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承暻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他随口打发了小二后,步履匆匆来到萧扶光的房前,犹豫了片刻,正要敲门,却是触到一层结界。
熟悉的气息,闻承暻确定萧扶光一定在里面,只是为何要设这一层结界,是不想自己找他么?
可这又算什么?
亲手废了自己,转眼又亲手治好,还留下这般珍贵的秘籍。
“萧扶光......便是你要帮我,又为何要说那种话?”
闻承暻再也忍受不了他模糊的态度,眸光一紧,径直破开了那道结界,这回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推门而入,一眼没有瞧见人影,不用想便知人正在睡着,然而在他转身的第二眼,却发现萧扶光无声倒在床上。
他的睡姿不对,不仅没盖被子,连床前帷幔都没放。
闻承暻下意识觉得不妙,跑过去看了萧扶光的情况,谁知对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竟是一副重伤的模样。
他被人翻过来时也没有丝毫反应,就是一只任人揉捏的棉枕。
闻承暻从未见萧扶光这般虚弱模样,在印象里几乎没有人可以伤到他。
可事实就是萧扶光躺在面前,闻承暻去探他的脉,却是混乱纷杂,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脉。
他一时有些情急:“这世上有能医治妖的医修么?”
“萧扶光?萧扶光?醒醒。”
闻承暻晃了晃毫无知觉的人,也不知道萧扶光到底是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后,他将人抱了起来,想看看是否身上受了什么伤,然而在人起来的同时,几根干枯的枝蔓从萧扶光怀里掉了出来。
闻承暻看着枝蔓,顿时明白了什么,将人放下后赶忙去找小二,要一只装满山泉水的浴桶。
有掌柜的嘱咐,小二还专门挑了最好最大的浴桶,几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将桶和水尽数安排妥当。
小二们退下后,闻承暻关上门窗,抱起萧扶光轻轻放入浴桶。
果然,枝蔓在触碰到水的一瞬便有了反应,慢慢汲取着。
闻承暻让萧扶光靠坐在浴桶边,然而到底没有支撑,他一松手萧扶光便整个滑入水中。
闻承暻怕他窒息,干脆也合衣坐进浴桶,给他当人形靠枕。
不得不说,深秋时日的山泉水确实冷冽彻骨,闻承暻用手臂环过萧扶光身前,一手握住肩膀,一手环过小腹,将人紧紧圈住。
萧扶光平日看着就瘦,抱着时这感觉愈发强烈。
泉水将纱衣浸泡湿润,纱衣吸水紧贴皮肤,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不止。
怀里的人仿佛随时就会溜走,闻承暻拥着人的手不敢松懈一点,恨不得自己身板能再强壮些,可以将人完全包裹。
隔着薄纱紧贴微凉的后背,他将人抱得更紧,微微低头,鼻尖便碰上那只白玉耳坠。
淡淡的清香在颈间若有似无,闻承暻轻嗅了几下,鼻尖碰得耳坠悠悠晃着。
“萧扶光,你快些醒来,告诉我为什么......”
“世人说尽好话费尽心机只为利用我,恨不得哄得我将一颗心切成无数份才好,你却三番两次救我,又辱我欺我恶语相向。”
萧扶光紧闭着眼,安静靠在他肩头,并无反应。
闻承暻垂下头,轻贴他耳侧,一字一句道:“你没有为难碎星宗,一路走来你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并不想报复修真界。”
“这世上不乏天赋之子,我的功法受限,本命剑也被夺走,已经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了,你选我究竟是为什么?”
许是妖的体质与人不同,闻承暻在运转灵力试图温暖彼此时,萧扶光的枝蔓却悄悄浮出水面,末端生长出一朵花苞。
闻承暻低头看了一眼,隔着半透的纱衣,他发现这枝蔓是从萧扶光腰侧长出来的。
腰侧与大腿上的紫色刺暻从平面纹路变得具象化,缠绕的花枝组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在水中静静舒展出枝蔓。
随着枝蔓吸水越多,花苞逐渐开放,一朵紫色妖冶的小花便亭亭立于水面。
闻承暻被吸引了注意,鬼使神差般,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
腊八节。
每年这个时候,朝廷都会在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口施粥,以示天家恩泽。
今年也不例外,清早天还未亮时,几个城门口就已经支上了数十口大锅,百姓们也都拖家带口的往粥棚这边赶,希望能得到一份天家的赐福。
就在百姓们在城门口熙熙攘攘挤作一团之时,骤听得咚咚一连数十声鼓响,竟然是有人敲响了城楼上的登闻鼓。
乱敲登闻鼓的一行人很快被城门守卫控制了起来,守将想减小影响,但在场的人太多太多,这些鸣冤之人的话还是迅速的被扩散了开去。
原来这一行人,是南郡秀才关九的家人。
关九本人,则是因遭受皇亲国戚欺凌后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死前托好友将血书送回家乡,希望亲人能够为他伸冤,除了血书外,还附上了他从贵人身上扯下来的玉环为证。
秀才、男人、皇亲国戚、不堪受辱,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很快引爆了京城舆论。
大家讨论着讨论着,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前不久,京城里的确死过一个男人。
赤身裸体,死在了太子的宫门外。