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底气
◎家人们,大新闻……◎
稍微收拾一番后,周虹打来电话,让他们去吃早席。
赵延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只是江似月想到昨晚的事,拉了一下他。
他回头,眼中满是疑问。
思索了一瞬,说:“乡下可能和云京不太一样,房子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赵延点头,江似月吸了一口气,说:“一会儿要是你有不想做的,就拽我,我来解决。”周虹肯定会像展示人形立牌一样,把赵延拉出去展示,到时候那些没边界的七大姑八大姨指不定说出什么,自己要提前预防一下。
“或者你可以在这儿等着,我给你端上来。”江似月又想了另外一个办法。
“不用。”赵延随即宠溺捏捏她的手,说:“你现在都能替我出头了?”
“当然。”江似月硬着头皮答应,言语上不一定能拼得过老太太们,但急了可以掀桌,“这算是我的地盘。”
“好!”赵延抿唇失笑,略略弯腰鞠躬,“那就看你的了,江老师。”
这一声让江似月有些心虚,讪笑者抱住赵延的胳膊,道:“走吧。”
此刻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路边霜露很重,稍不留神就会打湿衣服,江似月走在前面,“不经意”间扫掉所有露水。
刚一踏进那家人的院子,各种询问声接踵而至,江似月一边介绍一边悄悄观察赵延的脸色。
平静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眼底没有丝毫不耐和嫌弃,偶尔还能和那些叔伯聊上几句,拒绝叔伯的烟酒时也非常得体。
没聊一会儿,婶娘上来送上白帕,一直注意着赵延的江似月没错过他眼底闪过的拒绝之色。
“你就这样挽起,然后带在头上就行。”婶娘热情的递上前,江似月眼疾手快地接过,放在自己手中。
“婶娘,我等会儿帮他弄就行。”江似月抢白,拖着赵延往饭桌上走,“我们先吃饭,他饿了很久了,您忙!”
怕再被追问什么,江似月和赵延坐到了小孩儿那桌。
赵延这边刚放下筷子,那边周虹立刻叫他。看着周虹身后的“八卦大队”,一个头两个大,刚想起身,就被赵延摁住。
“不是还没吃完?”赵延视线瞥向她的碗,“慢慢吃,不是说好了,应付不了再找你。”
好像也是。
观察了一会儿,身在八卦中心的赵延眉目疏朗,神色从容,好似这不是乡下大席,而是云京的高档晚宴。
转念一想,自己的担忧实在多余。他能和商圈的人精谈合作,也能和自己这群蠢学生沟通,这么几个八卦人,轻轻松松就能应付。
很快,自己饭都还没吃完,赵延功成身退,在她身侧放下一杯茶水,“今天一整天都要在这儿?”
“不用。”江似月拆开茶饮喝掉,“你回我房间休息就行,晚饭我叫你。”
赵延皱眉,“你一直在这儿?”
回忆了一下,点头,“应该是要的。”
应该是大部分人都吃好了饭,灵堂里又想起哀乐,调子咿咿呀呀的,什么也听不懂。
“欸?赵延你怎么没带帕子?”婶娘又冒了出来,热情道:“似月不会叠是不是,我帮你们,等会儿一起去做个孝子。”
千水村的方言并不难懂,赵延听清后,又反问了一遍,“孝子?”
“就是那样。”婶娘往灵堂里一指。
带着白头巾的人跪跪拜拜,为首的几人神色木然,末尾的几个笑着聊天,轻慢和悲伤并存。
“做孝子”这事儿别说赵延,江似月也不想,于是打哈哈说:“行,我们知道了,谢谢婶娘,白帕子我们自己搞定就行。”
婶娘很忙,没过一会儿就有别的人喊她,江似月松了口气,然后——传来一阵大大的喷嚏声,恰好在赵延正后方。
赵延脸上的淡笑消失了,江似月摸着兜里的两方白布,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说完这句,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休息好了,回云京也行。”
赵延再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肯定先受不了。八卦的老太、莫名其妙的跪拜礼、丧礼上嬉笑的人……趁现在他还没见识到更多不堪,就此打住最好。
“不了。”赵延推开凳子起身,“我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叫我。”
他背影板正,衣衫一看就比旁人金贵,阳光扫过他手腕的百达翡丽,炫目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恍惚间,脑海闪过李荣博问自己是云京哪家大小姐的话,心里涌上自嘲。
大小姐配公子哥儿诚然很好,可自己和他,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是事实,得认。她相信,如果自己要求赵延遵循这些仪式,他也会做,可江似月不想、也不会要求他融入进来。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他没来,可是——
江似月正好看到周虹落单,眉眼一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周围没什么人,江似月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是让你别叫他来吗?”
“我为什么不叫?反正暑假又没得事做。”周虹语气不善,“你们婚礼也不办,他不来鬼晓得你结婚了?这些人讲的多难听,赵延来,正好打他们的脸。你昨天不也心烦她们乱讲话?我喊你来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番呛强盗逻辑成功让江似月心烦,语气变差,“但我现在觉得不好!而且打脸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周虹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眼神不耐,“我懒和你讲!”
“你懒和我讲?”江似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就没和我好生讲过话!你反正只顾你,不顾我的感受!从小就这么的。”
周虹:“你——”
“哟,两母女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有人路过调侃了一句,周虹立刻换上笑颜,“没有,她说打瞌睡,我让她坚持一下,莫理她,走,看他们打牌去!”
好面子的周虹一如既往,谎话张口就来,江似月别过脸,不想看她的表演。
等那人走远后,回头的周虹立刻换上不耐的表情,轻声警告,“你自己找地方待着,莫到我面前晃。”
眼睛蓦地一酸,风一吹又干又涩,江似月把兜里的白布塞给周虹,匆匆离开了这里。
一股脑冲到了自己家里,开门的瞬间,江似月和院子里做竹编的爷爷奶奶对上,愤怒的神色一僵,飞快消散。
奶奶谢春花把停下手里的活儿,疑惑:“似月?你怎么回来了,你妈呢?”
“她在下面。”语气淡漠生疏,不大不小的年纪分开,近年来,江似月和她已经很生疏。
放缓了脚步,走上前替他们削竹片,刚拿上就被谢春花抢过,“不要你做这些,你弄得也不好,浪费我竹子。”
江似月讪讪地松开了手,张望了一会儿,在阴凉下的躺椅里躺着。
竹制的躺椅冰凉,凉丝丝的很舒服,江似月看着面前的月季花篱笆出神,一只黄色小蝴蝶煽动着翅膀经过,一颤一颤的。
脑中纷纷扰扰闪过了很多事,从儿时到现在,从云京到皖江…最终汇聚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自己站在其中,不管怎么有耐心、花费多少时间,都没办法理顺。
有树荫作伴,午后的太阳只剩下慵懒,没过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下午四点半,赵延被周岩的电话吵醒。
电话接通之后,周岩兴冲冲地问:“你在哪儿?”
赵延倦得不行,揉了揉眉心,不耐道:“说重点。”
“兄弟我准备求婚了,现在还差个钻戒,您来玲珑给我刷个脸呗!”
“你找夏清。”赵延坐起身,补充说:“我现在在皖江这边有事,这两天回不去。”
“哦。那你把你助理电话给我发一下。”周岩话音未落,只听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嘹亮的狗叫。
“你在皖江乡下?”周岩并不知道这是江似月的老家,“调研?”
几句下来已经毫无睡意,赵延干脆起床,随口说:“没有,我老婆亲戚去世了,奔丧,挂了。”
电话那头的周岩握着手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参加晚宴都冷脸的赵延,居然跑到村里奔丧。周岩是了解一些乡下丧礼的,繁琐的要命,他简直不敢相信,赵延会愿意去。
震惊之余,他飞快在兄弟群里发消息:家人们,大新闻……
赵延喝了一点水后,彻底清醒过来,打量着这个房间,空间很小,一张床和床头柜,就占掉了几乎所有地方。
床头柜上的东西也很少,上层是他们常用的东西,第二层则是放了一个塑料袋,沾了不少灰,应该是原本的就有的东西。
好奇地拆开,一沓照片掉了出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儿冲着镜头笑得可爱,模样是缩小版的江似月。
厚厚的一沓照片,大都是和江铃灵的合照,仔细挑选下来,也就三张江似月自己的,其中一张还是拍毁了的。
剩下的两张,一张半身一张全身,耳侧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开怀。
赵延嘴角浅浅勾着,掏出手机拍下三张照片后,又放回了原位。
作者有话说:
我这儿下雪咯,出去拍照了,太兴奋,冻到了……
第52章 争吵
◎从未见到的陌生情绪◎
出来时接近傍晚,太阳依旧不容小觑,赵延不适的眯起眼睛,旋即看见躺在树下的江似月。
薄毯盖在她身上,也没挂住,大都垂到了一边,碎金一般的阳光斑驳,发丝随风而动,风止趋息,秀眉头紧紧蹙着,抓着毛毯的手紧紧用力,赵延心里划过一抹异样,在她旁侧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一切正常。
她本就睡得极浅,这一动作,江似月直接惊醒,发现是他后,惧意消失。
“几……”声音嘶哑,发出的声音暗涩,江似月吓了一跳,接过赵延递过来的水,润嗓后,声音虽然还是暗哑,但喉咙不再难受,“几点了?”
“五点不到。”赵延把手表举在她面前,轻声问:“做噩梦了?”
江似月半梦半醒的,过了会儿才摇头,“什么都没梦到,可能……”可能是被最近的事儿搞得压力太大了,因赵延也是其中之一,江似月只说:“可能是没睡饱。”
她很善于伪装,赵延什么也没看出来,把毯子拨到一边,说:“那等会儿接着睡,先下去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虹想通,晚饭过后,她并没有再要求江似月留下,而是让他们自己散步。
傍晚的气温渐渐降低了一点,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车路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细嗅之下,隐隐有植物的草本香。
这种时候,挺适合兜风的。
赵延问了她的意见,两人往停车的村小走。
“你这次来开的什么车?”江似月随口问。
“大众。”赵延没错过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嘴角轻勾,问:“便宜了?”
“不是。”江似月认真的解释,“这边路况不好,刮坏底盘的话,贵的很亏。”还怕周虹拉着大炫特炫,自己不喜欢出这样的风头,不过这点自然不会和赵延说。
周虹爱面子、爱炫耀,这些恰好都是赵延的雷点,自己无法改变两个人,只能减少两人的交集。
上车一会儿,车子仍旧未动,江似月偏头看去,发现赵延面色有点儿不好,冷峻道:“油没了。”
“啊?”江似月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赵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小的失误,所以只能是,油被偷了。
赵延手撑着方向盘,抿唇道:“今天先不去了,回头我看能不能找个跑腿送些说来。”
风自然是兜不成,两人又回家之前,路过办丧事那家人,周虹又让赵延过去打牌。江似月本想拒绝,却想到赵延自己先一步答应下来。
手被他牵着,江似月不明所以地跟上前。
牌局没那么容易组起来,赵延便和江似月一起找地方坐下。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那边。”
顺着赵延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全是侃大山的中年男人,想了想,握着他的手没松开,“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那里有二手烟。”
江似月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坐下开始玩手机。可能是那天的发疯有了用,满座再无人和江似月搭话,大家全都说着不痛不痒的家常。
好奇地往赵延那边看去,他正张口说话,隔得有些距离,江似月也不知他在说什么,看着很热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过一会儿,赵延和一个人起身离开,江似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跟上去。
手机眼看就要没电,江似月给赵延发了条报备消息后,返回家里充电。
月朗星稀,江似月坐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呆。
脚步声传来,很快,赵延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出去是有什么事吗?”江似月还是有点儿好奇。
“我提了一下没油的事,马叔说他有油卖给我。”赵延语气平静,江似月心里却敏锐察觉到其中的巧合。
马叔这个人江似月有点印象,村里有名的懒汉,车都没有,他哪儿来的油?
“多少钱?”心里已经涌上阵阵不安。
“一千。”
江似月沉默下来。心里对于这件事,已经有了猜测。那油多半是马叔偷的,赵延一问一提,他便存了敲竹杠的心思。
赵延神色依旧很平静,发觉她的目光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感慨说:“你还真是等比例放大。”
“什么?”江似月没听懂。
“我说——”
“似月!快来帮我提一下!”院门那边突然传来江铃灵的声音,明天是丧礼的最后一天,周虹早提过她今晚会来。
“江似月?快点啊!”
更急促的催促声传来,江似月轻声叹息,起身准备走,却被赵延按下,“我去。”
赵延大步流星地离开,不到一分钟后又折返,手上只拿了一小篮草莓。
江铃灵和林俊一前一后的出现,江铃灵嘴里不断抱怨来时的路烂,江似月偶尔应声,她也不在意,一会儿便回了自己房间。
“似月!你们也是明天回对吧?给我和俊俊送回皖江呗。”
的确是明天回,但全程走高速,要是送她,又得上下一次,“不顺路,你还是自己坐车吧。”
“哦,你们确实忙。”江铃灵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但江似月不准备理,拉着赵延从她旁边匆匆走过,肯定道:“是的。”
晚上洗漱时,水池边没有灯,江似月顶着一嘴牙膏沫,周虹突然出现在她身边,配上惨白的月光,吓得她差点儿杯子都没拿住。
“我听说赵延高价买了马长达的油?你怎么不提点儿,背后他们都说赵延人傻钱多……”
“人傻钱多?”江似月打断她,周虹浓浓的质问语气让人非常上火,她牙也不想刷了,吐了沫说:“马长达不偷赵延的油我们能买他的?还有脸在背后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光荣啊?”
“什么?”周虹震惊,“赵延油被偷了,你怎么知道是马长达?”
江似月没心情多提,“赵延炸出来了。”挟恩图报、偷东西、八卦隐私……偏偏这些人还都是自己的亲戚,越想越气,“我都说让你别叫赵延来,你非叫!”
“叫又怎么了嘛?”周虹被自己女儿说,大为恼火,“油不是我偷的,也不是你偷的。”
“……”江似月提了一口气,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情,“但那是我们亲戚,丢脸难道没我一份?大老远让他过来,油被偷了,你让赵延怎么想我?”
“能怎么想嘛?”周虹也气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敏感的女子?你别一天吃饱了瞎想,行不行?”
江似月别过头,往嘴里倒水冲掉泡沫。
“小时候也是这样,天天生气说我偏心你姐,我哪里偏心了嘛?少你吃少你穿?真不懂哪里祖坟出问题,生出你这么敏感的人。”周虹神色嫌弃,见她沉默不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明天你们回去,把你姐送回皖江。”
“不送!”江似月抬起头,脸上满是倔强,“为什么要我送?大巴车不跑了?”
“那是你姐,你们互相帮助才是应该的,你怎么就不是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眼前一阵恍惚,这句话和过往很多记忆重叠,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迅速席卷了自己,身上的血液全都在沸腾叫嚣:说出来!说出来!
“理解?”江似月看向周虹的眼里满是麻木,“理解姐姐叛逆,你们必须要事事以她为先,我的兴趣班必须为她的手机让路,理解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他们老旧的思想无法改掉,只是永远穿男生的衣服而已,我熬熬就过去了,以前我都理解,可你们有理解过我、在乎过我吗?”
被厉声质问的周虹只觉得丢面儿,蛮横道:“以前的事你总提做什么?我怎么不在乎你?我让你流浪了?”
“我……”
牙刷滚落在地上,江似月扫了一眼,慢慢弯腰捡起。
“记得以前便利店有个熟人赊账,转头和你们说给了,你们说我撒谎破坏你们的人情关系,我爸特意从外地回来把我骂了一顿,你也打电话狠狠骂了我一顿,可是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眼泪滑落,渗进嘴角,苦涩的咸味弥漫开来。
“姐夫在家里作客丢了钱,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偷的,没有人听我的辩驳,你们只让我别做这么丢脸的事,赶紧还给他,可是最后,钱只是掉在了地上……”
喉间发紧,话都难以说全,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骂了就骂了,误会了就误会了,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我在你们心里——不对,我从来没有在你们心里存在过。”
吸了吸鼻子,江似月笑了笑,“可惜啊,无论什么时候,我连把这些委屈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面前一片黑暗,空空荡荡,周虹早就不耐烦的离开,听见这些的,只有风而已。
这些成长的暗痛平时隐藏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如风湿一般,一旦出发,便是痛彻心扉。
头顶蓦地亮起一盏灯,江似月抬头,对上赵延的晦暗的眼神,眸中的情绪那样陌生,她从未在赵延身上看到过。
是纯粹的心疼。
第53章 答案
◎“你知道风是什么形状吗”◎
“你都听到了?”江似月心乱如麻,别过头看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
“嗯。”赵延承认,“全部。”
江似月身形一颤。两人之间只有风声而过。
风止。
“那为什么要出来?”
赵延略微沉吟,“不想你哭的时候,身边连一盏灯都没有。”
她怔住,昂起头,眼眶渐渐发红,一层水雾弥漫而上,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随口道:“给我点灯,你不会觉得压力大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赵延却瞬间懂了,那天江似月说遇到他之后,才成了江似月,这种依赖性行为他不认同,这种情绪果然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如果他知道,江四月背后是这样的……委屈,他绝对不会对那句话多加注意。
“不会,我的荣幸。”赵延张开手,轻轻揽住她,“而且这盏灯,也照亮了同在黑暗中的我不是吗?”
“你会需要灯吗?”江似月隐隐懂他的意思,但依然保持了自己谨慎。
“嗯。”赵延抱紧她,重复道:“需要。”
“我并不会把其他人的过错迁怒在你身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亲戚是亲戚,你是你,他们的过错和你无关。”赵延一手轻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张橙那么羞辱你,你不也没算在我头上吗?怎么到了现在,就在反思自己了呢?”
“那——”江似月止声,赵延说的有道理,她找不到反驳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关系。”赵延轻笑,“你连模型都不知道用哪个,不明白这个太正常了。”
扎心了。
江似月不做声了,揽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紧紧圈着他的腰,埋在他肩头,汲取着让自己安心的气息。
没过一会儿,怀里传来她极低的啜泣声,几近于无。
赵延瞳色一暗,没再出声,只是紧紧抱着她。
满腔的情绪和委屈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后,心里压着的大山终于消失,面前的布料深了一个度的,皱皱巴巴的,这件衬衫算是废了。
“这衬衫贵吗?”刚哭过的声音有些哑。
赵延轻轻拨开她贴在脸上的碎发,嘴角扬起弧度,“五千,你要赔我吗?”
“……可以赊账吗?”
赵延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配合道:“可以。”
*
昨晚闹得不开心,今天周虹全程都没有理自己,倒是对赵延很热切,江似月浑不在意,吃过饭后,赵延提议有水库的后山散步。
后山有一个天然的水库,一眼望不到边,水库前有丰茂的水草,是小江似月的娱乐场所。
不知道他怎么得知这里,但江似月还是带他过来了。
“漂亮吧?”江似月扫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语气颇为自豪,“我小时候可喜欢在这儿钓鱼了,怎么喊都不回家的那种。”
说起儿时,江似月眸光中似有细碎的金光,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即使小时候生活的并不完美,她依然有自己的快乐回忆。
赵延看向她眼底,“收获怎么样?”
“家里的猫很喜欢,好评连连。”江似月瞥向他,眼底闪烁着得意。
赵延失笑,“给了差评,肯定就没下一顿了吧。”
江似月黑眸滚动了几下,嘴角微微上扬,“它才不会给我差评。”风起,垂着的发丝勾勒出风的形状,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赵延的手,大步往前迎着风跑去。
堤岸的尽头是一颗高大的白桐树,枝丫茂盛繁绿,在阳光下绿油油的,江似月白裙黑发,在这一片墨绿中,美得灵动又张扬。
赵延将画面定格下来。
数秒之间,江似月已经在白桐树下停住,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她靠近白桐旁边的木房,里面走出来一个大叔,递给她两根简易鱼竿和两个小桶。
不等赵延靠近,她已然迎了上来。因为刚在阳光下跑过,额上出了莹莹点点的汗,脸红扑扑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赵延,我们去钓鱼怎么样?”
赵延自然没什么意见,江似月把工具分了一个给他,两人顺着堤坝往下,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下杆。
赵延摆弄着鱼竿,好奇地问:“钓上来的鱼是什么样的?”他之前也和朋友们钓过鱼,河钓、海钓都有,还是头次见到这么简陋的工具。
“特别小的一条,学名我不知道。”江似月盯着水面,忽然赵延的杆子动了一下,江似月慌忙叫他,但还是慢了,提起来时,光秃秃的鱼钩在太阳底下反射出银光。
“赵延,你这样不行的。”江似月一本正经地传授起自己的经验,“你得时刻观察着,不然饵料都喂鱼了。”
赵延懒洋洋地拿起鱼竿,重新抛下去,“咱们要打个赌吗?晚上回家,鱼多的人赢。”
“行啊!”江似月痛快答应,“赌注呢?”
“赢的人可以和输的人提一个要求,不可以拒绝。”赵延嘴角勾了下,“你要篇SCI的一作都可以。”
“好!”
微风拂过,江似月很快钓到了第一条,很好的完成了开门红,第二条上来的时候,赵延依旧一无所获,她忍不住得意,“比起SCI,我有了更好的主意。”
赵延笑,提起鱼竿,慢条斯理地取下小鱼,眉梢一挑,“赢了再说。”
江似月噘嘴,哼了两声,自顾走到另一边继续。
赵延将她的动作净收眼底,隐隐窥见照片里她小时候的灵动样儿。
一小时后后,江似月好奇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大惊失色,指着桶说:“你什么时候钓这么多了?”
“不知道。”赵延一脸无辜的取下鱼钩上的小鱼,“大概是新手保护期吧!”
江似月重重呼气,拿上东西朝另一侧走,“我要去后岸!”
水库一眼望不到边,赵延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拿了东西跟在她后面,“不然我分你一半?”
“不要!”江似月坚定拒绝,“不要嗟来之食。”
“……行。”赵延轻轻拍了两下手,“嘴还挺硬。”
丰水期的水库又大了一圈,江似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水库的后岸,与之映入眼帘的,还有成群结伴的白色飞鸟,闲适的在地上踱步。
没过一会儿,飞鸟们似乎察觉到不速之客的闯入,纷纷飞起离开。
江似月遗憾地叹了口气,找位置摆好鱼竿。
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赵延没放下,不由问:“你不钓吗?”
“休息会儿。”赵延明目张胆的放水。
这边的鱼确实比那边的多,没过一会儿,就收获颇丰,正想抱着桶和赵延炫耀,然后她发现一只胖嘟嘟的鸟,正在偷她的鱼。
慌忙赶走之后,江似月心中一动,确定赵延正在拍照之后,把赵延的桶递了过去。
“他的多,你们吃他的。”
“你这是作弊。”赵延含着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旋即被他捉住,江似月脑中飞快想着狡辩之言。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有些呆。
漫天的飞鸟一齐涌了上来,盘旋在他们周围,水里倒映着蓝天和飞鸟,青山绿水、风声肆意,美得无须雕琢,让人失声。
手上突然传来上拉的力,江似月不明所以的偏头,赵延极淡地笑了下,一把将她拉起,飘零的长发模糊了视线。
赵延:“想知道风是什么形状吗?”
“啊?”
下一秒赵延拉着她迎风奔跑起来。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极淡的青草香呼呼略过,吹散了夏日空中的燥热,清新宜人。
赵延忽然停下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漆黑的眸中是无措的自己,心里莫名地有些慌。手被他握得很紧,挣脱不开,风还在继续,长发和裙摆一起随风而动。
赵延的眼神过于直白,这样的直白让她习惯性地想逃避,于是忍着忐忑问了了无关风月的问题,“所以、风是什么形状?”
赵延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快,答:“任何形状。”
话音未落,赵延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凌空托举起,江似月涌上一层虚汗,急忙环住他的脖子。
脚下一凌空,柔密的风将自己全然包裹,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住自己旋转,短暂的紧张之后,江似月开始享受这种失重感,享受飞鸟触手可及的氛围。
三五圈过后,赵延停下,却没把自己放下来。
“即使不知道风的形状。”赵延声音平稳,“也能做自由自在的风。”
此话一出,陌生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努力回想了了一会儿,江似月终于想起,这是她十四岁时,写在儿时照片背后的话。
彼时她被周虹接走已经有段时间,但各方面还是不适应,写下那句话时,心里是彻头彻尾的迷茫。
“我好羡慕风,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去哪儿,可是我不知道风的形状,也不知道怎么成为它。”
十四岁随手写下的话,在十年后,得到了来自完全预料之外人的答案。
鼻尖一酸,问:“你看过照片了?”
“嗯。”赵延点头,“刚来那天无意间看到了。”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来这儿的提议、追风的举动都是随手之举,可江似月知道,不是这样的,没有巧合能如此浑然天成,一个从未被认真对待的人,是能敏锐地感知真心的……
眼眸中隐隐攀升起水雾,他的面容模糊下来,风声、鸟叫声、水声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在此刻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捧起赵延的脸,弯腰,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赵老师腰还是很好滴!
第54章 超市
◎“你去学习吧”◎
丧礼终于结束,江铃灵最终还是没有坐他们的车,自行坐大巴回了皖江,周虹和江铭丰因为在老家还有些事儿,所以需要多住两天。
托行李离开的时候,江铭丰出去玩了,只有周虹坐在院子里,听见动静后回头,先是和赵延打了招呼,而后看向江似月,一言不发。
赵延充分理解到其中的意思,接过江似月的行李,留下一句“在车上等你”后转身离开,院门开了又关上,耐心即将殆尽时,周虹才开了口。
“你毕业后的打算是什么?”
江似月知她在铺垫,倒也没催她问重点,顺着答:“国内读博。”研究生的学费就开始自理了,此刻读博的话也能说得坦荡。
“这倒是挺好,女孩子学历高些出来总是好的。”
江似月笑笑,没再说话。片刻之后,周虹悠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说起昨晚的事,“我作为一个母亲,自然希望你和姐好,她带着一个孩子不方便,这才叫你捎她一程,我把你们从小拉扯大,心里当然希望你两个互相帮助,都好。”
有些烂账翻来覆去地嚼,其实很没意思,她对那个名义上的家,很多年前开始,感情就已经是下坡路了。
不过,这些现在已经没必要提。
“嗯,我知道了。”说也说完了,江似月扭头准备走,却被周虹拦住,“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我哪里没照顾好你?我偏心吗?你现在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姐学历没你高,找工作不容易,你以后尽量帮着她,她从小也没亏过你。”
思绪一瞬恍惚,江似月很快从过往的记忆里抽离,平静地说:“我没说你偏心,也没说委屈,我说我知道了。”
周虹怔在了原地,江似月嘴角轻勾,礼貌地点了点头,绕过她,转身离开了这个院子。
头顶的太阳光线四溢,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推开门,江似月看见站在院门外的赵延,他靠在门柱上,看见自己后,站直了身体,心里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他估计又怕自己悄悄躲起来哭吧。
小跑两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道:“走吧!”
回去的路程太远,两人把车开到最近的机场后,叫了个代驾把车开走,两人转而坐飞机回云京。
暑假赵延虽然还要上班,但总的来说还是比在学校轻松了很多,偶尔的组会也全是线上进行,而江似月这么一番休息,数据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论文写得也无比顺畅,等八月中的时候,二改已经完成了。
“等这次再改完,可以开始投了。”赵延直接把平板递给她。
“收到!”江似月庄重接过,将平板放在书桌上,只是还没看两眼,就被抽走了,不满地抬头,对上赵延无奈的眼神,他强调道:“今天周六。”
“嗯。”江似月懵懵地应了一声。
赵延无奈,伸手一勾,两人调换位置,他坐在凳子上,而她——坐在赵延腿上。她今天没出门,图舒服穿得还是睡衣短裤,两人之间只隔了他裤子那一层薄薄的面料,温度传来,江似月红了脸,作势起身,又被他摁了回去。
“别闹……”
“谁在闹?”赵延捉着她的手,头埋在她肩头,“我可没闹。”
“……”江似月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他的手越来越放肆,趁事情还没变严重之前,江似月急忙大声道:“那个……没了。”
“嗯?”赵延头埋在她肩头,嘴唇顺势碰了她耳后,江似月身体一软,急忙躲开,呼吸急促地说:“我上次不知道尺寸,各捡了一盒……你能用的,没了。”这番话说完,江似月觉得下次做pre都能顺畅自如了。
赵延的手停了下来,江似月赶紧挣脱他,抓起桌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
“换衣服。”
“啊?”江似月依旧茫然,随即以为自己露着腿勾到他了,“长衣长裤吗?可那样很热……”
赵延被她的脑回路笑到,解释说:“出门,采购。”
江似月尽力说服自己不去想他要采购的是什么。
附近的商超离得都有些距离,停好车之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抽出一辆小推车之后,赵延直奔生鲜区,江似月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误会了,赵延的采购,指不定就是字面意思。
最近阿姨请假,两人吃饭都是出门和外卖,赵延估计是腻了。
想清楚之后,心里的负担消失,安心地逛起超市。生鲜区江似月没什么兴趣,赵延也知道她的忌口和喜好,没一会儿便采购完成。
“想买零食。”江似月眨了一下眼睛,目露哀求。她写论文上头时爱吃零食这事儿,赵延也是这个月才知道。之前外卖点了几次,很多种类都没有。
“只能买一次的量。”赵延提前规定了范围。她吃起来有多少吃多少,胃撑难受了都没感觉,经常半夜闹肚子疼。
“行!”
两人推着车直奔零食区,在赵延的注视下,江似月不敢多拿,好在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赵延来了个重要电话,要找安静的地方接。
江似月举起手作发誓状,旋即推着赵延离开,目送他消失之后,江似月一边想着拿什么好,一边愉快回头,对上架子另一端的许褚,笑容僵在了原地。
许褚眼神震惊,充满了不敢置信,江似月瞬间明了,他看到了赵延和自己的亲昵,知道了自己和赵延的关系。
脑中警钟长鸣,江似月顾不上推车,急忙冲到许褚面前,着急地拜托他说:“许褚,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许褚眼里的震惊更甚,扫到她尾戒上的钻石光芒,心里五味杂陈。
他久不答话,江似月急了,继续说:“我不是有意瞒着大家的,你帮我保守秘密好吗?等时机合适了我会——”
“好。”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破坏她在自己心中的初恋形象,许褚出声,“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别人。”
得了回复之后,江似月长舒了一口气。
撞破这种事,除了尴尬就是尴尬,双方都没有太多可说的,沉默了一会儿,江似月握紧了背包的带子,说:“那我先走了,你继续。”
“嗯。”许褚依旧没从这个事实里反应过来,眼神复杂。
江似月尴尬地转身,推了推车去找赵延。他刚结束通话往里走,江似月急切地推车上前,差点没刹住,赵延蹙眉,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急什么?”
“我刚碰到许褚了!”江似月心里紧张的不行,“他看见咱们在一起了,不过我拜托他保守秘密,他也答应了。”
赵延伸手,轻点她眉间,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是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情,知道就知道了。”
心中一凝,眼珠转动几下,“但是……”
“没有但是。”赵延右手推车,右手推车继续往前,“你还要买什么?”
“算了。”江似月没有逛下去的心思了,“回家吧。”
结账处排了挺多人,队伍缓慢挪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后,赵延从一旁的货架上抽出小方盒往结账台上丢。
随意瞥过去一眼。
持久、零感、大号。
好似被烫到一般,赶紧拿着袋子开始装东西,一边装一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只是工具而已,平常心对待。
“装好了。”
“嗯。”
赵延目露无奈,江似月这才发现塑料袋被自己紧紧攥着,急忙松开,赶紧离开了收银台。
回到家后,赵延把食物放进冰箱,把袋子递给江似月,里面都是她的零食,要放进二楼书房安置。
整整齐齐地把零食摆好之后,心里油然而生出满足感,再回头去拿袋子里的东西,目光瞥到清一色的小方盒后,迅速站起身,抓起袋子往房间冲。
他那侧的床头柜空空的,这么一放,里面立刻满满当当,还有两盒放不下,只好暂时搁置在柜面上。
晚饭做的牛排,吃完之后江似月有些腻,瘫在沙发上吃西瓜,凉爽清新的汁水席卷嘴里的每一个角落,江似月满足得闭上眼睛,脑中瞬间闪过了什么,急忙坐起来,问:“你后天是不是要去华大讲座?”
“嗯。”
“完了!”江似月哀嚎,“我还没给准备!我马上去弄。”
赵延还没来得及出声,她便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刚才太着急,睡裤了忘了拿,洗过澡后裹着浴巾回到房间,赵延坐在椅子上,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房间?”江似月迷惑,“今天不锻炼吗?”
浴巾被她裹成了抹胸样式,白皙的肩上裸露在外,肩头散落着水痕,纤细的锁骨下,浑圆若隐若现。
赵延眼神一暗,将她捞过来,摁在自己腿上坐好,“等你一起。”
江似月是个运动废,对此十分抗拒,挣扎着起来,“我不要,我要准备明天的讲座。”
“我开讲座,你有什么可准备的?”赵延将她拽回来,这一番动作后,本就没什么支撑点的浴巾松散开来,风光大泄。
眼神定住,赵延的黑眸中的清冷悉数退却,一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欲色,江似月顿感不妙,手上挣扎的动作更大了,懊恼道:“赵延,你松开,我要做正事的。”
“做,也是正事。”
好好的话被他曲意,江似月哭笑不得,他的手并不闲着,四处游走,每过一处,便带起一片热。没过一会儿,身上到处都残留着他的气息,江似月理智消散了大半,无力地伏在他怀里,轻声喘息。
赵延松开她,说:“行吧,你去学习吧。”
“……”
都这样了还怎么学?
第55章 讲座
◎“天黑就可以”◎
赵延端坐于凳子上,目光坚定,似乎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江似月胸口轻轻起伏着,眼神迷茫。
这么一会儿,自己衣衫半退,凌乱的发丝随意垂落,而他衣冠楚楚,要不是她正跨坐于他腰间,都要信了他这副坐怀不乱的淡定样子。
不过……
“那好吧。”江似月手按下他的腹肌上,撑着让自己站起来,春潮未退,左腿踩在地上轻轻颤抖,稍微稳住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去挪自己的右腿。
她皮肤娇嫩,刚才的那一番动作,皮肤上满是交错的痕迹,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无端激起内心的破坏欲。
“你赢了。”赵延拽着她回来,唇急切的落下,仿佛刚才的温柔、停顿都是幻觉,现在的热烈、急躁才是真正的样子。
江似月本就未完全清明,能撑着下地已是极限,这会儿被热烈的吻着,理智彻底出走,所作所为全凭本能。
仿佛是海上的一叶木板舟,暴风雨近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海浪一道道冲来,将她高高抛起,旋即重重落下。
暴风雨的力道不可捉摸,海浪没入后、或深或浅,每一下都在预料之外,除了抓紧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余光里是忽明忽暗的灯,眼里溢出生理性泪水,承受不住之际,本能的哀求,可惜在暴风雨中,她的声音和猫儿叫没什么区别。
“你……”
思绪打断,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想说的话全忘了,本能地缩起来,半阖的眼里,印刻着赵延完全失控的模样。
事了,江似月浑身酸痛,手都抬不起来,眼睛累得睁不开,赵延倒是神清气爽,手紧紧圈着她,眼眸清亮。
“赵延,你故意的。”江似月声音暗哑,手无力地把他往外推,“让开……我要去洗澡。”
赵延挑了挑眉梢,“你还有力气?”
江似月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就快睁不开。
“我带你过去?”
江似月这会儿似梦非醒的,听着还觉得有道理,头轻轻点了点。
赵延掀开被子下床,拦腰将她抱起,一步步往浴室走。两人之前都忙,浴缸一直都是个摆设,赵延把她平躺着放进去,冰凉的触感让江似月轻轻打了个颤,清醒了一瞬。
赵延手撑在浴缸边给她放水,眼眸中是江似月无比熟悉的欲色。
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撑着浴缸刚要起来,后脑勺便被扣住,赵延的吻迅速落了下来。
……
被赵延在浴缸里反复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江似月看着镜子里迷离的自己,决定以后再也不让他带自己洗澡。
*
昨夜几乎是累昏过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江似月不安地扭动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又让她眯起。
右手抬起,滑溜的缠丝被顺着滑落,伸了个懒腰后,手重重往下一放,一阵极低的闷哼传来。
垂下眼眸,看着皱眉的赵延,江似月顿时清醒了大半。
往常赵延不是八起去学校就是出差开会,她习惯了身边没人,这才……
“再睡会儿。”赵延闭着眼睛,把她圈入怀中。
被子下的两人不着寸缕,心口紧紧贴着,即使开了空调,江似月还是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而紧贴自己的他,某处也有复苏之势。
“还疼吗?”他声音暗哑,眼中的欲’望显而易见。
江似月羞愤,“现在是白天。”
“天黑就可以?”
江似月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头轻轻动了下。
赵延松开她,反手从床头柜上摸到遥控器,窗帘缓缓合上,“现在天黑了。”
“……你不能这么无赖。”
赵延抱着她,力道一丝没松。
江似月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嘴上一本正经地说:“赵老师,你消耗小方盒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应该均衡一点,这样才能长久获益。”
赵延不为所动,“花钱买了它,等于增长GDP。”
“切!”江似月不满,“人家被生产出来就已经计入当年的GDP了。”
“那就不用那个算法。”赵延捏了捏她。
江似月痒得一缩,只好换个方式,眨了眨眼睛说:“我饿了。”
“……”赵延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等着,我去弄。”
赵延掀开被子下床,江似月露出半个脑袋,悄悄看着他离开。
他身上满是暧昧的痕迹,昨晚无所知觉,竟不知道自己那么疯狂,不好意思地错开眼,往下瞥到……
重重咽了一下口水,江似月飞快把被子盖过头顶。
听到关门声后,江似月迅速跳下床,“嘶——”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找出一套秋季睡衣穿上后,江似月这才去洗漱。
对镜刷牙,脖子上的痕迹若隐若现,脑中不可避免地闪回昨夜在这儿发生的事,红晕攀上,赶紧加快了速度。
早餐是清汤面,茶色的鸡汤里飘着细细的面条,青菜和鸡蛋点其中,让人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坐下开动,赵延夹起一个鸡腿放进她碗中。
“体力太差了,好好补补。”
江似月动作一顿,没好意思反驳,闷头吃面。
吃饱喝足之后,赵延以外面太热不适合出门、假日不适合学习为由,和江似月在床上愉快地玩了一天。
第二天江似月看着身上的痕迹,怒而拿出一件长裙穿上,坐在车上的时候,江似月一边看PPT一边怒,“都怪你,害我没时间准备。”
“这些活儿轮不到你,许褚会做。”
江似月惊讶,“许褚也来?!”
“他是助教,当然会到。”赵延把车拐进华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你紧张什么。”
难怪他之前那么心安理得地……,原来是助理的活儿根本用不着自己。
停好车之后,两人朝东演讲厅走,许褚和一些华大的工作人员已经站在门外,许褚看见他们一起过来,眼底闪过惊讶,又很快消失。
一行人从侧门进了演讲厅。
讲座进行之中,江似月和许褚坐在不远处,和学生们一起听,这次的专题是行为经济方面的,赵延用日常的小事解释背后的经济和心理原理,通俗易懂的同时又不失趣味性。
即使先前看过PPT,但江似月听着还是入了迷。
这些知识许褚早就烂熟于心,是以听得不是很专心,偶尔偏头看看学生们,反应都很热烈。
许褚自己也是研究生毕业,也做学术,内行看门道,赵延的优秀和天赋绝非自己能及,说他一句天才也不足为过,可是——
许褚的目光落在身侧的江似月身上,她满脸崇拜地看着台上的赵延,撑着下巴,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赵延再优秀,也不是江似月婚后出轨的理由啊!
为避免误会,刚才入场前,许褚特意看了两人的婚戒,款式完全不一样,排除了两人是夫妻的可能。
许褚曾听人说过,有些人出轨就喜欢找结过婚的,因为都不会离婚,这样玩起来没负担……
据岳欢他们所说,江似月自己的老公条件并不差,那为何还要出轨赵延?为了论文吗?
这个点一想到,许褚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不过——
“似月,你的论文其实——”
江似月冷了脸,觉得他大概又要让自己发水刊了,出声打断,“我不想谈这个。”
许褚:“……”
时间很快过去,讲座结束之后,进入问答环节。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正在军训的小绿人提的问题都挺千奇百怪,和经济学、心理学完全不沾边,江似月给一个提问的同学发完礼物后,随便问了一个同学才知道,这里坐着的是艺术学院和物理学院的。
又有一个学生问完,江似月把礼物递给那个同学后,抬头发现旁边竟是徐望星,四目相对,徐望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江似月则是意外。
又有人提问完毕,江似月点头打过招呼后,急忙去找人。
徐望星盯着她的视线过于明显,身边的同学看出端倪,撞了一下他胳膊,好奇地问:“一见钟情了啊?”
徐望星眼睫微垂,思量了一会儿,睫毛轻动,“嗯,一见钟情。”
“确实不错!”男同学砸吧着嘴点头,“清冷白月光像,气质绝了,我刚也有点心动。”
徐望星收回视线,瞥向台上握着话筒解答问题的男人,语气倦懒,“你没机会。”
男同学不乐意了,“哎,怎么能这么说呢?我——”
“我也没机会。”徐望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结婚了。”
男同学噤了声,目光同情地拍了拍徐望星的肩,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节哀。”
“滚。”徐望星毫不客气。
提问环节快要结束,主持人已经在催促,确定没人再提问之后,开口念结束词。赵延鞠躬之后,大步流星地下台,众人一起从侧门离开。
又是一番寒暄之后,江似月和赵延一起上车离开,晚上是赵云山生日,他想在家里小办,两人要一起回去吃饭。
赵延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穿着高跟鞋的江似月没留意脚下,踩到一个细小的圆石子,身体一歪,眼看就要磕到车窗。好在被被赵延拉住,出了一身冷汗。
不远处的绿道上,林慧的友人手里抱着书,不明所以地问:“慧慧,你在拍什么?”
“秘密。”林慧得意一笑,谁家师生会这么亲昵?又拉手又弹脑门的。
车子扬长而去,林慧收起手机,和身边友人告别,匆匆走向许褚,把照片拿给许褚看,开门见山地说:“许老师,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许褚不置可否。
“你肯定有更多证据。”刚才的那一幕,许褚也看到了,但他却一点儿都不意外。林慧也知道他是江似月前男友,于是勾起一侧嘴角,循循善诱,“咱们一起,举报他们好吗?”
作者有话说:
好冷啊,不想干活噜
第56章 踹了
◎“大男子主义”◎
赵云山的生日虽说是在家里小办,但来的人还是很多,赵延那些朋友都来了,包括孟然,让人意外的是,他爽朗的打了招呼,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剑拨弩张性形成了强烈对比。
疑惑涌上心头,没来得及多想,江似月被闵穗拉着去一边品尝她做出来的蛋糕。
香甜顺滑的蛋糕进入味蕾,江似月瞬间把心里的那点儿疑惑消失的一干二净,“穗穗,你真的太有做饭天赋了!”
闵穗大为感动,抱住江似月撒娇道:“香香软软的月宝儿,不如你把老赵踹了,我把周岩踹了,咱们一起过吧!”
“不行!”周岩急切声音强势插了进来,“定了日子结婚,你跑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周总,你就学小说里霸总那样啊!”闵穗开起玩笑,“在台上直接找一个幸运观众做新娘。”
这一句大家都笑开。
过了会儿,江似月问:“哪天呀?”
“十二月二十七。”闵穗耸肩,用勺子挖了勺蛋糕,“我是想再等等的,他等不及了,婚纱也得赶工,但我还没确定款式,过几天到时候你陪我去弄一下吧。”
“可以啊!”江似月爽快的答应下来,“到时候你联系我。”
阿姨要放菜在桌上,两人把蛋糕端到茶几上吃。一小块吃完后,江似月手的勺子被赵延无情地抽走了。
“已经吃了两块了,多了会胃痛。”
江似月辩驳的话没说出来。知道她看见了会想,赵延叫阿姨直接把蛋糕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