大酒店主厨亲手包的虾仁小馄饨。裴行则觉得他这么做,翁绍一定会很开心。

翁绍确实很开心。

香江翁家人却觉得这位裴总未免有些太粘人了!

吃早饭时,众人坐在餐桌前,闷不吭声地品尝裴行则带过来的新鲜小馄饨。顾颐霏和翁汉俞一眼又一眼地看向裴行则,满肚子话最后压缩成一句:“小裴还真是片刻都离不了阿绍!”

裴行则好似害羞地勾了勾嘴角:“嗯,才一天不见,我就很想他了。”

翁家众人呵呵不语。

顾颐霏在内心疯狂吐槽:还一天?根本就没满24小时好不好!天晓得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为什么会腻乎到这种地步!能不能照顾一下他们这些老年人的心情!

顾颐霏和翁家其他人并不清楚翁绍和裴行则昨夜打电话的经过,翁绍却是一清二楚。他并不想让其他人误会裴行则,温声解释道:“昨天晚上行则跟我打电话,发现我情绪不太好,他担心我,才会一早就赶过来。”

至于翁绍为什么会情绪不好,他没有细说。但并不妨碍其他人浮想联翩。

岳美娴几乎是在听到翁绍说出这番话的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小姑子翁汉箐。

昨天晚上还“心直口快”的小姑翁汉箐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馄饨,仔仔细细数着汤里飘着的虾米和香菜。翁汉懿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妹一眼,又看向翁汉儒和翁汉俞,欲言又止。

餐桌上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压抑。裴行则的视线在众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翁汉俞和顾颐霏的脸上,笑眯眯解围道:“听说阿绍今天要去拜访他的外公外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去拜访一下两位老人家。”

裴行则嘴上说得谦逊得体,其实连登门拜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两份。一份送给翁家,一份留给顾家。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登堂入室的。

翁家众人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翁绍跟裴行则的关系众人皆知。但是他们一家显然还没准备好,要接受一个男人当他们香江翁家的长孙媳妇。

好在翁汉俞和顾颐霏的心思比较佛系。能够找回亲生儿子,夫妻两个已经很庆幸了。他们原本也不敢奢求离开家里十九年的亲生骨肉会变成什么样——能活着就行。至于学习好不好,人聪明不聪明,身体健全不健全,他们都不敢细想。他们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是最后找回来的翁绍不仅相貌出众、聪明能干,也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翁汉俞和顾颐霏看裴行则这个男儿媳妇就很顺眼了。毕竟裴行则和京海裴家在认亲宴上表现出来的回护态度,稍微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都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翁绍在认亲之前,就已经选定的人,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会狠心拆散?

翁汉俞和顾颐霏对裴行则和京海裴家接受良好。在听到裴行则的恳求以后,顾颐霏欣然应允。吃过早饭就迫不及待给娘家打电话,提前打好了预防针。以免顾家人看到登门拜访的裴行则时,没有心理准备。

等到翁家四口坐车出门以后,二伯母廖芳枝不是滋味地笑了笑:“看来三弟和弟妹已经打定了主意。咱们香江翁家又要有一门强大的姻亲了。”

抛开裴行则是个男人不提,京海裴家不论是家世还是门楣,显然够得上门当户对四字。甚至因为裴氏集团一直扎根内地,深耕国内市场,仅从目前的发展势头来看,要比总部在香江的翁家更锐不可当。

所以翁家人就算不想要裴行则这个男孙媳妇,显然也不好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情,以免得罪裴家。

当然了,翁绍本人的意见也很重要。毕竟这位流落在外十九年的三房长孙,并不是什么没靠山没背景没能力没城府,可以被家人随意安排掌控的小可怜。他能花费一年时间,吞并一个市值近百亿的翁氏集团,就有可能再花两年时间,吞并另外一个翁家。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危险。如非必要,即便是香江翁家,也不想彻底触怒翁绍。

“这位小裴总,还真是够粘人的。”廖芳枝品头论足一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在京海给咱们下马威还嫌不够,竟然还跟到香江来了。他难道真想跟翁绍结婚不成?”

本以为两个男人在一起,肯定是逢场作戏多一点。毕竟翁绍联手裴家吞并翁氏集团这件事,充满了利益和算计。廖芳枝可不相信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会有什么真爱。无非就是有利可图,就勾搭到一起。反正他们男人向来没节操。

可现在看看,这两个人好像还真有一点真心。至少也是在认认真真谈恋爱。要不然也不能一个晚上不见,就急急忙忙地坐飞机赶过来。

“……咱们谈恋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黏糊。”廖芳枝用胳膊肘捅了捅翁绍二伯的胸口,拈酸吃醋地说道。

翁汉麟哼笑一声,瞥了廖芳枝一眼。这哪有可比性?人家是自由恋爱,他们两个是通过相亲联姻,过程都不一样,结果能一样嘛!

更何况那个姓裴的急急忙忙赶过来,究竟是恋爱脑发作?还是又发奇想,凑到一起谋算香江翁家、甚至是顾家的产业,这还说不准呢。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有前科的!

一想到那个前科也是“翁家的”,翁汉麟就觉得晦气!

他三弟怎么就生了那么一个妖孽?难道他们香江翁家的家业,注定就是三房的?

翁汉麟能想到的事情,翁家其他人自然不会想不到。一时间,都有些心思浮动。

接到电话的顾家人同样有些心思浮动。

“这个裴行则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小妹前脚刚把翁绍带回香江,他后脚就追了过来,前后相隔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后面的话,翁绍的大舅舅顾颐康没说出口。但是裴家人在认亲宴上的下马威,大家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就因为这一点,他们顾家人也对裴行则和翁绍有很大的意见。

正常来说,既然是翁家举办认亲宴,宴会的地点就应该定在香江。可是裴行则跟顾颐霏夫妇商议过后,不知怎么就把认亲宴定在了京海的裴氏大酒店。裴家人承担了东道主兼承办方的职责,他们这些亲人反倒要退一射之地。

出于对翁绍的愧疚和补偿(最重要是翁家都没反对),他们顾家自然也没话可说。可是现在,裴行则又跑来登门拜访,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翁绍的大舅母突发奇想:“裴行则这次过来,该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一句话把顾家人吓了一大跳。

迟疑半晌,外公缓缓摇头:“不会。”

不等子女追问,外婆也跟着解释道:“裴家人不会这么没有礼数。”真要是提亲,就应该带着长辈,直接在翁家提,怎么可能跑到一个外祖家来提亲。大概就是过来认认门。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顾家人就知道,翁绍他们到了。

第89章

“爸、妈,我带着阿绍回来了……”顾颐霏挽着翁绍的手臂进入客厅,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翁汉俞和裴行则,裴行则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物袋。

顾家人的视线在翁绍的脸上停留几秒,不动声色地转移到裴行则的身上。

“快过来坐吧。”身穿黑色旗袍的外婆亲切地招呼翁绍坐下,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刚来香江,有没有水土不服?”

“都还好。”翁绍笑着说道:“大概是第一次回家,心情太兴奋了,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顾颐康看着神采奕奕的翁绍,又看了看同样神采奕奕的裴行则,礼貌地笑了笑:“裴总也是担心翁绍在香江住不惯,才会过来陪他?”

裴行则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不能承认:“怎么会呢。翁绍来到香江,就是回到家了,他怎么会不习惯。我就是想他了,所以过来看看。”

秀恩爱秀得如此坦然,即便顾家人有再多牢骚,此刻也说不出来。

翁绍的二姨妈叫顾颐君,是香江顾氏集团公关部的经理。因为某些原因,曾跟裴氏集团有过一些生意上的接触,闻言立刻笑道:“裴总还是这么快人快语,让人羡慕。”

裴行则顺杆子往上爬:“姨妈叫我行则就好。”

顾颐君顺水推舟:“行则这次过来香江,准备呆多久?”

“今晚就回去了。”裴行则有些遗憾地说道:“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我只请了一天假。不过阿绍要是在这边呆得久,我周末会再过来。”

顾颐霏适时插话:“我们今天下午在玫瑰园喝茶好不好?我今天早上还跟翁绍说起家里的事,我们小时候经常会在里面玩。”

翁绍的外婆眉眼弯弯:“当然好。不如中饭就在园子里吃吧?”

顾家的玫瑰花园是半个世纪前,翁绍的外公顾老先生向外婆求婚时,亲手栽种的。

时光荏苒,如今这座玫瑰花园已经成为香江上流社会耳熟能详的一段逸闻。很多人登门拜访时,都会参观一下顾家的玫瑰花园。

翁绍和裴行则都是第一次来顾家,自然也是第一次参观顾家的玫瑰花园。

在花匠的精心照料下,园子里的玫瑰花确实开的鲜艳夺目。大概是刚刚浇过一次水,晶莹的水珠凝结在鲜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被阳光映照得娇艳欲滴。馥郁的花香萦绕在鼻端,裴行则一个没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顾家众人全都看过来。

翁绍:“你鲜花过敏?”

裴行则摇了摇头:“大概是这边的玫瑰花太多了。”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玫瑰花。

花园中心是一座汉白玉凉亭,午饭就摆在这边。

为了准备这顿家宴,顾家提前预定了新鲜食材,用飞机空运回来。一顿粤菜做得丰盛精致,还有几道是翁绍爱吃的家常菜。

吃饭时,顾家人严阵以待,生怕不速之客裴行则突然搞出什么幺蛾子。

裴行则本来没有多想,他就是想给翁绍一个惊喜,才订了红眼航班连夜飞过来。压根就没思考自己心血来潮的决定会不会给翁、顾两家造成误会。

可架不住顾家人的想法太多,吞吞吐吐的戒备表现反而引起了裴行则的怀疑。

【……他们不是想要算计阿绍吧?】裴行则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明显“心怀鬼胎”的顾家人。

只是担忧裴行则突然提出不合理请求的顾家人:???

好在一顿各怀心思的午饭最终还是和和美美地吃完了。

饭后,顾颐霏和翁汉俞本想带着翁绍逛一逛香江。只可惜裴行则来了,他们当父母的跟着小情侣出去逛街游玩,反倒显得自己很电灯泡。

翁汉俞夫妇无可奈何,只能遗憾地看着裴行则和翁绍相携出去,还要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反正孩子已经找到了,他们将来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个屁!那个该死的裴行则,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翁汉俞和顾颐霏满肚子怨念地留在顾家,接受爸妈和大哥二姐的盘问。

“那个姓裴的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昨天晚上你们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可没说他也要来!”之前在电话里没有办法细说,现在家里没有外人,顾颐康迫不及待地追问。

“也许是家里的事让阿绍心烦,裴行则是过来陪翁绍的。”

至于什么事能让刚刚回到翁家的翁绍觉得心烦,顾家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顾颐霏顺势就把小姑翁汉箐昨天晚上在饭桌上的话和盘托出。顾颐君冷笑一声:“这件事情早就该解决了。如果阿绍和那个姓裴的真有本事查个水落石出,我支持他们。”

这个闷亏他们顾家已经吃了十九年,如果不是他们两家人用尽全力,都查不到当年绑架翁绍的那伙人贩子,这笔账他们早就该算了。

可越是抓不到人,顾家人越是笃定这件事必定有翁家人的手笔。毕竟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没有自家人从中打掩护,那些人贩子不可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查不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说那个翁英杰十九年前见过人贩子吗?警方就没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线索?”

这句话也是白问。如果有线索的话,警方早就通知他们了。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十九年了。按照翁英杰的口供,他跟那个人贩子只有一面之缘,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线索。

“那也要怪他,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或许我们早就找到人了。”一想到翁绍在翁家被虐待十八年,顾家人不免迁怒:“敢虐待我的外孙,翁英杰必须要付出代价。”

仅仅是被踢出翁氏集团董事会算什么报复?翁英杰手上还有翁氏集团26%的股份,翁绍现在是翁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他辛辛苦苦赚的钱,翁英杰那个畜生也有份分红。

换句话说,翁绍辛辛苦苦把人踢出翁氏集团,还要给翁英杰打工!

“我要让害我外孙的人付出代价!”外婆一语双关,目光冷厉地看向翁汉俞:“你是当爸爸的,当年护不住儿子,现在总该为他出一口恶气。”

翁汉俞闷不吭声。他知道顾家人的气从哪儿来。一边是他的兄弟,一边是他的老婆孩子,他夹在其中,苦苦煎熬了十九年,确实也该做个了断。

翁汉俞默默叹息:“我没有能力查出当年害我儿子的人是谁,不过翁绍比我聪明,他一定能查出来。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他。”既然当年做出这件事情的人都利欲熏心、不顾兄弟情义,他又何必觉得惋惜遗憾?

说到底,当年的事翁绍是最无辜的。自家兄弟为了争夺家产,竟然向无辜稚儿下手,害得他们骨肉分离十九年,这件事翁汉俞永远都无法原谅。

不过让翁汉俞夫妇和顾家人没有想到的是,裴行则和翁绍并不急着挖掘当年的真相,甚至都懒得讨论这件事,他们两个正忙着约会呢。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香江,”翁绍感慨万千地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秀丽风景:“怎么玩,我都听你的。”

裴行则之前出差、旅游,来过几次香江。闻言笑眯眯地接过导游的任务,直接在附近酒店定了一间总统套房。

翁绍:……真是甚合朕意。

两个人在酒店客房里,酣畅淋漓地做了一下午的运动。事后,裴行则叫了一桌下午茶,将翁绍抱进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欣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翁绍慵懒地靠在浴缸里,接过裴行则倒给他的红酒:“你不是说晚上就要飞回去吗?”

“我说晚上,又没说几点。”裴行则凑近翁绍,亲昵地亲吻着他的嘴角:“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要是睡不着呢?”

“那我就不走了,”裴行则搂着翁绍的肩膀哄道:“反正集团缺了我一个,照样正常运转。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呢!”

翁绍轻笑出声。但他不是因私废公的人,不可能让裴行则仓促请假,只是为了陪他。于是到了晚上,翁绍仍旧乖乖睡觉,并没有为留下裴行则故意熬夜。裴行则侧身躺在床上,直到翁绍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柔地吻了吻他的眉眼,起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翁绍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了裴行则的余温。但他并没有再做噩梦。因为他已经知道,他的爱人还活着。他也活着。

接下来几天,翁绍过得既清闲又忙碌。裴行则走后,翁绍将翁、顾两家长辈送给他的礼物全部接收完毕,还让江湖网的管理团队全盘接收了大伯送给他的游戏公司。

经过半年多的发酵,江湖网推出的页面小游戏江湖山庄已经火爆全网,并为江湖网带来了至少一个亿的注册用户。如此迅猛的业绩表现不仅惊呆了业内同仁,还吸引到诸多资本的目光。

仅过去三个月内,翁绍就接到了不下十个投行和金融机构的电话,都是想要注资江湖网的。不过翁绍之前并不缺钱,暂时也没有将江湖网运作上市的想法。所以他很沉得住气,并没有接受任何一家资本的报价,却借助这个机会,跟很多金融机构建立了还算不错的联系。

“将来有机会,大家可以合作。”

找上门来寻求合作双赢的资本们心照不宣地接下翁绍递出的橄榄枝。不管他们是否能够成功注资江湖网,以翁绍在金融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他说要合作,大家都很期待。

果然,这一天并不遥远。

第90章

一个人的名下突然多出几套豪宅和几辆豪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翁绍的回答是爽!很爽!非常爽!

即便他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再加上翁英杰的亿点付出)成为亿万富翁。凭他的能力,未来想在股市上继续赚个几十上百亿也不在话下。但那些钱都是自己挖空心思辛苦赚来的,跟别人白送给他的,那感觉能一样吗?

花了足足一个礼拜的时间,翁绍开着两家长辈送给他的豪车到处兜风,逛遍了整个香江最值得玩的地方。又在裴行则的陪同下,一一参观了自己名下多出来的几栋房产。

尽管某些别墅和高级公寓的装修很老派,根本不符合翁绍的喜好,但只要想一想这几栋房子的位置和市值,翁绍就觉得老派也有老派的好。即便是几十年后,仍旧有人推崇所谓的老钱风,他这也算是提前几十年适应经典了。

一时间,翁绍只觉得神清气爽、心胸开阔,初来香江时的惆怅和迷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连晚上睡觉做梦时都不再梦到裴行则,或者没有裴行则的上辈子,而是梦到他和裴行则随机住在家里长辈送给他的房子里翻云覆雨——这本来也是一部分现实。翁绍和裴行则在验房的时候,确实也身体力行试过床来着。

该说不说,豪宅的体验就是比酒店更好一点。

怪不得古人常说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就这么喜欢豪宅吗?”翁汉俞和顾颐霏看着连逛半个月,都春风拂面、神采奕奕的翁绍,忍俊不禁地揶揄道。

“当然喜欢。”翁绍坦然承认:“谁会不喜欢豪宅呢?”

翁绍活了两辈子,该赚的钱从不少赚,但是该吃的苦也从不少吃。尽管每一世活到最后,他都想方设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童年时的经历却如附骨之疽,因为极度贫穷和极度自卑落下的阴影始终影响着翁绍的一举一动,也间接养成了他贪得无厌的性格。但是翁绍却从不觉得贪婪有错。

人活在世,谁能不贪?只是有的人贪名,有的人贪利,有的人贪钱。翁绍比大多数人更贪一点,他都想要。

看到翁绍喜滋滋的模样,顾颐霏忍不住追问:“也喜欢豪车?”

翁绍继续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喜欢爸妈送我的股份。”

翁绍雨露均沾,平等地喜欢所有值钱的东西。豪车豪宅固然喜欢,下蛋的金鸡也来者不拒。后者显然比前者更加值钱,还能源源不断的生钱。

翁绍在亲爸亲妈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饕餮属性。

翁汉俞和顾颐霏相视一笑。他们显然知道,接下来该送什么礼物哄翁绍开心。

翁绍本以为爸妈只是随便闲聊,结果在他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翁汉俞和顾颐霏竟然在拍卖会上,直接拍了一块地皮给翁绍当生日礼物。

这件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自从顾家人发誓要让翁英杰付出代价,翁英杰的日子就变得不好过起来——虽然翁绍重生以来,翁英杰的日子就没好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境遇就更差了。先是翁英杰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几家在港股上市的公司,被顾家人联合世交旧友一起做空。让翁英杰本就不富裕的个人资产,瞬间蒸发了三分之一。

紧接着,周舒静起诉离婚的事情也有了结果。尽管翁英杰在起诉离婚期间,名下资产已经被冻结,但这并不妨碍翁英杰投资的公司市值蒸发。更不会妨碍周舒静在离婚之后,继续分割翁英杰的家产——翁英杰原本缩水三分之一的个人资产,又被周舒静分走一半。

至此,翁英杰名下资产已经缩水到只剩七八个亿。可以说是辛辛苦苦大半生,一夜回到十年前。

更让翁英杰难以忍受的是,周舒静在离婚的时候,只带走了她婚内出轨的儿子翁绥。却把老大翁缜扔给了他。

翁缜确实是翁英杰的亲生骨肉。可是他有那样一个母亲,翁英杰恨屋及乌,自然会迁怒翁缜。他不想把自己的遗产交给翁缜继承。所以在跟周舒静离婚之后,翁英杰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女人。这场离婚让翁英杰元气大伤,他不想再婚,却想再生几个儿子。他不能允许自己的钱将来落到周舒静的儿子手上。

而翁英杰的选择,毫无疑问地背离了翁缜的利益,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之间也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暂且不提翁缜的应对,只说翁英杰的损失如此惨重,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翁英杰也知道他在港股损失惨重,是因为顾家人召集了一些资本,在港股市场声势浩大地狙击他投资的公司。翁英杰一边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顾家人恶意操纵股市,一边在媒体上讨伐顾家人恩将仇报。

“要不是我当年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翁绍,翁绍早就死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在十九年后相认?我没奢望他们能记得我的恩情,可是做人也不能这样吧?”

“这不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吗?”

时隔数月,重新出现在媒体面前的翁英杰大变模样。原本乌黑的头发花白大半,脸上的褶子都变多了,人也变得形销骨立,再也不复当年担任翁氏集团董事长时的意气风发。他站在镜头前,老泪纵横地指控翁绍和他的亲人忘恩负义:“翁绍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白眼狼。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他抱回家。”

翁英杰不光在媒体上控诉翁绍和翁、顾两家人恩将仇报,他还雇佣了很多水军和网络营销号,在网上和各大八卦小报上大肆抹黑翁绍。说他从小就贪婪狠毒、眼皮子浅,为了钱不择手段,贪慕虚荣、喜欢名车豪宅,为了谋夺养父的产业不惜爬上裴行则的床……

面对这些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翁绍连气都懒得生。可是翁汉俞和顾颐霏,以及翁、顾两家人却是第一次领略这样的阵仗。他们当然不能放任翁绍被人这么欺负。一边联系律师搜集证据起诉营销号,一边想办法哄翁绍开心。

于是就出现了以上那段对话。翁汉俞夫妇得知翁绍果然喜欢豪宅,当机立断拍了一块地皮给翁绍,放言:“想要豪宅我们就自己建,按照你的心意建,想要多豪就有多豪!”

翁绍简直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人可以这么溺爱纵容他!

就因为他喜欢豪宅,就直接拍了一块地皮让他自己建?还要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建?想要多豪就有多豪?

这未免也太爽了吧!

可没等翁绍暗爽多久,翁汉俞和顾颐霏竟然又跑去国外收购了翁绍最喜欢的跑车品牌,还准备单开一条生产线,专门为翁绍做定制款。

他们夫妻两个就是要重重的打翁英杰,还有那些营销号的脸。

什么叫他们的儿子贪得无厌?爱慕虚荣?是个人都喜欢名车豪宅,他们的儿子当然值得最好的!

消息传开以后,举世震惊。

历来资本竞拍地皮盖楼、收购奢侈品的案例屡见不鲜。可是为了给儿子建豪宅造跑车,专门竞拍地皮盖楼、收购跑车品牌单开生产线的爸妈就不多见。

国内的吃瓜群众和各路媒体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纷纷聚集到江湖网上,眨眼之间就盖了几千层楼。就连全球各大新闻媒体都坐不住了,有记者在撰稿时忍不住艳羡翁汉俞和顾颐霏对亲生儿子的无底线宠爱——【东方父母豪掷千万金,只为博儿子一笑。】

【这样的爸妈究竟是谁在认啊!】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酸了。我已经酸成柠檬树了。能力比不上翁绍我认,可是凭什么我连投胎技巧也比不上翁绍?】

【请问爸爸妈妈还缺儿子吗?刚上大学能吃能睡下雨天能自己往家跑的好大儿!】

就连裴行则都忍不住跟翁绍感叹:“叔叔阿姨是真的爱你。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叔叔阿姨爱得更无保留的爸妈!”

大概是因为翁汉俞夫妇把儿子弄丢了十九年的缘故,自从找回翁绍以后,翁汉俞和顾颐霏对待翁绍的态度,简直可以用予取予求四个字形容。甚至都不用翁绍开口,翁汉俞和顾颐霏就会自动搜集自己认为好的一切,摆到翁绍的面前。

“我们家阿绍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裴行则替翁绍高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翁绍这一路走来,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翁绍隐藏在冷硬外壳下,那颗柔软孤寂的心。

裴行则希望这世界上能有越来越多的人喜爱翁绍,心甘情愿为他撑腰,替他遮风挡雨。可是爱情究竟是自私的。裴行则更希望在他和翁绍的世界里,他们的爱人永远都只有彼此。所以翁汉俞和顾颐霏出现得刚刚好。

以亲人的名义,以父母的名义,同样可以毫无保留的疼爱翁绍。

这样,他的翁绍应该就不会感到惶恐和孤单了吧?

*

翁绍确实没有再感受到惶恐和孤单了。毕竟任谁碰上这样豪爽又赤诚的亲爸亲妈,应该都不会再有机会觉得孤单和寂寞。

可正是因为翁绍毫无防备地感受到翁汉俞和顾颐霏摧枯拉朽式的疼爱,他才会对过去十八年的经历更加耿耿于怀。

——要不是坏人作祟,他本该在爸妈身边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必承受长达十八年的虐待和折磨,也不必承受上一世的精神凌迟。

“翁英杰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坏人……”翁绍喃喃自语。漆黑的眼眸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