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瑾皱了皱眉毛，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
脸颊都要红透了，咬着唇说：“申屠苏，你无耻！”
申屠苏低声笑笑，似是不经意地问：“今天安沁来找你说了些什么？”
须瑾心里一惊，心虚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凶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已经限制我的人生自由了，难道连我交什么朋友，说几句话也要过问吗？”
第36章 纨绔小王爷vs妖界之主
申屠苏看着眼前这张白嫩嫩的小脸，嘴巴也是小小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简直让人恨不得吃进肚子里去。
他叹了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幽幽出声：“你真的就这么厌恶我？”
“你说呢？”须瑾绷紧了唇，硬声说：“申屠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你不但骗了我，还不顾我的自愿关着我，像你这样虚伪的妖怪，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申屠苏心里一揪，害怕再听到什么令人心痛的话来，干脆捉住须瑾的手腕，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
……
……
这一夜格外漫长。
男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任凭须瑾怎么哭喊都没有放过他，如果不是还有半点顾忌着他病弱的身体，怕是真的就要晕过去了。
等到天亮，须瑾还是浑浑噩噩的，他被男人抱着去洗澡的时候，还在不停抽噎。
申屠苏亲了亲少年脸颊上的眼泪，哄着他说：“不弄了不弄了。”
“叫一声夫君，以后都不弄了，好不好？”
须瑾一巴掌拍了上去。
……
他哭哭啼啼的就像一个柔弱小白花，对系统说：“零零，申屠哥哥这两天太狠了，我这身体有点吃不消啊。”
007冷冷地说：【这是因为你太懒了，身体素质不行，废物弱鸡】
须瑾震惊道：“零零，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007装死，不说话。
须瑾一脸失望痛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工智能，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竟然会觉得你是个单纯的小可爱。”
007：【……】也不想想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申屠苏这几天确实不太正常，不但愿意主动带他出去走走，还会教他一些用来自保的拳脚功夫，这日，须瑾练的满头是汗，忍不住抬头瞅了男人一眼，“你为什么要教我武功？”
申屠苏手持长剑，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会被不长眼的东西捉住欺负。”
须瑾不认同这句话，他觉得这个世上除了申屠苏，没有人会欺负他。
只怪当初瞎了眼，错把狡猾狐狸当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申屠苏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穿着一袭纯白色长袍，看上去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嘴巴抿得紧紧，像是不满意他说的话，但又不想浪费唇舌与他争辩，即便是这样一副明显敷衍的样子，也让人越看越移不开眼。
申屠苏觉得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这个少年是如此令他着迷。
他再也克制不住，丢下了手中的长剑，扣住少年的腰部，狠狠吻了上去。
申屠苏生来就是万人之上，从不知后悔是何物，可是这一刻，他后悔了。
后悔玩*弄少年的感情，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份纯粹热烈的爱意。
*
转眼就到了和安沁约定的时间，就像是她说的那样，这一天的云浮山乱极了，妖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持续往外搬救兵，须瑾住的宫殿没多久就少了大半值守的小妖。
直到安沁带着他逃离云浮山的时候，须瑾心里还有种脚踩在云上，不真实的感觉。
安沁说，阿瑾你自由了。
须瑾愣愣的跟着重复了一句：“我…我自由了？”
安沁重重点头，听着身后的打斗声，心里也有点兴奋，“阿瑾，你现在想去哪个地方，我保证顺顺利利把你送去。”
重回自由，须瑾忍不住弯了弯唇，“我想去边关。”
“西洲的边关。”
……
安沁说到做到，御剑飞行不过数秒，两人就到了边关之地。
边关比不上西洲城繁华，一眼望去，飞沙漫天，到处都是难民和穷苦百姓。
须瑾顺着小道走到了战场上，迎面而来的就是血腥味。
哪怕是下多少场雨都冲刷不掉的味道，这种感觉难以形容，眼前仿佛浮现了西洲的将士奋勇杀敌的画面，一张张面孔里，还有……他的父王。
战无不胜的大将军，须瑾心里清楚，父王是为了他而战，也是为了西洲的百姓而战。
须瑾心里一阵酸楚，几乎要落下泪来。
“安沁，我们走吧。”
安沁就像是一个尽责职守的小保镖，须瑾说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两人兜兜转转了大半月，又回到了西洲城。
西洲城是须瑾生长的故乡，他不可能为了躲申屠苏就搬离这里。
安沁并不是没有事情要做，相反，她是清河宗里天赋最高的大师姐，宗派里还有很要务等着她处理，不然门派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人，白白派出去那么多人去云浮山挑衅惹事。
须瑾看出来了，于是就说：“安沁，你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这里没有人照顾你，万一受欺负怎么办？”
须瑾心里好笑，睨了她一眼说：“知道我是这西洲城的什么吗？”
“我萧须瑾可是西洲城第一小霸王，从来都是本王欺负别人！”
须瑾本来就生得十分貌美，此时的他颜色更盛，鼻息发出若有若无不屑的哼唧声，这副鲜活又带了点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呆了安沁。
她还是第一个看见这样的须瑾，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以前的他美则美矣，却是少了一份生机，现在的须瑾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看上去生机勃勃。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安沁眼睛一眨不眨的说。
须瑾等安沁离开后，飞快回到以前住的那个小破屋。
007下意识地问：【宿主，你干什么要这么着急？】
须瑾躺在床上，咬着唇轻轻哼了几声，“大半月没有性*福生活，我想申屠哥哥了。”
他哼哼唧唧，有种虚脱的感觉，气喘呼呼地说：“好…好舒服……”
007：【…………龌龊！！！】
007尖叫两声，是连大悲咒都无法拯救的愤怒了，它真傻，真的。
当初是瞎了光脑，才会觉得须瑾单纯无害。
007在须瑾脑子里彻底疯了。
没有什么烦恼是露一发解决不了的，快乐似神仙的须瑾睡了个懒觉，打算去饭店里点一份香喷喷的红烧肉犒劳自己。
等他走到街道上，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是小王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西洲大街的百姓们都看到了出现在前方的白色衣袍少年。
“真的是小王爷？”
上千人将须瑾围了起来，脸色变幻不停，“居然真的是他。”
“乡亲们，就是这个人，他不但娶了一个男人做妻子，那个男人还是妖怪！”
这话一出，现场很快就躁动了起来，“什么，妖怪？！！”
“千真万确，我就住在他家隔壁，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那男相公变幻成了妖怪的模样！”
……
“小王爷，他说的可是真的？”
须瑾怔了怔，这话他无法反驳。
申屠苏的确是个妖怪。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你们别害怕，他没有伤害过任何——”
除了他以外的人。
然而，不等他话说完，须瑾就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怪异了起来。
那眼神看的须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像是在看什么异类、怪物。
上千人的街道安静的近乎诡异，隔了良久，突然听到有个浑身打着布丁看不出衣服颜色的难民朝他扑了上去，“一定是因为他！”
“乡亲们！这是天罚啊！”
“娶一个男妖怪为妻，惑乱朝纲，这一定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
须瑾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的，这是因为有其他国家攻打我们，跟我没有关系……”
“胡说！我们西洲城这些年一向国泰民安，异国更是对我们的国君尊崇无比，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攻打我们！”
众人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萧将军，会不会就是被小王爷克死的啊？”
“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一直没敢说。我们萧将军英勇善战，怎么可能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须瑾一张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不停摇头喃喃：“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害死父王的……”
然而没有任何人听他的。
众人只相信他们眼里的“事实”，看着须瑾的眼神从诡异变成愤怒，就像是他真的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国之不幸啊！”有一位老者叹了口气，“萧将军如果在世，肯定会很痛心的。”
“小王爷以前仗着我们钦佩萧将军无法无天，做尽了苟且之事，如今来看，果然是个祸害！”
须瑾身体晃了晃，嘴唇在颤抖，“不是我……”
数千人都这么说，哪怕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须瑾刚开始还认为不是他的错，到了后来，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
多亏了申屠苏教的拳脚功夫，须瑾这才能从中逃脱出来。
他找到了一个墙角缩了进去，哭唧唧的对系统说：“零儿，我现在变成过街老鼠了。”
007没了嘲笑他的心思，这会儿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萧毅只是位面里的npc，它也觉得这太不值当了些。
这就是他要宁死也要保护的百姓。
过度愚昧，未尝不是另一种恶毒。
须瑾收拾好了心情，捏着拳头对系统说，“零零，我要换身份。”
第37章 纨绔小王爷vs妖界之主
007看了一眼须瑾的积分，绷着脸说：【宿主积分不足】
“零零，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大身份？”须瑾哭诉：“我这王爷还没当几天，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须瑾想不到会自己会遭到全城百姓的讨伐，明明还是以前的那个西洲城，还是以前那些百姓，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007脸上有些挂不住，底气不是很足地说：【我一个实习统，不知道托了多少层关系才拿到这个名额，你以为这很容易吗……】
还没等须瑾继续抱怨，后脑勺突地一痛，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直直倒了下来。
再次醒来时，须瑾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陌生房间，系统说：【宿主，你被皇帝派的人抓起来了，他打算和其他国家议和】
须瑾捂着还有点生疼的后脑勺，郁闷地问：“他议和抓我干什么？”
007：【敌军知道萧毅的儿子容貌出众，特意问西洲皇帝讨你做娈*宠，皇帝为了保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须瑾：“……”**皇帝，迟早要亡。
做娈*宠，还是敌国的娈*宠，这对萧须瑾而言，绝对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生来就尊贵，只凭着他父王是萧毅这一条，就干不出这种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的混账事。
很快就有婢女走了进来，为他换上了一件轻薄衣袍，须瑾怔了怔，然后被人推着带了出去，他抬头，发现自己所处在城楼之上。
城楼外是乌压压的敌军，为首的骑着一匹黑马，长相粗犷，就见他拽着缰绳仰天大笑，嚣张的声音准确无误传到城楼里每一个士兵耳里，“想不到，萧毅那个老匹夫竟会生出这样白嫩的儿子，兄弟们有福了！”
城外响起一阵恶笑，与城楼内士兵脸上的屈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将腰间挂着长剑，也是一脸颓然，他勉强对须瑾笑了笑：“小王爷，对不住了，臣也是奉命行事。”
回到西洲城这几天，给须瑾带来了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任凭他如何想也想象不到，这个国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所有的美好被撕开，内里的丑陋狰狞让人发自内心的寒冷。
须瑾身体有点发抖，轻声问：“我…我能不去吗？”
主将虽然心里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说：“小王爷，臣也是奉命行事，对…对不住了。”
风在肆虐，不一会儿，天空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须瑾眼里带着泪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他一手拔起主将腰间的长剑，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捅了上去，胸口蔓延出大片的血花，刺眼的红，整个人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城墙下飞落。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当众人意识到少年做了什么的时候，全部睁大了眼睛，里面是一片震惊和骇然。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纨绔，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宁死，也不投降。
“小王爷！”
……
这一刻，须瑾脑海里闪现出了许多人的面孔。
里面有萧毅，有数千对他露出仇恨眼神的百姓，也有…申屠苏。
父王啊，这就是你用生命也要守护的百姓。
这个国家，好像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父王，儿子不孝，自出生起就在给您闯祸丢脸，这一次，不想再让您丢脸了。
……
都说人死之前脑子里会浮现出前尘往事，但他没想到，还会出现幻觉。
穿着青色衣袍的男人，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一个闪身将须瑾抱在怀里，少年身上的衣服本就轻薄接近透明，如今完全被血液浸泡，青丝如墨散落而下。
“阿瑾！”
男人眼底赤红一片，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我已经放你走了，我放你走了啊！”语调突地拔高，字字绝望。
他全身冰冷发颤，有什么东西从眼底落了下来，是血泪凝成的珠子。
“阿瑾，阿瑾……”
须瑾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男人的质问。
这个拥抱，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缩在王府墙上动也不敢动，六神无主的那天。
男人低沉的声音隐隐透露出温柔笑意——
小王爷，在下从不骗小朋友。
须瑾猛地咳嗽一声，大片鲜血从嘴角往外冒出。
他低低说了一句：“夫君，我好难过啊。”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如此……难过。”
申屠苏僵直了身体，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下而上升起。
脑海里的两道声音似乎要重叠。
“申屠苏，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不然…不然我会好难过的。”
这些声音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他听见他的小郎君说——
申屠苏，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
须瑾死后，发现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他变成了一个阿飘。
“零零，这是怎么回事？”须瑾大惊，控制着灵魂在空中飘来飘去，没别的，就是玩儿。
007：【宿主，虽然反派好感度拉满了，但是男女主的进度还早，你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一段时间，才能脱离世界】
须瑾：“……”糟糕，又忘记还在吃小鸡的男主了。
他默默安慰自己，阿飘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度假了。
……
须瑾做阿飘这些年，看着男主从一个只会吃泥巴玩小鸡的毛孩子慢慢长成高大俊气青年，忍不住摸了摸嘴巴，“怎么有一种养孩子的感觉。”
视角偶尔也会拉到反派那边，须瑾挂掉的那天，他用长剑硬生生的把自己的骨髓抽出来了一段，场面血腥堪称惨烈。
西洲本来就离亡国不远了，在申屠苏的指使下，加快了西洲国的灭亡，安然筋脉也被他硬生生挑断，变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所有人都说云浮山的妖主疯了，须瑾有时间也觉得，这家伙比他更像一个孤魂野鬼。
守在王府城墙上的，孤魂野鬼。
须瑾幽幽叹了口气。
007说不上什么感觉，心情就挺复杂的，【宿主，你现在心里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须瑾跟着重复了一句，吸了吸鼻子说：“零零，有薯片和片子吗？”
“十几年没吃了，也十几年没做了。”他悲伤的说。
007：【……】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第38章 小傻子也有春天
“那不是周家傻子吗？”
“是啊，听说他小姨跟野男人跑了，跑前把他扔周钧家门口啦！”
“嘶！女人狠起来真可怕，绿了未婚夫，还抛弃傻侄子，你们说这周钧看到了，能管吗？”
“俺看悬得很，你见过哪个被戴了绿帽还帮人家养孩子的？不把傻子打死都算不错啦！”
“……”
须瑾呆呆的坐在门外的土地上，晃了晃跟个麻杆似的的胳膊，“零零，这什么情况？”
007：【跟村里人说的差不多】
须瑾：“……”
007：【这里是周家村，你姓周，七岁，因为小时候发高烧送医不及时，被烧成了傻子，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智商会慢慢恢复到及格线上下，你只有一个亲人，周小姨，前不久跟野男人跑了】
须瑾手在抖心在颤：“是个傻子就算了，为什么我还七岁？”
“反派呢？”
007一板一眼地说：【反派周钧，跟周须瑾小姨自小就定下了娃娃亲，小姨是个心气高的，不愿嫁给村里的土汉子，跑了后就把原身扔在了周钧家门口，周钧视原身为空气，后来发现这“空气”堵着门实在碍眼，就把空气丢进了垃圾堆里，没过多久原身就活活饿死了】
这个世界男女主和反派都来自一个村子，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反派发现女主跟贪慕虚荣的周小姨完全不一样，她善良她单纯，男女主好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硬生生被反派搅合成了三角恋。
007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恨恨，恨不得踹没有眼力见的反派十脚八脚。
善良单纯的女主，岂是反派这种臭男人能够肖想的！
须瑾：“……”
须瑾在心里哭着对系统说：“我不要七岁，我要大腹肌，我要硬邦邦！”
007冷酷无情地说：【没有大腹肌也没有硬邦邦，只有大叔叔】
这个世界反派比周乐天大十四岁，如果剧情能够按照它推测发展的话，它的眼睛会干净许多。
须瑾哭得更狠了，就在这时，身后的木头突然门开了。
他张大嘴巴，仰脸去看。
从家里出来的男人跟系统说的土汉子一点都不一样，身形挺直，高凸的眉骨衬得五官十分英俊，一头干净利索的圆寸，薄唇轻抿，眼神很压人。
这颜值和身材，不脱衣服须瑾都馋了。
周钧一开门就看到有一团黑影，一低头，就看到小孩儿张大嘴巴，有哈喇子顺着流出，磕磕巴巴的喊他：“叔、叔叔。”
周钧：“……”
小孩儿又脏又瘦，身上穿着农村很常见的白色小背心，只是现在这背心变得脏兮兮的，头发也乱，就跟个小乞丐似的。
即便如此，还是能从骨相五官中看出惊人的美貌出来，一双小狗眼，圆溜溜的像是黑白双色弹珠，一眼就能看到底。
周钧收回目光，弯腰，提起脚边的木水桶就往外走。
周须瑾发现叔叔压根就不理他，急急的站起来，跟着他，“叔、叔叔——”
前边人越走越远，眼看他也怎么迈小短腿都跟不上，周须瑾只好放弃了，重新蹲在了周钧家门口。
守株待叔。
须瑾咬着嘴巴，质问系统：“为什么我说话还大舌头？”
007：【差点忘了，原身不但被烧成了个傻子，还被烧成了个结巴】
须瑾：“……”
“说好的好搭档好伙伴，零零你就这样对我呜呜呜呜。”
已经在三个位面看了几十年的马赛克，007的心就跟顽石一样坚硬无情：【宿主，你的不健康思想太浓厚了，需要多接触一点质朴纯洁的人，希望宿主继续加油！】
须瑾哭着摇头：“你不爱我了，你不再是最疼爱我的爸爸了。”
007：【……我没有这么大的逆子】
没过多久，周钧就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了，小孩儿没走，还在他家门口坐着。
周钧没打算管，把水桶放在地上，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正要重新提起水桶，就见小孩儿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扒着水桶边，脑袋伸进去，就着木桶吧嗒吧嗒喝了起来。
他喝的很快很急，能看出是渴得狠了，就跟个小流浪狗似的。
周钧额头狠狠跳了跳，他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是什么信佛吃素之辈，此时却是无端端心烦意乱。
嗓音低厚冷淡：“谁让你喝的？”
周须瑾听见声音，这才抬起脑袋。
原本脏兮兮的小脸，被水这么一冲刷变得白生生的，一下子就彰显出不同来。
农村的小孩儿都跟泥猴似的，整日上蹿下跳，肤色大多都是黑黝黝，而眼前这个小孩儿很不一样。
像是太阳怎么晒都晒不黑，皮肤又嫩又滑，看上去乖巧可爱。
可惜了，是个傻子。
“叔、叔叔，阿、阿瑾，好、好渴……”
他张大嘴巴，指了指这里一天都没进食也没喝水了，乌黑发亮的眼睛带着渴望：“啊、啊。”
肚子空空，好想吃东西好饿。
周钧看清楚了小孩儿要表达的含义，不过这跟他又有何干系。
他冷漠的收回了眼神，提起水桶警告对方：“再不回去，我就把你丢进山后的垃圾场里。”
说完进院子栓门，全然不管外面饿巴巴的小孩儿。
须瑾：“……”被垃圾场支配的恐惧。
他悲伤地说：“零零，叔叔不疼我。”
007：【你这身份跟反派套近乎确实有点困难】
须瑾眼睛倏地一亮，还以为有空子可钻，然后就听系统说：【不过谁让这是任务呢，宿主加油好好干，争取早点回家！】
须瑾：“……”
厨房升起了火，周钧一个人独惯了，打了个鸡蛋，往锅里下了一把粗面，几分钟后，一碗简单的鸡蛋面就这么做成了。
他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热切的目光在盯着他，他转过身，准确的来说，是盯着他手里的面条。
大门是用一块一块的长木制成的，每块长木中间都留有缝隙，周须瑾不大的小脸刚好钻了进去。
他扒着木头门，眼睛直溜溜的瞅着他的面条，没几秒，小孩儿的眼眶就红了，边哭边打嗝。
“叔、叔叔，阿、阿瑾好饿呜呜呜……”
小孩儿哭得双眼肿肿，看上去实在可怜。
周钧端着碗，静默片刻，才缓缓走了过去，“也没吃饭？”
低沉的嗓音落在周须瑾耳里，脑袋转了半天才明白男人话里的含义，使劲点点头，伸着小手就要够他的鸡蛋面。
周钧轻啧了声，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拉开栓上的大门，一只手将小孩儿提溜了进去。
他比须瑾个子大一圈还要多，就跟提了只小脏兔似的，将人放在屋里的桌子前坐下。
周须瑾呆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刚才还那么凶的叔叔，转眼就放他进来了，眼睛轻轻眨了几下，磕磕巴巴地喊：“叔、叔叔。”
话音刚落，小肚子跟着咕咕叫了两声，声音格外响亮。
须瑾：“……”
周钧将鸡蛋面放在他面前，冷声道：“吃吧。”
说完就出去了。
周须瑾喉咙里一声发出喜悦的咕噜，然后就趴在桌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零零，我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蛋面！呜呜呜呜呜，太好吃了太香了呜……”
007：【……】瞧把孩子给饿的。
实际上，就连周钧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把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放进来。
周钧五岁的时候，父亲病故，母亲带着他嫁给了镇上的屠户，屠户早年丧妻，也留下了一个男孩。
有后爹就有后娘，从那之后周钧再也没有感受到亲人带来的温暖。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喂猪，还要受继父家孩子的欺凌和戏弄，后来母亲也走了，周钧被后爹赶出来重新回到村子，那年他七岁，从此一个人生活。
村里人都说他性格孤僻，命里带煞，会克死身边的人。
未婚妻倒是没有克死，只不过她跑了。周家村的人知道后，就愈发觉得他是个不祥之人。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周钧从不在意，但他还没有大度到要给绿了他的女人带孩子，周钧把这次抽风归结为一时心软。
大人犯错，没必要牵扯到孩子。
想及此，他又折了回去，打算看着小孩儿吃完就把他送走。
低下头，看到的是比脸还要干净的空碗，碗下面趴了一个呼呼大睡的小孩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就连睡梦中也是翘着唇角。
周钧：“……”
他注视了几秒，上前拍了拍桌子，把人硬生生吵醒了。
“回去。”
语气冷淡，一如往常的简洁。
周须瑾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睛，眼角被他擦出一小片红印子，“叔、叔好，跟叔叔、一起睡。”
小孩儿声音软糯糯的，就跟个面皮捏的小包子似的。
周钧皱了皱眉，冷下脸说：“我不是你亲叔，你不能住这里。”
哪知小孩儿一个劲的摇头，非要说叔叔坠好，要跟叔叔一起睡。
周钧耐心彻底告捷，再次将人提了起来，开门就带着他朝外走。
他走的方向是须瑾住的地方。
村子就这么大，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周须瑾怔愣愣的看着男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叔叔这是要丢了他。
就像是娘亲丢下他那样。
就像是小姨丢下他那样。
第39章 小傻子也有春天
周须瑾明白过来后，眼底升起一片氤氲雾气，睁着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开始呜呜哭，“不要，阿瑾会乖乖、会很乖，叔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因为太害怕，说话都不是很结巴了。
村子附近的人听到声音，都探出了脑袋往外看，没一会儿就聚集在了一起唠嗑。
“可怜啊，这小傻子的父母从小就抛下他去了外地，这才过了几年啊，唯一的小姨夜跑了。”
“可怜见的，不过这周钧也太心狠了，真的就不管啊！”
“是啊，这周钧可真不是东西，对小孩儿都能这么狠心！”
有个中年妇女啐了一口，嗓门极大的嚷嚷：“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无亲无故的，周钧凭什么管？”
“再说了，就凭他未婚妻干出来的那档子事，不把周须瑾卖给人贩子就不错了！”
前面几人听了，表情都有点讪讪的，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很快就散了。
这边，周钧看着抱着他大腿呜呜哇哇哭个不停的小孩儿，眉头皱的更紧了。
七八岁的小孩儿一个人长大有多艰难，周钧自己是体会过的，更何况还是个又结巴又傻的小孩儿。
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如果真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周须瑾活不过三天就会死。
周钧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头发被汗水打湿，整张漂亮的小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糊巴在一起，眼底是一片惶惶不安。
他在害怕。
害怕再次被丢下。
周钧那张面无表情且冷漠的脸，隐隐有了松动。
“行了，别哭了。”
周须瑾还在咬着周钧的裤腿呜呜，下一秒，就被男人提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木愣愣的看着，小肩膀还在不自觉的抽搐，男人平静的声音传了进来——
“再哭，就把你丢回去。”
周须瑾睁大泪眼，立马捂紧嘴巴。
周钧将小孩儿的动作收到眼底，鼻息发出一声轻哼。
“倒是乖觉。”
须瑾趴在男人怀里，狠狠地蹭了一下大胸肌，对着系统说：“周钧真是个好叔叔。”
没开心两秒，很快就蔫巴了下来，绝望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才七岁？！”
007：【嘿嘿嘿】
才不会告诉宿主，这是它精心挑选的世界。
长久的叔侄关系，007相信一定能够把宿主好色的毛病治好。
周钧家里只有一个床，二尺长，再睡一个小孩儿绰绰有余。
闹腾了一整天，周钧也有些乏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给周须瑾洗了个澡，也不管他困不困，回里屋就睡了。
周须瑾跟在男人屁股后面，见他上床，也有样学样的爬上了床，拱进了被窝里，小声喊：“叔叔。”
“嗯？”
这么多年，周钧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即便这个别人只是个小屁孩儿，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小傻子抱住他的腰，往里缩了缩，嗓音带着点奶：“最、最喜欢，喜欢叔叔了。”
人傻心倒是不傻，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周钧眼底闪过笑意，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睡吧，明天教你识字。”
周须瑾抱着男人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他醒来的时候，床上早就没了男人的身影。
须瑾穿上衣服，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男人手里提着两条鱼，渔网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小鱼在蹦跶，看见他也没什么表情，说：“自己会洗脸吗？”
他乖巧的点点头。
“先去洗脸，待会儿过来吃饭。”
白米粥配上炸小鱼，屋里的小孩儿都要馋哭了。
须瑾捏起一条鱼，急急的塞进嘴里，刚炸出炉的小鱼热腾腾的，外焦内脆，他被烫的小手直抖，伸着舌头哈斯哈斯，便是如此还不停往嘴里塞。
太香了太好吃了呜呜呜呜
007：【……】这家伙压根就不用刻意演傻子，太像了。
周钧向来说话算数，既然决定了要把小傻子带回来养，就会尽一个监护人的责任，找出来几张废纸教他识字。
几天接触下来，周钧就发现了，周须瑾傻的还不算太彻底，相较于同龄人，他的反应会慢上一拍两拍。
大脑迟钝外加结巴，这才会让外人以为他是个无药可救的傻子。
周钧平时除了去镇上接一些私活，就在家锻炼周须瑾的反应能力，大半月下来，看着还是有点傻乎乎的小孩儿，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小孩儿。”
周须瑾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他。
周钧说：“明天送你上学。”
沉吟片刻，又说道：“先上一年级吧。”
须瑾：“……”看不起谁呢。
他对系统说：“我叔哪里都好，只是眼神有点不太好使。”
看不出来他不太聪明的外表下有个天才的灵魂。
007：【就你这蠢样，没把你送幼儿园就不错了】
周须瑾仰头，问周钧：“上学，有叔叔吗？”
周钧从不骗人，于是就说：“没有。”
周须瑾闻言，顿时撅起了嘴唇，小脑袋摇得就跟拨浪鼓似的，“不去，阿瑾不要、不要上学……”
学校没有叔叔，阿瑾不喜欢。
周钧静静看着他，“不去学校，就把你丢出去。”
周须瑾立马瞪大眼睛，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周钧就当没看见，站起来收拾碗筷。
这些天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孩儿非但不傻，有时候还鬼精鬼精的，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周须瑾见周钧不理他，一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了包子状，看上去委屈的不行。
“叔、叔叔坠好。”他绞尽脑汁的想一切赞美的词汇，奈何脑袋空空，说来说去也就一句叔叔坠好。
周钧刷过碗，用那只沾了油渍的手在他鼻尖轻轻点了一下，小孩儿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花猫。
周须瑾呆住了，就听周钧说：“你这马屁拍的不及格。”
“没文化的小孩儿，就连拍马屁都没人喜欢。”
“长大了也娶不到媳妇儿”
说话的语气平平，让人一时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须瑾心想你的媳妇还跟人跑了呢，还有脸嘲笑我娶不到媳妇儿，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阿瑾要、要媳妇。”
奶声奶气的小东西，一口一个娶媳妇，饶是周钧再淡定，也有点忍俊不禁，继续逗他，“不上学，娶不到媳妇。”
周须瑾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了许久才郑重的吐出一句——
“阿瑾，阿瑾要上学。”
两人初步达成意见统一。
翌日，周钧找出家里的自行车，拍了拍座上的积灰推了出去，周须瑾背着昨天男人买的小书包跟着身后。
刚一开门，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钧哥，你真要养这小傻子啊？”
周须瑾和周钧一起回头，说话的男人是男主胡安，皮肤黝黑，笑起来左脸颊有个小梨涡。
须瑾鼓了鼓嘴巴，“零零，这男主也太没礼貌了，哪有初次见面就叫人小傻子的。”
007：【男主的人品毋庸置疑，他只是以为你听不懂】
须瑾：“……”
周钧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他叫周须瑾。”
胡安眼里闪过讶异，“哥们儿，你来真的？”
“那女人做的那档子事，你真就放下了？”
周钧跟前未婚妻没见过几面，就更不要提感情了，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养周须瑾跟她没关系。”
这个年代的自行车笨重又高，周钧弯腰将小孩儿抱到前面的大梁上，将自己平日上山带的阔边草帽扣在了他头上，骑着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安的视野。
胡安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咕哝了一句，“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小就不喜让人近身周钧，对一个小傻子倒是体贴。
周须瑾被送到学校的时候，听见老师在问，“同志，你家小孩儿上几年级啊？”
周钧说：“一年级。”
入学手续很快就办好了，班主任拉着周须瑾的小手朝教室走去，还没走到，周须瑾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大半个月，这还是他头一次跟周钧分开，忍不住抿了抿唇，红着眼不说话。
周钧心底一颤，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走了过去，“怎么了？”
嗓音低哑，带了点沉。
周须瑾松开班主任的手，扒拉着他的大手，闷着脸“呜呜”叫了两声，“叔、叔叔，我害怕。”
周钧动作一僵，抬起手将小孩儿抱在怀里，半沉不沉的语气，听不出是在哄，“不怕，放学哪也别去，站在校门口等我来接。”
周须瑾抽抽噎噎地开口：“叔、叔叔坠好，不骗人。”
“嗯。”
“不骗人。”
就这样磨蹭了小半个钟头，周须瑾才止住泪水，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教室。
周钧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起来。
可能是一个人久了，就觉得养个小孩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须瑾刚找座位坐下，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007问：【宿主这是怎么了？】
须瑾又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零零，你知道天天只能看不能吃是什么滋味吗？”
“我恨，我心里恨啊，我恨自己只有七岁。”
007：【……】
第40章 小傻子也有春天
须瑾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要整整十年零五个月才能成年，就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
心灰意冷下，他翻出课本，狠狠地说：“我要学习，我要当神童！”
说干就干，须瑾翻开课本认真听课，听到老师问哪个小朋友知道答案，请举手发言，他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手。
数学老师没想到新同学还是个活泼积极的好苗子，笑眯眯的让周须瑾站起来回答问题。
班里所有小豆丁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须瑾挺胸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刚准备在同学面前大放异彩，就发现原本很简单的一道加减数学题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他急慌慌的翻开课本，然后又发现课本也变成了被处理过的马赛克。
脑子好像也跟着变秀逗了。
须瑾：“……”
007直接笑出声：【宿主，你们人类有句话叫装逼遭雷劈】
【早就跟你说过，请尊重人设】
这个位面的周须瑾是个智商低于同龄人的小傻子，怎么可能看得懂课本。
须瑾漂亮的脸蛋逐渐红成了个小苹果，吞吞吐吐地说：“老、老师，我想、想去尿尿……”
原来举手不是为了回答问题，而是为了去尿尿。
全班小豆丁哈哈大笑，还是数学老师出面维持秩序，大家的笑声才停了下来。
小豆丁一号说：“新同学看起来怎么蠢蠢的。”
小豆丁二号说：“新同学还是个结、结巴！”
“……”
须瑾羞愤欲绝，哭着跑出了教室。
居然被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七岁的小豆丁嘲笑了，他跑到厕所一边尿尿一边对系统说：“零零，我恨你，我恨你。”
007不说话：【ovo】
须瑾愤怒地说：“我要自杀，我要让你彻底没有爸爸！”
007：【……傻儿子】
须瑾被打击了一通，彻底放弃了要当神童的念头，直到放学周钧来接他，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小孩儿从不会遮掩情绪，周钧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低下头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须瑾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事太丢脸了，他不想跟周钧说，干脆就把傻子装了个彻底，用细嫩的胳膊搂住了周钧的脖颈，趴在他怀里闷闷不乐地说：“没、没人欺负。”
“阿瑾想、想叔叔了。”
周钧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回去路上，他们路过田野，每隔几亩都有村民在玉米地里除草浇水，有的村民因为常年劳作，腰都直不起来了，动作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对于老实的庄稼汉来说，这一亩三分地就是能够活下来的根本。
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家了，在家门口又看到了胡安，“钧哥，你这是要把小傻子当儿子养啊？”
上学送，放学接，他还是他爹亲生的呢，小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
周钧心思没放在说话上，就没有搭理他，又一道声音传来：“胡安，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养个孩子怎么了？我看这孩子人虽然傻了点，但不像是忘恩负义的，等他长大肯定会孝顺耀哥的，说不定，还会给钧哥养老送终呢！”
须瑾听见这话，猛地瞪大眼睛看去，一个扎着麻花辫，鹅蛋脸的姑娘笑得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这姑娘就是这个位面的女主，杨盈。
须瑾跟她对视两秒，重新趴进了周钧怀里，狠狠吸了一口大胸肌的味道，然后开始哭鼻子。
“零零，这到底是什么倒霉世界，男主不会说话，女主更不会说话，什么叫跟钧哥养老送终，我长大可是要给钧哥做媳妇的！”
007冷笑：【男女主这叫淳朴，宿主你这叫异想天开，痴人做梦！】
须瑾摇头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周钧胸前的衣服被他咬得湿湿的，周钧任由两人斗嘴，摸了摸他的脑袋，“晚上想吃什么？”
周须瑾这才把脑袋从男人怀里露出来，眼睛红红地说：“吃肉，阿瑾想吃肉！”
周钧轻啧一声，“没钱，再哭把你卖了换肉。”
周须瑾听懂了，立马睁大眼睛，一张漂亮的小脸被他憋的红红的，说什么都不敢哭了。
周钧闲着没事就爱逗小孩儿两下，嘴上虽然那么说，但还是出门给周须瑾买肉去了。
晚上，周钧做了一盘土豆炖肉，香味顺着厨房蔓延到外面，有几个小豆丁闻味寻来，趴在周钧家门口往里瞅，这一瞅不得了，以前他们没少欺负的小傻子居然吃上肉啦！
几个小豆丁眼红的路都走不动了，回家跟父母说要让周钧当他们的爸爸，结果被自家父母揍了一顿，光着屁股蛋子满院子乱嚎。
他们铁定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须瑾对系统说，自从来到这个到处闹饥荒的世界就对肉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007听了想磨牙，这家伙去哪个世界对肉没有执念，【宿主，你再这么吃下去，就要跟反派一起去路边当叫花子了！】
须瑾大惊：“钧哥好歹也是个反派啊，难道这个位面的最大boss以后是个叫花子？”
007怒道：“怎么可能，反派智商180，未来反派为了让女主过上好日子，白手起家，变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
看到须瑾嘿嘿嘿的表情，系统瞬间消音。
【……】死宿主，跟它玩起了激将法。
周钧这样的男人，一看就不会被困在小小的一个周家村，系统的话让须瑾彻底放下了心，大口大口吃肉。
小孩儿的嘴巴小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有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感，周钧看向周须瑾的表情，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
晚上不用周钧喊，周须瑾就乖巧的爬上了床，睡觉的时候，他听见小孩儿闷闷说：“叔叔，阿瑾、不想、不想娶媳妇了。”
周钧没了睡意，转回身望着他。
只见小孩儿捏着被角，圆溜溜的黑眸带了期待的看着他，“叔、叔叔，阿瑾不娶媳妇，不去学校。”
这小东西。
周钧不知该不该夸赞他记性好，有一瞬间的哑然，故意沉下脸，“学校怎么了，跟新同学处得不好？”
小孩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固执的说不娶媳妇就可以不上学。
周钧差点被这小东西气笑了，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小时候没什么机会上学，看过的很多书都是从收废品伯伯那里换来的，在周钧眼里，小孩子天生就是要读书长见识的。
更何况，他养的这个小东西脑子还不太灵光，如果不跟同龄人接触，恐怕会变得更傻。
“不行。”
低低沉沉的声音，是完全不容商量的语气，“你不上学，我就把你丢山后的垃圾场。”
“到时候，没人管你。”
话落，就听到周须瑾惊慌地说：“叔、叔叔好，不要丢阿瑾，阿瑾上学。”
这招屡试不爽，周钧‘嗯’了一声，第二天，跟往常一样带着他去了学校。
这次把周须瑾送到学校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了教室外，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须瑾进班就趴在了桌上，有点悲伤地说：“这学上着有什么意思。”
“零零，知道为什么学习好的人爱学校吗？”
007也不懂：【为什么？】
须瑾悲愤地说：“因为他们学习好！”
智商高的人学什么都快，人一旦有了成就感，那可不就越学越有劲儿吗。
反之，像他这种越学越吃力的，体会不到学习的快乐，能爱学习那就奇了怪了。
须瑾上课听不懂，别的小朋友积极回答问题，他就趴在桌上光明正大的走神，下课，别的小朋友满教室校园乱窜，他就蹲在墙角里数蚂蚁。
只是须瑾没想到，他安安静静的数蚂蚁都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有一个小豆丁走上前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啊？”
另一个小豆丁问：“蚂蚁有什么好玩的？”
……
须瑾心想这群幼稚的小破孩，蚂蚁可比他们好玩多了，于是解释：“蚂、蚂蚁，好玩。”
小豆丁皱着眉头说：“他说话跟我也不一样。”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们村子里的傻子就长这样。”
“我娘说不能跟傻子玩，不然也会变傻。”
“……”
周须瑾心想怎么可能有长得像他这样好看的傻子，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有些不安的往墙角里缩了缩，眼底流露出茫然和无措。
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实在可怜。
周钧在不远处看着，动也没动。
很快上课铃就敲响了，小豆丁们听见声音就急忙忙的往教室里跑，唯有周须瑾慢了大半拍，看着大家都进去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丧气的回了教室。
……
周钧静静抽完了一包烟。
他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形容此时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从前在继父家被母亲赶去劈柴的时候，木柴太过粗硬，斧头太过沉重，虎口被划开一道细细的裂痕，毫不起眼的小伤，却是微微麻麻疼，让人难以忽视。
总之，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村里的环境，还是太差了点。
等到周须瑾放学，周钧抱着他去了班主任办公室，直接说明来意，“我帮周须瑾办理退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