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温柔、像是天真、像是所有无害的美好事物。
可你若是信了这份天真,那便是亲手为自己刻好墓碑。
因为事实的真相是,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即便看一个包子、一根油条都是深情款款的。
暗地里,更没人敢猜萧扶光的心思。
朝廷的鹰犬、天后的走狗、刑部的爪牙……
这里头有一个是好词么?
妄然接近萧扶光,企图探听消息,那就是找死!不探听消息,那也没好果子!
天牢内一片肃杀。
凡是进了天牢的犯人,上了三大刑后通常也没了人形,只模模糊糊能看出个人的轮廓。
而如今,原本审讯的吏官们分立两侧,眼睁睁看着这模模糊糊的一点人形慢慢消失,成了碎肉和骨头。
而『闻流倜傥』的萧大人此刻几乎换了一件衣服,他刚进牢房是衣摆下渐变蓝色,如今一片深紫。
『犯人已招供了。』萧扶光拿起地上一根手指,也不蘸墨,就着墙上鲜血在供词纸上写写画画。
没人敢看写了什么、也没人敢问『你怎么写的』。
『拿去一旁晾干,下午我会亲自进宫与天后述词结案。另外,清理屋子,我记得上个月还有残余案件未曾受理,人犯都提过来。』萧扶光说完,走至角落的铜盆旁洗手,他洗得极仔细,仿佛要将皮肤都搓去似的。
心腹们从未见过萧扶光如此模样。
水声回荡在天牢内,寂静而颤栗。
别以为只有提审的犯人会遭罪,在场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倘使今日萧扶光提审的案子都结了,那么先前负责这些案子的人在做什么呢?
在吃干饭吗?
朝廷用得着养这么多吃干饭的人吗?
对于一个官员而言,终结政治生命是比直接去死可怕一千倍的事情!
那年萧扶光抱着一壶酒,顺着梧桐树翻墙进师兄院子。
刚落地,一柄剑架萧扶光脖子边。
月光照亮师兄一袭白衣,只听他惊讶地说:『萧师弟?怎么是你?』
萧扶光晃晃酒壶,暧昧道:『今晚月色好,我拢一壶月色酒,与你共饮。』
如果一样是道行高的人,就会收起剑,回一句『你怎知我亦在想你』。
这样一来一回搭上了,今晚两人就得在床上过。
酒的作用就到头了。
但师兄当时只是温温柔柔地笑,月光映在他瞳孔里,比烛火还亮。
他收起剑,说外头凉,给萧扶光披上外衣。
然后,炒了两个小菜陪萧扶光喝酒……
也就是萧扶光当时上头,所以还能忍着。
但对于圈子里的人来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重点是睡觉不是喝酒啊!
可师兄就真的陪他喝了一晚上酒。
最后萧扶光实在撑不住了,钻进师兄原本铺着的被窝睡了。
倒也算是『同床共枕』,师兄睡外侧。
萧扶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师兄带了餐饭打了热水,让他洗脸吃饭。
吃完饭大太阳挂天上,萧扶光只能走了。
闲扯一晚上没吃着肉,还浪费一壶酒……
所以萧扶光轻易是不碰良家的,一来良家无聊;二来良家真要搞到手了,代价也大。
他要是没跟师兄成婚,也不会说自己栽了个跟头。
又喝了几杯,萧扶光抬头望向窗外明月。
明月皎皎,也不知道师兄在做什么?是舞剑,还是吹笛子呢?
闻承暻没有舞剑,也没有吹笛子,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萧扶光望着月亮,而闻承暻望着他。
为了太子行事方便,詹事府就挨着东宫而建。
宋如渊到任了这些天,却一直未曾见过太子殿下的金面。其实通事舍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按照他在本朝会典上学到的,这个从九品的舍人,其实与高门大族府里的门房相似,主要负责为太子应对朝臣拜会和献礼等琐事。
可真等到任了才知道,他们要处理的除了迎来送往的小事,更多还是尚书、中书二省送来的各类文书,他们需要通读文书内容,摘取精要部分写成条子,贴在外面方便太子查阅。
一开始宋如渊和新进来的同僚还十分惶恐,认为这类朝廷大事本不该他们经手,这种惶恐的情绪在宋如渊打开一封吏部关于四品以上官员考绩的折子后达到了顶峰。
他顾不得礼仪,匆匆走到主官面前,将这封烫手山芋递了上去:“柳大人,这封奏疏是不是下面的人送错了。”
他的主官,詹事府主簿柳青山,接过那封折子扫了一眼,笑着看向他,教导道:“吏部来的折子,若是不急,就贴上杏色条子,放在第二个匣子里便好。”
见宋如渊仍然欲言又止不肯离开,另外两个新进的通事舍人余光也一直扫着这边。柳主簿干脆将音量提高了两分,不耐烦道:“这才哪到哪儿,你们现在就慌了,等以后真见到了不得的东西可怎么办?”
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有些诏令,都得先过一遍东宫,才能出得去呢。”
宋如渊早就知道太子实权在握,东宫俨然成了一个小朝廷,却怎么也想不到,陛下居然连官员升降的权力也愿意给他。
捏着折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宋如渊刚好与一个新进的同僚四目相对,眼里俱是蓬勃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