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重生之愿者上钩 八爷党 16225 字 4个月前

“翁总气量宽宏,就不要逗弄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了。”周舒静幽幽开口,打断小儿子的质问。时至今日,他们一家人早就没了跟翁绍对峙的底气。

更何况她能被警方顺利解救,也要感谢翁绍的出手相助:“我还没谢谢你。要不是你们江湖网的记者跟国际警方配合,我或许不会这么快被救出来。”

“是你命好。”翁绍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周舒静的手指,旋即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的样子看上去是不是很狼狈!”察觉到翁绍的视线,周舒静自嘲苦笑。也不知是想卖惨,还是想激发翁绍的同情心,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从来都瞧不起余蕙心那个蠢货。同样都是女人,她没文化,没相貌,没胆量,没见识,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你说一个人糊涂到这份儿上,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可就是这样一个鲁钝无知的糊涂女人,就因为养了翁绍一场,现如今竟然也成了资产过亿的女企业家。人到中年,儿子孝顺,事业有成,谁看了不说一句意气风发?

而她周舒静呢?辛辛苦苦辛苦筹谋了大半辈子,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害成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周舒静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翁绍。

“翁缜已经被引渡回国了,现在就在京海市看守所。”翁绍笑气定神闲地坐到一旁:“你作为他的亲生母亲,要不要给他安排一名律师?”

周舒静目光晦涩地看着翁绍:“你想干什么?”

翁绍低头一笑:“我就喜欢跟你这样聪明的人办事。”

两天后,翁绍以律师助理的身份,跟着周舒静给翁缜请的律师来到了京海市看守所。

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羁押期等待判决的犯罪嫌疑人都会待在看守所。翁缜是因绑架罪被引渡回国,因为勒索的金额过于巨大,一旦被判,至少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但他的案子还没开庭,所以理所当然被押送到看守所。而被扣押在看守所的未决犯人是不能探视的,所以翁绍只能以律师助理的身份申请探视。

翁绍和律师做完登记后,在民警的引导下走进接见室。刚坐下不久,身穿囚服的翁缜就被警察带过来了。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翁缜脚步一滞。他阴鸷的目光在翁绍脸上停留片刻,良久,才缓缓坐在翁绍对面。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身穿囚服的翁缜神思恍惚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翁绍。沉默半晌,突然嗤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有面子,竟然能让翁总担任我的律师助理?”

“你就当我是日行一善好了。”

翁缜冷笑出声:“日行一善?我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没那么无聊。”翁绍心平气和道:“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去绑架周舒静?”

“我在录笔录的时候,都已经交代清楚了。”翁缜垂下眼眸,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你没有!”翁绍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以一种非常松弛的姿态随口问道:“以你的智商,就算想要筹钱,也不该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

绑架周舒静固然可以勒索赎金,但是风险也很大——能够随时随地拿出十亿现金流的人实在少有,更不要说周舒静被绑架以后,负责筹集赎金的就只剩下翁绥那个棒槌。且不说翁绥舍不舍得拿出十个亿救他的母亲。单看翁绥的智商,他也做不到在短时间内飞快筹集十亿赎金,还不惊动其他人。

“你是周舒静的亲生儿子,如果你真的想要继承周舒静的遗产,你应该有很多办法。可你偏偏选择了最蠢的一种。”翁绍是真的好奇,翁缜究竟是哪块脑域被抽干了,居然能想到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弱智办法。

“还是说,这件事的背后另有隐情?”

翁缜的神色骤然变了,他目光狠戾地看着翁绍,激动的双手握拳:“就是我干的。我本来想要绑架的人是你,要不是你怕死雇了那么多保镖,我又怎么可能会把绑架的目标换成我亲妈?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杂种!都是你害的我们翁家这么惨。我爸当初就不该从人贩子手中买下你——”

翁缜说话间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用力砸向面前的玻璃。他的情绪过于激动,甚至引来了看守所值班的民警。

两个民警合力将不断挣扎的翁缜带回去。翁绍缓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装疯卖傻的翁缜。心中的某种怀疑更加深刻了。

他断定,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

“翁缜从高中起,就被翁家送到了国外读书。他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有没有可能,他在国外读书期间,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被人抓住了把柄?”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翁绍开车到裴氏集团去接裴行则。两人在公司附近随便挑了一家私房菜馆解决午餐。

菜上齐后,裴行则一边给翁绍剥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翁绍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对视一眼,裴行则轻声笑道:“看来,我们应该雇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翁缜在国外读书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想到唆使翁缜实施绑架的那位同学,翁绍心思一动:“或许能从他的身上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因为要查的事情太过久远,很多线索都已经被人刻意抹掉了,并不好查。不过在翁绍的重赏之下,还是有人查到了翁绍想要的线索。

一个礼拜后,翁绍和裴行则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摞资料,终于明白自己忽视了什么。

“……原来翁缜在上高中时,曾经发生过一起酒驾撞人的恶性逃逸事件。”被撞的行人当场死亡。而这起车祸却被人刻意压了下来。出手压下这件事的人,就是跟翁缜当天晚上一起飙车的同学安昱森的父亲。

而这个安昱森,就是当初唆使翁缜绑架翁绍的那位“狐朋狗友”。

“怪不得翁缜会听他的话。”裴行则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资料。

更加有趣的是,安家动用人脉关系,帮助翁缜摆平了这么大的一件事,翁英杰和周舒静竟然都不知道。安昱森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翁缜隐瞒家人:“如果让你爸妈知道你闯了这么大祸,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再继续往下挖,还能挖出安昱森的父亲安劭德,竟然就是翁汉儒助理的小舅子的老婆的二叔。

根据私家侦探的调查,安昱森是在翁缜留学期间,主动找上翁缜的。彼时翁缜刚满十六岁,小小年纪骤然来到国外,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化习俗都跟国内格格不入,翁缜有一段时间觉得特别不适应。好在安昱森主动邀请翁缜进入他的圈子,这才迅速打消了翁缜的不适。

那么问题来了,关于安昱森当年主动结交翁缜这件事,有没有家里长辈的示意?如果安昱森结交翁缜的初衷真的是因为家里长辈的示意,以安家人跟翁汉儒助理的关系,这件事的背后又会不会有翁汉儒的指使?

还有安昱森的父亲安劭德亲自出面,帮翁缜摆平车祸被害人家属这件事,又是否是安家人、乃至翁汉儒的故意为之?

再深思一二,如果翁绍和裴行则的阴谋论都是真的,那么早之前就在翁缜身边埋下钉子的翁汉儒,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翁绍的身世?

第117章

翁绍翻看着私家侦探从大洋彼岸传回来的陈年旧事,久久不语。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渐渐升腾,火焰顺着呼吸在体内到处乱窜,炙热的高温将流淌在体内的血液一点点蒸发,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文件的边缘,将崭新的纸张揉得破败不堪。

翁绍冷冷注视着掌心的纸团,脑海中有无数画面一张张闪现。他想到自己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上辈子,想到惨死在绑匪枪下的裴行则,想到从始至终未曾跟他相认的亲生父母,想到逍遥法外一辈子都没得到报应的翁汉儒夫妇……翁绍的一双眼睛逐渐被猩红渲染。

“阿绍,”裴行则有些担忧地看着翁绍。他伸出手,将翁绍的手掌轻轻攥在掌心:“你没事吧?”

翁绍的指尖冰凉,犹如数节泛白的冷玉,直挺挺陷入裴行则的掌心。他整个人也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压抑了两辈子的仇恨在呼吸间一寸寸蔓延全身。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翁绍感觉到他的心脏骤然一痛。仿佛有一颗子弹穿越岁月长河,夹杂着巨大的嗡鸣和呼啸声,将他的心脏击出一个空洞,大片大片的仇恨如同遮天蔽日的阴霾,从空洞中争先恐后弥漫涌出。

那一瞬间,翁绍的灵魂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梦魇。刻骨铭心的恨意在血液骨髓中沸腾翻滚,逐渐淹没翁绍的头顶。他又变成了一根浮木,一块毫无生机的朽木,在尸山血海中起起伏伏,浓重的血腥味和山间腐烂潮湿的泥土枝杈再次将他掩埋。

“阿绍?阿绍?翁绍!”

一道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隔着呼啸的山风和嘹亮的警笛,忽远忽近地传进翁绍的耳朵。

然而翁绍听不见,他费力地睁大双眼,努力看清眼前的人,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就像是一只被噩梦餍住的困兽,日复一日地徘徊在恐怖的旧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一个热切的吻狠狠落在他的唇上。他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抱住了。源源不断的热意和生机从裴行则的口中渡来,滚烫的、炙热的亲吻彻底唤醒了被梦魇住的孤魂野鬼。

骤然回过神来的翁绍就像那根被人从海中捞起的浮木。在脱离海水的一瞬间,新鲜的空气和勃勃的生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浑浑噩噩的头脑逐渐苏醒。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企图抓住自己在意的一切。

温热的胸肌覆在掌下,恍惚间,翁绍触碰到了裴行则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翁绍眨了眨眼,漆黑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动,眼前的视野终于彻底清晰聚焦。他怔怔地注视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孔。

察觉到翁绍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裴行则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用手捏住翁绍的下巴,一下一下细碎亲吻着他的唇瓣,鼻梁,眉心,小心翼翼地询问:“阿绍,你还好吧?”

那轻声漫语的模样,好像生怕声音再大一点点就会吓到人。

翁绍用力摸了摸裴行则的胸口,感受着掌心覆盖下蓬勃跳动的心脏,翁绍慢慢说道:“我没事。”

他只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仇人竟然好好活完了上辈子。

翁绍不能细想。一想到害他和爸妈骨肉分离了一辈子的仇人竟然如愿以偿地继承了翁家,翁绍的一颗心就像被刀剜了一样痛。

也不知道他爸妈上辈子是怎么熬过去的。他们的人生被人贩子和幕后黑手合力暂停在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永远也无法摆脱家人分离的痛苦。却要眼睁睁看着害他们至此的仇人在他们面前上演一场场父慈子孝的合家欢戏码,荣华富贵,安享晚年。

他上辈子真是太大意太轻敌了。

他怎么就没在察觉到自己身世有问题的时候勇敢一点,刨根问底地追查下去呢?他怎么就犯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毛病,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像翁英杰和周舒静那样贪得无厌呢?

他怎么就能为了自己一时的胆怯和懦弱,放过翁汉儒那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让他安安稳稳地活了一辈子呢?

翁绍后悔了。后悔上辈子急于复仇,过于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翁英杰一家人,竟然都没给翁缜反咬一口的机会,从而漏掉了翁汉儒那条毒蛇。

这辈子,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翁绍睁开双眼。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裴行则,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沙哑:“我要把这些资料交给警察。”

裴行则听懂了翁绍的深意。翁绍把查到的资料交给警方,警方查证过后,就会根据这些资料重新调整办案方向,撺掇翁缜实施绑架的安家父子不可能再像前世那样隐身。而一旦他们两人进入警方的视野,站在他们背后的翁汉儒也就没了全身而退的希望。

——至少手握江湖网的翁绍决不允许翁汉儒全身而退。

“不仅如此,一旦这些资料流入警方手中,负责给翁缜辩护的律师就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详情。律师是周舒静给翁缜请的,律师知道了,就等于周舒静和翁英杰也知道了。翁缜是翁英杰唯一的儿子,周舒静更是惨遭亲子绑架,一旦让他们两个知道翁缜实施绑架的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段处心积虑的旧事……以他们两个的城府手段,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一旦这俩家人斗起来,不管谁输谁赢,翁绍都能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裴行则说到这里,满是欣赏地看着翁绍,忍不住赞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仇人。”

翁绍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容在日光的氤氲下,竟然隐隐显露出几分嗜血的狰狞。

第118章

翁汉儒的助理是在上班时间被警方带走的。

彼时翁汉儒正在和集团各部门经理开会。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两名警察推门而入,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翁汉儒的助理李凯明。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翁汉儒都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责问前台和安保部门,为什么要把不相干的外人放进公司,还让他们闯进顶层会议室。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是我让他们放人进来的。”翁汉俞看着暴怒发火的翁汉儒,淡然开口:“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对吧?”

“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翁汉儒当然知道无人指使,安保部门和前台都不敢轻易放外人进公司,他只是缺少一个直接向翁汉俞发难的借口。如今翁汉俞主动站出来,翁汉儒的怒火全都冲着他去了。他一把揪住翁汉俞的衣领:“大家都是亲兄弟,你故意搞我是吧?”

翁汉俞挥开翁汉儒的手,一拳砸到翁汉儒的脸上:“是你先搞我儿子的!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用不用我帮你昭告天下?”

翁汉儒猝不及防,捂着脸倒退了好几步,哐当一声装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只听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桌面的茶杯掉在地上,顷刻间碎了一地。

翁汉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语不发,转过身来冲着翁汉俞的脸就是一拳。

两个顶头上司在众人面前打成一团。会议室里的部门经理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拉架。还有人趁乱在公司内部群里发消息。须臾,翁汉儒助理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整个公司——就连海外分部的人都知道了。

“你们听说了吗?大老板的助理在开会时被警察带走了。大老板和三老板因为这件事还打起来了!”

“啊?这么劲爆的吗?”

“大老板和三老板为什么打架?”

“据说是大老板的助理教唆别人绑架三老板的儿子!”

“何止啊!你们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儿子绑架亲妈勒索十个亿的绑架案吗?那个案子的幕后主使叫翁缜,就是咱们三老板他儿子的养兄。据说大老板的助理提前十几年,就在翁缜身边布局埋线了。先用车祸案捏住翁缜的命门,再用这件事威胁翁缜绑架三老板的儿子。却没想到三老板的儿子身边保镖太多无从下手,翁缜最后只能绑架他的亲妈。”

“啊?那岂不是说,大老板十几年前就知道三老板被人贩子拐走的儿子,就是京海翁家的养子?”

“所以说嘞,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不愧是正宗的豪门内斗啊!前情提要都能追踪到十几二十年前。大房和二房联手拐走三房长孙。明知道孩子下落,却眼睁睁看着三房一找就是十九年。又是车祸又是教唆绑架的,剧情这么复杂,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我更好奇翁缜当初那场车祸案,是不是有人故意制造的?”

在有心人(江湖网)的宣扬下,这件被人蓄意隐瞒了十多年的车祸案再次进入吃瓜群众的视野。为了挖掘真相,国外媒体还找到了当年在车祸中惨死的被害人家属。根据他们的采访内容,详细还原了翁缜酒驾撞人后,安家父子是如何花钱“摆平”受害者家属的。

此时安家父子已经因为证据确凿,正式被捕。为了减轻罪行,安家父子在录口供时详细交代了翁汉儒助理指使他们制造车祸拿捏翁缜,并在十多年后唆使翁缜实施绑架的全部过程。

正是因为拿到了安家父子的口供,香江警方才会在第一时间传唤翁汉儒的助理李凯明配合调查。

作为翁汉儒最器重信任的心腹,李凯明这么些年确实帮翁汉儒处理了不少阴私事情。指使安家父子制造车祸操控翁缜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他坏事做多了,首尾自然也处理得干净。

被警方带走后,李凯明一开始还拒不承认警方指控,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辜的,都是安家父子受人指使,故意攀咬他。

李凯明话里话外,自然是暗示翁绍收买了安家父子,故意往他和翁汉儒的身上泼脏水。却没想到安家父子为了自保,竟然保留了李凯明给他们打钱的全部证据,甚至还有李凯明指使他们教唆翁缜绑架翁绍的一段录音。

当这些证据被警察一一摆到李凯明面前,就算李凯明的嘴巴再硬,也只能俯首认罪。

然而李凯明不愧是翁汉儒最器重的心腹。即便铁证如山,他还是咬死了这些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跟翁汉儒没有关系。

消息传到翁家,即便李凯明自己承担了所有罪名,岳美娴还是紧张得两手掌心都是汗:“老公,你说三房和翁绍会相信凯明的话吗?”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打从翁缜被抓,翁汉儒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翁绍如何追查,都不可能查到他的头上:“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他们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香江是法治社会,大家都是讲法律的。只要找不到证据,他们能奈我何?”

翁汉儒甚至连自己一家人的退路都找好了。他担任翁氏集团执行总裁这么多年,虽然一心想要继承家业。但在经营翁氏集团之余,他也利用执行总裁这个职务,暗中发展了自己的事业。就算翁绍一气之下收购了翁氏集团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定居。

三房一家想要拿捏他,没那么容易。

事情就如翁汉儒想的那样,过去了那么久,翁汉俞和顾颐霏确实找不到翁汉儒指使李凯明的证据。即便他们明知道李凯明是替翁汉儒顶罪,只要李凯明自己咬死了不松口,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全家团聚时,当着家人的面破口大骂:“李凯明不过是区区一个助理,他有什么理由绑架翁绍?更不要说制造车祸辖制翁缜!他分明就是替人顶罪!”

“我说弟妹呀,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什么叫替人顶罪?我看你分明就是心存偏见,所以看什么都是黑的……”

当年的事情被警察和各大媒体翻了个底朝天,网上也闹得沸沸扬扬,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岳美娴固然心虚,但她也受不了被人指着鼻子骂,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李凯明都说了,全部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我跟你大哥是真的不知情——”

“这种鬼话你们自己信吗?”顾颐霏冷笑着打断岳美娴:“你们不知情,所以在十几年前就派人接近翁缜,制造车祸陷害他、辖制他。又在翁缜走投无路的时候,故意唆使他绑架翁绍?”

“你们为了一己私利,连人命都不放在眼中。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我也没想到,凯明做事会那么极端。”翁汉儒长叹一声,满脸唏嘘地说道:“说到底,这件事情总归是我们夫妻两个对不住你们三房。李凯明是我的助理,就算我说这件事情跟我无关,你们也不会相信。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想要迁怒我,我也无话可说。”

顾颐霏和翁汉俞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翁汉儒夫妇,简直气急而笑:“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你们为了争夺翁家的财产,害得我们一家三口骨肉分离这么多年,我都不跟你们计较了。可是你们竟然变本加厉,又去教唆翁缜绑架我儿子。事情败露了还敢在我们面前惺惺作态,你们简直令人作呕——”

“我说弟妹,差不多就得了!我知道你有怨气,可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岳美娴不耐烦地打断顾颐霏的痛骂:“什么叫我们为了争夺家产,害得你们一家三口骨肉分离这么多年?你搞搞清楚,雇佣绑匪绑架你儿子的是二房两口子,他们两个已经去坐牢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去监狱骂他们。可不要迁怒到我们头上!”

“你敢说当年的事情跟你们无关?”顾颐霏气得两颗眼珠子都红了:“当年你怀孕,大哥非拽着我老公陪你去医院,故意给二房制造机会偷走我儿子——”

“你说这些话可是要有证据的!”岳美娴也急了:“你凭什么说我们故意给二房制造机会偷走你儿子?泼脏水也该有个限度。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岳美娴振振有词,嗓门甚至比顾颐霏还要大。

翁家其他人看在眼里,想要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翁汉箐更是愤愤地捏了捏大姐的手,低声抱怨道:“这都是什么事嘛!”

翁家大姐也是一言难尽地揉了揉太阳穴。

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外嫁的几个大姑子小姑子也全都赶了回来。然而她们人虽回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张嘴劝和。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也跟哑巴了一样,形如槁木地坐在一旁,半晌说不出话来。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坐了满满一家子人,却只能听到大房和三房的争吵声。直到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争吵。

心浮气躁的翁汉儒第一时间接起电话:“……什么?”

也不知道电话另一端说了什么,翁汉儒的脸色突然变得一片煞白,原本飘忽的眼神也变直了。他呆若木鸡地松开手,任由手机砸向地面。

岳美娴看着面如土色的翁汉儒,不知为什么,心脏突然一阵狂跳。她下意识握住翁汉儒的手臂:“老公,你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都说什么了?你别吓我呀!”

“……承耀……承耀他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当场死亡……”

一阵呓语从翁汉儒的口中飘了出来。岳美娴脸色大变,握住翁汉儒的双手下意识捏紧了,指甲深深陷入翁汉儒的肉里:“你说什么?我不信!是不是搞错了?一定是你听错了对不对!承耀怎么会有事?我的承耀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他可是咱们翁家的长孙,他将来还要继承翁家的家业呢!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结婚呢!他怎么可能会出事!”

岳美娴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一瞬间高亢起来,翁汉儒猛然回神,他悲痛欲绝地弯下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忽地满脸杀气地看向坐在沙发上,始终不发一言的翁绍:“是不是你干的?”

第119章

翁绍靠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看了翁汉儒一眼:“你与其费尽心思往我头上泼脏水,不如早点去给你儿子收尸。”

翁汉儒勃然大怒:“你——”

“你什么你?”顾颐霏一把推开冲到翁绍面前的翁汉儒,犹如一头护崽的母狮,将翁绍牢牢护在身后:“我儿子哪里说错了……”

顾颐霏心里有一万句话要说。她想说都是翁汉儒和岳美娴作孽太多,所以才报应到翁承耀的身上。她还想警告翁汉儒和岳美娴不要借着翁承耀出事的由头污蔑她儿子,她儿子才不会为了报复他们就脏了自己的手。别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他们夫妻一样利欲熏心,为了钱能狠下心来拆散人家骨肉……可她看着悲痛欲绝的翁汉儒和岳美娴,到底心下一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人比她更能体会丧子之痛到底有多锥心。翁绍被人贩子拐走那十九年,顾颐霏每每想到儿子都觉得肝肠寸断。尤其是逢年过节合家团聚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共享天伦,顾颐霏和翁汉俞更是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去。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他们的儿子流落在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好在老天爷长眼睛,折磨了他们十九年,最终还是让他们一家三口团圆了。

可现在翁汉儒和岳美娴却要承受中年丧子之痛。看着面前歇斯底里、谩骂嚎哭的两个人,顾颐霏忽然觉得一阵难受。她的眼前浮现出翁承耀的音容笑貌。那也是她的亲侄子,她看着他从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一路成长到斯文俊秀的青年。他本该有灿烂的前途和明媚的人生,结果却死在最绚烂青春的年纪。

顾颐霏怅然长叹。对翁汉儒和岳美娴的怨恨和对翁承耀的怜悯交织在心头,一时间竟有些五味杂陈。已经冲到嗓子眼的指责和怨怼被她悉数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沉默。

“爸!妈!你们怎么了?你们别吓我呀!”一道仓皇的呼声响起。顾颐霏回过神来,就看到大姑子和小姑子不知何时都挤在爸妈面前,七手八脚地抚摸着二老的前心和后背,一脸慌张地喊道:“……快打电话叫医生。”

顾颐霏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骤闻噩耗的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一个没撑住,竟然昏过去了。

翁汉俞立刻说道:“送爸妈去医院吧。”

香江翁家传承数百年,自然是有家庭医生的。随着老爷子和老太太逐渐年迈,家中的医疗设备也逐步换上了最先进的一批。但不管如何筹备,也无法跟专业的医院相比。翁汉俞坚持送二老去医院,也是担心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受不了打击,诱发老年病。万一出了什么事,送到医院也能及时抢救。

其他人早已六神无主,闻言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

一阵兵荒马乱后,翁家子女把昏厥的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送到了医院。经过医生的抢救,二老终于苏醒过来。

“承耀……我的承耀……”翁老太太想到昏厥前听到的噩耗,捂着心口痛哭。那是她的亲孙子,从小就养在她身边,她一日日看着长大的亲孙子。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这么没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肯定是翁绍干的!”岳美娴双眼通红,不管不顾地骂道:“他为了报复我们,竟然冲自己的亲堂弟下手。他简直丧心病狂。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请不要以己度人。”站在人群外面的翁绍淡然反驳:“你们会为了争夺家产,一再教唆他人绑架自己的骨肉至亲,不等于别人也会这么做。我已经派人到当地警局了解真相了。”

开车撞人的,是当年被翁缜酒驾撞死的被害人的父亲。据最先到达事故现场的警察核查,这名肇事者才是真的蓄意报复。得知翁汉儒指使手下故意制造车祸的真相以后,他私下跟踪了翁承耀好几天,就是为了摸清楚翁承耀的作息时间。最终在翁承耀做完实验,半夜回公寓的路上,一脚油门撞了上去。

据警察说,肇事者第一次撞人的时候,翁承耀还没死,肇事者调转车头又撞了一次,反复碾压,才导致翁承耀彻底咽气。

以至于警方在收敛尸体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拼凑好完整的尸体。

考虑到翁爷爷和翁奶奶年事已高,受不了更大的刺激,翁绍并没有当着两位老人的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只是在众人离开病房以后,翁绍却没打算放过胡乱攀咬的翁汉儒夫妇。他盯着翁汉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为了一己私利,肆意玩弄别人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儿子也只有一条命?”

“不可能!我当初为了摆平这件事,让李凯明拿了一百万美金堵他们的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报仇故意撞死我的儿子?肯定是你——”

“当然不是我。”翁绍轻笑出声,反问道:“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蠢吗?我做事情从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你以为你故意制造车祸辖制翁缜的事情过去十多年,有安家父子和李凯明替你顶罪,警方找不到证据指控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简直幼稚的可笑。”

“翁英杰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却因为你处心积虑的埋线,最终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你还间接导致周舒静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绑架,被绑匪切掉了一根手指。你凭什么以为这两条毒蛇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那可是连翁绍都要万分忌惮,甚至为了防备他们,不惜花费重金雇佣三十几个保镖的毒蛇。翁汉儒却从始至终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翁绍简直不知道翁汉儒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你眼中,所有人都是你争权夺利的棋子,不配有自己的想法和愤怒?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遭遇报复你这个罪魁祸首?”

翁绍的反问堪称犀利。

然而翁汉儒早就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闻言立刻揪住翁绍的衣领高声怒斥:“所以你为了报复我,就唆使他们撞死我的儿子?”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这是你们说的嘛!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翁绍挥开翁汉儒的手,把岳美娴刚刚刺激顾颐霏的话原封不动地怼了回去。他看着无能狂怒的翁汉儒,也不知道是该为他的自大可悲,还是为他的狂妄感到好笑。

“你动手害人的时候就该有这个觉悟。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报复回来。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受害者的屠刀,竟然会第一个砍向翁承耀。

翁绍跟翁承耀关系并不熟。他回香江翁家的时间并不长,经历的事情却有很多,想要对付的人也有很多,早就忘了这位远在国外念书的堂弟。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想到这位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堂弟,翁绍不禁有些沉默。他是真心规劝翁汉儒夫妇早点赶去国外收尸的。人都死了,总要魂归故里。倘若翁承耀在天有灵,应该也希望爸妈能快点接他回家。只可惜翁汉儒夫妇听不懂他的好意。

“……你不该害死我的儿子!”翁汉儒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他的承耀死了!

他的承耀那么乖!那么聪明!那么孝顺!他不该是这个下场!

“你们想要报仇,为什么不能冲着我们来?为什么要去害承耀?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过!”岳美娴简直要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冲着翁绍咆哮,恨不得杀了他给自己的承耀陪葬。

翁绍闻言讥讽一笑。

谁不无辜?

刚出生一个月就被人贩子拐走的他不无辜?被翁缜撞死的学生不无辜?又或者,原本什么都没做,却因为翁汉儒的欲望,被一场故意制造的车祸操控了十几年的翁缜就不无辜?

翁绍并不同情承受了中年丧子之痛的翁汉儒和岳美娴。当他们为了权利,肆无忌惮地挥刀砍向被害者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喊冤的立场和资格。

翁绍拿出手机,给翁汉儒放了一段江湖网国际新闻板块转载的一段国外记者采访车祸肇事者的视频。

高清画面中,曾经的被害者父亲身穿囚服坐在探监室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儿子才十八岁,他才刚刚考上大学,他本该有大好的前途。他每天用功读书,放学后还要去披萨店打工赚学费。他那么辛苦那么努力,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有钱人。可就是因为那些有钱人的肮脏算计,害死了我儿子……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也尝一尝丧子之痛……”

翁汉儒和岳美娴目光呆滞地看着接受媒体采访的肇事者。

翁汉儒忽然想到前段时间,翁缜酒驾撞死人的陈年旧事被曝光。许多媒体为了追逐流量和热度,纷纷跑到国外采访当年车祸的被害人家属,甚至还跑到监狱采访安家父子,深挖车祸详情。

电光火石间,翁汉儒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那些媒体记者宣扬当年的车祸案,就是为了刺激他们报仇!”

“说话要讲证据!”翁绍神色冰冷地说道:“江湖网作为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追逐新闻热点,深挖新闻背后的真相是他们必须坚守的职业素养。你没有立场指责江湖网按照正常流程报道社会事件。你最该反省的是你做过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居然还天真地以为那些人不会报复你,不会迁怒你的家人。

如果你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哪怕给翁承耀的身边多派几名保镖,提醒他出入小心,或许今天的惨剧都不会发生。”

“但你不要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翁绍说到这里,冷冷地道:“以我对翁英杰和周舒静的了解,他们的报复不会这么简单。”

而翁绍的报复,也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翁汉儒和岳美娴一脸震惊地看着走到他们面前,直接掏出廉政公署证件的廉政专员:“翁汉儒先生你好,我们是ICAC……有人举报你涉嫌多起贿赂、内.幕交易、利用职务转移集团财产,以及洗.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翁汉儒猛地转头看向翁绍。

翁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早点去给你儿子收尸。”否则就没机会了。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快点放开我老公。小心我去投诉你们——”

看着被廉政专员带走的翁汉儒,翁绍意兴阑珊地挑了下眉,冲着岳美娴说道:“我早就说过,我做事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翁汉儒和岳美娴竟然以为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转移集团财产的事情做得十分机密,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翁绍的监视之中。

翁绍坐视他们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搬空香江翁氏集团,就是为了这一天。

利用舆论和法律,彻底摧毁仇人引以为傲的名誉和财富,让他们失去一切包括人身自由,要么锒铛入狱,要么被关进精神病院,这才是属于翁绍的报复。

上一世,翁汉儒明明早就知道二房的勾当,却为了占据长孙的名义,坐视翁汉麟夫妇买通保姆将他拐走,任由他被翁英杰一家折磨了那么多年。

等到翁绍联合裴行则收购了翁氏集团以后,翁汉儒又担心翁绍行事过于心狠手辣,生怕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世后会报复他,便借助翁缜的手绑架翁绍,结果却害死了裴行则。彼时翁绍不知真相,所有报复都冲着翁缜和翁家人去了,却放过了这么一条毒蛇。仔细想想,他与翁汉儒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一条人命?

好在这一世,他不会那么疏忽大意。

翁绍勾了勾嘴角,漆黑深沉的眼珠缓缓转动,如猫戏老鼠般看着面前的岳美娴:“接下来,就到你了。”

第120章

考虑到翁家二老的心理承受能力,翁家人并不打算把翁汉儒被ICAC带走的事情告诉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

只可惜一墙之隔,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躺在病房里的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岳美娴歇斯底里地诅咒翁家人全都不得好死,全都要给她儿子陪葬的高亢骂声。

岳美娴的疯狂咒骂甚至引来了不少病人家属的围观。那些人不敢凑到近前看热闹,却围在远处指指点点。翁家众人只觉得颜面无光,最后还是翁汉箐忍无可忍地吩咐保镖把人给拖走了:“承耀没了,大哥也出了大事,我们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再怎么……也该顾忌一下爸妈的身体。”

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年事已高,真的承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想到这里,翁汉箐不禁有些埋怨地看向翁绍。她知道她这么想不对,但是翁绍没回翁家之前,她们翁家可真没出过这么多事。

如今可倒好,二哥和二嫂在坐牢,大哥眼看着也要步了二哥和二嫂的后尘,大侄子翁承耀出车祸死了……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她们翁家死的死、囚的囚,竟然只剩下三房一枝独秀。

翁汉箐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总觉得翁绍这孩子命里带煞,或者他的八字跟翁家不合?

不光是翁汉箐暗戳戳地犯嘀咕,躺在医院里的翁老爷子和翁老太太也觉得最近一段时间,翁家实在是流年不吉。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认回那个孽障……”翁老太太每每想到她的宝贝孙子翁承耀,都觉得心如刀绞,更不要说她最疼爱的两个儿子也接连折在翁绍的手上。

“我看他就是个命里带煞的天煞孤星。他没回来之前,我们家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才回来不到两年,就把我的两个儿子都送去坐牢,还间接害死了我的宝贝孙子……”翁老太太拉着翁老爷子的手哭诉:“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死的人怎么就不是翁绍呢!

翁老太太恶毒的想着。

她也不是偏心。可是一个是被自己亲手带大、又孝顺又聪明的乖孙,另一个是在外面流浪了十九年,城府深沉手段狠辣,刚认回来没多久,也没什么时间相处的孙子,两者比起来,翁老太太显然更偏爱前者——更不要说天枰的另一端,还放着她的两个亲生儿子。

如果不是翁绍,她的两个儿子不会去坐牢,她的孙子也不会死,翁汉儒更不会被翁绍逼得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财产。他们翁家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可见这一切都是翁绍的错。

“他的养父养母没有说错,翁绍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翁老太太恨恨说道:“他的报复心太重了。要不是他,我的儿子孙子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翁老爷子沉默不语。比起锒铛入狱的儿子和不幸惨死的孙子,翁老爷子更心疼翁家祖上传下来的数百年基业——如今却在翁汉儒的操作下,险些变成了一个空壳。

“儿女都是债——”翁老爷子唏嘘长叹,话没说完戛然而止。他有些尴尬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外面的顾颐霏。

也不知道这个儿媳妇来了多久,更不知道她在外面听到了多少。

顾颐霏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目光冷冷地看着目光闪躲的翁家二老。

“如果你的二儿子和二儿媳没有雇佣保姆绑架我儿子,他们就不会坐牢。如果你的大儿子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财产、进行内幕交易、洗.钱,他就不会被ICAC带走。如果你的大儿子没有指使李凯明故意制造车祸,受害者的父亲就不会为了报仇撞死翁承耀……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跟我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顾颐霏一步一步走到翁老太太的面前,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在人后露出了另外一张面孔的婆婆:“你凭什么说我的儿子不该被认回来?你凭什么觉得我儿子没有回来之前,翁家就是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难道我跟翁汉俞的痛苦就不是痛苦,我们三房就活该被你们翁家人谋害践踏?我顾颐霏的儿子就活该流落在外受尽侮辱和欺凌?”

顾颐霏一字一句的质问砸到翁老太太的脸上,翁老太太顿时觉得颜面无光:“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翁绍的手段过于狠辣,他不该这么对待自家人——”

“你二儿子串通保姆拐走我儿子的时候,你大儿子教唆翁缜绑架我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的手段过于狠辣,不该这么对待自家人?”顾颐霏冷笑出声,毫不客气地剥开翁老太太伪善的面皮:“我还说呢?怎么翁家两个大男人都这么见不得别人好?为了争夺家产不惜祸害自己的亲侄子。原来他们都是言传身教,都是跟你学的!”

翁老太太被儿媳怼得面色通红:“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这就是你们顾家的教养?”

“你还有脸跟我提教养?你有教养,也不看看你把你的两个儿子都教成了什么样的畜牲!”顾颐霏怒极而笑,还要再说什么,就听翁老爷子忽然开口:“听说汉箐陪着你大嫂去接承耀了?”

顾颐霏居高临下地看着故意岔开话题的翁老爷子:“是又如何?”

翁老爷子自知理亏,也不计较顾颐霏的态度:“没什么。只是承耀的身后事,还要麻烦你们帮忙张罗。”

翁老爷子卖惨道:“如今汉儒被ICAC带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美娴更是疯疯癫癫的,我也不敢指望她。你们毕竟是承耀的三叔三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话。”顾颐霏不耐烦地打断翁老爷子的话:“我再生气,也不会跟死人计较。”

顾颐霏这一句话,又惹怒了翁老太太:“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承耀毕竟是你的亲侄子,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他被翁绍连累得无辜惨死,你不说——”

“翁绍也是翁汉儒和翁汉麟的亲侄子,拜他们两兄弟所赐,我这个当妈的,连看着自己亲儿子长大的机会都被剥夺了!”顾颐霏不等翁老太太把话说完,针尖对麦芒地说道:“还有,翁承耀之所以会被撞死,是被翁汉儒连累的,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你少往我儿子的身上泼脏水。”

翁老太太勃然大怒:“要不是他指使记者肆意宣扬当年翁缜酒驾撞人的旧事,被害者的父亲又怎么会——”

“照你这么说,所有新闻媒体都不该报道杀人案。”顾颐霏懒得理会翁老太太的无赖逻辑:“有人被杀了,你不去怪杀人犯,反而怪罪报道真相的媒体。怪不得能教出那样两个利欲熏心的畜牲。”

翁老太太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骂道:“翁家的家业本来就该是由老大继承。要不是你当初不检点,没结婚之前就跟老三胡闹有了身孕,老大又怎么会——”

“住口!”翁老太爷察觉到情况不妙,一声暴喝打断了翁老太太的胡言乱语。

然而已经晚了。

顾颐霏目光犀利地看着翁老太太。良久,她讥笑出声:“你说得对,翁氏集团本来就是老大的,如今毁在他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翁老太爷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你大儿子利用职务之便转移公司财产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如今丑闻曝光,翁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到停牌。我和汉俞本来还想着帮集团渡过难关,如今看来,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等等!”翁老爷子叫住心灰意冷,转身欲离去的顾颐霏,慌忙劝道:“你们不能撒手不管。我已经立下遗嘱,要把翁氏集团交给翁绍继承——”

“谁稀罕呢!”顾颐霏闻言嗤笑,目光凛然地看向翁家二老:“你们翁家人争来争去的家业财产,在我眼里,比不上我儿子的一根手指头。”

二十几年前,她跟翁汉俞自由恋爱的时候,没有觊觎过翁家的产业。二十多年后,面对翁家二老的诋毁和拉拢,她依旧没有改变。

如果早知道翁汉儒和翁汉麟会为了这点小事谋害她的翁绍,她宁愿翁汉俞跟翁家断绝关系。

好在事到如今也不晚。

就让香江翁氏集团给那些肮脏的卑鄙的算计陪葬吧。

她顾颐霏,当初没有觊觎过翁家的产业,如今也不屑于接手这个烂摊子。

“你给我回来!回来!快!快给汉俞打电话——”

身后传来翁老爷子慌慌张张的叫喊声。顾颐霏关上房门,大步流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