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闵穗喊完,又冲江似月眨了一下眼睛,“晚上他们要弄个BBQ,你记得留肚子哈,你老公的烧烤技术真的一绝!”
“好。”江似月笑着应下。
客厅里顿时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江似月彻底放松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挖甜品吃。
推拉门传来响动,赵延从外面进来,他换了身舒适的衣服,灰色卫衣加黑沙滩裤,外面的太阳有些烈,卫衣帽子被他扣在头上,一短一长的抽绳飘啊飘。
这是江似月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穿搭,非常男大。
赵延拿着药膏随意地在江似月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甜品,眉头轻皱,“闵穗做的?”
“嗯。”江似月点头,“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下?”
阳光经过玻璃的反射落在她身上,橘色的阳光散落在她眼里,浮光跃金,“嗯,尝尝吧。”
眼眸眨了几下,赵延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保险起见,又确定了一次,“我给你舀一点儿?”
“嗯。”依旧是淡得几乎听不见的鼻音。江似月小心翼翼挖了一点,把勺子递到他面前,赵延凑上前,含住了勺子。
“哇——!赵延你不干活,悄悄搞这些!”
平地一声雷,本就心思纷飞的江似月下意识就要松手,手腕被赵延扶住,吃完勺子上的慕斯后才不疾不徐地松开,手上抓起桌上的一盒慕斯,朝来人丢了过去,“孙尧,鱼钓到了吗就发癫?”
“切!”孙尧脸色讪讪地摆手,转而对江似月露出灿烂的笑,“你好,我是他最年轻发小,孙尧——”话还没说话,他的后脖颈便被掐住,“闹什么,出来干活!”
来人留着寸头,面无表情,神态冷硬,“你好,李宋辞。”
江似月点头问好,下一秒,李宋辞便将孙尧拎了出去。
江似月:“……”这次的画风好像差的有点儿多。
“涂药吧。”赵延把她面前的慕斯推到一边,放上药品。江似月恋恋不舍地把勺子放好。
天气不热,伤口没有发炎感染,已经开始愈合,撕开创口贴的时候,强烈的痒意传来,手刚抬起就被赵延捉住,“别动。”
江似月有点儿委屈,“痒……”
赵延停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痒也得忍着。”
江似月憋屈地“嗯”了一声,双手抓紧地上的坐垫,做足了准备,旋即额上传来阵阵凉气。
“呼——”
赵延正对着她的伤口吹气,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很好,伤口不痒了,她心里痒。那气息似轻羽,擦过她的心。
双手用力,不自觉地扣紧坐垫。
换好药之后,赵延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带着她一起到了庭院里。太阳已经有了西沉的趋势,不再灼人,暖洋洋的很舒服。
孙尧又在喊赵延帮忙。
赵延:“侧边有娱乐室,你自己玩会儿,累了就去休息会儿,弄好了我来喊你。”
“我帮你们一起弄吧。”一点儿忙不帮,吃现成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伤口不要碰到水,头晕了就休息,不要逞强。”
孙尧又在催。
赵延:“还有不要在——”
“知道了,啰嗦。”江似月被催急了,脱口而出后意识到不对,心高高悬起,怯怯地看了赵延一眼,后者抱起胳膊,神色玩味。
完了!
江似月欲哭无泪,刚要解释,赵延已然转身离开。
“小月亮!快来尝尝这个!”闵穗的声音传来,江似月收回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
闵穗一个冷艳御姐,此时手上带着粉色的塑料手套,脸上还沾着可疑的辣椒粉,面前则是一盆腌好的泡菜。
“我刚腌好的延边泡菜!你快尝尝。”
配上她单纯的眼神和笑容,好像也没那么违和了。
江似月拿了手套,撕了一小片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好吃!”
“哇!”闵穗举着双手抱住她,“你真是我的知音。”
江似月迟疑了一会儿,嘴角漾开,轻轻抱住她。
几个男人几乎包干了所有事,江似月就和闵穗一起拍拍照片,夜幕不知不觉地落下,江似月觉得渴,转而去里间取饮料,出来的时候,余光瞥到侧边院子里的赵延。
他带着白手套,一箱箱的往炉子里放炭块。
难怪刚才没看见他,原来在侧边搬炭。
转了方向,江似月拉开推拉门,走到他的旁边,把饮料塞给他,说:“你喝饮料,我帮你。”
自顾找了手套,江似月把炉子里的炭火摊平,余光瞥见他喝下饮料后,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一句话而已,就知道赵延不可能那么小气。
炭块翻腾的同时,江似月被溅起来的灰尘呛到,手在面前挥了挥。赵延看着满脸灰的她,无奈地把她拉到一边。
“好了,我来点火。”
赵延转身拿了喷枪,炭火很快被点燃,他腰间系着一条花色围裙,神色专注的摆弄着各种器具架子,长袖卫衣被他拉到了小臂处,露出来的一截肌肉线条纵横,苍劲有力。
火浪让空气快速升温,他出了一些汗,往日白皙的脸被火光印成了古铜色,漆黑淡漠的眼底是跳动的火光。
烟火气这个标签对他来说,似乎有些陌生了。
“有忌口吗?”
她又走神了。江似月轻咳一声,先摇摇头,而后又急忙说:“我的那份不要芝麻。”
赵延撒料的动作止住,把手里的瓶子给她看,赫然是芝麻,“就差一点。”
江似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能吃,就是不喜欢。”
“你过去坐着,这里油烟大。”赵延手上动作不停,装盘好之后递给她,对桌边眼巴巴的几人说:“你们几个还在这儿给我装大爷?”
三个男人一齐讪笑,旋即来到炉子边忙碌起来。
江似月把两个盘子放下,递给闵穗一双筷子,闵穗接过,却没打开,盯着她笑得别有深意。
江似月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闵穗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赵延留学回来之后,厨艺超好,但却很少下厨,今天多亏了小月亮你啊,我才能吃到这么两口。”
江似月指了指自己,“我?”
闵穗点头,抓起一边的手机,找到相册里刚拍好的照片给她看。
屏幕里,赵延眉眼间哪有半点儿冷冽,侧着头,眸光里全然是温柔,自己同样眉眼弯弯,喜不自胜。
“不是你的话,还能有谁呢。”闵穗收走屏幕,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不舍,“放心,等会儿传你微信上。”
赵延为什么结婚他们这群人都知情,开始的确对江似月存了鄙夷的心思,但当初孟然那么一闹,所有人也清醒。
那可是叛逆头子赵延啊,真不愿意,谁能逼他?
现在一看,这小月亮果然可人,她都羡慕了。
面对闵穗越发灿烂的姨母笑,江似月迟疑一瞬,而后也露出一个笑,大大方方地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听说擦边赚得比写文多?想去擦边了。
今天出去吃饭,直线距离一千米,实际在山顶,导航显示了,我还不信邪,结果脚都走软了(╯﹏╰)明天又要搬家了,又两天不能码字(╯﹏╰)
第27章 桌球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把菜烤得七七八八之后,众人这才发现没买啤酒,最后周岩从楼上拎了两瓶红酒和香槟下来。
木塞被拔掉之后,酒香迅速蔓延,江似月满心期待的把杯子递过去,然后赵延给她倒了杯橙汁。
“伤还没好。”
江似月泄气,乖乖的喝橙汁。
没两杯之后,几人开始聊天,周岩还中日英一起夹杂着说,都是些具体的项目,江似月听不太懂,也不好意思认真听,专心对付面前的肉。
酒过三巡,孙尧闹着要去打球。
赵延偏头对江似月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今天不知为何,江似月不仅毫无睡意,还有些亢奋,“你们玩桌球吗?”上次在酒吧聚会那次,也是桌球。
“对的!”有了三分醉意的闵穗一把搂住江似月,含糊地说:“小月亮,一起啊,我教你玩!桌球很帅的。”
江似月有些意动,“行。”
几人前前后后的往另一处房间走,赵延头上盖着卫衣帽子,双手插兜,被孙尧勾着往前走,孙尧比他矮一点儿,赵延的身体微微嵝着,从背影看,有点儿英式teenager的颓丧和不羁味儿。
还……挺帅的。
桌球室可能久未使用,里面有些闷,开过窗户之后,空气瞬间清新起来,江似月连忙呼吸了几大口。
“给你。”赵延拿着两根杆子过来,其中一根递给她,江似月接过,不解地问:“你不和他们玩?”
“先教你。”赵延朝里面的桌子走。
江似月刚想拒绝,余光瞥到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闵穗后,乖乖跟上了赵延。
房间内共有两张桌子,一张九球一张黑八,孙尧他们用了九球的桌。
“用白球打彩球就行。”赵延把规则简化到极致,从桌上拿起两个不同的球摆在江似月面前,“彩球分为花色和纯色,每个人打一种颜色,根据第一个入袋的球区分,如果我先把纯色球打进袋,你就默认选花色。”
“明白。”江似月握着杆子,一脸坚毅地点点头。赵延头绕到一侧,嘴角微弯,“过来,我先教你怎么握杆。”
“双脚分开至肩宽,左手放在球前,右手握住杆子的尾部,放在腰侧,弯腰。”赵延的手伏上她的肩往下按,江似月心乱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趴下去。
“球杆抵在下巴的位置,瞄准球的中心,推出去。”
“碰——”白球打中三角形的尖角,合在一起的球是分开了,但只是略有松动,江似月窘迫地看向赵延,“这个球开得是不是很失败?”
赵延面色如常,用架子把球重新聚拢,“发力不够,我扶着你开,你找找感觉。”
话音未落,赵延站在她身后,右手覆盖住她的手,一齐将杠子握住,轻轻晃动起来,“不用绷紧,放松些。”
红酒香的鼻息落在耳畔,轻轻吹动她耳后的碎发,碎发轻扫过皮肤,只留下淡淡的痒。
“别紧张。”赵延再度出声,身体下压,下巴抵在她发间,“看中心,打。”
球杆擦过满是汗渍的左手大拇指,击中白球的中心,撞击声传来,聚在一起的球顷刻之间散开,散落于桌面的各个角落。
开球结束,赵延松开了她,绕到她的侧边,依旧简洁的讲了怎么找击球点之后,指着正对洞口的一个蓝色球说,“打这个。”
江似月深呼一口气,摆好姿势后趴下来。
赵延提醒:“歪了,往左边靠。”
江似月依言行动,抬眼扫了一眼洞口、彩球、白球之间的位置关系,总结了一点找击球点的规律后,捏着杆子打出去。
“哐!”蓝色球顺利进入袋中。
“赵延!”江似月一脸欣喜地看向赵延,语气不可置信,“我居然打进去了。”
“嗯。”赵延嘴角挂着淡笑,点头说:“学得很快。”
这一击让江似月的信心直接爆棚,赵延给她指了下一个。
……
打了几个后,江似月仿佛过了新手保护期,频频出现打歪、滑动、跳杆的情况,又一次撞洞口失败后,江似月眼中的光彩肉眼可见的褪色,神色也恹起来。
赵延把她面前白球放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杆子,“先休息会儿。”
“嗯。”江似月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赵延把球杆台面整理好之后,在她身侧坐下,注意到她没什么精神后,询问:“困了?回去睡觉吧。”
江似月摇头,“没有,就觉得台球有点儿难学。”
赵延:“还行,很多人第一次学都打不中球,你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
“嗯。”赵延看向孙尧,“他就是,球都瞄不准。”
“你少造小爷的谣!”孙尧把砸了个球过来,赵延稳稳接住,又丢回了桌上。
孙尧哼了两声,说:“你怎么不提我当时喝了半夜酒。”
“有吗,不记得了。”
“滚滚滚。”孙尧表情骂得很脏,“你过来,咱俩必须打一把。”
赵延,“行啊,老规矩。”
本就兴致缺缺的李宋辞一听这话,直接把杆子给了赵延,自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第一场孙尧先手开球,之后一杆清台,再摆球的时候,冲赵延挑眉,笑得挑衅,第二局很快开始,赵延开球,和孙尧一样,快速结束了这局。
第三局划拳决定,孙尧获得开球权之后,嘴巴快要咧到耳朵跟,可能是太过高兴,导致球撞洞口而过,发球权重新移交到赵延这边。
“似月。”
江似月突然被cue到,看向赵延。
赵延指着孙尧说,“拿出手机录个像,他喜欢耍赖。”
“什么啊!尽在嫂子面前给我树立坏形象……”孙尧嘟嘟囔囔,江似月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对准桌面。
先前的几颗都比较顺利的入袋,最后有两个位置极其刁钻,赵延在一侧给杆儿擦巧克粉,盯着桌面思考。
“嘿嘿。”孙尧得意起来,“录像可是你提的,输了不许不认。”
赵延把粉盒丢在一边,不疾不徐地弯腰、架起球杆,“我又不是你。”刁钻的球解决掉一个。还剩下最后一颗,白球和它的位置没有一点儿关联性。
赵延绕到江似月的对角,整个人伏在桌上,小臂肌肉绷着,盯着球的眼里满是锐利。
江似月下扣的手机稍稍上翻,对准了赵延,原本暗光下的五官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屏幕里,他狭长的眼眸眯起,唇轻轻抿着,下巴微抬,原本清晰的下颚线变得更加锋利。
眼里的专注几乎凝成实体。
他势在必得。
手肘用力,白球擦过,得分球朝侧面滚动,朝江似月面前的球袋而来。
“碰!”
干脆利落的一声,球落袋,江似月悬着的心也放下。
虽然不知道赌注是什么,但她想赵延赢。
“哎呦,真的困死了,走了走了。”孙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赵延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任由他去。
“还想玩吗?”赵延问她。
江似月摇头,方才消失的困意好似一下涌现,她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轻轻打了个哈欠说:“我抱闵穗,你扶周岩,咱们回去吧。”
“不用。”赵延把杆子放好,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岩面前,毫不客气地推推他,“再不起来,闵穗就跑了。”
正当江似月惊叹赵延简单粗暴的方法时,周岩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闵穗……我来了,人在哪儿?”
赵延好心给他指了方向。周岩歪七八扭地扶着人离开。
“这真是睡着了都不忘女朋友啊。”江似月由衷地感慨。
赵延把东西整理好,“他追了闵穗很久才追到,最怕闵穗丢下他。”
江似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跟上他说:“难怪闵穗在他面前非常自在。”
原来是被爱的那个。
赵延偏头看她,“你在我面前不自在?”
“啊?”江似月没想到话绕到自己这儿了,想也不想地说:“咱们和他们不一样啊。”话出口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又接着说:“咱们都是夫妻了,没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嗯。”赵延声音很淡,“你说的对。”
*
早上八点,江似月迷迷糊糊的从梦境中醒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被子被轻松的裹起,定睛一看,赵延已然起床。
四下扫了一边,房间里也没人。
不会又在看论文跑数据吧?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的瞬间,所有睡意顷刻消失,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匆匆换了衣服下楼。
院里整整齐齐,昨天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四下过了一眼,一个人都没看到,江似月准备回去,没走两步又倒退,重新站在太阳底下。
此时的太阳没有一丝晒感,温暖又舒服,驱散了晨间的凉意,空气也格外清醒,淡淡的青草味吸入肺里,充盈了整个身体。
脚下调转了方向,江似月推开门,朝外面走去。
黑色的电线以蓝色的天空为背景,肆意交织,车道上空旷无人,两旁是院子和灌木,江似月寻了一个分叉口,朝侧边走去。
两侧基本不见房屋,但植被的种植倒是很有规律,路上也铺设了木板和围栏,人工痕迹不多,却也足够让人有安全感。
走了没一会儿后,一阵水浪拍岸的声音传来,疑惑着走近,狭小的道路瞬间变得开阔,面前是一处湖,放眼望去,此时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富士山伫立在对岸,一圈淡如纱雾的白云恰好将其山腰围住,和顶端的积雪相辅相成,天空也不再是纯粹的蓝,而是掺杂了几分淡紫色,最终呈现出粉色。
湖风吹过,平静的湖面瞬间变得波光粼粼,倒映在湖面的富士山便皱,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拢紧外套,观望的视线突然顿住,停留在湖面上的一艘小船上。
那是一艘独木舟,在湖面上随风而流,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江似月依然一眼确定,那是赵延。
他仍穿着和昨日大差不差,卫衣短裤,长腿随意地搭在船上,一条腿半曲着,双手垂放在膝盖上,侧脸被阳光模糊,成了一道看不清的剪影。
独木舟越来越向自己靠近,江似月也逐渐看清。他直直地盯着富士山的方向,眼神不明,从远到近,视线一刻也不曾挪动。
他就这样漂泊在湖上,自己就成了一座孤岛。
可能是她的错觉,竟从赵延身上感知到了无边的悲伤,那悲伤一路蔓延,似乎感染到了周围,连带着天空的粉,也带了几分暗色。
江似月盯着他的侧影,内心忽然生出疑问:困于山顶的积雪,真的可以轻易融化吗?
第28章 电话
◎“吃了睡睡了吃的,我又不是猪”◎
小舟越来越近,江似月在走和不走间犹豫,后退之际,船上的赵延似乎也察觉到离岸太近,双手握住了桨,准备把船弄远一些。
“似月?”赵延语气有些意外,调转船头,将船靠了岸。
江似月扭转步子,重新面对他,疑惑道:“嗯?你怎么看到我了?”
“水里有倒影。”赵延别好了小舟,伸出了一只手。江似月急忙小跑到侧边,抓住他的手。
双手紧握,赵延长腿一迈,借力上了岸。
江似月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多想的余韵,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找了个借口说:“我想在玩会儿,你先回去吧。”
说完欲挣脱他的手,然而——
一阵“咕咕”的声音悄然出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走吧。”赵延淡淡笑了一瞬,握紧她的手,说:“回去吃饭。”
*
昨晚玩得很晚,是以回到院子,依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起来。
“想吃什么?”赵延拉开冰箱门,让出一点儿空间给她。冰箱里可选择的东西不多,昨天刚吃了油腻的烤肉,现在想吃点儿清淡的。
“拉面吧。”
“OK。”赵延把需要的食材拿出来,熟练地系好围裙,“可能要一会儿,你先吃点零食。”
江似月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随手拆开一袋饼干,吃了没两口后,浓烈的困意涌上来,哈欠连天。
厨房里已经传来切菜的声音,这会儿说不吃了好像不太好,勉强打起精神后,江似月拿出手机提神。
未接来电那儿有几个小红点,全都是一个号码打来的,归属地为云京,狐疑地回拨了过去,一边往嘴里赛饼干,一边打哈欠。
好困、好饿。
“喂?”江似月有气无力。
“喂?喂!哎!你好,你就是江思月吧?”
江似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这人应该是找得自己没错,但脑子里又确定没有听过这个中年女声,“请问您有什么事?”
“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是彭明明的妈妈,我叫王一芬。”
听见彭明明这个名字,无边的困意有所消减,隐隐地,她猜到对方的来意。
“我先代替明明给你赔个不是啊,那天他的确做的不对,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他了,你也是研究生,知道读研压力大,明明也读出来了抑郁症,那天他学术上出了岔子,这才一时没控制住……”
胃部隐隐抽痛起来,江似月有些烦闷,打断她,“阿姨,您说重点可以吗?”
“哎,瞧你这孩子。”王一芬语气佯装数落,“搞得阿姨找你有什么目的似的。”
难道不是吗?江似月在心里腹诽,手按压着胃部疼痛的地方。
“我们就希望这事儿私了,咱别报学校了。虽然你伤得没我们明明重,但赔偿我们一分都不会少,你放心。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和明明爸都是咱院里的老师,后续你想要留校,我们也会力所能及地给你疏通关系。”
王一芬似乎亮出了所有的底牌,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江似月知道王一芬在等自己点头。厨房里传来香味,紧接着便是油爆开的声音,也不知道最终端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拉面。
“同学?行不行,你倒是吱个声啊!”王一芬的声音有点急,似乎在埋怨她的沉默。打人的是彭明明,现在对方来道歉,还嫌弃自己说话慢。
心里没由来冒出火气,冷硬地回绝,“不行!”
“小姑娘,现在找工作很难的,等以后你就明白钱的重要性了。”王一芬语气有些勉强了,沉默片刻,咬牙道:“我们赔十万给你,好不好?”
“不好。”江似月眨了一下眼睛,不耐烦道:“还有,我叫江似月。”
“你这是想狮子大开口啊!行,我干行政这么多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就报学校吧,能有结果我跟你姓……”
江似月挂断了电话,气得一点儿瞌睡都没了,手机随意丢在桌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怎么了?”赵延把面放在她面前,上面有肉有菜,搭配的好看又均衡,呼吸之间,浓烈的番茄香扑面而来。
被丢出去的手机再度亮起,还是那个号码,江似月烦闷地吐出一口气,起身想去摁灭,却被赵延抢了先。
江似月在他询问的眼神下,选择妥协,“是彭明明的妈妈。”
“你吃面。”赵延拿起手机,走到另一侧摁了接听键。江似月虽然不想管,但还是忍不住侧目。
赵延背对着她,什么表情都看不到,没过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江似月连忙收回视线,夹了一大筷子的面放进嘴里。
“下次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处理。”赵延把手机还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江似月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告诉你的,没来得及。”
赵延轻笑了下,说:“你敢说你刚才不是想瞒过去?”
他目光灼灼,江似月低头,闷闷地说:“好吧,有一瞬间是想瞒的,但是——”江似月咽下面条,抬眸与他对视,露出灿烂的笑容,“最后还是会说的,我在老师面前撒不了谎。”
赵延嘴角轻扬了下。
江似月又继续吃面,七分饱之后,胃里的不适逐渐消失,她没忍住,问:“所以,彭明明最后会怎么样?你打他的事,不会有影响吧?”
“我不是告诉你了。”赵延头也不抬,“还是那个结果,不会变。”
江似月完全忘了自己有问过这件事。不过看赵延面色从容,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儿的吧。
满满一碗拉面吃完,在碳水的加持下,江似月困意更加浓厚,和赵延说了一声后,赶紧回到房间睡觉。
房门拉上之后,赵延收回视线,眸中的温情彻底消失,拨通了张颖的电话。
张颖:“……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公司和学校的事混杂吗?怎么突然想到要给财大捐实验室?”
“玲珑最近不是在开放彩妆线,捐个实验室不是很正常?”
“正常。”张颖肯定之后,话锋一转,“但你捐给财大不太正常。”
赵延长叹一声,先是概括了财大目前的学术成果,又说了一下投资回报比,最后随口提了一嘴江似月的事儿。
“啧,说那么多,你早提似月不就完了?”张颖语气戚戚。
赵延淡淡一笑,“以我对你的了解,说清楚实际的利益对你更有吸引力。”
“你——”
赵延挂断了电话。
*
午睡的可怕之处在于,闭眼的时候日头正烈,睁眼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心里出现一阵惶恐害怕的情绪。
据说,这种情绪来源于上古时候的基因,那会儿人们白天打猎,黄昏集合换位置,一旦错过,就会有种被大部队抛下的恐惧感,情不自禁地害怕。
拉开房门之后,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看似热烈,但因为没有人影,显得更加寂寥。
闵穗的房门虚关着,江似月叫了一下她的名字,无人应答,也不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
猛地灌下一大口冰水,江似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重重叹息,试图缓解内心的虚无感。
拿出手机给赵延发消息。
【江似月:你们都去钓鱼了吗?】
没过一会儿,赵延的电话打了过来,江似月接起,轻轻“喂”了一声,因为刚醒来,嗓子还在发哑。
赵延:“刚睡醒?”
“嗯。”
“我们出去买了些东西。”赵延扫了眼前排的导航,“十分钟后回来。冰箱里有零食,饿了自己吃点儿。”
江似月头顶掉下三根黑线,小声嘟囔,“整天睡了吃,吃了睡的,我又不是猪。”
虽然含糊不清,但赵延还是猜出来个大概,轻轻笑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是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次会议的总结、论文开题报告、还有最近读论文的报告,记得发给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江似月脸色瞬间垮下来,迟疑了一会儿,厚着脸皮说:“我饿了。”
更清晰的轻笑声传来,“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江似月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到院内,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夕阳。
的确很久没学习了,进了院子后,平板她都没打开过,堕落、实在是太堕落了。
但是——
微风拂过,额边的碎发随风而动,轻轻刮在脸上,痒痒的,风中有独属于自然的味道,舒服,实在是太舒服了。
十分钟后,院外的车道上果然传来汽车的声音,赵延一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来,闵穗带着一阵风,直接冲到了她面前。
闵穗把一个袋子递过来,“小月亮,送你!提前的生日礼物。”
江似月脸上是明晃晃的讶异。要不是闵穗忽然提及,她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我买的时候觉得这个特别适合你,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
纸袋子的包装精致、很大,看着不像是珠宝首饰之类的,江似月笑着接过:“谢谢。我下次请你吃饭。”
“嗨!不用啦。”闵穗摆摆手,随即又八卦的凑上前,小声说:“没想到还真给我猜中了,我一看赵延无端逛起街就觉得不对劲,悄悄观察了一下,原来真是你生日,特意去给你买礼物。”
江似月瞠目。
闵穗抱着胳膊感慨,“你可能不知道,他不喜欢任何仪式,生日、节日这种,能不过就不过,基本没人收到他的礼物。”
第29章 温泉
◎坐到他怀里◎
话题聊到这儿,江似月无端想起谢西舒,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他一直都这样吗?”
闵穗一脸了然,眼露促狭,揶揄道:“是!他一直都这样,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有你是例外”
脸颊迅速发红发烫,江似月不自然地躲开闵穗的眼神,看向别处,赵延抱着东西匆匆往里走,似有若无地看过来,极淡地笑了一下。
放好东西回到客厅时,江似月才发现多了一个女生,和孙尧坐在一起,看起来乖乖的,看见江似月的时候,露出礼貌得体的笑。
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在各做各事,大家都很忙。
“你好呀,我是孙尧的朋友,柳晴。”
“你好,我是赵延的……”江似月看了一眼赵延,依旧觉得“妻子”这两个字烫嘴,于是强行弯折,说:“朋友闵穗的朋友,我叫江似月。”
柳晴点点头,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旋即对江似月笑了笑,江似月快速进了厨房。
晚饭依旧是赵延做,他正在洗青菜,厨房的台子有些矮,他的腰弯折成了一个很难受的姿势。
“我来吧。”江似月撸起袖子。
她架势充足,赵延起身,把位置让给她,直起身体后,赵延发现不对劲,“额头怎么回事?”
“啊?”江似月懵了。
赵延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伤口处的创可贴早已不见,痕迹都没留下,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处还泛着红,有些开裂,好在没有血迹渗出。
“怎么了?”江似月还懵着呢。
“去房间,我帮你再涂一点儿药。”赵延站直,脱掉身上的围裙。
江似月急道:“我自己对着镜子就行,你忙吧。”
赵延把围裙放在一边,抓着她的手往外走,“我带她上点儿药,你们把晚饭做一下。”
身后是一番哭天抢地的哀嚎,赵延出去之后,还贴心的拉上了门,将声音阻隔。
房间,赵延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创可贴丢进垃圾桶,重新拿了药膏出来,示意江似月在椅子上坐好。
沾了药膏放在她额上,指腹轻轻按压吸收,有极淡的刺痛传入,江似月眉头短暂的拧了一下,赵延眼眸垂下,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收尾的时候,又多贴了两个加以固定。
伤口处理完毕,赵延低头在一边收拾药物。江似月抿唇思索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赵延瞥见江似月的欲言又止,放慢了收拾药品的速度。
空气中陷入沉默,江似月坐在椅子上,脑中组织着语言。现在道谢好像早了点,生日都还没过、礼物也没送,那其他的又能说什么呢?
“小月亮!”闵穗凄厉的声音破空而来,江似月瞬间回神,赶紧拉开门,看到了包裹严实的闵穗。
“蒜蓉白菜先放蒜蓉还是先放白菜?”
江似月:“……最好先放油。”
得了答案之后,闵穗风风火火地跑掉,看着她举着锅铲的背影,江似月为晚上的饭感到担忧。
江似月叹口气,为了晚上的饭,还是先别说了,让赵延出去做饭吧。回头准备和赵延说一声,却发现他单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头枕着手,双眸紧闭,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几乎快消失不见的夕阳透过门扉,落入房间,落在赵延的脸上,在这么鲜艳的颜色下,他眼下那一圈乌青变得异常显眼。
江似月这才想起来,他们昨晚都睡得很晚,而赵延起得又比所有人早……
远远眺了一下客厅那边的兵荒马乱,犹豫了一瞬,重新退回房间,将房门关上,室内陷入了暗色。
单手的劲儿撑着头,睡起来并不安稳,赵延差点跌下,又他缩了回去,几次之后,江似月看不下去,上前戳了戳他的胳膊。
赵延睁开眼睛,幽深的眼眸仿佛盖上了一层雾,蒙蒙的。
“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嗯。”赵延站起身,江似月自然地伸出手去扶,赵延瞥了眼她的小身板,半个身体都靠了上去。
艰难地扶着赵延到了床边,江似月由衷地感慨,“看来是真困,路都走不稳了。”
赵延闭着眼,嘴角淡淡地扬了下。
江似月力竭,两人一起栽倒在床上。挣扎着起身,却被赵延一手拉了过去,江似月重重跌倒在他身上。
惊呼一声,江似月不合时宜地想:腹肌比床板硬,摔得她有点儿痛。
赵延的手搭在她身上,阻拦了她起身的势头,白天睡了一天,此时哪有半点儿睡意,眼睛盯着天花板良久,过了一会儿转头,身侧的赵延倒是睡得无比香。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公分,江似月微微前倾,就能碰上他的鼻尖。眼睫微垂,他的卫衣歪倒在一边,里面没穿打底,一截锁骨坦然露出,上面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突兀地显眼……
赵延突然翻了个身,江似月猛地回神,看着悬在空中的手,瞬间清醒,把手塞进被子里,重新平躺,将视线看向天花板。
差点儿就罪过大了。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静”字,最后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最后还是闵穗来敲门,两人才一起迷迷糊糊地醒来。
看着灰头土脸的闵穗,江似月就对这餐没抱什么希望,但看见桌上那一摊黑乎乎的菜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快夸我!”闵穗急着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江似月挤出一个笑,说:“这个菜做的还是很有水平的,有很大进步空间。”
赵延不客气的笑出声,拆开一袋饼干,顺便给江似月丢了一袋。零食吃了一半,李宋辞冷着一张脸,又拎了两瓶红酒下来,江似月的面前依然是饮料。
今天有柳晴这个活泼的女生在,聊天的内容总算变得日常了起来,吃得差不多之后,孙尧带着柳晴回了房间,饭桌上陡然变得冷清下来。
剩下的几人开始划拳喝酒,闵穗对此兴趣不大,聊到一半的时候,拖着江似月去泡温泉。累了一天,身上的确黏黏糊糊的不舒服,欣然同意。
“记得要穿我送你的那套哦。”有了醉意的闵穗圈着她的胳膊嘱咐。
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之后,敲闵穗的门没人答,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闵穗模模糊糊的声音,“不行,我太困了,你去吧。”
应了一声后,江似月回自己房间。室外的温泉她一个人不敢去,还是在自己房间泡好了。脱掉套着的浴袍,江似月颤颤巍巍地迈进水里,暖意瞬间涌上,氤氲的水汽蔓延升腾,脸上也同样很舒服。
门口传来推拉的声音,隔着白色的帷幔,江似月心一慌,急忙想爬起来。
赵延听见动静,“是我,来拿个外套。”帘幔之后,那抹消瘦的人影“安定”下来,赵延吐出一口郁气,移开视线朝衣柜走。
红酒的后劲儿很大,这会儿慢慢上头,拿了外套之后拉开门,晕乎劲儿上来,赵延关上门,折返在椅子上坐下,闭眼按揉着太阳穴。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水声,赵延睁眼,看向温泉的方向。水声还在继续,她似乎玩得很开心。
无端的,心里莫名生了几分燥意。
起身,放在膝盖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想拿手机放歌听的江似月掀开帘子。
四目相对。
刚从水中出来的江似月只穿了黑色比基尼,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蝴蝶结留出的系带正往下滴着水,透明的水珠顺着白皙笔直大腿滑落,带出一缕缕痕迹。
眼神惶然无措,怯怯地看着他。
赵延目光晦暗下来,喉结一滚,将视线移到别处,哑着声说:“要拿什么?”
江似月指向床头柜,“手机。”
“回去,我拿给你。”
江似月点点头,重新回到了水里,温泉依旧舒适暖和,但她却没心思享受,只觉惴惴不安,心跳重一下轻一下的,频频抬眼,看向帘子的方向。
几次三番不见人,江似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最多亲亲抱抱,他是不孕不育,还羊尾,小事小事……”
赵延依稀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不太确定,皱着眉问:“你在嘟囔什么?”
江似月回身仰头。
赵延拿着她的手机,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没有一丝赘肉,腹肌紧实有力,块块分明。
锁骨上的那粒红痣,依旧妖冶。
下一秒,他长腿一迈,踏进了温泉之中。
陡然多出来一个人,水位上移没过江似月的胸口,心里的不安和恍然越发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江似月问:“你们结束了?”
“没。”赵延靠在边沿,眼眸闭着,“不想去了。”
不是结束,而是不想。
“嗯。”江似月不敢再继续多问了。心一慌就想做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手机!还放在池子边缘、赵延的手边。
在拿和不拿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了拿,煎熬几分钟,轻松半小时,很值!
脚下踩着水,缓缓向手机的方向移动,靠近边缘之后,江似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够手机,步子落下后,突然踩到一个不平的东西,脚下一歪,眼看就要闷进水里,江似月伸手去够边缘。
够住了赵延的手臂,坐进了赵延怀里。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炖肉呢?还是炖肉呢?
第30章 半熟
◎不像赵延的赵延◎
四目相对,江似月的眼睛眨了几下,手抵在他胸前。
赵延掐住她的腰,“又乱动什么?嫌头上的伤好太快了?”
“我来拿个手机。”江似月刚爬起来一点儿,腰被拦住,向下的力道让她又坐了回去,腰间的手钳制着她,动弹不得。
赵延的眼眸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正直勾勾的地看她,侵略性十足,像只正在捕猎的豹子,观察着猎物的反应,伺机而动。
这样的赵延陌生、危险,叫人移不开眼。
呼吸交织,淡淡的酒香萦绕蔓延,赵延一手扶住她的腰,一边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江似月不敢看他,左手扶住池子的边缘,右手去拿手机。被闷热的水汽一熏,金属质感的手机也变得温热潮湿起来,一下没拿走,她以为是手滑,直到使出了极大的劲儿,手机依然在赵延手里,纹丝不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变重,一下又一下在胸膛里撞击,每一下都绵长深远。江似月抬起头,赵延漆黑的眼眸里盛放着一个无措的她,被无边的欲色包裹着。
心跳缓缓加速,江似月嗓子发紧,无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你——唔……”
赵延微微低头,吻住了她,唇瓣绵软有力地碾过,留下淡而悠长的酒香。
“啪——”急促的撞击声传来,应该是她的手机,江似月心一慌,本能地就想推开他,毫不意外地又被赵延拽了回去。
似为了惩罚分心,唇被赵延撬开,柔软的舌头游了进来,宛若缺水般疯狂攫取,探索每一个角落。
强势、热烈、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头被迫微微仰起,承着这个热烈的吻。
如果说之前的吻是温润香甜的桃子饮,那么此刻的吻就是热烈缠绵的烧刀子,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刺激层层叠叠的接踵而至。
或看或听,接吻这件事对江似月并不陌生。
无非就是唇对唇,再热烈一点便是舌尖上的你来我往,但现在赵延所做的一切,超过了她之前对吻的一切认知。
交叠、攀援、环绕……
每一步都在预料之外,每一秒都……那么欢愉。
绵长的一吻结束,新鲜空气灌入肺腔,理智也重新填满江似月脑中的空白。
方才被吻得七荤八素都没注意,她不知何时,整个人歪进了赵延怀里,赵延的手托住她的腰,上面极薄的茧轻轻摩擦着她的皮肤。
右手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里面是强有力的心跳。
赵延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江似月惊呼出声,紧紧环住他。
“可以吗?”赵延一步步离开了温泉,江似月被他抱在怀里,心随着步伐一起,一颤一颤的。
现在这种情况,她不会傻到以为赵延在让她评价温泉。
但答案——
江似月悄悄看向赵延,他唇抿着,眼神专注,似乎格外专心地在走路,可这平静之下的其他反应貌似作不得假。
“我等不及了。”赵延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就当是默认。”
眼前落下大片的阴影,赵延又吻了上来,刚从热水里出来,江似月浑身都很冷,可赵延却和她相反,浑身滚烫,双手宛若会移动的火把,肆意游走,所过之处,带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苗。
半阖的眼睛扫过头顶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江似月突然清醒过来,“不……”一个字的音节都没说完,又被吻住。
她努力推开赵延,好一会儿后,赵延终于放开了她,漆黑的眼眸里,有无边的欲——望在闪烁。
江似月喘着,话语破碎,“这、这是在周岩家,不好吧?”
话音未落,赵延轻笑出声,江似月不明所以之际,赵延整个鸭了下来,灼热的气息舔过她的耳畔,温润的语调相较平时,多了几分邪气,“谁告诉你这是周岩房子的?”
江似月睁大眼睛,有些意外,“你的?”
赵延并未回答,他再度俯身,江似月却再度拦住他,顶着赵延不耐的目光,江似月艰难张嘴,“这里没……”
她想说没套,但考虑到赵延有不孕不育的加持,没有的话影响好像也不大大。
没想到某人竟敢当着他面走神,赵延心下发狠,再度上前,狠狠吮住她的唇。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吻热烈又凶狠,好似要将她拆腹入骨。
“咚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不开门就不停下来的意思,响了不知道多少下之后,赵延极其不耐地叹了口气,快速起身,替江似月盖好被子,起身套了件浴袍,快速朝门边走。
门拉开,他对上李宋辞的眼,眸里的恼火快要凝成实体,“说。”
李宋辞:“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玩游戏?”
赵延眼神骂得很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江似月听了一会儿,隐隐听到一点儿内容,有些好奇,换好衣服后来到门边。
看见她后,李宋辞又把邀请重复了一遍。
赵延盯着李宋辞看了一会儿,后者又说:“赵延,这游戏,你以前还是蛮喜欢的,一起来玩玩吧。”
赵延依旧不说话,江似月困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她总觉得李宋辞话里有话。
“小月亮!”闵穗的声音由远及近,醉意浓厚,“一起来玩啊!”
“好。”江似月绕过李宋辞,不再管神神叨叨的两人。
江似月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之后,李宋辞悠然开口,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有一天,你会感激今天的我。”
赵延沉默几瞬,笑意不达眼底,“你想多了。”
房门被拉上,赵延背过身换衣服,扫过凌乱的床后迅速别过眼,拿起桌上的凉水,连灌了几杯。
客厅里,大家都在,醉酒程度不一,闵穗抱着江似月,一个劲儿的说胡话。
“……哈哈,李宋辞这大冒险选的好啊!”闵穗指着她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江似月顺着看过去,红痕点点,十分明显的草莓。
唰地一下,脸红了个透,江似月拉紧了衣服,抓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
“李宋辞以为找你们玩游戏是轻松的,没想到真是冒险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
江似月心慌脑热之际,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李宋辞主动提出这么玩的?”
“嗯!”闵穗乖巧地点头。
江似月看向门口。
就这么点儿路,那两人好像走得有些久了。
说完这两句话,闵穗重新陷入了昏睡状态,瘫在地摊上,和周岩互相靠在一起,江似月给她背后垫了个垫子,起身朝赵延那两人的方向走。
呼吸不自觉的屏住,蹑手蹑脚地靠近,最终在房间的拐角处站定,隐蔽、又刚好能听清谈话内容。
李宋辞:“你毕业后一声不吭的买下这个房子,又躲着所有人在这儿住了三个月——”
赵延:“纠正一下,你知道我在这儿,那就没躲过所有人。”
赵延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满是轻松玩味。
“我那是凑巧……算了,我不和你扯这个。你不就是把这个地方当成自我放逐之地吗?你把东西埋在院子里,不就代表把自己也埋了藏了。”
江似月轻轻靠在一侧,对听到的话作出短暂的分析。自我放逐、埋藏……再联合之前张珩说赵延留学期间全是自力更生,终于毕业之后,买下这个房子住三个月,是对“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庆祝吗?
那为什么是自我放逐?
思索之际,赵延的轻笑声传来,江似月压下种种猜测,专心偷听。
“你那四年文学真不是白读的。”赵延眉眼弯弯地调侃完,眼神泛冷,“人都是会变的,当时心灰意冷,觉得抹掉那段经历能重新生活,所以抹掉;现在心有阳光,觉得那段不堪的过去也就那样,所以就来添色。”
“你带了江似月来。”李宋辞定定的看着他。当时在这儿碰到赵延,纯属巧合,他带人过来看风景,无意间听说有人和邻居起冲突,一看才知道是赵延。
一个不像赵延的赵延。
他从未见过赵延这么狼狈的模样,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身上随意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身形岣嵝,往日明亮的眼神变得浑浊不堪,人未死,却已宛若游魂。
和家里闹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过。
起初他去问,赵延并不说,最终赵延埋掉戒指那晚,李宋辞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并不会劝人,好在第二天赵延便自己恢复了正常。
过了很久,李宋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赵延埋掉戒指,等同于埋掉过于的自己,以及,一些“天真”的想法。
这时的赵延,已经自诩为“不婚主义”很久。
再后来他突然宣布结婚,震惊,突然要带江似月来这栋房子,更震惊。他很怀疑,赵延这一系列的举动,是想用玩弄人心的方式,再进行一次自我放逐,毕竟……
不管怎么样,他不希望赵延和自己一样,失去了才开始惋惜后悔。
李宋辞从思绪中回神,看着面前的赵延,定定地说:“带她来这个存放你最糟糕记忆的地方,这么不理智的行为,可不像你,你想做什么?喜欢上她了?”
无边的沉默蔓延开来。明明是赵延面临这个问题,倚在墙上江似月心却高高提起,半晌之后,她捂着狂跳的心苦笑,这个问题她自己先回答出来了。
是的,她喜欢赵延。
“是,我喜欢江似月。”
话语和心声重叠,一起灌入耳朵,霎时,江似月心口涌上一阵甜蜜,直直往外扩散。
“你想听这个?”赵延的声音继续,“还是另一种否认的回答,比如,我不喜欢江似月?”
往外扩散的甜蜜瞬间蒸发,一丝余韵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赵老师:炖的肉呢?我肉呢?
酒酒:请看VCR。
房间里,酒酒正炖着肉,忽然门被撞开,李宋辞闯了进来,急急地问:“我老婆呢?我老婆去哪儿了?”
李宋辞强行把正在炖肉的酒酒带走了。
赵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